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湮没之明 by:chansaowan-第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湮没之明》 BY:chansaowan
湮没之明 之一
元朝末年,群雄割据,又逢连年天灾,造成|人心浮动,民不聊生。
地方势力趁机崛起,其中最耳熟能详的莫过於朱元璋--即明朝的开国君主明太祖。
武决、果断的明太祖有如一头野生无惧的猛兽,单靠自己与属下们从蒙古人的手中夺回
中原之地!
明太祖出身寒微,曾当过和尚,後更曾经四处行乞。对於这样的遭遇导致他往後成了一
个双重人格的君主:对人民的宽大与对臣下的严酷。
传说太祖原有意将惠帝的父亲培养成一个强硬如自己的接班人,只可惜,上天好像并没
有如他的愿,让太祖看著自己苦心栽培的太子就这样英年早逝……
然後,太祖的目光落在年幼的太孙惠帝身上--柔弱秀丽的脸庞、与生俱来的仁慈善
良、体贴温柔的性格……没有一样符合『霸者』的特质!
可是,除了这个状若女子的太孙之外,还有谁能接下他的位子呢?太祖绝对不会将自己
辛苦得来的江山让给那些野心勃勃的皇弟们!继承他的只能是他的血统!他的後代!
於是,太祖於在位三十二年後驾崩,而皇位便落在这位年仅二十一岁的明惠帝手中……
惠帝允?长得柔弱,虽已贵为万人之上,依然难脱其稚气。对於惠帝的仁慈以及欠缺果
断,臣下们都感到危疑不安,毕竟太祖刚驾崩,民心未定,继位者又缺乏领导能力--
这对刚起步的国家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此时各地诸侯莫不窥视这个难得的机会,企图揭竿而起,取而代之!
另一方面,位於中国东方的日本正值足利义满当政,足利义满久仰中国文化,特意派出
使者前来朝贡。
惠帝建文元年,目标中国的日本官船缓缓出港,拉开了序幕。
湮没之明 之二
建文元年。
在雄伟堂皇的宫殿里,在象徵权力的宝座上,坐著一位与人们印象中的皇帝截然不同的
人。剪裁合身的金色龙袍使他看起来更加的纤细,连那刻意培养出来的威严也断然减半
;更糟糕的是那张令人雌雄莫辨的脸蛋,简直是细皮嫩肉得过了份!
虽说皇帝的确是养尊处优之人,但……
那些前朝遗臣在看到这完全没有继承先帝强悍作风的新皇帝时都忍不住摇头叹息!可是
另一方面,他们又感到无限的欣慰,毕竟他们不用再每天担惊受怕地上朝,生怕一个不
小心得罪了皇帝,轻则施以廷杖,重则当即处斩!
明太祖就是如此可怕的人,所以大臣们对这新任皇帝的仁慈是又爱又恨的。
「启禀皇上!倭国的使节团已抵达,正等著晋见皇上。」
「传。」今天的惠帝神色间有点匆忙,秀眉轻皱。他似乎想快点结束这些令人厌烦的繁
文缛节。迅即,一群来自倭国的使者鱼贯步入了大殿,他们的装束当然是有异於中原人
士,但其中一人更是一身的黑,连头都以黑布包著,只露出一双锐利异常的眼,闪著慑
人的光芒。
「真是太没礼貌了!」一位老臣对於这样不庄重的装束极度的不满。「快脱去面罩!」
那黑衣人似乎听得懂中国话,他微愣了一下,却只呆站著,迟迟不肯动手。
他是直属於大将军的护身忍者,所以为了安全,他的脸只能让二个人看,一个是他的主
人--足利将军,另一个则是天皇。
虽知道入境要随俗,但这个要求的确让他很为难。就在他犹豫挣扎的当儿,一个童稚的
声音解决了他的困扰。
「各地有各地的风俗,朕就不为难你了。」一柔软的声音响起,黑衣人讶然地抬头,却
发现这样的一副稚嫩嗓子竟然出自这位中国皇帝的口中!
