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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喜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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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薇脸都白了，也不知是被陈越这番话给气的还是吓的。她一向也是口齿便给之人，此时竟然都不知道说什麽好了，只好死命地瞪著陈越，心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怎麽会有这样的人！怎麽会有这样的人！
一旁的陈越看见赵薇被自己几句话气得嘴唇都在发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担心害怕，还高声叫郑郝：郑郝，你快来看看，我这美女弟妹是怎麽了？话语虽然好像很著急的样子，声音中却丝毫不见惊慌。
郑郝应著走过来，见赵薇脸色发白，眼睛发红，正瞪著陈越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陈越笑嘻嘻地站在一旁跟没事人一样。郑郝拉起赵薇的手，问“怎麽了？”，赵薇不答，眼睛眨巴了两下，好像要落下泪来。
郑郝又转头看著陈越：你说什麽刺激她了？却并不是恼怒的语气。
陈越作无辜状：没有呀，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真的，不信你问她。
郑郝不再问他，转向赵薇，只说：你在这儿也没事 ，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
赵薇此时才缓过神来，赌气道：为什麽要我走？你叫他走！说著用手指著陈越。
陈越还是笑嘻嘻地，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
郑郝於是说：陈越，要不你先去忙你的吧。
陈越听郑郝这样说，就很爽快地说：行，那我先走了。下次有事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再联系啊。“需要我帮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说完又冲赵薇说，弟妹，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有什麽得罪之处，你别介意啊。说完也不跟他带来的王工程师打声招呼就哼著小调扬长而去。
楼梯上传来他的脚步声和荒腔走板的歌声。
郑郝安慰地拍拍赵薇的头，继续去查验房间。赵薇沈著脸杵在那里，面上一阵青一阵白。
看好房返回的路上，赵薇忍无可忍地冲著郑郝发脾气：你怎麽会有素质这麽差的朋友？！郑郝冲她笑笑：哟，还生气呢？他歉也道了，人也走了，赵老师您大人就不要记他小人过了。
赵薇听郑郝完全是一幅哄小孩子的口气，仿佛是自己无理取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他说了什麽，就要我那麽容易就原谅他了？
郑郝还是很迁就的语气：这家夥在广告公司做事，平时胡言乱语的弄惯了，你别理他那些疯话。
赵薇恨恨地道：广告公司又怎麽样？广告公司的人就可以乱说乱动？居然还敢对我动手动脚的！当我是什麽人啊？！
郑郝听赵薇这样讲，竟然笑了起来：他是不是又要跟你行吻手礼啊？
赵薇板著一张俏脸：那倒没有，他想拉我的手。
郑郝倒满不在乎地说：他就是这样没正经，你别理他。
赵薇难以置信地瞪著郑郝，一字一顿地说：郑郝，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反应。你是不是觉得，他随便拉谁的手都可以？还是你觉得我的手随便什麽人都拉得？说完扭头便走。
郑郝块头虽大，反应倒是很迅速，手臂一长就抓住她：小薇，小薇，你别生气，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陈越，陈越，他不一样。
