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墨鼓-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目,可他看到皇帝端坐在上,便生生的咽下了这截话。
“来来来,邢大人今日饮酒不多,怕也是被周大人这些糙器所累。周郡守你其罪不小呀。”韦璧走向邢鉴,端盏敬酒。谁知邢鉴刚立起,韦璧已将盏中之酒喝尽了,还顺带阴了周知同一把。吓得周知同立刻上前长揖给邢大人赔礼。
14
14、越女青娘 。。。
众人笑闹一阵,箜篌缓缓奏起,五人敲击的编钟,曲调悠长。
数名舞姬踏足轻舟之上,袅娜折袖而舞。
小越别馆临水而建,可远眺黛眉山、越女湖。此时彩灯高悬,流舟瑰丽。女子的身形容貌因隔得远,隐隐绰绰有几分难言之美,看的馆内君臣人人舒悦,便是挑剔如韦璧这时候也闭了口。
一白衣女子,歌喉婉转,坐着轻舟缓缓而来。
只见她衣袂飘扬,迎风作舞。手拨阮咸,唱的是一首越州《古歌》:
秋风萧萧愁煞人,出亦愁,入亦愁。座中何人,谁不怀忧?
树木何修修,离家日趋远。衣带日趋缓,心思不能言……
船舟渐近,舟上歌女的容貌也被众人看得清楚,当真是泽如明珠,润似美玉,将馆内的一干庸脂俗粉全都比了下去。
“周郡守,你瞧瞧……这才叫美人。”韦璧搁下手中的酒盏斜睨了身旁的周知同一眼。
“君侯说的是,说的是。”周知同忙不迭点头。
韦璧阅丽色无数,虽也赞叹这歌女美貌,却不如邢鉴这般激动。韦璧斜眼看着平日端然沉着的邢大人忘情立起,心中很是惊讶。他回头又见皇帝也看着邢鉴,目光深邃,便勾起唇角,凑近周知同说了一句:“这姑娘我要了,送去我别馆,周大人。”
“君侯,人送来了。”
越州郡南湖别馆内,琴声悦耳。罗帐刚收起,就有几个婢女拥过来给韦璧更衣抹脸。家仆韦图隔着帘子给韦璧行礼,声儿压得低低的。
“周郡守倒也知情识趣。好!让她进来。”韦璧说罢,身边那个低头用玉觽为他解绳带的秀美婢女,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开了:“奚姑娘临行前,死活要跟着来,还说君候若一日没有貌美的姑娘相伴,便是睡不香吃不下的,果然不假。”
“你知道什么,这位美人可不是我能消受得起的。”韦璧凑上前,倾身在这位婢女颊边深深一嗅。那婢女一躲,就被他抱了个满怀。婢女作态地挣扎了几下,便欢喜地吃吃笑个不停。
这番情景,韦图也见怪不怪,拱手退下。
须臾,当日那位美貌歌女手抱一把三弦阮咸,已亭亭立在帘前。只见她乌发素墨,唇红似朱,眸光中含着几分惊惧惶恐,显得越发动人。
“哪儿人呀?”韦璧接过侍人奉上的闽茶,倒也无视身旁婢女们的挤眉弄眼,只看着这位歌女问,言语极是温柔。
“越州郡,陶县人。”这歌女透过珠帘,见上首那位青年男子,玉容生辉,身姿伟岸,说话极是亲切,才敢抬起头来回答。
“叫什么?”韦璧又问。
“民女叫……青娘。”
“好,好,下去。美人你也下去吧。”韦璧连说几声好,又盯着美人青娘看了好一阵,也不说是什么意思,便挥退身旁众人。只对韦图吩咐了一番。韦图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室内清净,韦璧饮茶阅卷,临窗望远。一个时辰后,韦图入内示意,贵客已经请来了。韦璧这才整了整衣冠,从后门绕山石密林,往馆中高处望雨阁而来。
“臣……”
此时望雨阁已有人在等,长冠广袖,身形隽修,正负手远眺震泽之景。听韦璧一唤,那人俊眉微皱,将中指往唇上一按,示意韦璧不可大声。
