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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二掌柜再也不要做怨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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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杜小曼反问道:“谢少主,你贵庚?”

谢况弈道:“年底方可及冠。”

古代男子行及冠礼,好像是二十岁吧。

杜小曼干笑道:“啊,才十九,谢少主风华正茂,佩服佩服。”

谢况弈道:“哪里哪里,我听闻夫人你芳龄十七,不知是否有误。”

杜小曼在心中默默擦汗……谢况弈从哪里打听来的破消息,本来还打算骗他自己今年三十了!没错,唐晋媗和她同岁,都是十七,压不过谢况弈。

杜小曼面不改色地道:“谢少主难道没有听说过,成熟其实并不是指年纪,而是指心态和阅历。有的时候,人一个月的经历,就可能抵得上普通人的十年。”她将视线转向空旷的远方,“我现在的心态,就和落山的夕阳一样,日暮黄昏,有一种已经过了几十年的沧桑……”

凉风,苍茫的水面,寂静的四周,真的霍然有了一种沧桑的气氛。

谢况弈面色平静地吐出两个字:“螃蟹。”

杜小曼从气氛中回过神来:“嗯?”向手中的螃蟹看去,螃蟹的腿仍在拼命地舞动,一只大钳子正夹着她胸前的……一绺头发……

绿琉和碧璃急忙扑过来,一个帮忙按住螃蟹,另一个企图将杜小曼的头发从蟹钳中拉出来。三个人六只手反而越弄越乱,螃蟹紧紧地钳住那绺头发不松手,绿琉的手一滑,螃蟹脱出了掌控,钳着杜小曼的头发,啪地荡向她胸前,杜小曼赶忙弯腰,螃蟹动身体在半空中荡,谢况弈哈哈大笑。

杜小曼脸发热,正手忙脚乱时,谢况弈伸手捞住杜小曼的那绺头发,另一只手在蟹钳上一弹,螃蟹钳子松开,啪嗒掉在地上,差点掉上杜小曼脚面,杜小曼立刻向后跳了一步,悻悻地对一脸嘲笑的谢况弈道句多谢。

谢况弈笑着道:“老夫人,抓螃蟹这种事情,你还需多多历练才是。”

中午,白麓山庄的丫鬟给杜小曼送菜,将一个白瓷盘摆到桌子正中,盘子里没有别的配菜,只有一只被蒸成红色的螃蟹孤零零地卧在中央。

丫鬟道:“这道菜是少主特别吩咐厨房为杜姑娘准备的。少主说杜姑娘一定会喜欢。”

杜小曼毫不淑女地伸手抓起螃蟹,狠狠掰开蟹壳,倒进酱醋,冷笑道:“请转告你们少主,我非常喜欢!”

一笑之间,露出森森白牙。咬——

傍晚,她又在甲板上碰见谢况弈。谢况弈向杜小曼道:“中午的饭菜可还对胃口?”

杜小曼道:“嗯,还好吧。”

谢况弈仔细看了看她,笑道:“你的脾气比我想象中的好。”

杜小曼道:“其实中午挺生气的,但是想一想,前天我气了你,今天你气了我,算是扯平了,谁也不算输谁也不算赢。再说大侠你是我的恩人,我不能恩将仇报嘛。就这样算喽。”

谢况弈瞧着她,忽然舒展两道剑眉,灿烂一笑。

杜小曼也对着他笑,这下算是相对一笑泯恩仇了吧。

果然是泯了恩仇,晚上,白麓山庄的丫鬟在少主的差遣下向杜小曼房中跑了N趟,询问床睡不睡得惯,枕头软硬高低合不合适,晚饭爱什么口味,要不要再送些玩意儿来消遣。跑得杜小曼都有些诚惶诚恐,碧璃和绿琉更是连声道谢。

绿琉道:“这位谢少庄主真是位侠义心肠的好人。”杜小曼抱着茶杯点头。茶杯里是谢少主命人新送来的茶叶泡出的新茶。

茶喝多了的下场就是……晚上睡不着。

夜近三更,蜡烛昏黄,杜小曼神采奕奕地在舱房中寂寞徘徊,想找东西来消遣一下都找不到。下棋,不会。看书,字认不清。那么……杜小曼的目光飘向桌上的那架瑶琴,古代的美女,都会在寂寞的时候抚琴一曲,优雅高贵。这架瑶琴摆在桌上,杜小曼心中早就痒痒的,终于忍不住坐到桌边,将前爪伸向琴身。

