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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们儿-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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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们儿》第八章(10)
“谁翻脸了?是她翻脸还是我翻脸?”蒋运明站了起来,冲着曹亮嚷道,“既然大家是合作,就应该相互平等,凭什么她就要占百分之七十的利润?干吗呢,哥们儿成什么了?拿哥们儿当冤大头呢!?曹亮,不是我说你,你也忒好说话了。我记得你从前可不是这样儿呵!”
“就算是这个方案不合理,那也不能明里暗里地跟人玩小心眼儿!这也忒没劲了!”
“谁跟谁玩小心眼儿了?”
“那你敢说这个报价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人他妈叶远远又不是傻子!”
“没有,就没有!怎么着吧?她他妈爱傻不傻!”
“行,既然你要这么说,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别以为除了扬州的蒋运财,全中国就找不到别的厂家了!”
“你什么意思?”
“我就这意思!”
“我就不明白,凭什么叶远远说什么就是什么?说我玩他妈小心眼?哼,谁玩谁知道!”
“你什么意思?”
“我就这意思!”
……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最后把这场争执演变成了几乎失去了理智的讥讽和谩骂。
“我说你没毛病吧你?怎么跟神经病似的了?就为点儿钱,你至于吗?你穷疯了?”
“我没疯。我好好的,我再疯也没让一个娘们儿给忽悠晕了!”
“你说话别那么没劲,行吗?你自个儿玩的篡儿,让人给识破了,就着脸跟这儿撒泼皮,真他妈没劲!”
“我就他妈没劲了,怎么着吧?叶远远有劲,你就等着瞧吧你!早晚的,哼!”说完,蒋运明径直冲出了办公室,一摔门,走了。
“操,傻逼!”曹亮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气得半天没能缓过劲儿来。这大概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跟蒋运明发生如此激烈的争吵。他意识到,如果这个问题最后处理不好,那他和蒋运明二十多年的友情很有可能就此走向破裂。难道真的是自己过分了?从蒋运明刚才的表现完全可以看得出来,蒋运明现在明显怀疑自己背着他,私下里跟叶远远有了某种不可告人的默契,甚至是勾当。这可真是冤透了。他极力想弄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如此令人闹心的地步?想来想去,就一个字儿,“钱”,都是他妈钱闹的。曹亮点上一支烟后,一头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叶远远推门进来了。曹亮这才急忙抬起身来,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烦躁和郁闷。你怎么啦?跟蒋总闹别扭了?叶远远明知故问。一阵沉默后,叶远远接着又说,我又大概地算了一下,扬州这次的报价比以前给我们的报价高出了六到七个百分点。要按这个报价做下来,那咱们也就没什么利润可言了。我又联系过上海和苏州的其他几个厂家,他们的报价很快就能发过来。到时候咱们可以再仔细比较一下,起码可以作为跟蒋运财讨价还价的依据,你说呢?可是蒋运明坚决不同意你说的百分之七十利润的分配方案。曹亮直言不讳地点破了事由的根本所在。叶远远稍稍地迟疑了一下,回答说,其实我早就料到了会这样。那他什么意思?他觉得多少合适呢?经叶远远这么一问,曹亮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就没跟蒋运明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这个问题。刚才两人掐了大半天,一句实质性的话都没有,全是一堆没用的废话。
“要不这样,亮哥,要不你再跟他谈谈,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想法?完了以后咱们再商量?”叶远远平静地说。
