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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深宫媚惑冷帝心:倾国红妆-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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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雨下得越来越小了,细如牛毛般绵绵而落。忽然,一阵箫声悠扬而至,潺潺如流水,似倾诉,似哀婉,带着欲语还休的痴缠。众将士细耳聆听,渐渐感觉那箫声由远而近、由缓而疾,不多时已是近在耳边。一人一马,一箫一笠,倏然出现在了大军的正前方。
风林眸中一暗,正待出枪上前,却蓦地被君卿夜反手制止,“是月军医。”
本还闷沉着的小脸,在听到此话时立时兴奋,正待要上前一步,却听得身前君卿夜清冷地又道:“是来随行?还是送行?”
“来送送你们。”清越的声线带着特有的沙哑,这一刻的她竟让他又看到了那个冷若冰霜的女子,随时随地拒人于千里。
君卿夜扯动着唇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意,“来了就好,本以为你不辞而别,便是不愿再见……”
沉默了片刻,半月弯竟是坦言承认,“是不该来的,不过,还是来了。”
“……”
君卿夜的眼光隔着那随风而动的黑纱,像是能穿透一切般定格在她的脸上。没有人知道,当他发现她不辞而别时,他是多么的害怕,更没有人明白,他会如此急行军,只为追上她的脚步,离她更近一点。
习惯了接受,还不太能适应给予,可此时此刻,假若能换她同行,他什么都愿意。只是,和她相处的那些日日夜夜,更让他懂得了她是怎样的女子,她若心甘情愿,便是刀山火海亦会随行而至,可若是她心生离意,那么除了放手,他已别无选择。
两两相望,他们的视线越过千军万马胶着在一起,想要挽留,竟是再也开不了口。
半月弯笑了,隔着厚重的黑纱,粲然而语:“皇上,一路保重。”
看不清她的笑脸,看不清她的决然,可当她那一声“皇上”传入君卿夜耳中,竟是痛彻心扉。已是下定了决心要放她而去,可当她如此决然地出现,他竟又不忍再言放弃,横刀立马,他遥声而唤:“月儿。”
那一声极轻,如同梦呓,却叫众人听得真切,有诧异、有猜疑、有不解、有惊骇,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望向了君卿夜。
而他却只是面色冷冷,望向那雨雾中的身影,痴道:“随我回京吧,你要的,我都答应。”
没有称“朕”,君卿夜只是对她用了一个“我”字,一个平等相待的“我”,这对半月弯来说,已是再普通不过,可对于飞鸿骑的众将领,却有如五雷轰顶。
半月弯周身微动,紧握着马缰的双手已在颤抖,但清绝的声线仍是穿越了众将的身体,传到君卿夜耳边,“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月儿,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她终还是说了出来,本想烂在心底永不对他说出的话,在这样情急之下,仍是逼出。他是大周的皇帝,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女人,是以,她不敢奢求他的什么都答应,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她其实比任何人都没有自信心,一个对过去一无所知的女人,她甚至不清楚自己的存在是否应该,又如何能放手去爱?
“月儿,不要走。”君卿夜突然飞马而至,狠狠地拽住了半月弯的手,“相信我,只要你跟我走,答应你的,我一定能做到。”
“我该去的地方是药谷,皇上该去的地方是锦宫,你我本不同路,何必执着?”最爱的那个人往往会最先选择放手,不是怕痛,而是不想让对方受苦,他有他的天下,她有她的江湖,他们本不是一路人。
“月儿。”君卿夜加重了语气,叫得那样撕心。
半月弯却只是轻仰起小脸,绝冷道:“皇上,放手吧。”
“月儿。”
“放手。”言罢,她大力扯脱他的手,轻轻一勒马缰,便调转过头,背身而对。
“驾!”一声娇喝响彻云霄,用力一夹马肚,尖利的马刺狠狠扎入马腹,马儿狂嘶而鸣,如离弦之箭,闪电般飞驰而去。
君卿夜忽然红了眼,声嘶力竭,“月儿,早点回来,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泪水弥漫了她的眼,看不清前路,只能任由马儿带着她狂驰。心有多痛,她口不能言,只任泪水流淌在她绝美的脸庞之上,尽情宣泄着。
风过,卷着细绵的雨丝拍打着他的脸,如同雕像一般,年轻的帝王痴立于大军之前。此时此刻,他不再是一个残暴无情的君王,而只是一名痴情男子,生于帝王之家,他本早已懂得不该有情,可是,当他真正遇到那个人,又如何能管得住自己的心?