韦璧面上尴尬,唤也不是不唤也不是,只能无声地行过大礼。
“朔阳候博学多识,又称游遍天下,来看这震泽之景如何?”那人缓缓开口。
韦璧不敢与那人并立,只立在其身后,也跟着远眺震泽之浩淼。丽阳日好,可见水波翻涌,鱼帆点点。岸边古战台肃杀之气尤在,恰有船舟即将远航,大舟缓缓离岸……韦璧不禁叹道:“古称震泽三万六千顷,周围八百里,果然雄伟壮阔。”
“嗯,白子安精通漕运,曾讲过。你来看,这吃水深的,是运有盐、铁、兵器、粮食等的大船,一般在中间水道;吃水浅的运有丝绸、茅草、竹竿、药材等的货船则左行,官船与游船右行,这些船只都有它一套规矩。”那人伸手指点道。
“天下的事殊途同归,各有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韦璧道。
“记得在陈留时,我与朔阳侯你曾携手看大河之景。我说过,人要成就伟业,一在自身修德,二有良人辅佐,缺一不可。我曾将自己比作在大河上远行的船舟,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幸好有你和白子安助我,我这条船才能在惊涛骇浪之中行得稳,行得远。眼下,我依然初衷不改,这天气反复无常,时有狂风骤雨,朔阳侯和我可都要小心!”那人言辞恳切,听得韦璧心头一热。
“在公为国,在私为友,这虽是臣的一口大话,但的的确确是肺腑之言。”韦璧收敛了昔日的浪荡之态,面上十分虔诚。
“北面燕国斗得厉害。皇储是庆王乌留珠,可燕王属意的却是晋王乌铎。这次乌铎以特使身份来我国,说是已经到幽州境内了。可他一封呈书递给白子安,想先同我私下见上一面……看来,越州这地我是呆不下去了……。乌铎号称北狼,极是彪悍勇武,长于谋略,我该去会会他。”
“臣,愿跟着去。”韦璧眼中极是渴望。
“周知同这人查得怎么样?”那人回身靠在栏上。淡淡笑意,与身后的震泽之景形成云淡风轻的一轴画卷。
“此人虚得很,我们的人查探得知,官银、利钱、御绣、民情都有花样。”韦璧说。
“好!我让邢鉴与你留查,他为人强硬,你可别同他起岔子。”那人拍了拍韦璧的肩,目光在韦璧腰间坠着的玉璧上流连。
“谁不知邢大人正经无趣……和他办差……。”韦璧小声嘟囔。
“这玉璧拿来,改日归还。”那人话题一转,竟开口索要起韦璧腰侧的玉璧来。
“天下间凡能入您眼的,言语一声,臣立马奉上,何况这区区玉璧。”韦璧解下腰间玉璧,恭恭敬敬地呈在那人手上。
二人相视一笑。
“那美人呢?”那人似想起了什么,问道。
“果真佳丽。”韦璧想起那美貌的越女青娘,赞道。
“既然邢大人那么喜欢,找个机会,借你的手送了。”那人笑道。
“美人跟了块木头,还不如跟了我。”韦璧言语间颇有几分惋惜。
“朔阳侯……你还号称是风月场上厮混惯了的,却不知,情也有因人而异的道理,这里头的学问我看你还要再修。
“臣谨记……谨记!”韦璧算准那人要走,边说边拱手相送。
那人唇角微动,迈步下梯,转眼便已出阁,消失在密林之中。
内廷春意渐浓,浓枝翠树。
午时,宫婢们按照旧例,去西库领春衣。三五个稚龄的宫婢围在一起,议论些道听途说的外朝闲话。
“你们知不知道,燕国皇子要入齐了,皇上也要回京了。”
“先帝把长公主嫁给燕国王子,是不是这位?”
“不是,这次是燕王次子。并不是我们齐国的驸马,听说……叫乌铎。”
乐歌接了衣物正要离开,突然听到公主二字,猛地回头。
公主……尚未央!她儿时的朋友,不知现在会是个什么光景?