赵薇拼命想挣开：他有什麽不一样？是不是人生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郑郝迟疑了一下，见赵薇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慌忙说：陈越是个同志。
赵薇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重复：陈越是个同志？
郑郝点点头：是呀，他喜欢的是男人。所以他只是跟你开玩笑的，不会有那种意思。
赵薇低下头，猛地又抬起来看著郑郝：陈越是个同性恋？！
原来，陈越也是个GAY。
得知这一信息的赵薇突然不再计较陈越对她的冒犯，反而对他感兴趣起来。她问郑郝：你怎麽知道的？郑郝含糊地回答：他不是很避讳这个，不少人都知道。
赵薇又问：那他们有自己的圈子的吧？
郑郝说：物以类聚，总应该有的吧。
“那他跟那个圈子里的人熟不熟？”赵薇穷追不舍。
“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小薇打听这些干什麽？”郑郝有些疑惑了。
“你别管。我就是好奇。”赵薇见再打探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草草打发了郑郝的询问，不管他望著自己的眼神里有多麽奇怪。
过後，赵薇从包里翻出那天陈越递给自己的那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在心里拿定了主意。
6
陈越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我是赵薇。
陈越说：弟妹啊，怎麽想起来打电话给我？──很亲热的称呼，却是平淡的语气，因为刻意压低的嗓音更显得有种魅惑之意。
赵薇皱眉：“请问你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她边说边想像陈越肯定会回答“能给美女弟妹帮忙是我的荣幸”之类。谁知陈越只是说了句“好的，我在办公室。你认识路吗？”
赵薇听见他这种正常的口吻，反而觉得很不习惯，就迟疑了一下。听那边又追问了一声“认识路吗？”，赶忙回答“我有你的地址，打车过来就行了。”
陈越说“好，你来吧。”就挂断了。
赵薇被陈越的态度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想著自己盘算的那件事，还是迅速赶到了陈越的工作地点。她到了才发现，陈越所在的广告公司规模还挺大的，在一幢看上去很堂皇的写字楼里占了四层。她不知道陈越在哪层，就到了最低的一层，跟前台小姐说找陈越。那个小姐很热情地替她打电话上去，然後甜笑著对她说：陈总监请您到会客厅，他马上就下来。
赵薇在前台小组的指引下到了会客厅，见里面划分成好几块区域，已经有人在里面谈事情。她刚找了个离门最近的沙发坐下来，就看见陈越走过来。即使只是远远望见，赵薇已经忍不住在心里喝了声彩：好人才！
陈越本身是高大英挺的类型，穿著一身休闲装，既不张扬又很大气。他还没走到赵薇身前，赵薇就站了起来，朝他走过去。他很随意地打了个招呼，赵薇就说：可以到你办公室去谈吗？
陈越挑了挑眉毛，仿佛有些意外。但他也没说什麽，做了个“这边请”的姿势，带著赵薇上了第三层楼。赵薇进门前看见门边挂著“创意总监”的铭牌，心想原来他还是单位的骨干呢。
关上门，赵薇就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我有个朋友，是个GAY。我想请你带他到你们圈子里，介绍些朋友给他认识。
陈越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仿佛听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事情。当赵薇说完之後他问：就这事？
赵薇答：就这事。他不禁笑起来：这种事情何必专程来找我？本市一共就那麽几家GAY吧，你叫郑郝打听了告诉你不就行了？又不是什麽秘密组织，还需要内部人引荐。
赵薇被他笑得有些恼火：他即使知道，也不会自己去的。而且，我不想让郑郝知道。
陈越换了种探询的眼神：不想让郑郝知道什麽？是你帮他忙还是他是个GAY？
“後者”。赵薇想想，又解释：“他为人低调，我想他一定不愿意不相干的人知道。”