雨水侵袭之下,他的手又开始疼,仿佛又被深深地划开一刀,连握缰都几乎无力。现在的她仍旧如此凄绝,一如当初落崖之时的冰冷,或许他早就该明白的,无论她能否记得起当初的自己,无论她的心里是否有情,那种毅然决绝离去之意,竟已渗到了她的骨血里,那样深刻,抹也抹不去。
宽敞的马车内叹息声声,最终,风赢撩开车帘,递出一把油纸伞,对不远处的风林道:“风林,把伞送过去。”
“元帅,方才那么大的雨皇上都不肯用伞,现在浑身已然湿透,又何必再用?”风林说话向来直爽,风赢又是他亲哥哥,自比旁人更显得随意一些。
“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皇上方才不肯用,不代表现在不肯用,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便好,别的便不要再问了。”
“元帅,皇上与月大哥是什么关系?为何……”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风林一直都恍如做梦,虽不解,但也明白了他的月大哥与皇上的关系非同一般,此番又联想到兄长曾对自己的警告,他越来越想知道他不在的几日内,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风赢沉下声,怒斥道:“风林,不该问的就不要多嘴。”
“知道了。”郁闷地接过风赢递出来的大伞,风林打马向前,缓行至君卿夜身后,“皇上,末将为你撑伞。”虽是新兵,但因立下战功,风林现时已被破格提拔,是以,称呼上亦有所改变。
头顶的天空被油伞遮挡,令得眼前也一片幽暗,君卿夜下意识地抬头,亦清楚地看到了油伞之上所画的两朵沙莲,不自觉地伸手抚触。终于,他深拧的眉头悄然舒展,原本阴冷的声线亦透出几分轻松之意,“不必了,朕回马车上坐坐便好。”
一路追寻,甚至不敢眨上一眼,就怕错过了遇见的机会。此时,她人已离去,他亦不必再坚持骑马而行,更何况她如此用心地留下了这把伞,从今往后,唯有此物会代替她陪自己一路风雨兼程。
七月,骄阳似火,天热得发了狂,连那看门的大黄狗都已被酷热打倒,趴在门槛上吐着舌头。灼烫的大地上,虫鼠都不见一只,但此时此刻,高家庄的王老二却仍在指使着一干伙计汗流浃背地挖着坑。
高家的老太爷眼瞅着快不行了,天太热,万一去了,家里也放不得,只能顶着炎炎烈日修墓了。
要说这高老太爷八十有二了,那墓地其实早已修好,可前阵子,不知高老爷从何得知,说此风水宝地,要是做了祖坟便能保世代荣华。这不,立马买了下来,交给王老二监督着开始动工。
实在太热,不多时,便有一个中年男人中暑晕倒,那些还在继续的人们也开始愤愤不平,一个个吵嚷起来,“王管家,这天也太热了,让我们休息一会儿吧。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要倒下几个,我们要是都倒下了,你这墓不也是修不好?”
若是平时,王老二也不想为难这些人,谁赚点银子都不容易,这么大热的天,他光站着就不行了,何况还是在挖坑。可他能等,这高老太爷恐怕是等不得了。赔着笑,他只能摇头道:“哥几个再辛苦一点,完事了我老王请大家吃顿好的,大家帮帮忙,帮帮忙。”
那些人见说他不通,心中有气,好几个性子暴的,直接就坐到了坑里休息起来。
王老二一见这情景,急得不行,只得耐着性子劝。不多时,终于有人被他劝服,闷着头又挖了起来。
然而,那人一锹下去,大伙都听到当的一声脆响,提起铁锹来,竟发现锋利的锹刃生生缺失了一角。大伙一见,骇然不已,一个个站了起来,三下两下就挖开了那发声之处。
“呀!是块石碑!”
