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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们儿-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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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曹亮脱口说出了叶远远的茶馆。
外出归来的叶远远见曹亮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抽烟、喝茶,便来到曹亮的跟前。曹亮抬头,冲她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叶远远随即也坐了下来。她笑着问,今儿怎么就他一个人呢?曹亮随口一句,说住院的住院,出差的出差,睡觉的睡觉,就他自己一人,没事可干。所以就上这儿来了。窗外传来秋风沉重妖异的呻吟,一时间,整个茶馆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在叶远远看来,曹亮是个缺乏个性和特点的男人。跟辛波和姚凯比起来,这种男人实在是平庸之极,毫无魅力可言。然而,当她看到他在的时候,叶远远心里似乎又有一丝丝莫名其妙的欣慰。在这几个男人当中,曹亮是她最早认识的。以后,又陆续结识了曹亮身边的这些个朋友。然后就有了与辛波的短暂情缘和与姚凯目前尚未结果的僵持。记得上大学那会儿,班里有个自认为对人生有超然感悟的男生曾对她说过,“男人的浮躁就是女人的胜利。这是个浮躁的时代,所以也就是女人的时代……”自从那天欧阳青夫妇的复婚宴会以后,姚凯一直没有跟她联系过。对于姚凯,她既不希望他死皮赖脸缠着自己,也不希望他从此放弃对她的追求。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女人愿意自己成为被男人忽略的对象。叶远远突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在她认识的男人当中,唯独曹亮在看女人的时候,眼里难以见到那种完全出于雄性本能的欲望。这一发现令她对这个男人有了一点新的好奇。她见过他那位相貌平平、姿色已去的妻子和清纯乖巧、充满活力的女儿,也从辛波那里听说过一些有关他的过去……女人的思维常常会因为某种可知或不可知的缘由,出现无根无据的跳跃,甚至是前后全然矛盾的逻辑。叶远远目前就处在这么一种状态。她听任自己的思绪胡乱冲撞,让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念头在脑海里随波荡漾。这会儿,她的思维又转到了曹亮那只有残疾的脚上,眼前浮现出曹亮平时走道的景象。曹亮心里有些纳闷儿了,在他的记忆里,叶远远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单独地跟自己坐在一起,没话找话,或者干脆就没话。也许她想问问有关辛波的情况?辛波去青岛拍戏了,这一走,起码又得一两个月。辛波跟叶远远之间的那点事儿,他是清楚的。两人的最终结局,他也早就料到了。就辛波的本性来讲,他的确很难能跟任何一个女人保持长久的情侣关系。他前妻之所以离家出走,实际上跟辛波平时对待前妻的心态和言行也是有一定关系的。如今的辛波具备了能与各种美貌女子交往的一切有利条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像辛波这样的男人属于现如今许多不安分女人的公共情人。那种要想一心独占辛波的传统的妇人之见,显然是不现实的。然而令曹亮奇怪的是,叶远远并没有向他问及有关辛波的问题,甚至连话都没有。渐渐地,曹亮有些不自在了。
