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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鼓-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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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妹子,你又对他了解多少?这些年你在宫中,所知不多。邢鉴屡立战功,回回杀敌都是豁出性命去的,你说他一世家公子,有没有这个必要?大成十七年,齐燕翼关对战,他为先锋力战三日,为我齐军抢夺先机;大成十八年,北蛮暴乱,又是他自动请缨,领二万人率先攻城。这一路来,他擢升之快让阿爹也叹为观止。听听这些,细想之下莫非你还不明白,邢鉴他就是冲着功名去的,六年浴血换得一个左将军,谁舍得丢?”

“热血男儿身在战场,谁会退缩?他……他是英雄。”乐歌声音不高,却驳得极为有力。

“傻丫头,如今形势,就算阿爹肯将你许给邢鉴,人家邢家也不会娶。皇上能答应吗?姨母能答应吗?雍王仁厚,定是小妹良人,你自来聪慧,为何在这件事上犯糊涂?”乐易喟叹道。

“我与他曾在神前许诺,我必践诺。”

“傻丫头,为兄只是怕你将来后悔……”

“我无悔。”

雍州的夏,酷热难当,当今天子畏热,月前便下令前往雍州西南的琮泉行宫避暑。天子游幸,百官却不敢懒惰,邢乐两家大争之局面随着暑气上扬更为激烈了起来。

一日,乐歌陪母亲去南山听方华大师讲经,回到府中便有几个姨娘来母亲庭中投壶消遣,乐歌与众人闹了一阵子,突然父亲派人来说,琮泉行宫圣谕刚至,要乐家一干人等,按品阶、着华服去中庭领旨。

乐家中庭,全族人等乌泱泱地跪了一地,圣谕颁下,乐家长子乐易由四品少府参事,擢升二品大司农,并将卫夫人所出之女安德公主尚给他。

众人惊愕,一时半会中庭攘攘众人竟没有一个发出声响的,惟有乐亭松仕路已惯,立刻大声叩谢皇恩,众人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叩拜,此情此景,竟也滑稽。

皇家真的兑现允诺,乐家生儿尚公主,只是公主不再是皇后嫡女尚未央,偏偏是卫夫人所出的安德公主尚安柔。

圣旨下达数日内,乐府来客可谓络绎不绝,车如流水马如龙,乐亭松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酬,连王夫人都被显贵内眷拉去饮宴、游园,搞得疲惫不堪。

全族上下包括乐歌均是忐忑,卫夫人,这是何意啊?

一日午后,乐歌去西厢找乐易,乐易正在试装。铜镜中的男子是她嫡亲的兄长,二十岁弹指年华,他已是颀长俊挺,风姿如画。

“卫夫人为什么要与我们结亲?”乐歌从侍女手中拿过绳带,低头将它绕在乐易的素裳上,组佩牵动叮当作响。

“谁晓得,或是怕输吧。”乐易面无喜色,漠然任由侍女们利落地为他整冠拂衣。

“兄长的意思是,卫夫人要买个万全,一旦雍王即位,至少与我们乐家还是姻亲?”乐歌手中一顿,言语中大有疑惑。

“卫氏,妇人而已!”乐易俊眉微皱,并未去反驳乐歌的话。

“可,兄长想过没有,若是雍王输了呢?”一言惊动,乐易猛地转身,与乐歌对视,一时无话,半天才说一句:“闺阁女子管这些做什么?雍州乐家,太原王家怎么会输,傻丫头。”

“父亲和你都是谋事之人,雍王忠厚之相,可卫夫人谋人,陈王谋心,邢家还掌着军权呢,乐家王家未必能赢。真若输了,你想过没?”乐歌又问。

“杞人忧天,乐家三朝基业,王家一等士族岂能说倒就倒?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别到阿爹跟前去说,免不了又要责骂你。”乐易话虽如此,却不得不重新来审视自己的妹妹,她虽在闺阁,却将形势看得如此透彻。

乐歌知道多说无益,只能转开话题,她侧头瞧着乐易啧啧赞道:“兄长果然是驸马爷了,实至名归,这袍子真是好看。”

“放心吧,天塌下来也有父兄顶着呢。”乐易知她性情,便回身拥着她,将她嵌入自己温暖的怀抱。乐歌贪恋这一刻,手环得极紧。

她是真真切切见识过卫夫人手段的人,雍州乐家与太原王家真的会赢吗?如果乐家赢了,是不是邢家就会输?