“呵呵，难道我不是不相干的人麽？他为人低调，可我为人张扬，你就不怕我到处去替他宣扬麽？”
赵薇心里已经开始有些後悔来找陈越了。本来她以为陈越是那种有点没心没肺，但古道热肠的人，她没想到他竟然会是这种态度。若是依得她平素的脾气，早就拂袖而去。可是她现在是在帮平安。这麽多年来，从来都是平安陪著她，劝慰她，现在她终於有机会可以帮平安做一件事情。
所以赵薇还是勉强按捺住性子继续对陈越说：这种事情我也找不到别的人可以帮忙了，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吧。
陈越脸上露出一个只能称为“嘲笑”的笑容：我要你的情做什麽？即使你是美女，可你明明知道我又不喜欢女人。
赵薇终於忍无可忍了，冷下一张脸：算了，看来你是不会答应我的了。算我所托非人，请你就当我没说过吧。说完就准备离开。
陈越站在门前，也不打算让开：不是很热心地想要帮你那朋友的忙麽？这就放弃了？你就不怕他从此形只影单，孤独终老？说著还故意长长地叹了口气。
赵薇已经走到他的面前，抬起头定定地看著他：不怕。因为他说过，有时候其实两个人比一个人更寂寞。请你让一下。
陈越闪开身子，还很绅士地替她开了门。赵薇走到门口，转过头来又说了一句：本来我以为你们这样的人会有一种对同类的亲近，看来我太天真了。
陈越看著她的背影，嘴角那个嘲讽的笑容已经变成了冷笑，又渐渐隐去了。“两个人比一个人更寂寞？同类的亲近？哼，学中文的人还真不是一般的酸。”
赵薇立刻在心里把陈越划入了最不值得相交的人一类，自然也就彻底打消了想让平安与他结识的念头。平安那样温文尔雅的一个人，跟他放在一起简直就是兰花进了鲍鱼之肆。她又考虑了一下陈越的建议，是不是请郑郝去打听一下那些同志们聚会的场所呢？想了想，还是否决了：如果平安有心要去，肯定早就自己去了，又何必自己来多此一举？
赵薇再一次地在心里感叹：如果叫平安遇到陈越这种败类，真的还不如让他一个人呆著，至少可以落个耳根清静。
过了几天，赵薇突然接到陈越的电话：你还想不想让我帮你那个忙了？
赵薇很冷淡地说：不用了。
陈越似乎没听出赵薇的抗拒，一派公事公办的口气：我们那个圈子里有人最近要举行婚礼，很多人都会到场。要想找伴，这是最好的时机。
本来赵薇觉得“找伴”这词听著很别扭，想纠正一下，可是又觉得这说法也没什麽不对的，自己不就是希望平安能在自己的同类中找个伴麽。她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个机会确实难得，加之对於同性之间的婚礼也很好奇，就松了口：那好吧，我联系他。
陈越有些不耐烦地说：你给我他的联系方式就可以了。
赵薇说：太突兀了吧，还是我先知会他一声再说吧。
陈越说：你那朋友怎麽跟女人一样麻烦？那你让他直接联系我吧。
赵薇被陈越刺得血压急速上升，可是又不能反驳他“有本事你不要找女人”──他本来就只找男人的。於是直接挂了电话。
她又给向平安拨电话，向平安在外地出差，说这次不是很顺利，可能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他在电话里问有什麽事，赵薇觉得这种事情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就说没什麽，只叫他回来之後给自己打电话。
现在向平安时常跑外地，自己又跟郑郝谈恋爱，两人的联系明显见少。自己偶尔会打个电话过去问候，见面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向平安也不赞成自己再像过去那样跑到他那边一呆就是一整天，说虽然两人自己心里没鬼，但总是要顾忌郑郝的感受。赵薇说他就是替别人考虑得太多了，只肯委屈到自己。
难得赵薇到向平安宿舍去，他总是一个人在家安静地呆著。有时候赵薇看见向平安那样安静地坐著朝自己微笑的模样，心里就忍不住的难过。尽管向平安说有时候两个人比一个人更寂寞，但她还是觉得人总是要有个伴的。
以前赵薇读到过一句话，大意是说每个人迟早都会遇到适合自己的伴侣，也许他（她）就在下一个转角处等你。那麽，那个适合平安的人，又会在哪个转角出现呢？
7
向平安这次在客户那边呆了近十天才回来。尽管到家已经很累，他还是记著给赵薇打了个电话。虽然上次她在电话里说没事，但那种欲言又止的语气早就让向平安明白她肯定是有什麽事情。