铮……铮铮——铛……铛铛——

绿琉和碧璃面色僵硬,杜小曼嘿嘿笑了一声缩回手:“我,我在试音,哈哈。”

第二天,甲板上,谢况弈眉头紧皱,面带倦意:“敢问你昨天半夜在房中弹棉花吗?”

杜小曼吸了吸气道:“是我新创的曲子,叫棉花曲,不过曲风比较特别,平常人欣赏不了。”

谢况弈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她。

船在第三天下午,终于靠了岸。

大船上居然装着预备用的马和车,在岸上分好马匹套上车,杜小曼又换了男装。谢况弈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眼,目光颇为不屑。杜小曼道:“我只是觉得这样穿行动起来方便一点。”刷地展开折扇,“难道谢少主你怕我扮的太风度翩翩抢了你的风头?”

谢少主从牙缝中哧地一笑。

马车行到傍晚,到了一座小城池渊城内,谢况弈提前以命人先策马到城内,将最好的客栈包下来。杜小曼进入客栈,却见一个白麓山庄的弟子躬身向谢况弈道:“少主,上房中几个人不愿搬出。”

谢况弈道:“多赔些银子,告诉他们这间客栈被白麓山庄包了。”

弟子答了喏,匆匆上楼,仆役丫鬟们搬着些物事上楼收拾房间。客栈的掌柜满脸巴结,亲自过来招呼,请谢少主在堂中座椅上先一坐,又支使小伙计上茶。

谢况弈转头向杜小曼道:“怎么不坐?”

杜小曼便毫不客气,在谢况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小伙计刚刚斟上茶水,方才上楼赶人的弟子又下楼来了,走到谢况弈身边,一脸吞吞吐吐。

谢况弈皱眉道:“怎么,他们不肯走?那便再赔多些银子,把他们扔出去吧。”

话未落音,楼梯上有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各位江湖侠士,我们家公子路过此地,比你们早订了房,这般赶人,有些不讲道理吧。”

看来订了那两间房的人和谢况弈的人杠上了。杜小曼兴致勃勃地抬头看,只见楼梯上站着一个仆役打扮的中年络腮胡大叔。

白麓山庄的一个弟子立刻道:“我们白麓山庄的少主人住店,向来是包下整个客栈,你们搬出去,我们多赔些银子,你等再找家客栈就是了。”

胡子大叔冷笑道:“未免太欺人太甚,即便官家也不敢如此霸道。”

另一个弟子立刻再道:“我们江湖人就是这么霸道,怎样?”

胡子大叔面露怒色,正要开口,一个清雅和缓的声音忽然飘来:“我等虽不是江湖客,萍水相逢,即是有缘,可否行个方便。”

一袭青衫,自楼梯的转角处出现,缓步走下。

杜小曼的眼睁大了。

杜小曼自认是见识过不少美男的,但是,她看见这个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诧。

她曾经见人形容古代美男“雅致如竹,温润如玉”,觉得这种比方一定会有夸张。但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真的有贴切这种比方的人存在。视线中的这个人,穿着一袭朴素的长衫,长发只被一根普通的木簪束着,却有一种淡雅清华的气质直逼过来,墨玉般的双眸澄澈清透,微微一笑,像熙熙的暖风,又像四月的清晨湖面的波光。

“在下与三位家仆偶过此城,在客栈中留宿。夜色已至,再觅客栈十分不易。有幸得与诸位同留一店,亦是有缘,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在下与小仆仍宿在店中?”

谢况弈站起身:“在下等人强包客栈,只是怕我们江湖人物,身有戾气,又携带刀剑,吓到寻常百姓。既然公子不介意,同住亦无妨。”吩咐左右道,“收拾其他房间,不必惊扰这位公子。”

嗯,小谢少主很会看人下菜碟嘛,这个青衫人必定来历不凡,杜小曼坐在一旁,只管暗中继续欣赏青衫人的美色。

青衫公子微微笑道:“多谢。”

谢况弈也笑道:“客气客气,刚才多有得罪,阁下不要怪罪。在下谢况弈,请教阁下名讳?”