那她怎么办?

邢鉴怎么办?

大婚足足闹了三日,安德公主与太傅公子的结合一时成为轰动雍州城的佳话。身为宠妃女儿的尚安柔虽不是皇室嫡女,却享受着一切嫡女都没有的待遇。十里红妆,蕴含着帝王无上的宠爱,同样也惠及乐家。

乐歌在大婚后第二日,见到了她的新嫂嫂尚安柔。在宫里的时候,尚安柔并不出众,比起光彩夺目的尚未央,完全是一个被人忽略的影子,她本身长得也秀美,皮肤惊人的白,只是眸中时刻流露着怯弱和忧虑,让乐歌好奇,为什么千娇百媚的卫夫人会生下这么一个女儿。

“大嫂安好”乐歌主动上前行礼。

“小妹。”乐歌见尚安柔刚要起身过来搀扶,身旁就传来“嗯哼”一声,一个侍女竟主动上前来替尚安柔相扶自己。尚安柔显得有几分尴尬,手足无措。

乐歌不禁讶异,抬头去看尚安柔身边的两位侍女,一个着粉,一个穿绿,肌肤白腻,身姿婀娜,令人眼前一亮,更显得尚安柔姿色平平,乏善可陈。卫夫人为自家女儿选了如此美人作伴,真不知是打的什么主意?

“乐歌儿,这些好吃的,你尝尝。”尚安柔有些讨好似地指了指案上的漆盒。漆盒八格,盛着不少精致的小食,有些是连乐歌都不曾见过的。

“多谢大嫂。”乐歌在她身侧坐好,心中不禁好笑,她这位大嫂显然以为她还年少,自然馋着这些好吃的。贵为公主,修德如此,也是难得了。

“初来府中,多有不熟,乐歌儿教我。”尚安柔温柔地低语,引得身旁的两位侍女不满地朝她多看了几眼。

“大嫂不必担心,族兄乐琮年前才成婚,娶得是端王爷的女儿尚雪郡主,郡主初来也和大嫂一样紧张,可才过了半载就已将府中事物管理得井井有条,大嫂也当如此。”乐歌喜她真诚,出言安慰。

“你知道我人笨嘴拙,向来不讨母妃喜爱,来你乐家,自当孝敬公婆,爱重夫君……这些宫中女史有教的。”尚安柔满面通红,呐呐而语。

“大嫂。”乐歌动情一唤,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高兴。她听母亲说,这位公主对人和善,彬彬有礼,且对婆母,公公极为尊敬。开始她还以为是尚安柔刻意为之,今日看来,她真诚无比且内心善良。这次联姻倒也算是个意外之喜,没想到卫夫人歹竹还能出这般好笋。

5

5、侍妾青苹 。。。

作者有话要说:全世界的老婆都是最后一个知道丈夫偷腥的,公主也一样!

数日来,尚安柔丝毫没有公主架子,不仅对她亲厚,对族中叔伯内眷也相当客气周到,严守儿媳之礼。

乐歌注意到她看着兄长时的眼神,明亮且纯粹,也惟有这一刻她才会散发出几分年轻女子的娇媚来。很显然,她是爱着兄长的。平心而论,乐歌一点都不排斥这位卫夫人所出的新嫂嫂,甚至有些喜欢她亦或是怜惜她。

可她的兄长却不甚喜爱自己这位高贵的妻子,时常不言不语,或推托政事繁忙,人也难得见到。

尚安柔脾气虽好,人却不笨,此番种种,她竟也能无声无息地忍受了下来,但凡乐歌和族中女眷来探望的时候,她也丝毫没有流露出怨怪的情绪。这份坚韧和大度让乐歌深深地折服,两人更加亲厚了。