先前还有抱怨的老臣不由得又暗叹一口气,这样明朝的国威岂不亏损!
这些倭国人充其量也只是一些不入流的蛮夷之邦,对他们如此礼让简直像是自贬身价!
真不懂皇帝在想什麽!
虽然心中颇有微辞,但皇上的话比谁都大,又有谁敢说不?
「好了,来人!」这一句叫喊吓到了在场的所有人,皇上怎麽在此时此刻说出这句话?
什麽好了,不是才刚要开始吗?
「先带这些使者下去好好招待,朕择日再召见他们。退朝!」
难得的流利语气让所有人都只能用『震惊』来形容!他们的主子何时说话说得如此顺畅
,而这竟是为了提早退朝!
然而,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见惠帝优雅地站起,再理所当然地被簇拥著离去。
被留下的一群人只能你眼瞪我眼,更别说那些早已经呆若木鸡的倭国使者。
湮没之明 之三
「太瞧不起人了!竟然还说什麽择日再接见!好歹我们也是贵宾耶!」使者中的领导者
佐佐木太一从一踏出大殿的那刻起就一直碎碎念,其中还不忘捧了他们的天皇一下。不
过,大概是因为有其他的使者在他才会这麽做吧,随时不忘做给别人看是迈向成功的要
诀。这正是佐佐木深信不疑的。
而走在最後面的黑衣人始终没有作声,一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惜言如金的人,另一个原因
则是他还有为刚才惠帝的表情感到迷惑不已。他从来没看过一个权力上位者能如此的宽
大,虽然这不
该是属於皇帝应有的特质。
足利将军坚毅的脸此刻浮上心头,相比较之下,这位中国皇帝真是太不一样了!
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物?
这个疑问在心头响起的同时也让他自己著实吃了一惊,他竟然--对别人产生了好奇心
?他应当是已经舍了一切感情的啊!
烦躁地甩甩头,他随著其他人进入了休息的房间。
* * *
深夜时分
摒退了所有的随从,惠帝来到宫殿御花园的秘密角落。
三月微凉的风让他单薄的身子禁不住一阵轻颤,然而他依然毫不为意地继续走著,踩过
被夜雾沾湿的枯叶。
三月的枯叶。不该枯的时节,就好像他不该独活的心。
在一处花丛掩影处,他倏地伫足,眼光定定锁住面前的墓碑。
轻轻拨开覆在墓碑上的落叶,任由微乱的发丝拂上他忧戚脆弱的脸。
已经一年了。真是光阴似箭啊……
其实在惠帝来到此地之前就已经有一位不速之客了。
黑衣人因睡不著而在宫里随意?逛,凭他的武功,要躲开守卫的侦察是易如反掌的事。
然而在他觅得一处幽静惬意的地方之後,却听见了沙沙的脚步声。
迅速地在树木的遮蔽下瞄了来者一眼,却发现原来是今天早上的那位奇怪的皇帝!不同
的是,
此刻的皇帝连今个儿那份气势都已敛了去,剩下的,只有满脸令人纠结胸口的哀伤。
果然是很奇怪,身为皇帝的他为什麽会在深夜来到这里?
忽地,那不陌生的稚声又响起,只是此刻听来却让人有种悲从中来的错觉。
「小海。」惠帝缓缓地蹲下身,毫不在乎被弄脏的龙袍下?。光从他的语气判断,黑衣
人便知道他有多激动。「今天带了你最爱吃的葡萄,上次你不是说很想再吃吃看的吗?
」
见鬼!还有别人在吗?惠帝在对谁说话?明明只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他对自己的听觉
是很有自信的,绝不可能听错!那、皇帝现在是跟谁在说话呢?