曹亮点点头,说:“好吧,我再问问他吧。”
原本打算把关于曹欣欣的一些情况先委婉地跟曹亮说说,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够及早地帮着孩子从这种青春期的情感误区中摆脱出来,当然,辛波会非常小心、婉转地跟曹亮谈及这个十分敏感和尴尬的话题,可是曹亮跟蒋运明之间的这场不愉快,彻底打乱了辛波的计划。这是一个很不好裁判孰是孰非的问题。要想解决这场纠纷,除了大家坐下来,冷静、理智地好好商量,达成一致,别无办法。至于蒋运明和曹亮之间的哥们儿友情会不会因此而受到损坏,或者两人之间已经由此产生的裂痕能不能再恢复如初,这就不太好预测了。要说起来这是个非常古老的,既简单又复杂的问题。朋友与朋友之间的友情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靠什么来维系,以及什么样的友情才算是真正的友情,它都包括了哪些具体的含义,或者说是应该具备的要素,任何极端的理想化的赞美和不屑一顾的全盘否定大概都是不对的,因为人是一种极端个体而又无法脱离群体而存在的物种。辛波建议曹亮先暂时尽量地抛开同蒋运明是哥们儿这个概念,而冷静、理智地协商解决之间的分歧。总之,还是应该以和为贵,尤其不能凭感情用事,更不能拿经济开玩笑。
《哥们儿》第八章(11)
曹亮离开医院时已是傍晚了。满街的霓虹灯撒欢儿似地卖弄掩盖着贪婪和欲望的做作的妖冶风情。他来到一家挂着一排血红血红灯笼的日本料理餐馆门前,犹豫片刻便钻了进去。随着温烫过的清酒和各种生冷的海鲜进到肚子里,曹亮的心情就有了好转。他开始想起蒋运明过去的很多优点和好处来。毕竟两人在一起混了有二十多年的光景了。二十年,对于一个人生旅程相对完整的人来说,绝对是一段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和遗忘的岁月。最终曹亮是有些醉了。他给蒋运明拨了一电话,电话通了,对方却没有接听。曹亮的心情又变得郁闷了。就在他准备结账离去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是叶远远打来的。叶远远听出来曹亮喝多了,就草草叮嘱了几句少喝点儿,别落下随身携带的东西之类的废话,就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刚刚起床的曹亮接到了蒋运明打来的电话,蒋运明在电话里声称自己昨天喝高了,故而没能接听曹亮的电话。然后又若无其事地问,打电话有什么事儿吗?曹亮克制住自己内心的失望,回答说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两人在电话上显得都十分理智、客套,甚至是虚伪,寥寥几句过后便挂断了电话。曹亮决定去欧阳青家里看看,他想听听欧阳青的意见。
……
欧阳青听完曹亮的叙述后,陷入了沉思。他尽量让自己客观公正地来判断这场纠纷的是非曲直,找出根源,提出化解矛盾和解决问题的建议。经过一番思索,欧阳青发表了自己的观点。他认为,叶远远和蒋运明各有各的道理,蒋运明对叶远远所提出的利润分配方案所产生的如此强烈的抵触情绪也是情有可原的。至于叶远远作为一个女人,不管人家用了什么招法,拉到这么大一笔业务,那肯定也是来之不易的。所以既要理解蒋运明的心情和所作所为,也要考虑到没有叶远远,就没有这一大笔业务的客观前提。百分之七十的利润分配确实有点儿高了,能不能再跟叶远远协商一下呢?你曹亮总不能因为跟蒋运明是哥们儿就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吧。你这样做表面上很男子汉,大人大量,仗义厚道,可对人家蒋运明就有点儿不公平了。朋友再磁,哥们儿再铁也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小算盘,更何况这是在做生意。钱这玩意儿就跟水火一样,人要离了水火不成,可要是一不小心被淹死或被烧死那也是分分钟的事儿。这些年咱们经历过的看到的听到的还少呀?别说是朋友了,亲生父子、同胞姊妹、患难夫妻、生死相交又怎么样?为了钱翻脸的满世界都是。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先跟叶远远商量一下,听听她是怎么想的,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想她还不至于咬死牙口爱谁谁了吧?