“兄长政务繁冗,大嫂莫怪。”乐歌明知乐易近来常常流连酒肆歌台,与京畿文人策论清谈,却也只能这样安慰尚安柔。

“怎能说怪呢,青苹也说,夫君时常挑灯夜读,很是辛苦呢。”尚安柔打着手中的团扇,秋风乍起,可午后竟还有几分暑意。

“青苹是谁?为什么兄长的事,嫂嫂不知,她却晓得?”乐歌好奇地问。

“是母妃所赐的侍女,夫君喜爱,让她跟在身边。”尚安柔话虽如此,却自有几分惆怅露在面上。

乐歌看了看门外立着的几位侍女,唯独不见当日替尚安柔来扶自己的那位绿衣美人,看来,她就是青苹。

“兄长最爱吃旧地庆泽的青鱼,一尾一尾小小的,极是可口;酒呢,最爱越酒,醇味绵绵;书呢,大儒曹公的《安德广记》、《陈史杂记》最称他心;琴瑟鼓乐也都精通着呢。这些都是乐歌私授的,嫂嫂知道就好。”乐歌不甘侍女做大,欺压这位善良可人的好嫂嫂,便俯身在尚安柔耳边低语道。

“乐歌,你……”尚安柔被看透心事,头垂得低低的,面色酡红。

“人非草木,怎能无情?夫君的事何必假手她人呢,嫂嫂应亲力亲为。”乐歌又说一句,尚安柔这厢眼眶已经红了,她紧紧地拽着乐歌的手说:“乐歌儿向着我,我心里高兴。”

“嫂嫂傻话,我们是一家人,我不向着你,向着谁?”

“一家人……可安柔不甚聪慧,从来就不讨母妃喜欢,若不是皇兄待我亲厚,我在内廷也没有乐趣。只可惜皇兄远去陈留,几年未见……如今有你这个妹妹,我心中高兴。”尚安柔真情流露,让人听来不禁唏嘘,世上太多的表面风光,掩盖住许多真相。

“陈王……”乐歌口中喃喃念道。

“皇兄文武全才,是顶顶好的……若乐歌见了,也会引为知音,少时,不论是御射、行猎、清谈、作赋,诸王和宗亲子弟都不及他。可他全不在意,反而更加刻苦修习……记得我才五、六岁光景,长得也不甚讨喜,连皇姐都不理睬我,偏皇兄教我读简,还手把手得教我习字……”尚安柔念起昔日得好来,笑意染染。

“如此说来我还羡慕大嫂呢,兄长年少时全不顾我,还说什么男子不与罗裙为伍,还是邢家二哥哥好……”安柔口中的陈王尚隐,让乐歌不由得想起了邢鉴。

“你说的可是大将军次子?”尚安柔也是女子,自然知道女子心事,她见乐歌说起邢鉴来,顿时眼中光彩大盛,心中立即了然。

“嗯,是他。”乐歌轻轻应道。

“乐歌可是对他有意?”安柔不免好奇。

“嗯,”乐歌念着该对尚安柔亲厚,也不想隐瞒自己的心情,道:“大嫂与未央都夸陈王,无论是风度仪表或是文韬武略都是天下第一,可在我心中一万个陈王都比不上二哥哥,大嫂可明白?”

“明白,我明白,可我明明听嫡母说过,乐歌要许四皇兄……”尚安柔自知失言,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转圜,只能怔怔不语。

“大嫂待人真诚,不善作伪,难得可贵,兄长有福了。” 乐歌嘴角淡淡扯出个笑来,神情却落寞。

“不管如何,我终归护你,乐歌儿,我会护你。”

大婚过一月,内廷传出皇后病了,乐歌随母亲去内廷探望,姨母精神不济,恹恹地没有气力,却始终拉着母亲的手,低声地交代些什么。

隐隐约约有几个字眼被乐歌不经意地听到,无非是大婚、卫夫人、尚安柔等等,乐歌知道姨母不甘心,姨母所想的亲上加亲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姨甥,可万般筹谋最终还是为旁人做了嫁衣裳。