「你在下面会寂寞吗?都是朕害的!都是朕害了你……」惠帝悲恸地轻泣了起来,在人
前他不能流泪,不能为一个『太监』而伤心,甚至在他下葬时都不能出席!这就是当皇
帝的悲哀啊!在掌握了全天下的权力之时,他却发觉自己失去了更多。
「朕这条命是你救来的,所以朕会活下去的,连你的份一起活下去。」惠帝用手把眼泪
这种不该出现的痕迹狠狠擦掉,他得坚强一点!否则小海也会生气的,可不是吗?他总
是说他太软弱了,连狠下心都不会,他可不能让小海再为他担心了,即使他依然无法做
到像太祖一样的果断,但是起码,他会当一个问心无愧的皇帝。
隐身树後的黑衣人--风目光一敛,随著那脚步声的逐渐远去,他的眉却拧得更紧。
他终於领悟到那个小海应是死去之人,那他又该是怎样的一个人,能让身为一国之君的
人为他垂泪?
百般猜想之後仍得不到解答的风心情没由来的烦闷起来。
心怵然一惊,他发现自己又对於事情过度的在意了,这是不该发生的。即使发生了,也
得尽快扼杀这丝的波动。
惠帝在隔天即接见倭国使者,这倒堵了佐佐木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因为他昨天还言之凿
凿地说惠帝至少要让他们等上一个月,没想到却让他跌破眼镜。
风也有出席,而当他留意到惠帝那微红的眼睛後,心脏不禁为之一缩。他果然是哭过了
!脸上的憔悴与疲倦一览无遗,证明了昨天那唤作小海的人在惠帝心目中所占的地位。
一丝愠意闷在风的心中,对於这种不知名的感觉令他又是一阵的心烦。
惠帝眼神恍惚地虚应著客套话,似乎对这种事毫无兴趣。接见外国使者应该是一件骄傲
的事,这意味著这个国家的声名远播,然而眼前这个不像皇帝的皇帝却不以为然。
藉著这个机会,风放肆自己恣意的目光,流连在惠帝毫无所觉的脸上。
从第一次见面他为他解围以来,他对他的好奇有增无减,可能是因为他从未碰到一个上
位者能如此的--平易近人,并不是耍政治手段的亲民做法,而是打从心底的不依仗自
己的权势。他不能理解,如此的人竟也能当上万民之首!要是在他们的国家,恐怕早已
被幕府拉下台了!
呵,这就是世袭帝制的弊端啊!
「朕就封足利氏为日本国王吧。」这是倭国使者此行的目的,而惠帝也不加思索地答允
,意外的爽快令佐佐木怀疑地一挑眉。
在日本实际掌权的人是幕府的大将军,这点惠帝也很清楚,但他竟然为那徒有虚名的天
皇感到一丝的悲哀。同样的身不由己啊……
当皇帝实在是当累了,才不过短短的几个月,却连续体验了生离死别、人生的无奈与无
助。这委实让惠帝产生无限的感慨,身为太子的他是否一开始就被注定要过这样虚伪的
生活?一生逃脱不了命运的掌控、无法获得自由……
面对著失神的惠帝的风同样失神,那面罩下许久不曾出现过表情的脸稍稍扭曲了,逸出
了一抹苦涩。
湮没之明 之四
「皇上!」尚书齐泰往前迈进一步,不徐不疾地开口:「现今各方的诸侯日益跋扈,臣
以为应是削藩的时候了。」
惠帝细眉轻皱,又是这件事!之前不是拒绝过了吗?他可不想随意地展开战争,既劳民
又伤财,实在是不智之举!但讽刺的是,每次的朝代更替都是无一例外地靠这种愚蠢却
最有效的方式。难道人的本性都是好战的吗?
