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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巴格达-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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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满意吗?那我下次看看还有什么更加好的……”y 
“其实这些东西我不可能拿出来用的,太先进了,总社不可能给我们配备这么高级的东西的,让人看到了问起来影响不好。” 
“那让我想想看还有什么可以……”b 
“我是说不要送东西了,还要叫人专程拿过来很麻烦!你送不送礼物都不重要。” 
“那好吧……”季文正为难似地皱眉,“我只是想补偿你的,本来是可以去巴格达陪你,可现在……” 
“你没必要补偿我啊,这里本来就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为什么不是我应该来的地方,陪在你身边是我应该做而且可以做到的事情。如果有我在的话,你在工作之余还能放松一下,不是……” 
“我不需要你陪我,我在这里挺好。” g
季文正察觉出了路修远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一直打断我的话,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路修远懊恼地捶了捶头,“……对不起……” 
季文正淡然一笑:“没事的,心情不好吗?是工作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不是,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搞的……你最近是不是……”路修远差点就想问他有关卫小艾的事情,可又显得自己小气了,即使问出来答案又能怎么样,于是改口道,“……是不是很忙啊……” 
“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吗,是为了合并一家公司的事,你忘记了?我看你才是累晕了吧?我真希望能够陪你,有我看着你,你就不会太拼命了。不如等我手头的事稍微缓和下来的时候,再跟大哥通融一下,去巴格达看看你z?” 
“我不是说了不需要你来陪我吗?你有钱做这种旅游干嘛不去做慈善呢?”路修远突然提高了音量。 
“你今天究竟是干什么?我什么事情让你不满意了?”季文正秉持着最后的涵养,“我爱你,所以想每天和你在一起,难道我错了吗y?” 
“别拿你哄情人的一套来哄我!你证明爱的方式是什么?是24小时盯人,还是抱着情人上床做爱?” 
“你……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低级?”季文正怒不可竭,也顾不得什么理性了,“是啊!我爱的方式就是做爱,但是有个傻瓜跟我上了床了都不知道我爱他,还说要做朋友!” 
路修远也被气个半死:“可笑!那你也太博爱了!手指加脚趾都算不过来吧!” 
“你在跟我计较这个?你才可笑呢!我多玩几个又怎么样,这都过去了,除了你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你还要我说什么b!” 
“多玩几个?你怎么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怎么了……” 
“不可理喻!你这种人,谁知道你说爱的时候是真心的还是荷尔蒙作怪!爱是要天长地久,细水长流的,不是你的一时狂热!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即使隔千山万水都近在咫尺!” 
“别拿陈唯林跟你的事来比我跟你的事!你跟陈唯林那么多年,倒是细水长流了,但天长地久了吗?还不一样分了g?” 
季文正的口不择言像利剑刺中小路的痛处,那一瞬间小路以为自己的呼吸会就此停止,眼眶一热,拼命忍住才没有在人前丢脸。 
“你这种人……根本没资格说爱!”路修远咬着牙道。 
“那就不要说了!”季文正冷笑,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响,路修远气得肺都要炸了,扔掉电话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居然敢挂我电话! 
说是被感情宠惯了也好,说是男性自尊也好,路修远都难以忍受这个事实。跟陈唯林分开已经将近一年了,虽然已是往事,可毕竟还是伤疤,他居然赤裸裸地拿来刺激自己,实在是忍无可忍。最后还甩出一句“不要说了”,这到底算什么,是想跟自己说分手吗? 
路修远气呼呼地坐了半天,连本来要完成的工作都抛到了脑后,直到分社的负责人小王下楼。 
“小路,不舒服?怎么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小王见他傻坐着,表情扭曲。 
路修远目光呆滞了看了他一眼,刹那间做了个决定:“小王,我要去费卢杰。” 
主动挂电话的季文正同样不好受,如果两人是面对面说这些话,难保他不会一拳揍上去。 
还是搞不懂他究竟在跟自己气什么,自己之前的烂事,他都是知道的,也从未刻意隐瞒过什么,不明白他怎么现在纠缠起这个问题了? 
送礼物也好,陪着他也好,明明是希望他能高兴,可怎么弄的他反过来对自己发一通脾气?还没有遇到过像他这种恶劣态度的,季文正也从来被众星捧月惯了,一想到小路刚才的口气火就冒上来。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季文正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把电话推得远远的,继续工作。 
四十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季文正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把电话推得远远的,继续工作。
手头上要做的事情太多,可他怎么都静不下心来,烦躁地把手上的文档翻过来翻过去。
电话铃响起,季文正一惊,盯着电话瞅了半天,想接又不敢接。
是小路?是他良心发现认识到自己错误了,所以打电话过来了?