陈王尚隐与他背后的卫夫人、邢家,雍王尚卿与他身后的皇后、乐家、王家,泾渭分明誓不两立的局面,因为尚安柔的大婚,被很奇妙地打破了。

乐歌明白,不管何种变局,尚安柔定是最不幸的那一个,与其说她是卫夫人的“救命稻草”,还不如说她是一枚“棋子”,进退皆可弃。

母亲与姨母说话的当口,乐歌去了幼时最爱去的奉先殿。先人供奉之所,人迹罕至,紫木雕刻金笔勾勒的死人牌位,密匝匝、庄严地摆放了数代之久。

若不是当年邢鉴笑她胆小,她赌了一口气,也不敢一个人来。

墨鼓仍在,悬于高处,色如浓墨,佩有九幅铜铃,风动铃动,哗哗作响,极是美妙,可她仍然够不着。

初时,都是总角孩童,到了后来,邢鉴渐渐长高,会抱起她,将她托高,她才能用木槌,一记记的去击打鼓面。

墨鼓的声儿沉沉的,晦涩暗哑,听不出丝毫祥瑞吉祥之意。她内心深处也未必就信什么英雄吉祥之说,虽如此,她却常兴致勃勃地拉着邢鉴来此击鼓,因为惟有这样,邢鉴才会抱起她,小心翼翼地托着她。

爱的是这番亲近,并不在墨鼓本身。记忆深处,那时的光景自然最好。

尽管乐歌一心期望这种安宁祥和的局面可以长久的保持下去,可过了不久,乐家就出了一桩大事,让乐家所有人都惶惶不安。

重阳佳节,风雨满城,京畿贵胄都有登高、赏菊的旧例,乐家乃诗书礼仪世家,自然不落人后,南山卧龙坡的乐氏别苑几日前便已布置一新。

乐家男子在朝中袭文职的居多,喜欢赌酒斗诗以显风雅,而乐家女子则以乐歌母亲王夫人为首,投壶樗蒲权作消遣。

尚安柔身为公主,亲和没有架子,族中有几个年轻女子倒也不知敬畏,与她赌钱投壶耍得正欢。多饮了几杯之后,尚安柔推说要去更衣,便带着乳母侍女回了别院小楼。

酉初,暮色正浓,尚安柔由乳母林氏扶着,沿朱仙水榭登楼,沿路那林氏仗着乳母身份少不了要责怪她几句,无非是不该多饮失礼,更不该和那些不知高低的年轻女子打成一片。

“阿母别生气,内廷规矩多,你瞧,难得乐家人人对我好……安柔心中欢喜……”尚安柔像幼时一样拉着林氏的袖子,轻轻地摇上一摇,惹得林氏莞尔:“我的傻公主,你身份矜贵,可不比寻常女子。”

“我还真是希望自己是个寻常女子才好。”尚安柔叹了口气。

闲话两句,便到了居前,只见轩窗四开,酒香四溢,隔着珠帘花纱望去,裙裾、青裳、绣鞋,官靴散了一地。尚安柔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立刻转身想走,可那林氏已高呼出声:“公主寝居,是哪一双鄙夫贱人,出来!”

尚安柔紧紧地拽着林氏的手,脸憋得通红,只一步步地往后退,可那林氏本是卫夫人的侍婢,在内廷也是出了名的跋扈骄纵,哪里顾得许多,一把掀开珠帘子闯了进去,身后跟着的侍女们也面面相觑的跟着涌入,惟有尚安柔被推攘着挤到内室,身不由己。

果然,驸马乐易与侍女青苹衣衫不整,正抱作一团。

“贱人,你不想活了你?!”青苹但见被撞破,吓得面无人色,被林氏一喝,只得跪□来,瑟瑟发抖,全无昔日气焰。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青苹面上已有红印,那林氏挽高袖子,毫不留情的跟着左右开弓,只把那青苹打得双颊高肿,求饶不止。

“公主……我错了……求你看在夫人面上饶我一回。”青苹哪里受得了林氏这般豁出性命似的打骂,直扑到尚安柔面前来,大声哭喊。

“贱人,作死的娼妇!”林氏越骂越狠。

“放肆!你一介仆妇,竟敢大呼小叫,给我滚下去!”乐易先不出声,只静静地看尚安柔的表情,眼见着林氏叫嚣,满屋子只听见她那泼妇骂街似的声响,不禁怒道。

“驸马,老妇可是公主乳母!”林氏被乐易厉声喝斥,不禁身子发颤,可突然又想起自己的身份,便挺起胸膛说:“驸马此举,羞辱公主!夫人处……”

“我想纳青苹为妾,不知公主意下如何?”乐易仿佛没有听见林氏说话,缓缓地穿衣套靴,一丝愧意也无,只淡淡地看着尚安柔不放。

周遭窃窃私语,连昔日盛气十足的青苹也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眼神在乐易和公主之间游移。尚安柔却呆怔一旁,面色苍白。

林氏听得大为羞恼,仿佛乐易羞辱的人不是尚安柔而是她自己。她自知身份,不敢去骂乐易,只上前去拉扯尚安柔衣裳,囔道:“公主被驸马羞辱,怎么和木头一样,您说话啊!”