「朕认为诸王并没有什麽越轨的事,所以也没有必要到削藩的地步吧。」自认没有太祖
北伐的雄心壮志,而且对战争的了解也没多少的惠帝只希望人民能在他在位时和平地生
活。
「可是皇上,诸侯们都心怀不轨,想利用先帝刚驾崩而乘虚而入,此时若不除之,必会
成为明日之大患!微臣完全是为了大明江山著想,不希望先帝辛苦建立的帝国毁於一旦
啊!」齐泰的大胆言辞若是在太祖时早就被拖出去宰了,但因摸清了惠帝的性格,他才
敢这样的大放厥词。被这样强硬的说辞讲得无法反驳的惠帝呆住了,环顾下面纷纷点头
称是的大臣们,惠帝觉得自己就像个傀儡,一切只能乖乖地听命行事。他深舒了一口气
,无奈地宣布:「就照爱卿的意思吧。朕累了,退朝吧。」
无力地说了这些话後,惠帝被深深的挫折感包围著。
当皇帝也不是能随心所欲的,到底谁才是被玩弄的人呢?是坐在宝座上看起来无限风
光、掌控一切的他,还是在朝下牵著玩偶绳子的臣子们呢?惠帝轻叹,实在是累了。
有点不耐地吩咐随从们退後一点,惠帝烦躁地加快脚步。他不喜欢被人亦步亦趋的跟
著。所以以往能站在他身边的人只是小海,但现在那位亦友亦弟的知己已离开了,往後
也没有人能取代他的位置。
两人曾共同拥有的梦想,现在却只剩下他独自撑起这破碎的梦。
过於寂寞,过於痛苦,过於难受……这世间果然有很多事情,是独自没办法完成的。
一边沉思一边疾走的惠帝猝然撞入一个怀抱--一具坚实却不失温暖的胸膛。为自己的
鲁莽感到羞耻的惠帝迅速地往後退,定睛细看,惊慌却变成了礼貌性的客套微笑。
风纹风不动地站著,方才自己明明可以闪开,但他的双脚却彷佛被吸在地上般动弹不得
,直到惠帝撞进了他的怀抱,才解开了魔法。
无疑地,那一刻他是在『等待』这样的相撞,这样的亲密碰触。
「你还好吧?」虽著实听到了问话,但风却被他的话所迷惑,对於他此刻的动人微笑更
加的不解。
「该不会是撞坏了吧?」惠帝见他愣愣的,不禁失笑,少了拘谨,多了诚挚。
「呃,不。」风终於回过神,呐呐地应道。
这是惠帝第一次听到风的声音,果然如预料般的低沉平稳,像一潭静止不动的深水,当
然,其中也包括了惠帝理解范围以外的沧桑。
紧跟在惠帝身後的随从在目睹皇上刚才的意外之时都不禁捏了一把冷汗,这样的保护不
周可是一个严重的失误,幸好惠帝似乎并无意追究,只是一味地以感兴趣的眼神盯著那
位远渡而来的贵宾。
「你叫什麽名字?」令惠帝最好奇的其实是面罩下的那张脸,能配上一双如此精锐深邃
的双眸的脸孔又该是怎生的一副模样?可是,看来这个黑衣人由於某种缘由而不能将样
貌暴露於人前,而他又不喜欢勉强别人,所以即使好奇,他始终都没有提出无礼要求。
名字?风闻言微怔,对於忍者来说,名字并不重要,因为那只是执行任务时的代号而已
,随时都可以丢弃。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风突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他没有名字!甚至连父母是谁都
不晓得,这样的他实在是太丢脸了!
於是在情急之下,风脱口说出了属於他最机密的代号:
「风。」
「风?只有一个字吗?」惠帝颇为意外地停顿一下之後又恢复了和善的脸庞,面对这个
始终不愿露脸的黑衣人,他却有种安心的感觉,可能就是因为感受不到威胁,他那天才
会帮他解围吧。人的直觉真是奇妙,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却在初见面时有这种可
笑的感觉。难道他真如小海说的那般缺乏危机意识?