乐歌曾听父兄们议论过燕国形势。因燕王多内宠,膝下儿子不少。乌铎是燕王次子,是个响当当的英雄人物。
燕国有一句妇孺皆知的歌谣,唱的就是那个乌铎。
“五岁蹬白仓,七岁中郎将,十一十二弯弓强弩定西疆。”只不过皇族重皇子母族身份,乌铎虽名声在外,可生母只是草原上的一个牧民之女。相比尚未央的夫君乌留珠,生母是燕国蒙坦王爷的长女,乌铎的护荫是要少得多。
“皇上回来了,那朔阳侯不是也要回来了吗?”一位稚气宫婢,面怀憧憬,小声的支吾一声。
“瞧你个小蹄子,难道想着和奚姐姐一样去侯府伺候?”另一个宫婢打趣道。
“唉!那奚姐姐是什么福气,我们怎么比?” 红衣宫婢神色黯然,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女子的欢愉和梦想,在这内廷之中,总归是压抑和无望。
乐歌听在耳中,默默地沿着宫道往奉先殿走去。午中艳阳正浓,宫墙的龙凤雕饰,虚影绰绰,竟有几分迷离。
“乐歌慢走!”身后传来环佩玉击的声响,乐歌回头,只见吴初人急步追了上来,手中拿着一个漆盒。
“吴姐姐。”乐歌见有人经过,循礼唤道。
“少来这套虚礼。这芙蓉糕,给你尝个鲜。”吴初人性子利落,将漆盒往乐歌手中一塞。
“这里得点好吃的不容易,姐姐自己留着吧。”乐歌将漆盒又递还给吴初人。
“我有着呢,拿着拿着。”乐歌不欲推来推去,就将漆盒和衣物一起捧在手里,与吴初人并肩而行。
“方才她们说的奚姑娘,原来也是从我们这里出去的,因长得漂亮,被太后赐给朔阳侯了。内廷的女孩子们都羡慕她。”吴初人与乐歌闲话。
“朔阳侯。”乐歌想起韦璧来,这一走也有数月未见了。
“这侯爷真是个浪荡的主,连太后跟前的人都不放过。都说他府中纳美藏娇,却没个正经夫人。”吴初人说。
“才德昭昭未必有什么好下场,风流浪荡说不定反而是好事!”乐歌又想起兄长乐易来,眼圈一红。
“当日长公主远嫁异国,我哭了好几回。还觉得她福气不好,现在想来,倒不是坏事。”吴初人也是一叹。
乐歌点了点头。姨母薨逝,雍王自尽,王乐两家族灭。
尚未央没亲眼见着,真是好事!
15
15、夤夜佳人 。。。
作者有话要说:唉,某人杯具了!
饶是周知同有多番准备,可皇帝一行却要在明日启程返京,让他轻松之余,竟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惆怅。
周知同向来依附邢家,依附太后,更有妹子做了太后长兄卫琮业的小妾。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从南越一个地方小吏,升迁至越州郡守这个肥差。
震泽方圆之地,向来是齐国的粮仓,鱼米奢富之乡。可平心而论,作为一郡之长的周知同自身却也谈不上豪奢,无非是正房别院,吃穿不愁而已。
京畿上层的人物,他一向攀附得紧。可这一攀附就得拼命地使银子。三年一次的官员监察各方打点就不提了,单单是京中大员以巡查之名,往来越州郡住上几日,就要了他的老命。
周知同曾自嘲,说到底他不过就是卫氏邢氏的傀儡奴才,出力跑腿有他的份,实际分到的好处却是少之又少。可即便是如此,他也不敢多有抱怨。俗语说,胳膊拗不过大腿,便是这层意思。
“周郡守廉洁,朕十分欣慰。越州郡风物令朕难忘,郡守为公之心让朕难忘,民风和顺更是让朕难忘啊。”皇帝嘉奖之语,听得周知同浑身舒坦。
“来人,赐谷璧十副,黄金千两。着令周知同之子周怀安入少府谋事。”皇帝赏罢,周知同率子跪拜,山呼万岁。
周知同之子周怀安跪在老爹身后自是喜不自胜。他早就知道少府主管皇室的财钱和皇帝的衣食住行等各项事务以及山海池泽之税收,没想到这种美差还能降临到自己头上。
“越州郡当为天下郡县表率,可惜朕不能多留。朔阳侯、卫尉卿你二人代朕留下,向周大人好好讨教讨教。”皇帝金(文)口一开,周知同差点(人)没晕过去。卫尉卿邢鉴(书)倒还好说,邢侯的儿子(屋)就是自己人。可朔阳侯韦璧不是个善主,他留着……
“臣遵皇命。”邢鉴一贯冷淡地回应。