“看看、看看。”
“哟!还有字呢。”
“哎呀,别废话了,挖出来再说。”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偷懒,不多时,那石碑已完全呈现于人前。众人仔细看去,好家伙,竟是比平日所见的石碑足足大了三四倍。
这些修墓工本都是些粗野蛮夫,哪里识得字,便想到了还站在上头的王老二,“王老二,你快下来看看啊,这上面写着些什么啊?”
那王老二循声而来,跳下了坑,只看了一眼,心头便骤跳起来,忙吩咐其中一个老实墓工道:“快,去请我家老爷过来,这地儿啊,挖不得,挖不得了。”
高老爷很快被请了过来,仔细研究起了石碑。石碑看上去有些年代了,是以,碑上的字迹大多已模糊,但有几个字却是异常抢眼,拼连在一起便是:人心汇,天命归,王为帝,夜主易。细看那碑体,四周祥云浮瑞,暗隐龙腾万里。看到这里,高老爷也被吓得不轻,马上遣散了众人,再不敢动那“龙”坑一铲。
一传十,十传百,高家庄挖出龙碑一事,像长了翅膀一般越传越远。不多时,便又有几处传来一些怪诞奇事,先是梅山的龙墙泣血,又有江淮的鱼腹取令。最为夸张的是,在君卿欢驻军所在的夙陵,竟有人传说看见了麒麟下凡。各地异象频生,老百姓说法不一,事情被传得越来越邪乎,但唯有一点却在无形之中自发地被统一了,那就是大周国要迎来它新的主人这一说法。
君卿夜端坐于上,手里好几本奏折写的都是这些天生异相之事,这些手段其实并不算太过高明,均是仿照先人所为。但所谓人言可畏,谁也堵不了老百姓的嘴,如若任其发展下去而不思对策,恐怕会导致民心动乱。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是民心尽失,那他的皇位,便是想坐也坐不稳了。
沉着脸,君卿夜淡漠而问:“各位爱卿,如何看待此事?”
“皇上,这些手段显然是那君卿欢所为,其用心天人昭昭。”风赢首当其冲,第一个站出来说话,语毕,朝中已是议论纷纷。
“说是他所为,也得有证据啊,空口白牙,如何服民?”
“若说那石碑有假、鱼腹人为,那麒麟下凡又如何解释?据说,那一带的老百姓全都看见过。”
“是啊、是啊!此事大为蹊跷,不好说啊!”
“可那君卿欢狼子野心,也不得不防啊,是他所为,倒也真有可能。”
“……”
离得较远,这些人又是以耳语讨论,自以为君卿夜是听不见的,可像君卿夜这样的武林高手,耳聪目明自是要超出一般人等,是以,这些闲闲碎碎的议论声,已尽数被他收入耳中。
听来听去都是那几个意思,君卿夜终于不再有耐心,遂大声道:“朕是想问问各位爱卿可有良策,不是要问你们对这些事情有何看法。无论是不是他君卿欢所为,朕都不想知道,朕只想知道此事该如何应对。”
司徒策率先站了出来,“皇上,老夫以为,当务之急应该以谣止谣。老百姓认死理,若是没有看得见、听得到的证据,他们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些异相乃是人为的,是以,强行灌输是没有用的,唯有攻心方是上策。”
作为大周的辅国重臣,又是君卿夜名义上的岳父,司徒策倒也算尽心尽力,是以,萱妃出事之后,君卿夜才会选择对他网开一面,继续任用于朝中。此番他的说法,再一次与君卿夜不谋而合,倒也让人颇为欣慰。
“司徒爱卿,你认为该如何以谣止谣?”