毫无预警地想起小海的惠帝的脸因痛苦地稍稍扭曲,然而这种微妙的表情却依然逃不过
风那双敏锐的眼。
而在那一刹那,风就几乎可以肯定他又想起了那位『小海』。
风的胸口一阵翻滚。
「希望你在宫里住得愉快。」惠帝急欲离开地与他擦身而过,风却定定地站在原地,留
下的只有惠帝刚才扬起的一阵微风。
风的目光倏地一眯,而後才旋身离去。
湮没之明 之五
靠坐在树後的风被自己的行为深深地困扰著。
为什麽他又会不自觉地跑来这里?他在此等待些什麽吗?然而,这些问题都不会有答案
,他自己很清楚,因为他不想寻找答案,不想改变现在没有牵挂的生活。
没有所谓的朋友、亲人,即使偶尔会掀起似有似无的孤独感,但他晓得自己没有能力去
背负别人的人生。
说得更简单一些,他之所以会为将军卖命,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说服自己活下去的理
由。换句话说,如果有一天他能为自己而活的话,他可以毫不留恋地舍弃所谓的忠诚与
爱国心。
无论如何地被君主赏识充其量也只能当一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是一个用来维护君
主权力的工具。所谓的统治者不就是这麽回事吗?什麽正义!什麽爱国!这都不过是蛊
惑人民的漂亮说词。
风从十五岁起就看尽了国家政治的黑暗,那种令人作恶的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然而,
风却遇上了一位完全颠覆他想法的君王--惠帝。在惠帝的身上他发现了应早已被污染
的真诚,以及鲜有的仁慈。
不过,就算惠帝的确与众不同又如何?他既非他的主人,也非与他有任何的牵连,那自
己此刻又为何等在这里?更何况,当皇帝也不是?人,不可能每天都来探望那位叫『小
海』的人吧?那个墓碑上面只有『小海之墓』四个字,根本不能从其中猜测他们之间的
关系,可以肯定的只有一定绝非是皇室之人……呃,这又关他什麽事了?为什麽这些念
头无时无刻地萦绕在他脑海里?
熟悉的跫音响起,立刻激起风满心的悸动,粉碎了前一刻的薄弱顾虑。
他来了!
高兴中又带著失落的情绪瞬时窜升,两种迥异的感觉同时冲击著他,夺去了他短暂的呼
吸。
能让皇帝每天亲自探望,果然是关系非比寻常的人。
「小海。」惠帝今天的嗓音比昨天多了一份无奈。「朕还是失信於你了。」
随後是一阵深沉的叹息,让风的心为之一紧。
「朕说过,会尽力避免那些无意义的战争。可是,朕终究还是无力阻止……为了巩固大
明江山,为了『苍生百姓』而战,好讽刺的藉口啊……」惠帝自嘲的苦笑声回?在银白
的空旷中,笑自己的软弱,笑自己明知如此却依然选择软弱……
各位为大明开国而披荆斩棘的功臣们啊,朕恐怕终其一生都不能成能一位雄才大略的明
君了!「小海,朕果然是不适合当皇帝啊……」
近在咫尺的风将他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连他的哀伤与苦恼,似乎都经由夜风传达
了给他,跟他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共鸣。
然而,突来的危险气息让风全身的细胞都警觉了起来,多年来的经验直觉令他的心头一
颤。
一道恍若没有体温的身影倏地欺近毫无防备的惠帝,从预先用墨汁涂黑剑身以免反光这
点细心看来,对方似乎是个行事谨慎之人。
蒙面刺客的剑在刺向惠帝胸口的当儿,虎口倏地一阵发麻,长剑当啷一声地掉在地上。
惠帝闻声惊愕地回头,却发现两个黑衣人已经开打。
刺客在刚刚的一击失利後便免不了浮现一丝惊慌,但他迅速地恢复了镇定,虽然失去了
武器,所出的拳却依然深重有力,呼呼有声。
学过中国功夫、又深谙日本武术各种流派的风也不敢大意,一边慎重地卸开扑面而来的
气道,一边顾忌著身後的惠帝,怕他被他们交手的内功馀震波及。
「喝!」刺客趁著风稍一失神的瞬间,右手猛地向风的胸口一探,似无力却又重若千钧
,震得风霎时倒退一步。
刺客对於风的强硬也相对地一愣,他是第一个接下他那一掌还能站著的人!
「啊!」一直站在後面的惠帝早已认出了其中一人是风,而他再笨也晓得另一位黑衣人
是刺客,这已是不陌生的情境--小海为他牺牲的那天不也是这样的情景吗?够了!他
不要任何人再为他而死了!