韦璧却回头瞥了周知同一眼,清了清嗓子唱道:“臣遵旨,定要向周大人好好请教请教……这为官为人之道……”
“好说好说,下官不敢。”周知同冷汗直冒,虚应道。
次日,周知同随韦璧、邢鉴等人及越州郡一干大小官吏,渡头相送。皇帝带着光禄勋白子安等一众人,乘舟北上返京。
皇帝虽走了,可周知同知道有邢鉴和韦璧这两尊菩萨在,绝不能松懈。他当下就暗示手下这些官吏们轮流去宴请两位钦差。邢鉴不好此道,白日议好公事,夜间就只留在馆中休息,哪里也不去。韦璧却如鱼得水,乐得到处逍遥,风流侯爷的名声在越州不胫而走。
寒月如钩,薄雾四起。庭院中桃李初绽,极是馥郁。邢鉴向来入夜开始练功,风雨不辍。此时他剑如银龙,疾步如流云翻卷,手中劲力转若笔墨勾划,进退气定神闲。数十招过尽,落英缤纷,洋洋洒了他一身。
“公子。”黑暗中有人立在李花树后,声音低沉。
“怎么?”邢鉴收剑。
“京城急函。”
“拿来。”邢鉴将剑一扔,那人立即接过,一手擒拿功夫极其漂亮。随即,他又从身后背着的竹筒中取出一封信函,交给邢鉴。
邢鉴打开阅后,双眉皱成个“川”字,半天也不说话。
“公子。”
“查敏,陪我过两招。”邢鉴话音刚落,已单拳挥出,直击查敏腰腹。查敏不敢使剑,只略一转身,双拳翻转,击在邢鉴拳上。他一声高喝,借力急推,身形虚晃,勾拳对邢鉴腋下、两肋攻去。邢鉴身形拔起,虚步后退,翻拳为掌,掌力绵绵不绝。二人变换身形,起转腾跃,五十招之后,同时收手。
两人相视一笑,均大呼痛快。
“查敏,你去跟着韦璧,这几日他去哪儿你便去哪儿。”邢鉴边说边大步去取庭中烛火,将方才看过的信烧了。
“朔阳侯?”查敏问。
“不要打草惊蛇。”
“那岂不是要去青……楼,妓坊?”查敏晓得那韦璧风流,他出没的地方向来都不大正经。
“他精着呢,你若将他看作酒肉昏聩之徒,那就大错特错了。”邢鉴勾起唇角,面上恢复冰冷。
“属下领命。”
“去吧。”
查敏轻功极好,转眼已越过墙头,消失在暗色之中。
夜色渐浓,邢鉴一身热汗,便回内室去休息。
他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又因常年行军,比一般人更多了几分谨慎。途径书房之际,发现书房门窗紧闭……可他明明有个习惯,门一般虚掩,并不关实……
他沉凝片刻,猛地推门进去。借着月光,只见书阁依旧,几案如常,并无异状。他小心踮步,目光如电,不放过任何一处。果然细看之下,文箱被打开过了,还有案上的手卷也应该被翻了个遍。
正当他走近书架,突然有一股凌厉的剑气袭来。邢鉴猛地转身避过,这一避之下,只听轩窗大开,一条黑影窜了出去……
邢鉴疾步去追,同那贼一道疾步于屋脊之上。
那贼轻功极好,应和查敏不相上下。邢鉴气力绵长,倒也一丝不落,两人腾跃之间,已跑了大半条街。
那人不欲邢鉴纠缠,几记起落,已跃下屋顶,在街道上奔走越疾。邢鉴从怀中摸出三柄暗器,飞射出去。那人脚下一滞,显是中了个正着。正当邢鉴从屋脊上跃下,欲亲手抓获那小贼时。突从巷中袭来几柄寒剑,招招狠辣。月下,几个黑衣人,剑舞灵光,刺挑挥击,邢鉴被连连逼退十几步。
黑衣人见任务完成,也不缠斗,均收剑向四方退去。
邢鉴虽无功而返,却也晓得自己那暗器已经得手。这贼为何而来?又是什么身份?他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当日来越州郡时,父亲那番话的深意不言而喻,只是这浑水他是趟还是不趟,一时间也颇为踌躇。
一路来,邢鉴心事重重。待回到内室,点燃烛火,竟赫然发现小越别馆席上的那位歌女竟坐在自己的榻上。
那歌女一身碧裳,长发垂曳,姿容更胜那日所见。
竟是她……是她。
“谁……谁让你来的?”邢鉴似痴了一般,缓缓走近。
“大人……”那歌女正是青娘,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不过是从这个男人手中送到那个男人手中,可眼下这位……
“是你……你来了?不,不会是你……不会。”邢鉴发出阵阵苦笑。挥了挥手,倚着青娘坐在榻上,低声说话:“你哪里还肯理我……哪肯呢?”