赵薇听到向平安的声音有些疲惫，就很紧张地问他是不是生病了。平安说没有，只是刚刚下火车，有些疲倦。赵薇就叫唤起来：你们单位剥削起人来也太狠了，走那麽远也不说给买张机票？平安就在那端笑：赵老师，你现在怎麽也整得像记者一样愤世嫉俗的？到那儿本来就是坐火车比飞机便捷，夕发朝至，又不耽误时间。
赵薇说：你还没吃饭吧？出来我请你。向平安问：你们家郑郝又没空陪你了？赵薇说，就是难得他有空，一直说想请你吃饭来著。拣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要不下次又不知该到什麽时候了。向平安还是笑：怕什麽？请我喝喜酒的时候他总得亲自到场的。
赵薇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到底来不来呀？向平安说你请我我还能不去，你们家老郝的面子能不给麽？
於是就约了个时间地点。
郑郝老听赵薇念叨向平安这个人，却一直没什麽机会认识，倒的确是说过一定要找机会见个面之类的话。不过突然听赵薇说今天就要请向平安吃饭，还是有些措手不及。他顺口说了一句，这样是不是太仓促了？既然是你那麽重要的朋友，也得挑家好点的地方吧。可是你看都这时候了，好的饭店估计都订不到了。
赵薇想了一会儿 ，还是决定告诉郑郝实情。郑郝听完，就问要不要今天就把陈越叫上？赵薇连连摇头：别别，还是让他们自己联系吧。然後又说，我只是想让陈越带著平安去多认识点人，又不是想把他介绍给平安。郑郝就说，说不定可以呢？要不我替他们撮合一下？赵薇作惊恐状：你千万别吓我。把陈越那样的人介绍给平安，还不如直接让他去跳楼来得干脆。
郑郝有些好笑地看著赵薇：你怎麽对陈越印象那麽坏？其实他……赵薇见郑郝拉开要替陈越辩护的阵势，赶快摆手说：你不用说了，我跟他就是八字不合。
郑郝就美滋滋地去揽赵薇的肩膀：那没事，只要跟我八字合就成。
郑赵二人请向平安吃了顿饭，两位男士对彼此的印象都不错。席间郑郝对平安说明了赵薇的意思，因为他怕赵薇提起陈越的时候语气不善，打击平安的积极性。不过饶是如此，平安也表现得很不起劲。他说谢谢你们的美意，不过我现在这样的状态其实也很好。本来工作就忙，难得有点空闲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呆著舒服些。
赵薇还想劝说什麽，被郑郝阻止了。他微笑著对平安说：我就说小薇是瞎操心，自己嫁了就恨不得天下人都成双成对。其实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要讲缘分的。我等到今天，不就是为了要遇到她？
平安也微笑著说是。
席间言谈甚欢，宾主都很尽兴。临走时，郑郝很诚恳地跟平安握手：你对小薇的照顾，她多少也跟我说了些。我知道说“谢”字显得生分了，但还是非谢不可。小薇她一直很惦记你，希望有空的时候常来往著，
平安点头：小薇是个好姑娘，遇到你是她的福气，也是老天爷对她的眷顾。也谢谢你们对我的关心，和，不见外。
郑郝又重重地握了下平安的手。
事後郑郝对赵薇说：你说得没错，向平安的确是个值得一交的人。他虽然看上去不怎麽引人注目，但一举一动都斯文得体，让人觉得很舒服。我跑新闻这麽些年，见的人也不算少了，感觉自己的眼光还是比较准的。──他虽然外表文弱，内心一定非常坚强。
赵薇听郑郝夸向平安，高兴得跟什麽似的。郑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在平安不喜欢女人，否则我一定视他作头号情敌。
赵薇一听这话，想起来今天自己的任务还没有完成，眉头立即皱起来：难道他真的就决定这样一个人过下去吗？
郑郝刮刮她的鼻子：傻丫头，说你傻还不承认。你的平安是那种会因为你几句话就改变主意的人吗？不能力夺，当然就只能智取了。这叫“曲线救国”，懂不懂？
赵薇一听郑郝有主意，眼睛都亮了：怎麽救？你说吧，我都听你的！
於是，过了两天，向平安接到赵薇的电话，说自己的房子打算装修了，叫他帮忙去看看，出点主意。虽然向平安说我对装修的事情是一窍不通的，但他还是答应了。约在星期六上午10点在小区附近的家乐福门口等。
当赵薇和依约前来的平安走进他们的新房时，郑郝和陈越已经在那里了。
8
郑郝看见俩人进门，就把他们迎进来，给陈越和向平安作介绍：平安，这是陈越，我老同学。赵薇也指著向平安对陈越说：这是我朋友，向平安。