《哥们儿》第七章(4)
“亮哥,我想关掉这个茶馆。”叶远远突然冒出一句。
“是吗?可、可是为什么呢?”曹亮问。
叶远远淡淡一笑,目光却投向了门口。门被推开了,姚凯走了进来。今天是姚凯的生日。但他谁也没有告诉,实际上也无人可诉。来前他跟段飞勇打了个电话,说想请段哥喝顿酒。刚刚升了派出所正职的段飞勇实在太忙,难以赴约。姚凯只好独自来到茶馆,没想到曹亮也在。
至于为什么打算要关掉茶馆,叶远远没有细说。
曹亮提出跟姚凯下几盘象棋。几局下来各有输赢,午饭时间也已经到了。姚凯这才告诉曹亮和叶远远,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希望二位能赏光,一同出去吃顿午饭。就在三人准备出门的时候,蒋运明给曹亮打来电话,问曹亮跑哪儿去了?曹亮告诉他,今天是姚作家的生日,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赶过来,大家一起吃午饭。蒋运明欣然接受。
饭局进行到一半,蒋运明才赶到。一进屋就解释说,这一路上堵车堵得一塌糊涂,这北京城都他妈快成停车场了,还他妈呢办“奥运”,扯淡嘛!然后主动连罚了自个儿三杯二两杯的“京酒”,以表示对姚作家本人的在乎。本来心情就不好的曹亮也喝得有些多了,他借着酒劲一个劲儿地追问叶远远为什么打算关掉茶馆?叶远远却始终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曹亮于是借酒发挥,大谈这一两年,哥儿几个对叶远远茶馆的感情。如果叶远远真要无缘无故把这个茶馆关掉,那就太让大家失望了。曹亮瞪着两只发红的眼睛,说其实叶远远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是女人中的极品,且清心寡欲,性情安分。现如今像这样的女人已不多见了。蒋运明也附和着说,自己对叶远远历来抱有一种敬意。就像小时候看《沙家浜》里的那个阿庆嫂一样,绝对仰慕等等。唯有姚凯一言不发,尽量保持头脑清醒,不时地朝叶远远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我再问你一遍,叶老板,你为什么要关掉茶馆?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们哥儿几个绝对帮你!”曹亮干完一杯酒,豪气地说。
叶远远平静地看看三个男人,沉思片刻后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原因。我就是觉得累了。想换换现在的生活方式,具体做什么,我暂时还没想好。反正茶馆我是真不想开了。不知道你们的朋友中间有没有想接手的,能帮我问问吗?”
“要不跟我和亮子一起开公司得了。”蒋运明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想,“我说的是真的。我跟亮子现在还就缺个管家婆,打理公司平时的日常业务。你说呢,亮子?”蒋运明的眼里闪过一道贼光。
“你丫喝多了吧?”曹亮乜一眼蒋运明,说,“想什么呢你?叶老板,你甭听他胡说八道……”
“要是你们不嫌弃,我还真想加入你们的公司!当然,要是你们不嫌弃的话!”叶远远说。
此言一出,三个男人顿时呆住了。
病房的门被悄然推开了,一个硕大的脑袋贼似的探了进来。躺在床上的张文一歪头,见是自己的同胞哥哥,张武。
见没外人,张武这才小心翼翼地进入了病房。他来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毫无表情的弟弟。十年前,因强奸抢劫被判了八年大刑的他,出狱后就一直靠着给弟弟的歌厅打工维持生计。哥俩相差不到三岁,从小到大,都是哥哥照着弟弟。自从他进了监狱以后,世道就彻底变了。当初他强奸抢劫的对象竟是父亲所在单位的一个比他大了五岁的女会计,而且是在醉酒以后。如果