转念一想,又觉他主动打过来的可能性小过被陨石砸中。就这样磨蹭了半天,抱着比发丝还细的一丝希望接起电话。
“季总,有客人来访。”
果然……季文正失望道:“我好像不记得有人约见,是什么客人?我很累了,没有重要的事就叫林来见他。”
“可是他说他一定要见你……”
“什么一定要见我啊!就说我在休息,叫他等着!”
这句话刚刚说完,就听到一阵磕磕碰碰的声音,显然是在抢夺电话,随后传来一个好听但不太乐意的声音:“季文正,你确定不想见我?”
本想挂电话的季文正止住了动作:“小艾?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吧。”
“哼!”卫小艾把电话塞还给助理,趾高气昂地冲进办公室。最近他们每次见面气氛都有些僵硬,这次也不例外。
“今天上午你不是还在北京吗,怎么突然又回上海了?”季文正将小艾迎进屋,笑着问道,试图缓解气氛。
“我已经替你约好了,明天晚上6点在天伦王朝,我父亲和叔叔都会到,其余的就靠你自己了。”小艾把肥大的背包扔在沙发上,懒懒地撇了他一眼,“我过来是想明天可以跟你一起去北京的。”
“谢谢。”季文正把一杯热咖啡塞到他手里,“等事办好了,再请你吃饭。”
“唏,我不希罕!”卫小艾咕哝了一句,“其实我父亲说,不需要他额外施压,润新最多撑到明年,你为什么会那么急?也不怕太急了反而坏事?”
“我有把握……”说到这里,季文正不禁黯然,说有十足把握那是骗人的,要不是为了小路,何苦用尽手段?可偏偏那人还不领情。“陪我去吃点东西吧,我有点饿了。”季文正穿上外套说道。
“现在才三点,你从来没有喝下午茶习惯的。而且你不是很忙吗,我坐在这里就好了,不影响你工作的。”小艾以为他要赶自己走。
“我想出去散散心,不想再呆在办公室了。我们去……去阳澄湖吃大闸蟹好吗?”
卫小艾睁大了眼睛看着季文正,抱起背包掩饰慌乱的情绪,季文正的邀请他从来不会拒绝,但这次不一样:“不要随便约人吃饭,你男朋友远在巴格达,要自重。”
“自重?”季文正似乎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我只是想放松一下,又没想怎么样,难道我跟谁见面还要他批准吗?你未免也太夸张了。”
“我不一样啊,你也不愿意看到男朋友跟以前的人有什么纠葛吧?再说了,谁保证你会不会吃着吃着就吃到床上去啊。”
“你们怎么都这样!我又不是禽兽!”只不过一句玩笑话激怒了季文正,他焦躁地在室内徘徊了几圈,最后重重地坐回办公椅,“你先回去吧,明天我接你一起去机场。”
卫小艾不知他为何发怒,小心翼翼地问道:“为什么生气啊……我说笑的,是心情不好吗?”
季文正摇了摇头,深深吸了口气。
“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啊,我给你点意见。”
“没什么大不了的,跟小路有些不开心。”季文正皱眉道,“真是的,以前都没有觉得他那么难搞,不知道在发什么脾气……”向他讲述了先前的电话,季文正连连叹气。
“以前你们是朋友啊,变成恋人了标准自然也提高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说到曾经,小艾的声音低了几分,“那些事情我也想过,谁让你那么不可靠呢?我一直担心你前一天还抱着我说爱我,第二天就对我说对不起。我以为是我杞人忧天,没想到还真的发生了……过去那么久了,不提也罢……你跟他分开那么远,那么久,之前也没有太深的基础,如果彼此不担心,那就说明不在乎了。你现在会轰轰烈烈地跑到巴格达吃子弹,热情减退之后,还能剩下什么呢?”
“你也想来给我灌输天长地久那一套吗?什么山盟海誓,海枯石烂?动不动就说什么永远永远,就是骗人的,我知道我现在爱谁就可以了,还管什么永远?”
卫小艾并不反驳,只是轻轻一笑:“好,那我们就不说这个。凡•;纳德跟我说你找他设计别墅,有没有这回事啊?你租的那套房子住了那么多年,终于想通了准备在这里安家了?”