“荒唐!”一声怒斥从屋外传来,乐夫人王氏早经机灵的侍女通传,拉着乐歌上楼来。两人在外室听了几句,盼着乐易能转圜,讨公主几分好,可乐易不思悔意,竟如此过分,这才忍不住推门说话。

“来人,将青苹给我锁了!大嫂,兄长多饮了几杯,你莫见怪……”乐歌上前劝和,一边用眼神暗示乐易,此事尚未惊动楼下的父亲,还望乐易能适可而止。

“慢着,青苹身怀有孕,不能锁。公主虽是嫡室,却无所出,原也该爱护我妾肚子里的子嗣才对。”

“你……”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王夫人身子一颤,险要晕倒,幸亏乐歌在旁扶着。尚安柔则默默垂泪,便是她那乳母林氏也被此言镇的说不出话来。

那青苹被乐易搀起,虽面肿发乱,却也掩不住的惊讶欢喜。乐易在众人面前,尤其是在尚安柔面前称自己为妾,自然是将如夫人的身份坐了实,她自有了几分底气,神情也不再惶惶。

“我儿,荒唐啊!乐家男子就算要纳妾,也要娶妻三年之后,择名门之女入侍,她算个什么东西?!”王夫人缓过神来盯着乐易,她实在不信,她那一向明理、知进退的儿子会在女色这桩事上犯了傻。

“母亲,如今她已有身,您快要做祖母了。”乐易面对王夫人也没有愧意,云淡风轻的说。

“你……”王夫人怎会不知其中利害,她暗压住内心翻涌,转身看着尚安柔,尚安柔默默后退,佩玉撞在桌边声声作响。

“是老妇教子不善,委屈公主了,老妇给公主跪下了。”王夫人弯腰欲下跪,被乐易乐歌一人一臂搀了起来。尚安柔也急着上前来扶,泣道:“婆母对安柔好,夫君他……青苹入侍我应了,我应了。”

“公主,你别犯傻!驸马此举是羞辱你,今日你若是寻常女子倒也罢了,可偏偏你是公主。乐氏欺人太甚!老妇要去御前、要去夫人处……”林氏一口气没接上来,胸前起伏,骂道:“你等,走着瞧!”

“阿母,我求你,为安柔想想,你要安柔成为宗室的笑柄吗?阿母,安柔是无所出,是安柔不好,青苹照应夫君也是守着本份。母妃知道了,定不会干休,安柔不要,安柔不要!”尚安柔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上前紧紧地拽着林氏,所说言语,众人听后无不动容。

“安柔,你如今是公主,他都敢这般不放在眼里,还让那该死的娼妇做大。若以后乐氏正位中宫,还不屈死个你?傻女子,傻女子啊!”林氏扶着尚安柔痛哭,可一双利眼却盯着乐歌不放,让乐歌不寒而栗。

这是怎样一种深情和容忍,能让尚安柔身为公主却做出如此举动,乐歌看不明白。扪心自问,自己绝没有如此大度和胸怀来承受,这个尚安柔真是个异类。

此事虽被尚安柔坚持瞒了下去,可终究还是林氏忍耐不住。三日后,林氏入宫。不多时,朝野内外已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乐亭松无论去朝会还是饮宴,都有人在背后指指戳戳。老爷子索性关门闭户,以养病为由,战战兢兢地等着皇上的召见。

可这一等,就是一个来月,乐氏王氏如临大敌,王夫人更是病了一场,惟有乐易清风明月,和没事人一样。

6

6、波谲云诡 。。。

作者有话要说:肯定会说女主好万能,一个闺阁小姐,我只是觉得还好吧,有的时候男人想的东西和女人想的东西不一样吧,女人也有微妙的第六感。

反正一文嘛,特别是写宫廷的,如果不斗来斗去,也不知道该写什么!