当初他不拿走会计随身携带的那个小挎包,这事儿恐怕也就不了了之了。关键是那个小挎包里有一张单位的现金转账支票。等他回到家里,一觉醒来的时候,眼前站了几个威严的警察,人赃俱在,不由分说就将他带走了。至于他是否强行跟女会计发生关系一事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实际上在此之前,他跟那位离异多年的女会计曾多次发生过性关系,而且每次都干得如火如荼,彼此也都十分爽意。两人这段畸形的恋情,或者说是奸情始于一次在电影院门口的邂逅。时下张武刚跟女友分手,与女会计在电影院门口相遇,彼此又是熟人,于是自然而然坐到了一起。散场后,两人又一同去吃了夜宵。当天夜里,就有了第一次肉体接触。以后两人又陆续发生过几次关系。他们之间几乎没有共同的语言,也没有人之常情的情感基础和交流,有的只是肉欲的倾泻。那天他喝醉了,女会计因身体不适拒绝与他做爱……结果就导致了那场悲剧。案发以后,父亲单位的很多人都认为是女会计勾引了年纪轻轻的张武。但女会计坚持那次是张武强迫自己,而且抢走了自己的挎包。后来,女会计去监狱探望过一次张武,她说,当时自己之所以报案,是因为那张面额达十万的支票,她以为张武会把支票上的钱转走。再后来,那个女会计就消失了。据说去了海南,或是深圳什么地方。总之,张武再也没见到过她。夜总会失火那天,张武正巧不在,他跟一位过去的狱友在一家桑拿浴室与按摩小姐行苟且之事。火灾以后,他实在无颜再见弟弟,于是躲了起来。听说张文生病住院,情况一天不如一天,这才忐忑不安地来看看。
《哥们儿》第七章(5)
“张文,你、你怎么样了?”张武喃喃地问。
“滚你妈的!”张文望着天花板,从牙缝里蹦出一句。
“这事儿都怨我,你说吧,你让做什么都成!”张武平静地说。
“滚你妈的!”张文又一句。
“张文,我知道你现在特恨我这个当哥哥的。事到如今,我说什么都晚了,你说吧,你想让我怎么样吧?”张武说。
“滚你妈的!”张文还是这一句。
张武于是眼里有一缕混浊的泪光,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在张武的内心深处还隐藏着一个对弟弟和这个家族更深暗、更沉重的秘密。这个秘密在几年后,因为另一个事件的引发才被昭然天下。
初冬的青岛与北京相比,气温依旧和煦宜人。剧组每天早出晚归,拍摄进程紧张而有序。沈莹丽几乎成了辛波的生活顾问兼工作秘书,形影不离辛波左右。这使得剧组很多人都认为,辛波与沈莹丽之间必然存在那种心照不宣的暧昧关系。与其他大腕不同的是,辛波上戏从来不带跟班,每每独来独往,吃喝拉撒睡,全由自己料理。这次却有些与往常不同,沈莹丽自告奋勇地担当起照顾他日常生活的角色,完全不由他乐意还是不乐意,两人的关系竟是日益密切了起来。在这期间发生了一件很让辛波头疼的事情,那就是自从到了青岛以后,他经常会接到一些来自北京的莫名其妙的骚扰电话。任凭他如何询问,对方就是不肯开口搭腔。等他挂断后,再打回去,却是公用电话。他委实不明白,是什么人会这么无耻地、不停地骚扰自己?后来,他急了,一看不名来路的电话要么干脆不接,要么就是一通臭骂。无论他怎么做,电话还是照常每天都有,对方依旧不肯开口说话。直到辛波把所有能骂的都骂完了,对方仍旧是一句话也没有。辛波也彻底绝望了。
“辛老师,今儿那个又给你打电话了?”片场午间吃盒饭的时候,沈莹丽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在辛波的跟前,关切地问。
“没……”辛波刚要回答,手机铃又响了。辛波看看来电显示,无可奈何地说,“妈的,又是这个王八蛋!”
沈莹丽一把抢过辛波的手机,摁下接听键,柔气妖声地说:“喂,请问你是哪位呀?你想干什么啊?……喂,宝贝儿,说话呀!……喂……”只听“喀嚓”一声,这次是对方先挂断了电话,而且显然是愤怒之极。沈莹丽先是一愣,随即“咯咯”地笑了起来,“咯咯……辛老师,我现在可以肯定,给你打骚扰电话的肯定是个女的,而且是个对你绝对痴迷的女人!”