“那个坏脾气的意大利人?我跟他不太熟,第一次见面我带了个设计顾问,结果他认为我在羞辱他的大师水准,给我端了不小的架子。原来你认识他,早知道就应该先来问问你。”
“他说你很挑剔,什么楼梯要怎么样,游泳池要怎么样,卧室要怎么样,还说要在花园里搭个小木屋?”
“因为小路说他最难忘的一次旅行,是登上了一座无人的山头,晚上在木屋里烧烤。”谈及这些事,季文正心情一下子转好。
“他问我你是不是快要结婚了,因为你居然叫他在卧室里放个浴缸。”小艾不怀好意地笑着。
“他怎么连这个都跟你说?”季文正尴尬道,“我只是突然想到所以随口问了一句,要是他觉得不行,那就算了。他竟然泄漏我的隐私,我要告他,太没职业道德了。”
“他是在夸你有创意呢,他说他回去之后兴奋了很久,第一个就设计了卧室。”说完这句小艾收起了嘻笑的口吻,“你准备爱小路多久呢?一年?两年?如果你不是在做长期的打算,花心思买房子又是为了什么呢?爱一个人总希望能长久在一起的。”
“我……”季文正语塞,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想要有个自己的家,又知道小路不会离开这片土地,所以才会在这里买房,当时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我只是想给他最好的,最需要的,其他的我不考虑那么多。”他淡淡道。
“那你就别在这里生闷气了,给他打电话吧。”卫小艾劝道。
“不打!”一提到电话,季文正倔强地像个任性的孩子,“每次都是我打,他怎么从来不想到给我打,真是的,都不想念我的!这次我要等他打过来!”
费卢杰被称作“抵抗之都”,是反美武装人员最活跃的城市。来到这里,路修远看到了一些平时不可能看到的东西。
清真寺里飘荡着虔诚的祷告声与泛滥的武器形成鲜明对比,无法理解狂热的宗教崇拜,路修远尽可能地冷静地去看待每一件事物。
傍晚时分站在窗前,看着住所前的那座清真寺,自从小路来到这里后,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欣赏晚霞映衬下的清真寺。一个人的日子虽然冷清,但适合思考。
刚和分社通过电话,被告知立刻动身回巴格达,因为进攻的费卢杰行动已如箭在弦。
可小路却丝毫不想动弹,还想留在这里,尽管被下达了命令了,但腿长在自己身上。
突然想起了季文正,他的手机被扔在了巴格达,他应该很得意采用了所谓的高科技吧。
说是气他,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到了费卢杰之后,他就开始反省,不管怎么说季文正都已一片心意,丢在冷水里也说不过去。可悒郁是真的,挥之不去缠绕心头,季文正越是热,阴云越浓。
回想当初和季文正还是半生不熟的时候,是什么让彼此越走越近?不是昂贵的礼物,也不是天天粘在一起,而是相通的志趣,心领神会的默契。
有多久没有聊感兴趣的话题了?为什么说好相爱了,心反而远了?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似曾相识,而且最终的结果让自己痛不欲生。
当话题变得索然无味,季文正也会那样离开自己吗?
想到这里,路修远一个战栗。
 
第 41 章
四十一
因为缺乏动力,季文正的工作也缓了下来,但基本上方方面面已经被他摆平了,不出意外半个月之内,大哥交代的任务就完成了。几星期过去了,他始终忍着没有给路修远打电话,一开始还满心期待地希望他能打过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渐渐不再奢望。
无聊的时候他会打开电脑定位卫星跟踪器,屏幕上的那个点停留在巴格达市内,不断地闪烁。也许是因为那个点代表着路修远,所以格外可爱,单调的屏幕怎么都看不厌,一直看到呆掉。
但看着看着,第六感告诉他不对劲。将地图切换到最大,定位在分社所在的曼苏尔地区,跟踪器所显示的位置正是分社,但从来没有看到它移动,现在正是小路工作时间,即使呆在分社也不可能一动不动啊。
该不会他把手机扔了,自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吧?
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犹豫了一下,搁下面子匆匆拨了电话。先是打手机,铃声想了一遍又一遍,但没有人接。随后打到分社,刚一响便被接起了。
电话那头非常吵闹,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接听的不是小路。
“我找路修远。”季文正说道。
那边沉默了一下:“他不在,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他朋友,可以告诉我现在能联系到他的方式吗?”