青衫人道:“鄙姓安,名少儒。谢少主乃江湖中年少一辈的翘楚,在下虽只是一介书生,也久仰大名。”

谢况弈相邀安少儒同桌喝茶,安少儒婉拒,与那位胡子大叔在另一张桌子上坐了。掌柜的见包场的银子到手,又另有两间上房的钱可以继续赚,笑得越发谄媚。小伙计腿脚飞快地端茶送水递点心。谢况弈将茶杯举到嘴边,忽然低声道:“这位夫人,你这样眼巴巴地盯着人看,实有违妇道,即便是江湖中的女子,也嫌豪放了些。”

杜小曼的脸热了一热,收回目光,也端起茶杯:“多谢谢少主提醒。”

谢况弈面无表情地喝茶。

仆役捧着一个被布包着方方长长的东西走过来:“少主,此物可是还送进这位……公子的房中?”

杜小曼看着那个东西的形状,恍然猜到,是那架瑶琴。

谢况弈道:“不用了。这位公子弹琴像杀鸡一样,恐怕对这琴没多大兴趣,随便找个地方放吧。”

仆役捧着琴走了。杜小曼羞愤无比,眼角的余光扫到斜对面桌上的安少儒,他手拿茶杯斯斯文文地喝着,嘴角却像噙着一丝笑意。

啊啊啊,丢人丢大了!

谢况弈再端起茶杯咳了一声,低声道:“这位夫人,眼神,克制点。”

在大堂中坐了大约半个钟头后,白麓山庄的弟子们禀报说房间已经收拾干净了。杜小曼跟着谢况弈起身上楼,路经安少儒的桌子,谢况弈和安少儒客套了一句,杜小曼学着谢况弈的样子对安少儒拱了拱手,安少儒回礼一笑。

谢少主很挺绅士地将天字一号房给了杜小曼,自己住天字二号,还亲自送她到门前,道:“这间客栈中都是白麓山庄的人,你可以安心。”

杜小曼真心诚意地说:“多谢。”

谢况弈很有侠义精神地抛出一句不必客气。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就要退房动身,杜小曼到了大堂,下四处看了看。谢况弈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道:“不用看了,那位安公子没有下楼。这位夫人,你是看上了安书生,还是他脸上开了花?”

杜小曼其实只是在看谢少主下楼了没有,她懒得辩解,道:“那位安公子长得很好看,我想要多看两眼,愉悦眼球,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谢况弈啧啧道:“答得真豪放。”

他们身边有一扇门咯吱开了,一袭青衫从里面走了出来。

原来这间客栈内,大堂内喝茶,吃饭可以去堂内隔出的雅间,杜小曼和谢况弈站在雅间的门前说话,没料到话题的主角居然就在雅间内。

乍看见安少儒的瞬间,杜小曼的脸火辣辣地烧起来。

完了,被他听到了……没脸做人了……

谢况弈拱了拱手:“安公子。”

安少儒抬手还礼:“谢少主,要再启程了?”神色一派斯文有礼,并没有什么异样。

也许雅间的隔音效果比较好,他其实没有听到?

谢况弈道:“对,安公子还要再住一日?”

安少儒道:“也是立时便要启程。便不耽误少主,先行一步了。”举步前行时,视线转到杜小曼身上,浮起淡淡一笑。

杜小曼像男人一样拱了拱手,目送安少儒上楼。

启程之后,在马车里,绿琉向杜小曼道:“姑娘,你在谢少主面前的那番话,实在……实在是太有违规矩了些……”一边说,一边偷偷看杜小曼的脸色,惟恐刺激到她的邪筋,“其实就算谢少主……姑娘也避忌点好……”

杜小曼道:“谢少主只是顺路捎带我们到杭州,到了杭州地界就分道扬镳,没什么好避忌的。”

绿琉和碧璃便不敢再深说了。

又赶了三天的路后,第四日的中午,一行人马终于到了杭州城的城门外。

马车在离城门不远处的一处空地上停下,杜小曼走下马车,杨柳依依,暖风拂面,风里带着醉人的香气。

谢况弈下了马,用马鞭遥遥向远处一指:“前方便是杭州城。你要找的人在杭州何处?”