青娘见邢鉴神情恍惚,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下榻倒了茶递到他面前。
邢鉴微微抬起头,便见那青瓷茶盏……巧剜明月,如盛绿云。还有那双手,曾经极喜欢拉着自己去奉先殿敲打墨鼓……
邢鉴一时情动,猛地立起,将青娘抱在怀中,搂得紧紧地,搂得青娘透不气来。
“你生辰那日,我喝醉了酒……我想着你这辈子都不想见我了,你对我说你这辈子都不想见我了。”邢鉴眼中似有了淡淡湿意,将头埋在青娘怀里,像个虔诚的孩子,低声说道:“四年来,我总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们不会分开……不会。”
“大人;你……认错人了。”青娘见邢鉴如此恍惚,虽起了恻隐之心,可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
“你……”邢鉴猛地抬起头来,将青娘看了又看。不是她……不是她,她若见了他总是会笑,会叫他二哥哥。不是她!
“谁让你来的?谁?!”邢鉴醒悟过来,心中悲愤,将青娘猛地推开,怒道。
“是侯爷,是侯爷让我来的。”青娘遭邢鉴一推,一个踉跄,跌倒在床踏上,几乎不能起来,忍不住颤道。
“是韦璧?是他?!”邢鉴将青娘拉起,咄咄问道。
“是,是朔阳侯爷。”青娘被邢鉴大力抓着,痛道。
“该死的,这好事之徒。”邢鉴一脚踢去,吓得青娘高声尖叫起来,那紫檀镂雕的圆桌被他踢飞,茶盏酒器碎得遍地都是,触目惊心。
“滚出去,你滚!”邢鉴恨意更盛,一把将青娘推出门去。可怜那青娘哪里见过这阵势,吓得花容失色,连忙逃了出来。
室内一片狼藉,惟有烛火不熄,隐隐绰绰。女子身上遗留的香气经久都不曾散去。
“若嫁不了二哥哥我也是要哭的。”
“二哥哥,乐歌要击打墨鼓送你出征,二哥哥要做大英雄了。”
“二哥哥,我想你,你何时才来娶我,何时?”
“二哥哥,如果我不是乐家女儿,你不是邢家男儿,该多好,该多好!”
声声厉厉,萦绕着他,让邢鉴避无可避,退无可退。每每放下了,每每却又想起,他曾立誓要遗忘的,他一定要遗忘,他会遗忘!
16
16、云梦之会 。。。
御舟行过,两岸风物尽收眼底。沅水之汤汤,武陵之巍巍,乃天地鬼斧神工之作。此时云梦泽上雾气浓郁,淼漫若海,更显得周遭青山杳杳空谷幽幽,大有超凡脱俗之感。
皇帝做陈王时就爱四处观景,眼下更呆不住船舱这一射之地。忙吩咐大舟在云梦泽锦鸡渡停靠,招呼白子安相陪。君臣二人,一前一后,沿着水岸缓缓踱步。
白子安,字宏远,本是皇帝封陈留时,朝廷派去的国相白利天之子。他幼时是皇帝的伴读,与皇帝算是龙潜之交。此时尚隐正位,他便任光禄勋一职。光禄勋司宫廷警卫之事,他年纪轻轻,要职在身,又英气干练,被京畿女子所爱慕。皇帝曾多番打趣他,他总是面薄,堂堂大员,常有面红耳赤之态。
“宏远,乌铎何时到?”皇帝边走边问。
“今夜可至。”白子安应道。
“乌铎与朕相会,若是让太后知道……”皇帝言语一顿,没了下文。
白子安有果敢坚定之名,于仕路更是熟惯,他早料到皇帝会这么说,忙回道:“太后知道皇上爱各地风物,臣已放出风去,云梦泽乃昔日楚国名景,皇上颇为流连……”