辛波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点点头,说:“靠,有可能。”
“你这样,下次她要再给你打电话,你就跟她说,你知道她是谁,而且你特能理解她,一点也不责怪她这么做等等吧。总之你得想辙套对方开口说话。我想这人你肯定认识。”
“是——吗?”辛波有些犹豫地问。其实他心里也早猜到这是个女人打来的,但究竟是什么人,他始终无法肯定。他不止一次把过去跟自己有过一段或长或短风流韵事的几个女人挨个儿捋了一遍又一遍,认定这不可能是她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所为。最近的就是叶远远,显然这也不会是她干的。那么究竟是谁呢?辛波依旧没有头绪。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因美工的工作出现失误,导致拍戏受阻,剧组只得提早收工。沈莹丽邀请辛波去了当地一家酒吧喝夜酒。酒量实在不怎么样的沈莹丽很快就进入了酒醉心迷的状态。两人来到大街上,沈莹丽浑身瘫软地依偎在辛波的怀里,不停地发出痴迷的微笑和大胆火热的谵语:“辛哥,我、我特别地敬慕你,真的!我……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是我不在乎,我、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嘻嘻……我是老鼠,你是大米……”
这天夜里,沈莹丽睡在了辛波的床上。望着沈莹丽光洁如玉的赤裸身体和她那妖媚放浪的神情,辛波的雄性欲火终于被点燃了。沈莹丽的身体有着与他曾经经历的女人截然不同之处——她下腹那片黝黑光亮、整洁如梭的阴毛,像是经过精心修饰的,从中间分隔,如鱼翅斜纹般地齐刷刷分向两旁。他将嘴唇慢慢移向她那里。这是辛波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跟一个女人亲密,他忽然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激荡境界。随着沈莹丽不断发出的低沉而又强烈、妖媚的呻吟,辛波醉了。他毫不犹豫地吞咽着沈莹丽体内喷发出的一股股带有特殊味道的爱液。沈莹丽伸出双臂,专横地搂住辛波的脑袋,使劲地将他摁在自己的两腿间,同时紧紧地搂住,感受着那种奇妙无比的享愉。这是一种集精神和肉体完美结合的极致快感。
《哥们儿》第七章(6)
……
幽暗的灯光下,辛波注视着发出均匀鼾声的沈莹丽,心里渐渐涌出一阵幽忧的悔意。他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因为他十分清楚,其实自己对这个女人毫无爱意。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情感基础,或相爱的理由。还有一点最让他担心的是,往后这段日子,他该如何与她相处?如果由此再引起一场所谓的丑闻,那他简直就冤透了。首先他无法面对北京的那帮哥们儿。甭管怎么说,这也是朋友的前女友。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无论怎么想、怎么说,都够别扭恶心的。妈的,真够傻的!辛波睡意全无,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他着实为自己刚才病态般的癫狂和丑态感到羞愧、懊丧。
天蒙蒙亮了。过道上传来剧务歇斯底里的叫唤:起床喽!起床喽!起——床——喽!
……
沈莹丽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本能地用棉被将自己赤裸的身体紧紧地裹住。她发现辛波已不在身边。盥洗室传来哗啦的流水声。昨夜的一切都清晰地印在了她的记忆里。辛波是占有自己身体的第四个男人。与先前的三个男人比较起来,辛波是她唯一没有任何顾虑和防备的男人。她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她明白跟辛波这样的男人发生性关系,是她今后事业生涯中必不可少的经历。况且她需要这种生活方式,随意选择自己愿意与之亲密的男人,而不被传统的观念和世俗所约束。这些年来的生活经验告诉她,男人在对待女人的问题上从来就不会有理智,永远都受控于自身的雄性激素,而不是他们的情感和思维。在这个世界上,男人可以对任何事物始终保持高度的理性,而对女人,则恰恰相反。昨晚的一切再一次证明了这一点。
“嘿,起来吧,到点儿了!”辛波走出盥洗室,乐呵呵地冲躺在床上的沈莹丽说。
“今儿没我的戏,我想多睡会儿。”她回答说。
辛波点点头,独自开门走了。
早餐桌上,有个跟沈莹丽同屋的小姑娘来到辛波身边,坐在了平时沈莹丽的位置上,不失时机地用充满神秘而又兴奋的口吻,悄悄地对辛波说:“辛老师,告诉您一件事儿,您可不准跟别人讲!”
这位姑娘姓金,据说是朝鲜族,或者是朝汉混血。大家平时都叫她金达莱。金达莱在戏里扮演女一号的妹妹,基本上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金达莱属于那种精力充沛但智商不高,却又极不安分的碎嘴小女人。有关这个剧组的一切,几乎没有她不知道,或者是不掺和的。就连开机前,沈莹丽处心积虑撺掇导演和编剧改剧本的事情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得知的。反正她一天到晚都不闲着,戏里演戏,戏外做戏,全然没有青春少女的矜持和宁静。
辛波点点头,回答说:“行,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金达莱几乎把嘴都贴在了辛波的耳根上,说:“我告诉你吧,辛老师,你那个‘跟屁虫’,沈莹丽,昨晚一夜都没回来。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她还没回来呢!”
“哟,是吗?”辛波一脸惊异,“那她干吗去了?”