先前中了一拳的风此刻已渐感吃力,胸口难耐的灼痛使他的动作更加的笨拙,只能勉强
地挡住他的攻击。
为什麽我要如此拚命?我没有理由要保护他啊!我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麽啊!我们没有
任何关系,不是吗?没有任何的关系啊!想到此苦涩处的风血气一阵逆流,一大口鲜血
如涌泉般自口中喷出。
「皇上!」因听到打斗声而赶来的随从们心慌地怪叫道。「快护驾、护驾!」
刺客一瞄,知道暗杀的时机已失,於是敏捷地向後一退,没入了黑暗之中。
风无力地跪倒在地,极力地忍耐著椎心之痛。那……不是普通的掌法!
「风!」回过神来的惠帝急忙趋前察看,扶住了风摇摇欲堕的身体。
看著惠帝关心的神色,风埋藏在面罩下的薄唇扬起淡淡的笑意。自己想要保护他的原因
,似乎已经得到了解答。
一涌而上的护卫随从拉开了惠帝,忙著要送他回寝宫检查是否有受伤。
「你千万不能死!」惠帝频频回头大声嘶喊,他想确认风平安无事,但却仍被迫带走。
「……」挣扎到听完这句话後,风随即坠入无边的黑暗。
湮没之明 之六
在获悉皇上并无大碍後身边的护卫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差点就因保驾不力而丢了小命,
所以皇上平安无事最高兴的反而是他们。
但惠帝却仍然得留在床上『休养』,为了尊贵的『龙体』著想,惠帝只好顺从臣子们的
坚持。
「风他情况怎麽样了?」目前惠帝最担心的就是风的状况,但他又不能亲自探望他,只
好从这个负责照顾风的小太监口中套打探一下。
「已无大碍了,不过还是治疗一段时间。」小太监在心里一吐舌,皇上果然问起了!真
不懂那位叫风的人为何叫他说他这种不实的话,欺骗皇上这种事可是要杀头的耶!
但风理直气壮地说「如果你告诉皇上实情,说不定会加重皇上的病情,你又担待得起了
?况且我很快就会没事的,这件事不会有别人知道的……」
小太监叹了口气,真是小人难做啊!
「是吗,那就好。」惠帝顿时放下心头大石,还好!如果再有人为他而死的话,他可能
又会自责一辈子,这样的滋味?过一次就够了……真的够了。
一点都不好!小太监不由得在心里反驳一句。听御医说那一掌可是极为狠毒的云南蝎掌
,中掌之人若没有内力护身必定当场全身内脏尽碎而死,风虽然内功深厚,却仍受了重
伤,差点就归西了!真是可怕,亏他还说自己没事!的确是勇气可嘉!小太监我可是看
了那伤口都心颤不已呢。
「小顺子!」
「是!皇上有何吩咐?」一时想得忘我的小顺子听得皇上叫他,忙不迭应道。
「传话下去,叫御医把回魂丹拿去给风服用。」
「啊?」他没听错吧!那总共才五颗的回魂丹?连太祖都百般珍惜地将之视为传家宝的
仙丹,皇上怎麽如此轻率地给一个外人吃?虽说他救了皇上,但也用不著动用到回魂丹
吧!
「没听到朕的话吗?」惠帝不满地皱眉,这点权力他应该还有吧!怎麽连个小太监也开
始质疑他的话了?