“好,告知乌铎,今夜子时,朕与他在壶瓶口相会。”
“遵旨。”
御舟停下,转眼就到了夜间,黑暗中的云梦泽仅有一舟照明,全无白日的浩淼景象。
可皇帝突然兴致大发,要沿着水岸登临壶瓶山。众人一阵好忙,白子安职责在身,带暗卫数十人,在壶瓶山做好了防备。
壶瓶山乃武陵名山,跨荆、湘二地,地势四面高峻,其中低回,壶瓶二字因此得名。夜间登山,丛林深暗,没有丝毫光亮。白子安手持灯火,陪同皇帝,拾阶而上。
皇帝心情颇好,一路也不歇息,半个时辰后,已至壶瓶口。
壶瓶口乃壶瓶山中心位置,群山围绕之中,平地甚广,低头就可欣赏云梦大泽之景。可眼下大泽被一片黑暗笼罩,虽不见岛屿星罗棋布,却另有一番空渺尘寰之境界。
初春寒气颇重,群山之中,更是大风急灌。白子安拿大氅披在皇帝肩上,皇帝笑道:“宏远啊,这里倒是个登仙之境;好一番难得的自由自在。
白子安职责在身,没有心思想些别的,只低头称是。皇帝看了看他那慎重紧张的模样笑道:“如今你对朕恭敬有余,亲切不足,反不如在陈留随意自然,可见皇位这东西,孤单绝顶,可偏偏世人难有放下的……”皇帝话音未落,那边已有暗卫通知白子安,乌铎到了。白子安放眼望去,只见前方有二人风尘仆仆而来。
“你看,放不下的那人来了。”皇帝微微一笑,负手在后。话音还未落,只见那二人当首一名高大男子,已俯身将手按在胸前,行了燕国大礼,他道:“燕人乌铎,见过齐皇陛下。”
“晋王请了。”皇帝叫起,那乌铎抬起头来。灯火之下,观之伟岸堂堂,剑眉深目,容颜俊美。因是乔装,乌铎穿着齐朝贵族男子的服饰,外服微敞,里衣起伏。即使衣着温文,却自有一种雄阔气势,让人眼前一亮。
“常听人说,燕国晋王奇伟,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啊。”皇帝开口赞道,一旁的白子安也微微点头附和,心中暗想:这乌铎真非浪得虚名。
“齐皇夸赞,乌铎愧不敢当。”乌铎虽不便直面打量皇帝,却也看了个分明。他晓得齐国男子大多温文,可眼前这位齐国之主确是隽爽之极,高华之下深沉内敛,别有气韵。就像小时候子师教他的儒家诗句,虽是朴素淡雅,迂回婉转,却机锋暗藏,内有光华。
“晋王以特使身份来齐,又暗中呈书与朕。朕想,若晋王与朕拘着身份,还不如不要私下相见。今日朕选定云梦泽为你我相见之地,希望能与你抛开彼此身份,我不是齐主,你也不是晋王,仅以朋友相待,如何?”皇帝说罢,乌铎连声称好。他本是草原男子,虽是皇子身份,燕国晋王,也却极厌烦这些繁文缛节。齐皇如此说话,倒不禁让他刮目相看。
“请皇上与晋王,边饮酒边说话。”白子安料定两人有一番好讲,特备下了软席美酒,抬手让随人将所备之物呈上。
“美酒倒是可以留,软席撤走。这天地自然,朕与晋王也应该自然。来,上石吧。”皇帝指了指山崖边的大石,平滑宽大,可容十来人落脚。
“好!齐皇随性,我岂能不从。”乌铎转手一撑,身姿极是利落,转眼已在崖石之上。
因那崖石甚险,靠着万丈悬崖,白子安不免心中一惊。皇帝身旁的心腹内人王舟更是吓得心惊胆颤:“白大人,皇上他……也要上啊?”