“且不论这些异相是否人为,但有一点绝对可以肯定,只要用心,异相并不一定只能天生,臣等亦可以人为制造一些祥瑞之说。除此之外,皇上若是能再行减赋之政,老百姓得了皇上的好,自然也会为皇上说话的。”司徒策语出铿锵,言语灼灼,一时间倒也震慑了不少朝中小人。
君卿夜满意地看了司徒策一眼,“爱卿想法甚好,此事便全权交于你处理了,需要什么帮助,随时跟朕提。”
“是,皇上,老臣一定不负皇上所托,将此事办好。”司徒策沉声抱拳,冷眸精光熠熠。这是自萱妃去世后,皇上第一次重任托付,他司徒策是否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便全赖于此了。
姜还是老的辣,司徒策到底是有两把刷子的,高家庄的龙碑一说,本已被传得神乎其神,却最终破解于一名瞎眼先生。据说那人默默写下了龙碑之上早已模糊的全文碑稿,与人对照,比将之下,竟发现原来碑上所刻,只是一个大家族的族训而已。至于那鱼腹取令,那金牌令上仅有一个佑字,本是佑亲王在位之时的身份象征,是以,司徒策又上新奏,声称此异相乃是天意,是上苍怜悯,请求君卿夜恢复君卿欢佑亲王的封号,招安回京。
若是君卿欢肯回来,王终归是王,始终差了那么一点距离。更何况只要他敢回京,治他的法子太多,大可以从长计议。可若是他不肯回来,那狼子野心势必再露,再加上先前的冒犯黄旗之事,老百姓亦绝不会再信他为人。是以,他所有的动作,只会是竹篮打水空忙一场。
此法,可谓一箭双雕,也再一次将君卿欢逼到了风口浪尖。
第二十一章 黑星遮日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此刻的君卿欢,想说的就只有这一句了。自晋同关一战,他可谓是事事不顺,无论做什么,都能被君卿夜四两拨千斤地打发回来,自己的声名尽毁不说,前来投奔的人已是越来越少。
心浮气躁之下,他连时利子也懒得再见,从深信不疑到现在的屡试屡败,他对时利子自也心生怨气,不想见他也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可他不愿见时利子,时利子却非要见他。这一日,时利子足足在他门前等了六个时辰,从天方露白直等到满天繁星,君卿欢才打开房门走了出来,满脸不耐道:“军师又有何事?”
“王爷,老夫知道你不再信任老夫,可老夫却不愿放弃王爷。无论王爷相不相信,三日后的午时,老夫请王爷再看一场好戏,到时候,愿不愿再留老夫在身边,王爷自便。”说罢,时利子转身便走。
他本是心高气傲之人,若不是为一展所长,断不会委屈自己如此卑微。但越是困难,对他来说便越有挑战,也越能向世人证明他的厉害。是以,明明遭受冷遇,他仍旧留了下来,只因他早已算尽天机,三日后,好戏才刚刚开场。
被说中心思,反而有几分愧疚之意,君卿欢追了出去,却哪还有时利子身影。只是,他所说的三日之后,又会有何玄机?本还意志消沉的君卿欢,突然又重新燃起了斗志,虽处处碰壁,但在惊喜这一方面,时利子似乎从未有失水准,也许他还可以再信他最后一次。
临帝五年,七月十五,大周国迎来了入夏以来最为酷热难受的一天。火一般毒辣的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守城的士兵们汗如雨下,但仍旧身量笔直,汗水和着滚滚灰尘滑入衣襟,黏糊糊地附着在身上,竟是说不出的难受。
酷热难挡,守城的士兵轮班的时间,早已调整为一个时辰交换一次,算算时间,再过一小会儿,换班的人便能到了,他们也就能奔回去,好好冲个凉水澡了。
锦宫之中,一小队士兵列队而行,正是前来换班之人,只是缓缓而行,便已是满头大汗,有人不禁抱怨:“这该死鬼天气,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热成这样。”
“光子你就不要抱怨了,省着点口水,一会上岗了,可没有人给你送水喝。”
“倒也是,说个话都这么费劲,还是不说了。”
一直行在小队的最前方,这些话风林听得清楚。这天热得难受,他也知道不舒服,可守卫皇城乃是重中之重,再难受亦得忍。扭过头,风林满脸堆笑道:“大家坚持一下,下了岗,我请大家喝酒。”
“头儿,这可是你说的啊,我们要上好的花雕。”回到上京,风林便被调入了锦宫的禁卫营,此时的他身为小小都尉,属下倒也有个几十来名,大小算是个武官了。
“成,就花雕。”他年纪虽小,但个性豪爽,又因为首次出战就立下大功,在军中人气甚高,是以,跟着他的那些小兵们,虽年纪都长他几岁,却个个服他。因此,风林对这些属下出手也很是大方。
得了风林承诺,大家又精神起来。正嘻嘻笑着,却突感整个天幕黑沉起来,众人顺势抬头,只一眼,众人便面白如纸。有胆子小的已是手软脚凉地跌趴在地上大叫着:“妈呀!闹鬼了这是,日头怎么像是被啃掉了一块?”