曹亮和叶远远在公司的办公室见面了。
“那亮哥,你说多少合适?”叶远远淡淡地问一句曹亮。
曹亮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挠挠自己的脑袋,又叹了一口气,这是个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一阵久久的沉默过后,叶远远先开口了,语气平淡、委婉,她说这事儿也怪她当时没有把话说清楚,这百分之七十其实还包括了应该返还给有关人士的佣金。因为这事儿涉及到某些领导人物,所以她也就不便说得过于明了。
曹亮点点头,表示接受了叶远远这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叶远远用一种比较柔和的方式,表明了自己坚持原方案的立场。尽管秘书长明确表示自己不会从这单交易中收取任何好处费,但是叶远远为此付出的代价,却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她之所以这么做有两个很重要的原因,一是她不能让别人感觉到自己是靠出卖肉体才获得了这笔生意,二是她要为自己的付出讨回尽可能的,也是理所应当的高额回报。
当天晚上,曹亮给蒋运明通了电话,如实地把自己与远远谈话的内容通报给了蒋运明。蒋运明回答说,既然是这样,他也无话可说了。不过关于扬州方面的事务他也不想再过问了。叶远远不是有疑问吗?那就让她自己出面跟蒋运财交涉吧。心存芥蒂的蒋运明显然咽不下这口气。曹亮没再做过多的解释,他想,去你妈的,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至于扬州方面,他决定自己出面跟蒋运财交涉。没了蒋运明这层面子,讨价还价的余地也许更大。
《哥们儿》第八章(12)
果然不出曹亮所料,他在电话里跟蒋运财软硬兼施、胡诌八扯了不到半个小时,对方便乖乖地就范了。与此同时,叶远远也拿到了来自上海和苏州厂家的报价,经过仔细的对比分析,蒋运财的产品价格仍然不具备明显的优势。叶远远又再次通过电话跟蒋运财展开了一场斗智斗勇的较量。由于堂兄蒋运明的突然回避,加之叶远远咄咄逼人地要挟打压,蒋运财几乎完全陷入了被动,最后他不得不接受了由叶远远单方面提出来的几近苛刻、狠毒的条款。否则的话,他就将彻底失去这桩买卖。
叶远远放下电话后,疲惫地坐到沙发上,对曹亮说,这本来都应该是蒋总的事儿,可自己现在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这会儿蒋运财不定怎么骂她呢。听了叶远远这番话,曹亮心里虽然有些别扭,却无言以对。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叶远远忙里忙外,几乎包揽了公司里里外外的大小事务,蒋运明既没有电话,也不照面。曹亮几乎成了甩手掌柜,除了偶尔听取几句叶远远简短的汇报和打算之外就再无所作为。与甘建军的合作事宜也基本上全由叶远远出面负责协调周旋了。
姚凯修改剧本的工作进行得很不顺利。其主要原因是跟导演在很多剧情和对人物的处理上存在的分歧太大。这是他第一次面对面跟一个导演进行合作。结果他发现导演对自己原著的理解,或者说是看法带有很强的自我意识,使得整个故事的风格偏离了剧本原有的主要轨迹,这也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他原想给辛波打电话,希望能够得到辛波老师在道义上的支持,但他最终放弃了。他坚信自己不是因为虚荣和固执,完全是出于艺术的良心而坚持自己的观点。他曾自不量力地企图说服导演回到原剧本的轨迹上来,结果被导演连讽刺带挖苦,狠狠地修理了一通。最后他不得不忍气吞声,违心地按照导演的意志对剧本进行了调整。他终于明白了,原来总听别人说,剧本剧本,就是一剧之本的说法纯粹是他妈扯淡。没有不糟改剧本的导演,更没有真正尊重编剧的导演。更何况对于所谓影视艺术基本上还是个门外汉的他,就更不在话下了。总之,姚凯基本上是被导演给彻底、踏实地灭了一回。原以为既然妥协了,就能得到导演的认可,结果没想到导演对调整后的剧本不但没有认同,反而生出更多的龌龊,一时间弄得姚凯彻底找不着北了。他绞尽脑汁想要真正领会导演的意图,但却是愈发的糊涂和迷茫了。渐渐地,他对这个自以为是、目中无人、善于诡辩,且惯于出尔反尔的导演生出了一股难以遏止的厌恶,甚至愤懑,大傻逼一个!