杜小曼顺口编道:“他住在西湖边,我有记下他的地址。谢少主,这一路多谢你照顾,你好像有很要紧的事情待办,不必管我们了,大家就在此处别过。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现在没什么可报答你的,等到他日有机会,我一定肝脑涂地报答。”

谢况弈轻描淡写地道:“我不过是救嫂夫人的时候顺手救了你,这次也是顺路。”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你若是找不到认得的人,一时没有落脚处,拿这块玉牌到南街谢家巷。我五月之前,应该都在杭州。”

杜小曼接过玉牌,连声道谢。这位谢少主真是充满侠义精神!

她向谢况弈抱了抱拳:“那么谢大侠,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和绿琉碧璃转身到车里拿行李。

杜小曼正视了她一路上都逃避正视的两口小箱子片刻,向上提了提袖子,抱住其中一口的箱身,搬——

真是……沉……

十来斤的东西嘛,这是当然的……

绿琉和碧璃连忙争着伸过手。

谢少主遥遥站着,冷眼旁观,终于道:“你们,就打算这样挟着箱子进城?”

杜小曼道:“不然还怎样?这是我们全部的身家性命,爬也要带着它们爬进城去!”手伸向另一个箱子,这句话说得悲壮豪迈。

谢少主扶了扶额头:“再坐回马车吧,说你们要去哪里,本少主好人做到底,送你们到门口。”

杜小曼双眼闪闪发亮:“真的?谢少主,你真是好人中的好人,大侠中的大侠!你知不知道杭州城最有信誉的钱庄在哪里?送我们到哪家钱庄门口就行了。”

谢况弈皱起眉:“你若是想要尽快地被抓回去,我就立刻送你们到钱庄。你的这两箱金条,全是京城铸造,其中一端有印记。若是一下存进钱庄……京城中三百两黄金与两位王公家眷被劫一案正闹得轰轰烈烈,你说官府会不会来查?”

杜小曼无语,是她考虑不够周详。首饰不敢拿出来换钱,黄金也不能用,难道她们一行三人就要抱着金子饿死在杭州城里?

谢况弈皱眉看她青白的脸色:“你很急着用钱?”

杜小曼悲痛点头。

谢况弈又扶了扶额头,叹了口气,侧首道:“何承。取二百两的银票过来。”

一个白麓山庄的弟子立刻走上前,从袖中摸出两张纸递上。

谢况弈又从腰间解下一个鼓鼓的锦囊,连那两张纸一起递给杜小曼:“你先拿去用。”

杜小曼后退一步:“谢少主,这个我不能收。”

谢况弈道:“你不是一向豪放,怎么此时婆妈起来。”

杜小曼摇头:“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很感激,但是你的钱我万万不能要。黄金我拆开了一根一根地换成银子,应该不会惊动官府。”

谢况弈冷笑道:“你若是以为不会惊动官府只管去拆了用试试。”

杜小曼噎了一噎,谢况弈挑起眉:“我知道有一个地方,能让你换出这三百两黄金。”

杜小曼和绿琉碧璃又回到了马车内,车行进杭州城内,转过几条街,停在了一间店铺门前。

杜小曼随谢况弈走进店铺,店面宽阔明亮,客人很多,柜台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铺中伙计见了谢况弈全部躬下身,谢况弈摆了摆手,大步流星走到一挂蓝布门帘前。小伙计打起帘子,门帘后是一座院子,四周回廊环绕。

谢况弈进了内院的一间厢房内,在桌边坐下,仆役捧上笔墨纸砚,将杜小曼的箱子放在桌上,杜小曼不明白谢况弈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见他提笔在一张纸上龙飞凤舞写了些什么,拿起一个印章盖了戳儿,又对左右吩咐两句。