风林年少,哪见过此等骇人情景,但觉日光仍旧刺眼,便眯着眼猛盯着那太阳瞧。此时,他的心里就像是吊了十五桶水,七上八下的,老天,太阳竟然一点点地被黑暗所遮挡,慢慢变成了月牙状。
太阳被吞噬的速度极快,他只盯了一小会儿,整个天都暗了下来,如同黑夜一般。风林惊骇不已,太阳毒辣,他确实曾在心中诅咒过让它消失才好,可现在太阳真的没了,这该如何是好?
同一时刻,夙陵的行馆内,君卿欢也是一脸震惊,正要擦亮眼睛,仔细观看异相天生的太阳时,时利子却出言制止了他。
“王爷,不可用眼睛直接看太阳,会灼伤的。”言罢,便递过来一块乌黑的东西,对他说:“用这个看,就不会有事了。”
“这是什么?”虽不知手中是何物,但君卿欢仍旧依言将此物放在了眼前,看那异样的天象。
时利子也举起了手中琉璃镜,看着那渐渐变成月牙状的太阳,满意的笑终于爬上了嘴角,“此乃烟熏过的琉璃镜,太阳的光太强烈,直接看会伤到人眼,有了这个,便不会有问题了。”
天渐渐暗了下来,已不再需要借用琉璃镜,君卿欢的心情却再不能平静,“军师,你原来便算到会有这般异象发生么?”
“当然,王爷可还记得老夫说过,三日后会让王爷看一场好戏?”时利子微笑以对,黑暗中,他的脸竟那般邪气逼人。
“原来军师指的是此等异象,只是本王还是不明白,这天生异象有什么玄机?”恍然出声,君卿欢仍有疑惑。
时利子轻抚长须,沉声以答:“老夫三日前已派出十几位能言善辩之人,前往全国各地。在这异象天生之后,他们便会伺机而动,到处散播关于黑星蔽日的流言。不出多时,老百姓便都会知道,这等灾难之兆,预示着的就是大周将要易主。”
“原来如此,军师果乃神人,如此天机竟也能参透。不过,先前的龙碑和鱼腹取令之事,他都能处理得极好,此乃一自然天象,他又如何会怕被这等流言中伤?”从信心满满到如今的事事小心,君卿欢已被打击得太彻底,除非有十分把握,否则他都不敢再抱以希望。
闻言,时利子轻笑摇头,“王爷此言差矣,此异象绝非只是自然天象,亦会是一场不小的灾难。”
“军师何出此言?”“灾难”这两个字,似乎是时利子第一次提及,每每时利子玩出新的花样,君卿欢都会兴奋不已,而此时,他却在时利子眼中,看到了最为彻骨的寒意。
时利子的笑仍挂在嘴角,带着几分兴奋,更带着几分阴森,“老夫不是告诉过王爷了么?若是直接拿眼望天,会灼伤眼睛的,王爷觉得,有几人会懂得这个道理?”