他不止一次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小姚呵,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甚至把我恨得咬牙切齿,没关系,我不在乎。跟我合作的编剧多了,没有一个到最后不骂我的。骂我是喝编剧血,吃编剧肉还不吐骨头的狼心狗肺的王八蛋。有当面就开骂的,也有背后骂的,而且有好些个赌咒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会跟我合作了。可是我还就狗改不了吃屎,还就要往死里折腾你们这些不懂事儿的编剧。你以为你怎么着呀?实话告诉你吧,在我眼里,编剧这个行当是个傻瓜就能干。没办法,我不折腾你们,我就对不起观众,对不起信任我的投资商,也就出不了好玩意儿。我折腾你,那是我看得起你,看不起的,你想让我折腾你我还嫌累呢。回头我把你折腾成精了,你还不识好歹恨我不死?所以这么多年了,我没有一个编剧朋友,凡是跟我合作过的,最后全成了恨我不死的仇敌。姚凯最后是无话可说了,他甚至连争辩的心气儿都没有了。三天以后,他像一只落荒而逃的丧家之犬溜回了北京。他在家里把自己关了很多天,足不出户,静养身心,以求恢复被导演灭得一塌糊涂的自信和自尊。青岛之行还有一件令姚凯耿耿于怀,且又百思不得其解的窝心事儿,那就是沈莹丽在剧组对自己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毫无根据和缘由的冷淡和陌生,甚至是轻蔑,跟她当初苦苦哀求姚凯为她改剧本加戏份儿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的怪异现象也着实令他沮丧、懊恼、疑惑不已。他实在想不出来自己究竟因为什么得罪了沈莹丽,而导致了这么一个结果。这种事情要搁以前,他也许最多自我解嘲一番也就过去了。可是现如今自己俨然也是一位应该受到别人最起码尊重的“文人”了。你一个还没出道的小丫头片子,更何况我曾经还义无反顾、不图回报地帮助过你,竟然遭到你如此不可思议的冷落,这还有没有他妈的王法了?总之,沈莹丽的所作所为给姚凯原本就很黯然的心情又增添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哥们儿》第八章(13)
辛波决定出院了。制片方得知这一消息后,特地派制片主任和沈莹丽前来探望,并结算费用。出乎制片方意料的是,辛波爽快地同意出院后第二天就赶回青岛继续拍戏,争取尽量减少因这次车祸给剧组带来的经济损失。出院的当天晚上,辛波就召集大家在东城一家新开业的餐厅一聚。曹亮、蒋运明、叶远远、沈莹丽、姚凯、老熊头儿、欧阳青等人都到了。张文前几天去了重庆,开始张罗他与别人合作的桑拿中心。沈莹丽是不请自到的。下午她跟辛波通过电话,辛波告诉她晚上要请哥儿几个聚一聚,而且明确提示过,蒋运明也会在。没想到沈莹丽竟然大义凛然地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沈莹丽的突然到来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倒是沈莹丽自己镇静自若,完全没有理会大家的愕然和诧异。
由于在座的彼此曾经有过新老恩怨和是是非非,这顿饭吃得相当别扭。大家的言谈举止显得既拘谨又虚伪,就连脸上的笑容也都跟较着劲儿硬拧出来的似的。辛波叫苦不迭,暗暗后悔自己不该傻呵呵地张罗这顿吃力不讨好的饭局。尤其是沈莹丽和蒋运明居然同时出现,实在让辛波始料不及。
“来、来、来,我提议,咱们大家为辛波的彻底康复干一杯!”欧阳青以茶代酒,“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呵呵……”
于是大家举起各自跟前的或酒或茶或饮料,纷纷冲辛波表示祝愿。原本死气沉沉的局面顿时变得很不正常的纷乱、骚动起来。
蒋运明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足有三两的“二锅头”,站了起来,冲辛波说:“辛波,来,我敬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说完,一仰脖子把酒干了。
辛波无奈,只好笑笑说,谢谢、谢谢!然后也干掉了自己杯里的酒。为了缓和气氛,辛波乐呵呵地冲沈莹丽说,沈大腕儿,既然你来了,那你就应该敬姚凯老师一杯吧?
沈莹丽很明事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起身来到姚凯的跟前,笑眯眯地说:“姚老师,我敬您一杯!咱俩干了吧?”