片刻后,有人用托盘托了一叠纸,两个纸包过来。

谢况弈将托盘放到杜小曼面前,再放上他方才写了字的纸:“这是三千两银票,二十两碎银和一百文散钱。你的两个箱子就算抵押在此铺内,这家是当铺不是钱庄,有当票在此,你来日有了钱,再来将这两个箱子赎出。”

杜小曼看着银票和抱着碎银铜钱的纸包,低声道:“谢少主,真的很谢谢你。”

谢况弈道:“无妨,我也是做生意。你这个弱女子,连一根葱值几文钱都不知道,怜弱济贫,本是我们江湖中人当做之事。”

杜小曼捧着银票银子铜钱,随着谢况弈出了这家店铺,郑重道:“谢少主,受了你这么多恩惠,我来日一定报答。暂时先别过了。”转身欲向街的一头走去,谢况弈道:“你要去西湖?”

杜小曼立刻回身道:“是,不过我自己走着去就行。”

谢况弈道:“我只是想对你说,去西湖要向另一边走。”

杭州的大街,雕梁画栋,亭台楼阁,车水马龙。

绿琉和碧璃穿着小书童的衣服,匆匆跟在杜小曼身边:“公子,我们要到何处去?”

杜小曼展开她扮帅哥专用折扇,悠然地挥了挥,“没哪里可去,四处逛逛吧。”

“可……”绿琉和碧璃的脸色刷啦变了变,“不是说来杭州有去处吗?”

杜小曼挥着折扇道:“那不是哄徐淑心和谢况弈的吗?我怎么可能在杭州有熟人,只是觉得这个地方不错,适合定居发展。不要发愁啦,四处逛逛,兴许马上就有能安家的机会。”

这是家残花败柳的店。

门外冷冷清清,里面东倒西歪,总结起来就是一塌糊涂。

杜小曼坐在油腻腻大桌子边东倒西歪的大板凳上,晃着那把耍帅用的扇子,上上下下打量这家店。

在那雕梁画栋熙熙人流中,不经意地一瞥,让她意外地发现了这家店,就像在灯火阑珊处望见了那个要等的人。又像是油头粉面的地主阔少,看见了大街边卖身葬夫的小姑娘。

那个惊喜,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叫做一见倾心,又叫一见钟情。

就在千分之4020电子书零零零一秒的瞬间,认定,是它。

店铺的柜台后坐着一个满脸颓废的老伯。一个无精打采的小伙计将一条大手巾甩在肩头,斜肩站在桌前:“几位,想点什么菜?”

杜小曼看看这店破败的程度,道:“三碗牛肉面吧。”

小伙计抬了抬眼皮,说了声:“几位暂等。”晃向清冷的店铺深处,挑开一挂门帘,大喊一声,“三碗牛肉面!”慢吞吞地钻进帘子,片刻之后,慢吞吞地钻出来,“客官,牛肉没了,不然几位要些别的?”

杜小曼道:“那就三碗鸡蛋面吧。”

小伙计慢吞吞地又钻进那个蓝帘子,片刻后又钻了出来:“客官,对不住,鸡蛋只够做一碗面,不然另外两位再改要些别的?”

绿琉低声道:“公子,不如……”

杜小曼压住她的话头,向小伙计道:“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你们店里有什么。喊你们掌柜的过来!”

柜台里那个愁眉苦脸的老伯听到了这句话,起身走到桌前。杜小曼用扇子敲了敲桌面:“掌柜的,你们店里连鸡蛋面都做不出来,还怎么做酒楼?”

掌柜的急忙赔笑道:“这位公子爷对不住,小店生意不好,后厨的食材未能备足,还请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不要计较。”

杜小曼将语气放得和缓了些,道:“那就看你们厨房里还有什么,随便上些吧。”掌柜的连忙答是,向那小伙计道:“快去后厨,整治些最精致的饭菜给客官们端上来!”小伙计耷着眼皮应了一声,慢吞吞地走向那挂门帘。

掌柜的又拱手赔了几声不是,杜小曼道:“掌柜的,在下刚到杭州城,还不熟悉环境。但是我看您这家店开在一条如此繁华的街上,其实店面挺大,怎么会如此冷清?”