“军师是说……”有些话不用说完,一点就透,此时此刻,君卿欢又一次举起了手中琉璃镜,心里想的却是,就算真有人懂得这个道理,这琉璃镜恐怕也没有几家能买得起。
“王爷明白便好,老夫倒真想看看,如此灾难,他君卿夜要如何应对。”
并非一定要血肉模糊、尸横遍野,只要左右了人心所向,再小的事情也会引发一场不可避免的灾难。而时利子所要的,不过是打君卿夜一个措手不及,只因他所操控的这场覆国游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京城之中锣鼓喧天,有的人甚至直接敲起了家里的大门,发出咚咚之声。那些仓皇而奔的妇女们紧闭门窗,生怕沾染了一丝晦气,而无知的孩童也因如此异象,而吓得哇哇大哭。原本平静的街道,一切都混乱着,直至食日之象完全消失,人们还沉浸在那巨大的震骇之中不能回神。
“天现不祥之兆,乃上天意志干预人间,警示于人,而‘日不食、星不悖’才是太平盛世之象。而今又现天狗食日之天象,恐怕人间浩劫就要来临了。”突然,一个声音在人群之中蓦地响起,继而引发了人们心中对此异象的所有恐惧。
有人附和,“哎呀,以前好像是听过这般说法的,天狗食日,大凶之兆啊!”
有人惊恐,“老天爷啊,这太平日子真的过不长久了吗?”
有人危言耸听,“是啊、是啊!老头子我曾在幼时见过天狗食月之象。那一年啊,我的家乡发了场大水,颗粒无收啊,好多人都活生生饿死了去。而今竟然见到如此食日之象,恐怕是预示着更大的灾难啊!”
流言越传越盛,很快便传至街头巷尾。
人人自危的同时,风赢带着一身的肃冷,将如此不利的消息送入了锦宫。
君卿夜负手而立,竟是一脸平静,“朕不信这天意。”
“皇上,信与不信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安抚民心。”风赢一向是快人快语,便是面对君卿夜时也毫不避讳。
“安排祭祀吧!既然人们相信鬼神一说,那朕也用同样之法,令他们安心便是。”沙场之上见惯了那样的生死一瞬,君卿夜早已心如冰铁,而今江山如画,却有内忧不平,他能做的也只能是“顺应天意”了。
风赢抱拳,“皇上英明,若是如此,百姓必定心安。”
“能够如此当然是好,然而,朕最近总是心神不宁,总觉得还会有事发生。这天狗食日之象,虽不是人为所能创造,却保不准会为人所利用。风赢,这阵子你也多留点心,朕不想再多生事端。”
经历了之前诸事,君卿夜也变得异常小心,治国之事比之战争更为严峻,也更为考验人心。他只不过想做一个真正为民为国的皇帝而已,如此心愿竟是那般难以实现,他又如何能不扼腕叹息?
“是,末将明白。”风赢沉声而应,亦是同样的愁眉不展。这一切来得太快太密集,他也觉得所有事情一定有所关联,只是苦思无解,唯有忧心。
祭祀之事只要交代下去,自有司礼监来安排,风赢讨了口谕便急急出了宫。而今宫外太过不平静,他至少得出去盯着点,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能提前做好准备,总比事后补救来得要好。
夜幕降临,上京的古道上人群渐散,传言仍在继续,而一场恐慌性的灾难却悄然来临。几乎是一夜之间,全国都爆发了眼疾,各地的医馆药堂,被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有的甚至全家出动,一个不落地红着眼。无知的孩童揉着眼,向母亲哭诉着眼疼不舒服,老人们流着泪,用干枯的双手遮挡住太阳的强光,只因他们的双眼只要见光,便会疼痛难挡、泪流不止。
风林眯着眼,强忍着流泪的冲动,一步步紧跟在风赢身后,好几次,差一点就撞上了走在前方的风赢。
感觉到弟弟的异样,风赢终于停下脚步,沉声而问:“风林,怎么了?”