“他……”又是一阵沉默,“他这几天去新闻中心了,你找不到他的,过几天你再来电话吧。”
“新闻中心也应该有电话吧,那……”
“总之你现在找他不是很方便,就这样了,现在我们这里很忙,非常抱歉。”说话的声音有点紧张,说完就挂了电话。
季文正眉头拧成川字,善于倾听弦外之音的他,怎么都觉得对方的应答有问题,言词闪烁,似乎像在隐瞒什么。
不让他联系小路,莫非他真的出了什么事不成?
再次拨通分社的电话,季文正的语气变得严厉,以他在商界一贯强势作风问道:“小路他是不是出事了?他根本不是去什么新闻中心对不对?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是他朋友,我有权知道他的情况!”
接电话的人争辩了几句,但终究还是说不过他,过了半晌另一个人接过电话:“你好,我姓王,是分社的负责人,同事说你要找小路?”
“是的,希望你能跟我说话,他到底在哪里?”
“你是季先生对吗,就是来过这里的那位?”小王轻叹了口气,“小路不在巴格达,他去了费卢杰。”
“费卢杰?逊尼三角地带?”季文正倒抽一口冷气,高声道,“你们让他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对于这件事情我很抱歉,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进攻费卢杰的行动已经开始,而我们与小路失去了联系,根据我们手上的资料表明,他并没有能够在行动开始之前离开费卢杰,所以我们现在……”
季文正一颗心沉下去,不等对方说完,已经挂了电话。只不过因为吵架,只不过几天没有联系,他就到了那么危险的地方。季文正捶了捶胸口,感到心脏难以负荷这个消息,长此以往,必定得心脏病。
居然还把送他的手机扔在一边,想到这点,季文正更是气急。
在这场感情的较量中,到底是谁更加任性呢?任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一举一动都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眼角再次瞄到屏幕上的红点,好像在嘲笑他似地跳跃着,季文正一气之下关掉了屏幕。
费卢杰已如地狱一般,枪声炮声,战车声坦克声,吵闹声哭泣声,所有战争中可以听到的声音这里都能听到。虽然在巴格达也经历过枪击事件,但如今才知道只是小巫见大巫。
三天前,这里的电话已经不能拨出去了,一切的通讯设备都不起任何作用,路修远被困在住所,如同大海中无人的孤岛一般。
曾经想过要逃,但不知道该往那里走,到处都是激战,生怕自己一出门就被打成马蜂窝。当夜幕降临,路修远缩在角落里,不敢睡觉,拼命睁大了眼睛瞪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但即使呆在屋子里不动,也没有想象中安全,一天中午他正在吃饭,突然之间一枚炸弹扔进了后院,把玻璃窗炸得粉碎,幸好那时他不在窗边,否则不被炸死也必定头破血流。
无法对外联络,做不了任何事情,每天路修远都在担惊受怕中渡过,明知同事一定在担心自己,但也没有办法。慎重考虑之后,他把带来的设备都整理到一起,准备等战火稍有缓和,就逃出费卢杰。
他坐在床边,正干巴巴地看着时钟,突然响起敲门声。
这声音狂暴急促,粗鲁异常,像要把门捶坏似的。路修远吓得跳起来,傻愣愣地盯着大门,不敢有任何动作。不论是美军还是抵抗分子,都不是好惹的,此时他能做的只有祈祷。
是什么人在敲门,开门或者不开门,会有什么后果?路修远对门外的未知产生恐慌,他鼓起勇气,抓起一张凳子向门口蹭去。等他蹭到了门口,敲门声已经停止了,也许是看敲了半天没有里面都没声音,敲门的人没有耐心了。
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就是最好的事情。路修远深深吐出一口气,靠在墙上,心跳还快如击鼓,怎么都无法平复。
疲倦席卷而来,但当他刚想闭上眼睛养一会神,只听到咔咔的声响。
这个声音是……
路修远傻了眼,大脑还来不及对这个熟悉的声音做出反应,门外的人已经提起枪,对着门锁一阵狂扫。
什么都不能形容路修远此时的心情,子弹就射在距离他不到两步的地方,木门经不起枪支的破坏,门锁被打得迸出来,大脚一踹,门就歪倒在一旁。
 
 
四十二
路修远傻了眼,大脑还来不及对这个熟悉的声音做出反应,门外的人已经提起枪,对着门锁一阵狂扫。
什么都不能形容路修远此时的心情,子弹就射在距离他不到两步的地方,木门经不起枪支的破坏,门锁被打得迸出来,大脚一踹,门就歪倒在一旁。
冲进来的人一身灰蒙蒙的尘土,手里拿着一支AK47,就差没头上再绑根布条了。
路修远趴在地上抬头仰望,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不是季文正还能是谁?