皇帝见乌铎先行,双足一蹬,身形拔起,如孤鸿翱翔,上石与乌铎分席而坐。这一番行云流水之举,看得乌铎心生赞叹:人说齐皇文武双全,倒也不虚。
内人王舟惊魂未定,身子瘫软下来,靠着白子安道:“白大人,这事儿可一不可再,否则小人的命长不了。”
“彼此彼此。”白子安挥手示意几个随人下去,只留自己和王舟在崖石下守着。
“乌铎私自呈书,只想说一件事……我不甘只做晋王。”乌铎笑意收敛,坦言道。
“晋王开门见山,此话可真实在。不瞒晋王,从朕出生起,从没有人和朕说话说得那么实在。”皇帝含笑相对。
“我们燕人不闹虚的。千里而来,因敬齐皇睿智果敢,今日初见齐皇,齐皇爽利让乌铎更是敬仰。乌铎斗胆,心中已将齐皇引为知己,知己说话,不好这些个拐弯抹角,实话一句,方显得我男儿本色。”乌铎铿锵之音,挚诚之外倒也不觉一丝莽撞。
“晋王真汉子也!”皇帝赞道,眸中笑意萌动。
“今日来见齐皇,恳求齐国襄助,若依乌铎自身之力,怕是宏图无望了。”乌铎言语倒也没有寥落之意。
“哦,这样说来,朕倒有两处不解。其一,晋王为人自信,今日为何妄自菲薄?其二,世人都不做无利之买卖,晋王凭什么觉得,齐国会出手助你?”
“燕国形势,齐皇心知。我父皇多内宠,儿子也多,可众子当中惟有我与我兄乌留珠方堪称心。我兄乌留珠乃齐王你的妹婿,侧妃更是肇庆王掌珠,母妃乃蒙坦王长女,宗族势力庞大。相形之下,乌铎我可算干干净净,萧萧条条,与人斗,才智勇力罢了,可与势斗,人就变得渺小可笑,不知齐皇能否感同身受?”乌铎这话一出,听得崖石下的白子安和王舟险些要晕。
王舟嘟囔了一句:“这个晋王真是个蛮子。”
白子安却暗想:世人都知道的事,可皆不敢言。谁都知道皇上登基不易。相似的境地,相似的身份,这不是存心让人心生芥蒂吗?
“感同身受。”皇帝微微点头。
乌铎心中惊讶,先前所说的折服敬仰之词难免有些虚应客套。可到了现下,他却真的有点为这齐皇的气度所折服了。身居高位者大多对自己上位前尴尬的处境讳莫如深,偏偏这位齐皇却坦荡自如。
乌铎低首行过燕礼,恳切言道:“齐皇风度智慧,乌铎叹服。我草原男子最崇敬心志坚毅、磊落分明之人,齐皇是真英雄也。”乌铎边说边解下腰间酒囊,双手恭敬奉给皇帝。依燕国之俗,算是顶礼崇敬,他道:“你们齐人说,无利不起早。我们燕国人也说,鸟儿不会落在不长果子的树上。乌铎在此谨与齐皇立誓:他日我若为燕王,齐燕边境无虞,齐水燕界分明不说。我愿将昆仑、琅嬛、秦州等十六地奉送齐国。我燕国自愿称臣,岁岁来朝,年年纳贡,各项税赋贡物以修约为定。”
“晋王果真大方,昆仑、琅嬛、秦州等十六地,地虽不广,可多铜、铁、煤矿,昆仑更是稀世美玉产地;秦州秦河水利,可入齐川渭平原,灌溉良田千亩。”皇帝表情似颇有所动。
“齐燕百年所争,亦不过此十六地而已。以秦州为例,齐燕杂居,秦州的老百姓自己都闹不明白,秦州是齐国之土,还是燕国之地。若以战事分晓,虽清楚明白,却也是两败之局。秦州若经战事,生灵涂炭,千里良田成灰土,毁坏了上古水利,纵使能争一时之胜负,却只怕会被日后青史诟病。既然如此,乌铎愿以秦州百姓和天下长治久安为念,割让十六地予齐国,换取两国休兵。当然,此事对我个人来说,更为有利。”乌铎目光坚定,心志不言而喻。
“哦,晋王倒是爽快。不过为了自身,不惜私下割让国土,难道晋王就不怕遭国人唾骂吗?”皇帝饮了一口乌铎献上的燕酒,微微皱了皱眉说。
乌铎一怔之后,竟是笑了:“史书史书,那些史官儿老头之笔罢了。何况,汉人有云:成王败寇。乌铎信自身,倒也不惧别的。”他傲然一笑,目中精光�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