掌柜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公子爷有所不知,这条街临近西湖,异常繁华,我当初也以为在此处开酒楼一定生意兴旺,方才用光了手中的所有老本,买下这间门脸。哪知道正因为此处繁华,酒楼勾栏的也分外多,我这人不擅经营,酒楼中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那些酒楼茶坊中,要么有师从御厨的大厨,要么有弹唱的美貌女娘,要么有名震杭州的说书先生。因此小店的生意至开张后就没好过,一直破败到今日。”

杜小曼惋惜地听完,又打量了一下店面:“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店。”抬头向上望了望,“楼上还有雅间?”

掌柜的道:“有,楼下吃茶楼上用饭,原本是这么打算的,现在……唉,喝茶的吃饭的一天统共有十来个已是不错了,楼上用不上,就这么闲着。”

杜小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掌柜的又唉声叹气地回柜台后坐着。

一刻钟左右后小伙计慢吞吞地端了个托盘上来,放下一碟糖拌莲藕,一碟清炒菜心,一碟炒蚕豆,还有一个大碟子,放了五个馒头。

杜小曼被慕王府和白麓山庄的大厨养刁了胃口,看着这些菜就没有下咽的欲望,从筷筒中抽起一双筷子,也不知道干不干净,夹起一筷青菜,勉强放进口中,绿琉和碧璃一脸担忧地看她。

杜小曼本意也不是吃饭,大概吃了几口,结账出门。

出了门后,走了一段路,碧璃才小声开口道:“公子,为什么进那么破的店吃东西?”

杜小曼道:“其实我不是想吃东西,是想要他的那家店。”

绿琉和碧璃呆了呆,啊了一声。

杜小曼洋洋得意地道:“杭州城够漂亮繁华,离京城又远,不妨就住下去。但没有收入是不行的。不需要太多专业知识就可以做的生意,只有酒楼和客栈而已。开店当然要选好位置,但是繁华地段的店,生意那么好,人家肯定不会卖,就算肯卖,我们也未必买得起。像刚才那一家真的是难得中的难得了。”

绿琉和碧璃瞪大眼睛听,片刻后碧璃道:“可是,方才那个掌柜的也说了,这条街上的酒楼茶肆很多……”

杜小曼摇了摇扇子:“竞争大不代表没机会做好,他不懂经营。我们先买下店,再慢慢考虑不迟。”

碧璃道:“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出来,不直接买下呢?”

杜小曼眨眨眼:“这就是买东西的技巧喽。”

杜小曼购物技巧,出师自在学校门口和商业街的各家小店中与导购或店主大婶之间的杀价大战。看上的东西,千万不要表露出很想要买的欲望,而且不要买得太迫切,不妨先踩点,都比较完毕后再出手不迟。

在其他的街上又逛了一逛,果然只有那家店最合心意,买下的可能性也最大。杜小曼和绿琉碧璃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直奔那家落魄的店。

掌柜的还和昨天一样颓废,在柜台后看见杜小曼三人进门,顿时满脸惊喜,亲自过来招待:“三位客官今天要什么?牛肉面和鸡蛋面今儿都有。”

杜小曼说:“三碗牛肉面,再要些和昨天一样的小菜吧。”

掌柜的连忙答应,吩咐小伙计去办,小伙计还是昨天那个,依然无精打采慢慢吞吞。

杜小曼问:“掌柜的今天生意怎样?”

掌柜的道:“还能怎样,就是每天开着门等关门。”又叹了口长气。

杜小曼道:“这样不是长久之计,掌柜的有什么别的打算没有?”

掌柜的又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想过将这家店卖了,但想买店的人都因为生意不好,拼命压价,卖了一定赔本,不卖在这里耗着也是赔,难啊。”

话题终于引到了正题上。

杜小曼拿着折扇转了转道:“在下虽第一次来杭州城,但已经决定要在这里定居了。昨天看掌柜的您这个铺位,就觉得很好。这家店您打算卖多少钱?”

掌柜的听见这句话,惊而且喜:“公子你斯斯文文的,看来像个读书人,肯从商么?”

杜小曼道:“我觉得做生意挺好的,尤其是做酒楼生意,既能赚钱,又能结交各路朋友。”

掌柜的搓手道:“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公子瞧上了小店,不知道打算出什么价钱?”