争斗才刚刚开始呢。。。。。。。。。

夏消秋长,青苹的肚子也渐渐显了出来。皇帝也不知怎么想的,压了许久才召对驸马于沁心阁。

乐歌在乐易临去之前对他说:“不是兄长做的不要认,虽然我一直想不明白,但是相信阿爹和兄长自有深意。”

“是我做的,该认的逃不掉。”乐易离去的背影委实潇洒,仿佛去参加内廷饮宴一样洒脱。

“你和阿爹在试探什么?筹谋什么?你不是这种人,我知道。”乐歌在他背后说了一句。

乐易回头,眼中微有异色。

“别糊弄我,你和阿爹一向行事谨慎,怎么会不知利害?我认识的兄长可不是什么好色之徒,何况那个青苹虽说有几分姿色,却也不难得。你是不喜欢公主,却也犯不着如此羞辱她。对了,还有阿爹……阿爹对你虽有斥责,却不严厉。这些天阿爹的书房人来人往,连雍王也来了好几回,你们想做什么?那夫人卫氏不是好相与的。”乐歌面色平静,只望着他道。

乐易听罢,转身大步走来,在乐歌面前停下,面色凝重。兄妹对望,一种难言的气氛油然而生,少歇,乐易突然咧嘴一笑,说:“啧啧,这女子还是傻点好,我说妹子,那么聪明做啥?”

“你们……你们果然瞒着我。”乐歌想着又气又恼。

“静观其变,结局现下无人知道。”乐易一叹,转身离去,这叹息深长,一直缠绕在乐歌心上。

中秋前夕,驸马纳妾风波终于了结。峰回路转,最后竟是卫夫人求情,乐易毫发无伤,免职在家中思过。青苹有身也没多加责罚,更承认其侍妾身份。公主乳母林氏不甘,染病不起,被卫夫人驱逐。尚安柔舍不得,却也不敢去求,只大哭了数场,越发的寥落。

乐歌不知父兄到底想试探什么?筹谋什么?只觉得这一切太过诡异,夫人卫氏向来骄横,什么时候竟变得大度明理了?

大庆二十年的秋冬,太傅乐亭松委实劳碌,日常朝事不说,单是如何调剂贵陇大旱灾民的米粮,就让他头疼。

齐朝仕局,三公之下自有九卿,大将军战时为将,闲时参政,可每遇大事,太傅乐亭松与大将军邢度舟往往意见不合。

皇帝秋闱归来,以身体微恙为由,将这些棘手的政事往朝臣跟前一丢,乐得在内廷静养。这样一来,政令自商议到下达,因能插嘴的人太多,常有滞令的情形出现。

反省三月后,隆冬已至,乐易复职,可并不是官复原职。皇帝神来之笔,将他这个原本掌管天下钱粮的大司农贬为礼官大夫。乐歌为兄长忧心,可乐易却说:“做个闲散的礼官却也不错。”

乐歌知道兄长性情豁达,不计片刻得失,心中也是高兴,只是不禁疑问,难道从大司农到礼官也是父兄筹谋中的一笔?

朝局之事乐歌在闺中本不知情,可某些消息还是能通过与兄长乐易闲时的谈话,听得一二。

岁冬之际,朝廷有两桩大事,其中有一桩居然还牵动了尚安柔。陈王尚隐纵马失蹄,摔得不轻,朝廷派去陈留的国相白利天忧心忡忡往京中来报,夫人卫氏听后当场惊厥,醒来后更是胡言乱语病了一场。

尚安柔担心皇兄也是吃不下,睡不着。可王氏乐氏这一层却是欣喜的,从面上来讲,尚隐一旦出了问题,得益的无非是雍王尚卿。

可雍王仁厚,多次修书至陈留,并派人数次慰问,以全手足之情。那尚隐也是命不该绝,竟是痊愈了。

第二桩大事,乐易说来忧心,确是为了派米运粮的民生大事。乐歌听说因朝廷派米运粮,免不了要经过地方官吏的重重盘剥,因此真正能到灾民手中的米粮几乎所剩无几。为此,大将军邢度舟提议,米粮有军队运护,不经过地方郡府的手,这才是杜绝盘剥克扣的最好方法。

可父亲乐亭松却不赞同,因乐亭松从地方官上任,深知军队扰民非同小可,这里头的隐忧恐怕比官府盘剥还要来得可怕。

总而言之,位列文官之首的父亲,并不相信武将,而邢度舟却是咬定青山不放松。最后圣谕由内廷下发,皇帝的意思十分清楚,太傅、大将军的话谁也不听,让新任大司农解决这件事。

“新任的大司农是谁?”乐歌问。

“韩让玉,京北尹属下,名不见经传,官不过五品。”

也是,这个人必须不是乐家人,王家人、邢家人,否则痕迹太重。乐歌接着打听;“兄长可知,推荐去贵陇办事的钦差是谁?”