季文正冲到屋子里,没头没脑地找遍了几个房间没见到人,最后才在他背后发现小路,紧绷的脸一下子松动了。他看了小路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边的凳子:“你躲在门背后干什么?想用椅子砸我?”他说着还还下意识地晃了晃手里的枪。
路修远则看了眼他的枪,又看了看门,哭丧着脸道:“你就没想过这样会打死我吗?”
“我怎么知道你在门后?我刚刚敲了半天你为什么不开门?我想要么你不在,要不就是你出事了,在里面被绑架了。我想如果是后者,我拿着枪进来能在气势上压倒他们。”
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再一次相见,恍若隔世。季文正本来以为自己会冲他发火,大骂他自私散漫,不顾他人的关心,但真的见面却发现怎么都不舍得骂,只是平静地说着玩笑话。因为他相信,几天来的恐惧和煎熬,身处费卢杰的小路也同样体会到了,再说什么,都是凭添烦恼,这个时候只要确认彼此的安康就好。
路修远哽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灰头土脸的季文正。季文正向他伸出手,示意要拉他起来,他牢牢地抓住手,没有借力起身,反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季文正往自己这边扯。季文正冷不防被他拽倒在地,两人滚在一起,贴地如此之近。
死死地抱住小路,用最真实的触感来感觉存在,担心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季文正抽泣了一下,差一点就要落泪了。
小路见状,心里一酸,也是五味交集,摸着他的脸道:“喂,你别哭哦,太丢人了。”
“我真想咬死你!”季文正咬牙切齿地说道。
“为什么又要到这里来呢?”路修远既痛惜又无奈,“会死的,你知道吗?”
“没有你我也一样会死的。”季文正低声说着。现在不是他们抒发感情的时候,更重要的是如何离开这里。他收敛起情绪,揉了揉小路的头发,在他耳际轻吻了一下,然后起身。
路修远不舍得似地拉住他,他犹豫了一下,有点羞涩地说:“其实能看到你来,真的很高兴……虽然你差点把我杀掉……”
季文正望向小路的眼睛,那双永远都是那么清澈的眼睛,也是他深爱的眼睛,淡然一笑:“如果你不加后面那句,我会高兴地宁可现在就死掉。”说着他再次伸手,有力地把路修远从地上拉起来,“我们现在就走,我外面有车,你没有什么东西要带吧,最好什么都不要带。”
“哦,我没有什么东西的!”路修远一边这么说,一边抱住照相机和笔记本电脑。
“带这个干什么!扔了回去再买!”季文正一口回绝,“笔记本不要了,太重了!”
“不行!里面有很重要的资料!”路修远固执己见。
“照相机也不要了!这么小不值钱!”
“不行!里面有我没有弄出来的照片!”
“那么……那么……”季文正气死了,“那么你人不要了,留在这里,我把东西救回去……”
路修远委屈地撇了撇嘴:“那也要把这些带回去……”
季文正彻底被他打败,只得纵容他,把东西扔在吉普车里。路修远看着被他乱扔的东西,一脸心痛,但总算是忍着没有抱怨。
“有武器吗?”季文正发动起车子,车子很破,开起来声音非常响,就像老旧的拖拉机。
路修远摇摇头,看了眼他手边的枪。
季文正瞥了他一眼,仿佛是说:来这种地方居然也不弄把枪防身。他从车地下捡一把枪塞到小路手里,也是一把AK47:“拿着,会用吗?”
“不会……”小路胡乱摆弄着,也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里,无意中把枪调到了自动档,对着车外就是一通扫射,把季文正吓得魂飞魄散。
“天哪!”季文正大叫,一把夺过枪,生怕他弄伤自己,“你就不能问我一下怎么用吗?瞎弄什么呢!”
“枪哪里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陪着的缘故,路修远把原先的害怕抛到了九霄云外,甚至还有些兴奋地问道。
“买的!”季文正臭着脸道。
“那么车呢?”