「不,小的听到了!」小顺子惶死地哈腰应诺,迅速地领旨离去。
* * *
终於可以到外面走走了!惠帝舒畅地伸了伸懒腰,精神抖擞地下床。
踏出寝宫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探望风,虽说已知道他并无大碍,但他毕竟是他的救命
恩人,怎麽说他都要去一趟。
自从那天的暗杀事件发生之後,惠帝身边的护卫又增加了,而且太后更禁止他再独自前
去小海的墓前,这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打击,但面对母后说的话他能反驳什麽吗?只是,
他怕一直靠著小海支撑的自己会陷入宫场的浮伪而不能自拔……
朕到底该怎麽做呢?小海……
「皇上驾到!」远远传来的叫声让床上的风猛地一惊,皇上要来?迅速检查身上有无血
迹,万一让他看到血就不好了。
伸手将棉被拉盖过受伤的胸口,风才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
叽叽的开门声之後,接著传来惠帝坚持独自进去的声音。
风的心中抹过一丝暖意。
「咦,朕吵醒你了吗?」关上门後转身发现风正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惠帝有点抱歉地问
道。
「没有。」依然是惜字如金,然而此刻风的声音却带著未曾有过的温柔。
惠帝轻轻地走近,在床沿坐了下来。风因惠帝突然的亲近而一阵骚乱,更导致他血气逆
流而轻咳了两声。
「你没事吧?」惠帝紧张地欲欺近察看,却被风的手挡开了两人过近的距离。
「没事。」你不再靠近我的话就没事了。
「你连这种时候都得戴著面罩吗?」惠帝喟然,脸上罩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有困难,受
了伤的他为何还如此坚持?
「……」风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让外人看见自己的真面目是忍者的大忌,因为他们的
任务都极为机密,所以身份一旦暴露,不只自身有危险,就连主人也会受到牵连。那些
曾经因任务失败而身份败露的忍者,往往会被他们的主人先下手为强地灭口,以免被敌
方所利用。
这是忍者的宿命,失败即意味著死亡。
「听说你们明日就要启程回国了?」惠帝很在乎这件事,因为风是为他而受伤的,而他
虚弱的身体此刻并不适宜周车劳顿,所以惠帝希望风能待在宫里,等到他伤势痊愈之後
再遣人护送他回日本。然而这都只是惠帝一厢情愿的想法,最重要的还是风自己的意
愿。
「嗯。」其实直到现在风才被他的话提醒,是啊,明日即是回国之日了。而不应该有的
不舍却蓦地涌现。他似乎已失去当忍者的资格了,三番四次地使自己投入了过份的情绪
,不该是这样的!他明明已是一个舍弃所有的人了啊。
「那,你可以留下来吗?」这个过於暧昧的问题让风的心一颤,明显地误会了他的意
思。
「为什麽?」满腔的激动却只能化为三个字。
「你的伤尚未痊愈,朕不希望长途跋涉又使你的伤势加重了。」惠帝流露於外的真诚却
将风打入了冰窖,徒留失落。
毕竟我不是那个『小海』啊,又怎麽期盼堂堂的皇上会因私情而留下我呢?看来我不单
单失去了该有的冷静,连脑袋也不灵光了!
「不用了。」以这种理由留在这里唯有痛苦,他应该做的是回去再重新修练自己,直到
自己能再次心如死水,不为任何事所动。
多馀的感情只会带来懦弱,像他现在这样重伤在床不就是因为一时的感情失控所造成的
吗?这样的蠢事干过一次就够了。
「你真的坚持明天就走?」惠帝的失望溢於言表,让风再次产生了错觉,以为惠帝此时
所关切的只为了他一人,不为他为他而受的伤。
前一刻的自己无谓的坚持轻易地被惠帝坦率的眼眸粉碎,在两人互相凝视的此时此刻,
他忘了远在天边的足利将军,忘了他宣誓过永远效忠的天皇,甚至也已经忘了自己。
第一次,他找到了自己真心想要保护的人。
「我留下来。」
湮没之明 之七
「奴才!任务失败还敢回来见我!」齐泰怒极地往桌子一拍,以与平日大相迳庭的狰狞
脸孔骂道。
黑衣人虽心有不甘,还是身体一屈,解释道:「皇上身边突然有人相救,而且功力深厚
,这跟你所说的根本不一样,是你说只有皇上一个人,所以我才……」
「还找藉口!」齐泰不客气地截断他的话,?目一瞪。「有没有被发现身份?」
黑衣人连忙摇头否认。
「要是事迹败露了,你跟我都会遭殃!现在皇上身边又加派了人手保护,变得加难下手
了!」
齐泰蹙眉沉吟半晌,然後抬头狡猾的眼眸,示意黑衣人把耳朵凑过去。
「……」听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