向平安见状自然已经明白了这个陈越就是上次郑郝说的那个人，又见这小两口各介绍各的，架势象足了一对敬业的相亲主持人，不禁好笑。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向陈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赵薇带著平安在新房里晃了一圈，郑郝则叫陈越帮他出新房的设计效果图，递了一张房子的平面图给他。然後小俩口借口要去建材市场了解一下行情，就双双离开了。临走时赵薇特意叮咛了一句：陈越，你有车，记得送平安回家啊。
平安一听这台词，简直太像媒婆了。他实在绷不住，微微侧转了身子，低头偷笑了一下。再抬头看见空荡荡的屋子里面就剩下自己和陈越两个，陈越还用打量的目光注视著自己，就感觉有些尴尬。陈越倒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收回眼神，掏出手机就冲平安说：报个号码吧。
平安下意识地就说了自己的手机号。陈越按了几下键，平安的手机就响起来。当他拿出手机的时候，铃声已经停了。“这是我的。”陈越边说边很潇洒地把手机放进口袋。“到时候我再找你。那咱们也走吧。”说完已经转身朝外走去。
平安也跟在他身後下了楼。陈越个子高，腿也长，步伐明显快於平安。平安很努力才追到陈越，问了一句：什麽到时候找我？陈越停下来，挑挑眉毛：不是说带你去看婚礼的麽？“婚礼？”平安明显有些困惑。他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陈越所指。“哦，不用了，谢谢。”
这次陈越倒没有显出诧异的表情：哦。其实也没什麽好看的，作戏罢了。现在连合法婚姻都没法保障，还别说这样的了。
平安轻轻地说：也不能这样说吧，也算给彼此一个交代。
陈越冷笑了一下：“交代？哼！”又看著平安：“赵薇说你一直没有伴？”
平安觉得陈越的眼神非常凌厉，但还是平静地与他对视：没有。
“什麽伴都没有吗？”陈越的眉毛越挑越高。
“什麽叫‘什麽伴’？还分很多种吗？”平安倒有些好奇了。
“哦，倒也是。‘床伴’也好，‘性侣’也好，不过是叫法不一样罢了，其实都是一回事。”陈越说著，敏锐地注意到平安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他又说：“不过如果你真的一直没伴的话，还是应该找一个。圣人都说‘食色性也’，你就不怕憋坏了自己？”
平安刚开始与陈越说话时还有些不安的样子，此时倒完全是一派冲淡平和了。只听他淡淡地说：不用了。
“你不会是禁欲主义者吧？又或者，替什麽人守著节？哈哈，哈哈。”陈越笑得很灿烂，好像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令他惊奇的是平安也很配合地笑了笑，没接话。
“哎呀，我想起来了，你不会是想在这个圈子里找到真爱，达到性与爱统一的理想境界吧？”陈越故作惊诧状。“你要真有这想法，还是趁早打消的好。那可是比缘木求鱼更没影的事情呢。同志之间，要找人上你是再容易不过了。要找人爱上你，那是不可能的。嘿嘿。”陈越说得很直接。
“我没想过要找谁。这世上本来就是有人夜夜笙歌，有人青灯古佛的。与别人无关。”平安淡然说了一句。
“呵呵，说得真好听，我都有点感动了。只是可惜啊，可惜。”陈越拖长了声调说。见後座上的平安没什麽反应，他只好自己接下去：“可惜你再是内心高洁，在别人眼里也就是一个──‘变态’！”他故意把“变态”两个字说得很重。
平安没有作声。过了片刻，他说：我到了。下了车，他绕到前门向陈越道谢：谢谢你送我。不过，被别人认为是变态和自己认为自己是变态还是不同的。说完就走开了。
陈越楞了楞，猛然反应过来平安话里的意思，气得猛地一砸方向盘。这一下砸到了喇叭，发出了尖锐的一声长叫。他想到这里是干道，禁止鸣笛的，赶快踩下油门逃之夭夭。
开到前面可以掉头处掉头再开回来，陈越看到了在路旁公交车站等车的向平安。他穿著一件很普通的淡色夹克，本来应该很不起眼，不知为何陈越就是一下子就在人群中发现了他。等车的人多少都有些焦急或者期盼的神情，只有他闲闲地站在那里，整个姿势很松驰，一点也看不出有所等待的样子。
陈越看著这样的向平安，突然就觉得很郁闷。在这见面的短短过程当中，他说的话比向平安多得多，气势也强得多，但他怎麽就觉得反而是向平安占了上风？到最後居然就这样面不改色地骗自己停了车，扬长而去。其实他当然知道向平安这样做是因为不愿意与自己发生争执，所谓“惹不起躲得起”。可是，凭什麽他想躲就能躲开了？！