姚凯既不起身,也不端杯,而是婉言谢绝说自己今天实在喝不了,对不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随意,你随意。一贯谦逊随和的姚凯竟然一反常态,让沈莹丽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沈莹丽还想再劝说些什么,但姚凯却端起了杯子冲曹亮:“亮哥,我看您今儿心情不太好,我敬您一杯吧!我干了,您随意!”说完,姚凯一口干了杯中酒,放下酒杯,又拿起筷子夹一口菜放进自己的嘴里,似乎身后的沈莹丽压根儿就不存在。
姚凯这一极端的举动让本来就有些尴尬的沈莹丽更加下不来台了。沈莹丽不知所措地看着辛波,脸上原本的自信和坦然,瞬间变成了僵硬的茫然。一时间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姚凯的脸上。
“哟,姚老师,你这是怎么啦?呵呵……”辛波乐呵呵地问一句,极力缓和这种实在令人难堪的场面。
“没怎么呵,挺好的!”姚凯回答说。
辛波冲立在姚凯身后的沈莹丽使了一个眼色,沈莹丽怏怏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由于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她的眼圈有些微微的发红。在座的除了姚凯,也就沈莹丽自己心里明白,这里面的究竟。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厚道、随和,甚至有些迂腐的姚老师竟然会在这种场合下当头给了自己一闷棍。在青岛时,她之所以故意冷落姚老师,似乎彼此形同路人,实在是迫不得已而为之。时下剧组早有传言,说沈莹丽不择手段撺掇编剧改剧本,给自己玩儿命加戏云云。这些话传到了导演那儿,导演就火了。他义正词严地警告沈莹丽,你别以为跟编剧那儿讨了好,卖了乖你就能怎么着啊?这戏到底是谁说了算?是我,还是那个傻瓜编剧?你要是真敢背地里撺掇编剧给你加戏,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到时候我让全国人民顶多能看上两眼你的后脑勺,你信吗?于是沈莹丽极力辩解,矢口否认,说自己从前跟编剧绝对没有任何私交和往来。假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忠不忠看行动,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总之当天夜里沈莹丽就被导演遛上床了。当然,这一切都是在辛波回京养病期间所发生的。天真的沈莹丽总以为这事儿早晚跟姚老师解释一下也就过去了,现在看来问题远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姚老师也远不是她想象的那么宽容、厚道。自己今天之所以能够置与蒋运明照面而会出现的尴尬于不顾,是受到了自己愈发强烈的自信和虚荣的驱使。她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她沈莹丽不会因曾经的挫折而逃避,她能勇敢面对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现在的蒋运明在她的眼里已经是个不值得她在意的旧人了。尽管这种心态多少有些违背常理,然而当她出人意料地出现在大家面前时,蒋运明脸上呈现出的惊疑和惘然,令她十分开心。她与这个男人之间恩怨的最根本所在,是他曾经对她是那么不珍惜,以至于她几乎丧失了所有的勇气和自信。没想到一个意外的插曲让她原本已有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了。
《哥们儿》第八章(14)
此时的姚凯多少有些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后悔了,他极其浅薄的小家子气给这顿本来就已经很糟糕的饭局, 又添了一分恶心。而且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不知道在座的谁跟谁,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一场撕破脸面的大冲突。气氛变得越来越沉闷,越来越令人不安了。
“呵呵……”欧阳青终于开口了,他说,“辛波,看样子今儿不是吃饭的日子,一个个都跟刚从旧社会过来似的。要不这样吧,今儿就到此为止吧。你说呢?”
辛波点点头,说:“行,就这么着吧!”
姚凯欲起身,却被辛波挡住了。“我说姚老师,你别动,今儿这集合号是我吹的,谁也甭跟我抢单。来,各位,咱们就杯中酒吧,喝完就散!”说罢,带头端起酒杯,“来,为大家的好心情能够早日到来干杯!”
第二天下午在飞往青岛的飞机上,辛波问起沈莹丽怎么就把姚老师得罪得那么狠呢?沈莹丽就实话实说,只是隐瞒了自己被导演遛上床的真相。“不懂事儿呵,不懂事儿!”辛波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说,“你昨天根本就不该去。早知道你跟姚老师还有这么一出,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去。你呀,你太自以为是了。”“那你能不能帮我在姚老师面前解释一下呢?”沈莹丽喃喃地问。“不能,”辛波回答说,“这种事情越解释越糟糕,你明白吗?”沈莹丽摇摇头,表示不明白。“那就不明白吧!”辛波不想再说下去了。