“哥,不知道怎么了,昨天晚上眼睛就开始不舒服,眼前好像有一层黄色的雾,看什么都模糊,还疼。”风林胆大,但到底是个半大的孩子,未出门时倒并未太担心,可看到全城都是眼疾之人,也不由得害怕起来。要说死他倒还真不怕,可要是眼睛有问题,落了个瞎眼的下场,他就真得大哭一场了。
闻言,风赢大惊失色,忙上前查看风林的双眼,却见他双目赤红、泪流不止,“你昨日到底做了什么?”
“和平时一样啊,若真要说有何不同,就是昨日亲眼见到了日食之相。”自恃身强体壮,竟然就这么病了,实在让风林郁闷不已。
风赢心中一动,猜测道:“难道这些人会生病,都是因为看了日食?”
“哥,怎么办?街上人太多了,这样下去,上京迟早会乱的。”
“只是上京倒还好说,若真是看日食所致,估计其他地方亦会有人如此。你随我入宫,找个太医先帮你看看,看看有无良方治眼。若是可能,我请皇上派几名太医出宫急诊,希望能安抚住人心才好。”行军打仗,他自有锦囊妙计,这就医治病,他却是一点也不懂,唯有求助于太医了。
鸾凤殿内一派肃冷,君卿夜面黑唇抿,来回踱着步子,几名太医则战战兢兢地伏于地面。
“皇上,全城都是这种眼疾,宫里也有不少人染上了。”率先出声的太医年纪最大,鹤发白须,看上去颇有经验。
君卿夜沉眸,淡然道:“这些朕都知道了,朕现在要知道的是为何如此。”
“回皇上,老臣行医多年,见过流行瘟疫,却从未见过如此大范围的眼疾之疫,便是连老臣的家人,也有大半患此眼疾。据老夫推测,罪魁祸首该是昨日的日食之象,虽说那太阳被异物所挡,但其锋芒仍旧强烈,这些人定是为那日光所伤,是以引发眼疾。”老太医行医多年,经验十足,是以,对此顽症,心中已有定论。
“日光也能伤人?”君卿夜见多识广,但对这日光伤人一说,倒颇感震惊。昨日天相,他早已预感会出事,却不曾想来得竟然这样快。
“皇上,日光之伤,虽不如刀枪明显,但也不可小觑啊。”
“可能治?”君卿夜忧心如焚,虽说这恶疾并不能要人性命,但因涉病范围之广,引起的恶性后果可想而知。
“大多数人伤得不太重,用些药调理一阵,注意休息倒也无碍。若是真的伤了根本,恐怕就算不会眼盲,亦会落下视物不清的恶果。”老太医据实以答,君卿夜却是再度震惊,“如此厉害?”
“皇上,老臣自当尽力医治病患,但在此之前,皇上你是否也让老臣看看你的眼?”
闻言,君卿夜淡淡挥手,“不必了,昨日日食出现之时,朕在殿中批阅奏折,没有看到那日食全景,自也谈不上有何眼疾了。”
“如此,老臣们便放心了。”
艰难地挥去额间的冷汗,众太医似也放心不少。正庆幸,却听君卿夜又道:“留下治眼药方在宫中即可,你等都出宫去吧,能治好一个是一个,务必给朕将伤害降到最小。朕不愿朕的子民,全都变成睁眼瞎子。”
“是,臣等领命。”
太医们齐身而退,君卿夜淡然的眉头却忽然紧紧拢起,天灾人祸避无可避,只是苦了黎民百姓。思及此,他脑中蓦地又浮现出少女明媚的笑脸,不由心生感慨:若是有她在,就好了。
与太医预计的结果一般,对症治疗后,全国人的眼疾都已有所改善,但人心却也因此而恐慌,那些越传越盛的流言,像是长了翅膀一般飞入千家万户,当然,也无可避免地流传到了宫中。
君卿夜仍旧淡漠,却暗中催促司礼监加快了安排祭祀的动作。民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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