陈越愤愤地想著，忍不住又按了下喇叭。不少人听到声音都向这边投来不满的神色，可是陈越分明看见向平安恍若未闻，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陈越想：这麽些年下来，还没人敢这麽不把我放在眼里呢。说到底，你不过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GAY而已，何必装出一付无欲无求的圣人模样？看我怎麽撕下你的假面具，露出你的真面目来！
9
下午，赵薇打电话给平安问今天情况如何？平安早料到她会有这麽一问，已经想好了应对之辞，说你那个朋友人不错啊，很热情。
赵薇听得很高兴，脱口而出一句“他没有说什麽惹你生气的话吧？”平安想起陈越那些冲头冲脑的话语，却依然微笑著说，没有的事。
“哦，那就好。我就怕他对你也是一通胡言乱语。你不知道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被他气得够戗！还有，他是郑郝的朋友，可不是我的。他这个人哪，仗著自己长得好，……”赵薇连珠炮一般地说了一通。
赵薇人生得美，又好相处，走到哪儿都是被人宠著的份。平安听她这麽说，觉得那陈越说话是挺直接的，不过赵薇可能还是有些反应过度。这麽多年下来，他早学会了多听少说，也不言语，就这麽听赵薇发泄了一阵。
赵薇说完了，又想起来什麽似的追了一句：哎，那个婚礼是什麽时候啊？
平安想亏她还惦记著这茬呢，就回答还不知道准日子。
赵薇有些向往地说，不知道会是什麽样子的呢。
平安知道她好奇，就说那你让陈越拍点现场照片回来给你看看不就行了。
赵薇好像心动了，又有点迟疑：这种，应该是不允许拍照的吧。
平安听她的口气，心里一动：她果然还是觉得这种场面是见不得光的吧，心下不禁有些黯然。他故意说，你还是留点心思操心自己的婚礼吧。
赵薇果然就不好意思起来，说“还早呢”之类。两人又扯了几句别的，挂了电话。
到了那场同志婚礼举行前几天，陈越还是打了电话给向平安，不过向平安正好在外地出差，说估计赶不回来了。陈越猜这多半是托辞，但也没有追究。他只是在放下电话後想：不去就说不去，何必找什麽借口，累不累。
到了那天，陈越自己去了婚礼现场。婚礼在一家本市知名的GAY吧里举行，布置得很喜庆。每个到场的客人都在门口领到一支玫瑰，可以献给“新人”，也可以献给伴侣。既没有伴侣又不愿意献给新人的当然就自己拿著。──陈越就把它别在了自己的领口处。
虽说长相都是父母给的，但天生有一幅好相貌的人的确占不少便宜。赵薇如此，陈越也是如此。
陈越本身高大英俊，又是学的设计，懂得穿衣打扮，自然更是显得卓尔不凡。他本不是懂得收敛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注目的焦点。其实他上次对平安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了点，实际上也没错──在同志的圈子里因为真爱难求更难守，各人都懂得及时行乐。特别是在GAY吧这种地方，本来多半都是来寻求刺激的人，像他这种有著一幅好皮囊的人就更受欢迎。
陈越进场後要了杯鸡尾酒轻轻啜饮，眼神却已经将整个空间扫了个遍。在场的很多人都是平时相熟的圈内人，但也有不少生面孔，大约是特意冲著今天这个特殊事件来的，估计其中不乏一些猎奇的人。
陈越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自己，和几个熟人打了个招呼之後，就端著酒踱到一个角落里坐下。这个位置不太起眼，却是个很好的“观察角”。
四周的人表情各异──有些表现出真心的祝福，有的却在极力掩饰自己眼神中的不屑一顾；有的真诚地与人交谈著，有的却满脸堆著虚假的笑容，眼神中流露出赤裸裸的欲望。──好一幅世间众生相。
有时候，陈越甚至会觉得同性恋的世界的确比一般人更阴暗。太多的人在社会的巨大压力和世人的白眼中不由自主地堕落著，并且，越堕落越快乐。比如自己，陈越对著酒杯壁上变形的脸冷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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