受叶远远的邀请,蒋运财来到北京,与明亮公司签订协议。曹亮和蒋运明一同前往火车站迎接蒋运财。见面后,蒋运财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郁闷和不满,一个劲儿地追问你们公司现在到底是谁说了算?当然是叶总说了算。蒋运明冷冷地回答说。蒋运财又冲一直闷闷无语的曹亮问,真的?曹亮点点头,算是作为回答。怎么会让她说了算呢?蒋运财显然不信,更不理解。不过他已经看出来了,曹亮和堂兄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曹亮和蒋运明今天一同来迎接蒋运财则是叶远远费心巧妙安排的结果。两个多年的朋友突然变得陌生疏远了,各自心里淤积着难以排解的幽怨和凭空生出的隔阂。过去那种动辄就毫无顾忌地相互挤对、讥讽、笑骂的亲密无间就这么轻易地消失了,要说起来挺悲哀的。也许朋友之间的友谊就是这样,如果没有节外生枝的波折或许可以长久地维系存在。就像是一棵生长了多年看似坚韧挺拔的老树,不定哪阵风一吹来,就会被连根拔起,轰然倒下,从此结束它历经风雨沧桑的一生。
蒋运财抵达北京的第二天,双方就签订了合同。蒋运财的到来为缓解曹亮和蒋运明之间的幽怨多少起到了一些作用。晚上三人去了一家挂羊头卖狗肉的夜总会。夜总会的小姐个个胆大开放,几杯酒下肚以后,就都基本上一丝不挂了,且任由男人们肆意拿捏。蒋运财先是瞠目结舌,而后又欣喜若狂,连连惊叹,没想到、没想到,北京居然还有这么好玩的地方。其实这种地方就连曹亮也是第一次来。据蒋运明声称,这家夜总会的老板是他很多年前结交的一个朋友开的。这哥们儿曾经因故意伤害罪被判了八年大刑,三年前刑满释放,然后纠集一帮过去的哥们儿很快就又东山再起了。现如今的社会就是这样,只要胆大加心细,再加豁得出去,发财的路数多如牛毛。夜总会几乎天天爆满,各色人等络绎不绝,从一般混混儿到官员、老板,甚至社会名流,当然来客一律是男性。包房的装饰跟普通的卡拉OK没什么区别,关键在于陪酒小姐风情万种、开放热情、火辣刺激的服务足以让凡是进到这里的男人个个灵魂出窍、本性尽现。
总之,经过了这一夜声色犬马的洗礼,曹亮和蒋运明的裂痕似乎又被弥补上了。他们各自怀里搂着娇淫美貌、色香四溢的女人,喝着、乐着,忘却了一切烦恼和忧愁。去他妈的吧,叶远远爱怎么弄怎么弄,只要能让哥们儿进钱就行啊!沉溺在花天酒地的蒋运明斗志全无。
中午片场休息的时候,那个神秘的电话又打到了辛波的手机上。辛波接听后,对方依旧不肯说话。这一次辛波没有很快挂断,他独自走到远离人群的角落里,一字一句斟酌着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说话。没关系,你要是不愿意说话,就听我说,行吗?你要是同意呢,就敲一下你的话筒。”
《哥们儿》第八章(15)
对方果然轻轻地敲了一下话筒。
辛波:你听我说,我想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并不认同你的这种做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还是个孩子……喂,你在听我说吗?
对方又敲了一下话筒。
辛波就接着说:既然你还是个孩子,就应该把精力放在你眼下最需要的地方,比如说学习。一个人的情感有时候很脆弱,而且还很盲目。往往一相情愿地把有些事情想得特别的美好,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多看看书,或者跟自己的同龄人,亲戚朋友什么的一起多交流交流,也许能够消除和减轻你现在内心的困惑。你在听吗?
对方敲一下话筒。
辛波:要是你觉得有必要的话,你也可以给我写信,或者托人转交也行。我们可以成为朋友,我也会尽力帮助你解脱出来。我现在工作很忙,你这样天天给我打电话,对我的工作影响很大不说,还会引起我对你的反感。我相信你不会希望我讨厌你吧?你看呵,如果你总是这样没完没了,没有理智地打搅我,你说我会怎么想你呢?咱们换个角度,要是成天也有这么不明不白的电话打搅你,你会怎么想?你会不会很讨厌这个给你打电话的人,甚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喂?
对方又敲了一下。
辛波:甭管他是出于什么动机和理由,起码是很严重地干扰了你的正常生活,而且是对你人格的极其不尊重,对不对?我跟你一样,咱们都是普通人,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样样不少,而且我这人还有一个很糟糕的德行,我这人特小心眼儿,心里面装不住事儿,容易冲动,缺乏涵养和理智。我还很自私,骨子里就有一股非常、非常严重的小农意识,甭管是对金钱还是对感情,属于那种吃一点亏就难受得不得了,占多少便宜都不嫌够的小男人。你别看我在电视上人五人六地演完这个又演那个,其实全都是戏,没一点是我自己。所以我说你千万别把戏里的他们和真正的我混为一谈。爱憎分明没有错,关键是爱什么,恨什么,还有你为什么要爱和为什么要恨?你要是恨我,那我没辙,可你要是爱我,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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