季文正咳嗽了几声:“我偷的。”
“啊?”路修远以为自己听错了。
“买好枪之后,我急得不得了,正好在路边看到一辆车,我就开走了。”季文正大言不惭道。
“……我前面看到车后面有几个新鲜的弹孔……那是怎么回事……”路修远战战兢兢提出疑惑。
“……不知道……”难道是偷车的时候被车主追杀了?季文正仔细回忆当时的情景,只记得自己焦虑万分,只想着用尽一切办法赶过来,其他什么都记不得了。
路修远看着季文正的侧脸,他依然绷紧了每一寸肌肤,神情中有说不出的憔悴:“你大哥知道你来这里吗?”
“怎么可能让他知道?”想到大哥的嘱咐又是一件头疼事,“他要是知道会杀了我的。”
“他叫你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没有……”
“那怎么办……”
“……不知道……”作为一个喜欢掌控全局的人,季文正最讨厌听到的就是“不知道”之类的回答,但他今天已经多次重复这个词了。
“还有……我觉得我们……”路修远神情凝重,似乎很难开口。
“怎么了?”看到他这副表情,季文正有些不安。
“……你不认为我们开着车走目标太大了吗?移动的巨型物体很容易成为炮弹的攻击目标。”
话音刚落,吉普车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停了下来。季文正回头一看,车尾处不知道为什么冒起了烟,他几次想再发动,可车子像瘫了似的没有反应。也许是因为这辆车实在是太破了,能载着他来到费卢杰已经是奇迹了。
“这回可好了,你也不用担心目标太大了……”季文正想要仰天长叹,但终究只是呆呆地与路修远两两相望。
 
 
四十三
也许是把好运都用完了,两人重逢之后便霉运连连。吉普车抛锚之后,两人只能步行前进。城市里战火从未停止,大概是时间久麻木了,几乎要当作背景音乐了。没有明确的方向,不知道哪些地区被谁控制,只能凭着依稀的记忆和奇差无比的第六感乱走。
路修远总算知道为什么季文正是一身灰尘了,街道两边都是满目疮痍的房屋,空气中尘埃弥散,不一会黑发上就粘满了粉尘。
他们手里拎着枪,像两个游荡街头的匪徒,一开始还有些新鲜的刺激感,但时间久了只感到手中的金属又冷又硬又危险,一想到在某个角落,可能正有这么个玩意儿在瞄准自己,就不寒而栗。
一部分人胆战心惊地躲在家里,祈祷平安渡过战争,一部分人则试图逃出这座被封锁的城市。他们跟着逃亡的人们,虽然并不安全,但至少有了些方向感。正当他们穿越大街小巷,以为自己可以安全离开时,突如其来的枪战让他们的梦想破灭。
坦克和部队出现在视线中,随着一声爆炸,军队和武装分子在街尾激烈交锋,殃及周围的平民。一个人突然发疯似地朝一辆坦克冲去,当即被子弹打成碎末。人们惊叫着向四处逃散,寻找庇护之地,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小心!”即使经历过一场爆炸,季文正难掩直面死亡的震撼。感到危险逼近,他握住路修远的手,生怕两人被人群冲散。
路修远冷静地环顾四周的道路,在费卢杰的这段日子里,他已经对这个城市有一定熟悉度了,他指了指侧前方的一条小路:“我们走那边,有一座清真寺,我们先到那里躲一躲。”
两人猫着身子,从一条巷子穿到另一条巷子,既要担心会不会被流弹击中,又要躲避着从头顶上掉落的砖块。
当他们横穿过一幢建筑,向另一幢跑去时,身后的房子突然爆炸,走在后面的路修远脚步一乱,被冲击波震得眼冒金星,差点就要摔倒。
季文正只觉手中一沉,扭头看到已经失去重心的小路,连忙加一把力扶他起来。
“我的照相机!”路修远突然大叫,挣扎着要往回跑。原来就在他刚才用手撑地的刹那,携带的装备掉在了地上。
“不要了!扔了算了!”季文正吼道,不等他站稳,半拖半抱地把小路往路边狂拽。
“不行的!里面有重要的……”
路修远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文正蒙住了嘴,拖到墙边,按在地上,动作要多粗暴就有多粗暴:“你想找死吗!”
如果是别人,看到季文正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早就不敢再说什么了,可偏偏路修远不会买他的帐,顽固地昂起头,怒视季文正:“放开我!我要拿回相机!”
反倒是季文正愣住了,竟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松开了揪住衣领的手。一个相机,一个身外之物,为了这些东西他真要以命相博?难道他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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