“是雍王。”乐易答。

“大司农推荐的人选?”乐歌又问。

“是。”

“原来如此,那我全想明白了。”乐歌笑道。

“你想明白什么了?”这回轮到乐易好奇。

“之前,兄长和阿爹一为试探嫂嫂,将来朝局有变她会站在哪一方,二为试探卫夫人会不会发难,底线又如何,三为避其锋芒,合情合理地把大司农的位置腾出来。不用说,这个韩让玉也是阿爹的人,只有掩饰立场,持中立身份,在皇上面前才有说话的资格。”

乐易听后,沉凝片刻,用眼瞪她,道:“早和你说过,女子聪明,不是好事儿。”

“可兄长想过没,雍王不该出京。”乐歌不管他怎么说,只提出异议。

“怎么不能?雍王将来是要做皇帝的,可他并无战功傍身,没战功就没战功吧,有民誉也是好事,派米赈灾,功德无量。”

“自古太子不出京畿。京畿甚重,万一京畿有变,卫夫人是皇上身边人,太子出京畿又无虎符在身,无法调动军队。俗话说,大灾必生乱,生乱必大祸,只怕将来局势非阿爹和兄长所能控制。陈留郡在大河之傍,北面有安军固守,南面有荆州司马的五万大军。京畿内,邢度舟旧部如云,到时北军也能响应,兄长你不怕……”。

乐歌还未说完,乐易大为吃惊,他向来知道自家小妹冰雪聪明,只是没想到她把形势看的那么透彻,心思之细腻,比男子还强。

“妹子,若你是男子,一定胜我百倍,我乐家功业可更上一层。”乐易说来由衷。

“乐家、王家权倾朝野,其实谁做皇帝都一样,何必那么筹谋?乐歌是怕败了。若是败了,乐歌不敢想。”乐歌身历尚未央远嫁之事,深觉得卫夫人手段非常,她将女儿下嫁给乐家,可在这当口又传来陈王惊马的消息……还有乐易纳妾之事,居然能够和稀泥的混过去。这天底下没有白掉馅饼的好事,太过轻松容易的,大都预伏着凶险和变数。

“乐歌儿,你以为我不想置身事外?在我看来,乐家的荣耀和功绩足了也够了。只可惜,你我身在氏族,身不由己。”

乐歌的思虑勾起了乐易当日之忧,当初他也是这么劝父亲的,他也实在觉得雍王出京并不妥当。

可父亲并不这么想,乐亭松掌权十余年,当然知道京畿险要,出京大有风险,可在他心中雍王并不会长久只安于雍州一隅,未来的储君,该放眼天下,胸怀宇内。

运粮贵陇虽然是做给当今皇上看得,可同样也是做给天下百姓看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齐经过五代,早已没有太祖太宗时期的杀伐斗志,雄骨铮铮,也没有英宗升平之治的繁荣景象,他乐亭松要辅佐的不仅仅是与他家族一荣俱荣的皇后嫡子,更是一位名垂青史的帝王。

两害相权,他冒险谋大局!

半月以后,不管朝臣对雍王出京持何种态度,意气满满的尚卿还是在乐、王两家的期盼中,欣然领命,前往贵陇。乐亭松为保万无一失,特派亲随暗卫同往,并知会相善的各地藩王襄助雍王,做了万全的准备。

更深一层,他自是留了一手,光禄勋乐琮是乐家自己人,卫尉卿韩白颇是他心腹门生,乐韩二人袭的这两职看着与九卿也不搭界,但实权在握。

光禄勋司四门警务,但凡有人要进出朝堂、内廷都逃不过乐琮的眼皮子,而卫尉卿更是负责京畿防卫,辖制禁军,他有此胜子在手,赢面极大。邢度舟虽是大将军,却在闲职,虎符不在手,无法召应旧部,调派北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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