杜小曼道:“掌柜的先报个价。”

掌柜的道:“小店生意确实不好,摆设也不行,但地方够宽敞,地段也好,我带公子先在店里四处看一圈,看看环境。”

杜小曼先看了一圈楼下,除了破桌子破板凳,楼下大厅里没什么别的看头。那挂神秘的布帘后果然是酒楼的厨房,无精打采的小伙计就袖着手站在门口。

原来这家店里就一个大厨、一个打杂的下手、无精打采的小伙计和掌柜的四个人。杜小曼刚踏进厨房,就有只绿头苍蝇嗡嗡地飞过来,啪地撞在她脸上。厨房很大,锅灶不少,盘筷碗碟胡乱堆成一团,地上扔着一堆青菜和大葱,厨房中散发出一股可疑的味道。墙壁上挂着黏糊糊的油垢,墙角都挂着蜘蛛网。

杜小曼忍不住想捂鼻子,掌柜的观察她的脸色,立刻道:“因为生意不好,一直都没收拾。但厨房绝对大,给皇上做御膳都没问题!”

厨房有两个门,掌柜的指着另一扇道:“这是通往后院的。厨房后是柴房。从楼上也能通到后院,公子爷先去楼上看看吧。”

杜小曼随着掌柜的又回到大厅中,从厅中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也很宽敞,一样摆着破桌子破板凳,另有一道走廊,掌柜的道:“这条走廊,是悬空的,连着后面的一栋小楼,公子爷请看。”

走廊尽头果然是连着一栋精致小楼的二楼,掌柜的道:“楼上的几间房,现在小老儿我和婆娘就住在这里,可以当作公子的卧房书房,这两位小童,可以在楼上住,也能在楼下住,楼下还能做账房。斗胆问一句,公子爷可成亲了没有?”

杜小曼咳了一声道:“嗯,还没有。”

掌柜的老脸笑得如花一般道:“公子看这小楼多精致,好好布置布置,将来成了亲,和夫人住着多么和美!”

杜小曼心道,老爷子说话开始越来越忽悠了。

从小楼的一侧下了楼梯,有个挺宽敞的院子,掌柜的在后院还算花了心思,拉了道小花墙将厨房后门,小伙计和大厨的住房,柴房、水井、石磨那些地方与后院隔断,留一扇小门可供进出。

从小楼下楼梯这一块儿通的地方又拉成一个小院,种了几棵花,几棵树,树下摆了石桌石椅,竟还有一两分风雅。掌柜的将其称之为主房的私院。

私院与厨房院子的中间一块,被掌柜的称为中院,种着几畦青菜。掌柜的说:“公子请看,其实单后面就能算三进三出了。”

杜小曼心想,你再多拉点墙头是不是五出六出也能搞出来?皱眉道:“只是略狭小了些。”掌柜的干笑几声。

大概都转了一遍,又回到大厅中。掌柜的谄媚笑道:“公子看如何?”

杜小曼做沉思状皱了皱眉头:“请先报个价给我听听再说吧。”

掌柜的满脸沉痛道:“唉,这么好的地方,要不是实在不会经营,也舍不得卖。我看公子是好人,不报虚价,咬咬牙,三千两银子罢!”

杜小曼将折扇打开:“掌柜的,报个能卖的价吧。”

掌柜的道:“公子,如此大的店面,后面还有栋小楼,三进三出的后院,再减下去我老儿全家就要跳西湖了!两千八百两,再少真就活不了了。”

杜小曼叹气道:“那可不好办,我到杭州城,也是在别的地方过不下去了,身上没带多少银子,这个价钱我接受不了。算我和这家店铺没缘分吧。”

掌柜的再长叹了口气,满脸悲痛抬起头,好像真的马上要带全家一起去跳西湖:“那公子开什么价?”

杜小曼长叹道:“我的价钱,不知您能否接受。一千两。”

掌柜的神情近乎风化:“一、一千两……”

杜小曼无辜地耸肩:“早说你可能不会接受啊。算了,真的是没缘分,耽误了不少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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