“谁知道!”金达莱回答。
【文、】“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辛波十分逼真地继续装蒜。
【人、】这会儿轮到金达莱犯晕了。她张着大嘴,愕然地看着辛波。
【书、】“你有她的手机号吗?”辛波问。
【屋、】“有!”金达莱回答。
“赶紧得呀!给她打一个,看她在哪儿?”辛波催促说。
金达莱急忙掏出手机,打开电源后,开始玩命地拨打沈莹丽的手机。无奈对方已关机。
“这可怎么办?”金达莱问。
“赶紧报警呀!”辛波回答说。
“报警?可、可要是误会了怎么办呢?”金达莱又问。
“也是,报假警是要负责任的!”辛波说。
金达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这时又传来剧务的喊叫:出发喽!
辛波起身离去。留下金达莱一个人在那里发傻。
……
“金达莱,全车人都等你呢。你还不快点,导演都火球了!”
《哥们儿》第七章(7)
剧务的一阵咆哮,把金达莱着实吓了一大跳。她急忙起身,跌跌撞撞地向餐厅门口跑去。
一切都像是命运特意安排好了的。叶远远的茶馆不费吹灰之力就出售易主了,而且价格还算公道。
经过商议,叶远远投入了十七万现金,成为仅次于曹亮的公司的第二大股东,蒋运明则心甘情愿地排到了第三。叶远远的职务是副总经理兼财务总监。这是个先前谁也没有料到的局面。公司自成立到现在,几乎没有开展过一件正经的业务,甚至连最起码的章程和管理程序也都没有制定。叶远远的加入,像是给这摊死水注入了一股强劲的清泉,一切都开始发生了急剧的变换。曹亮和蒋运明竟如同中邪一般,忽然间精神焕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公司的业务上来,很快就形成了曹、蒋二人主外,叶远远主内的生机勃勃的新局面。
与甘建军的会晤,在老熊头儿热心的撮合下,很快得以顺利实现。甘建军的态度很明朗,也很仗义。只要价格和质量没有问题,整个工程项目所需要的全部配电设施全都交给曹亮的公司来运作。生意总额高达一千二百万人民币。如果按百分之十五的利润计算,仅这一单儿生意就将给公司带来一百八十万的经济效益。如此美妙灿烂的前景,把曹亮和蒋运明的神经拨弄到了极端亢奋的境界。当晚两人就来到三里屯的酒吧,喝得一塌糊涂,然后就是一派胡言。
……
“亮子,你看没看出来?”
“看出什么了?”
“嘿嘿……没看出来不是?”
“说你妈什么呢?”
“操,这你都看不出来?”
“你丫喝高了!”
“没有,绝对没有!”
“那你看出什么了?”
“叶远远!”
“她怎么啦?”
“贵人!知道吗?丫就是个贵人!真的,骗你是孙子!”
“怎么个意思?”
“这女人有一副聚财相!”
“去你大爷的,你丫喝好了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前段时间哥们儿走背字儿的时候,专门抽空研究过女人的面相!”
“真的假的?”
“操,骗你是孙子!相书上讲,女人之命源于阴泉。属天地之水生成,得之天意,失之相命。凡能护阴积水之面相的女人,都能聚宝护财。懂吗,哥们儿?”
“操,什么乱七八糟的?”
“啧,这是科学!你看叶远远,这女人天庭饱满,中梁狭细,下巴微翘,笑起来嘴形像个金元宝,典型的护阴积水面相。有这种女人跟咱们搭帮做生意,没有不发的道理!你想,要不哥们儿能这么痛快就把第二股东的位置让给她?”
“真的?”
蒋运明得意地又喝下一大口冰凉的扎啤,随即打出一痛快的饱嗝。接着又说:“你再瞧瞧沈莹丽,虽说也有些姿色,但丫额头平短,中梁宽阔,下巴内敛,就一典型的破财相。谁他妈沾上谁倒霉!非招灾即破财!骗你我孙子!”
曹亮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后说:“哎,这可就是你丫的不对了呵!事情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你还那么看不开,逮着机会就玩命地糟改人家,是吧?”
“绝对没有!哥们儿讲的都是科学,真的!真理面前人人平等!你还甭管她以前跟我是什么关系,自从我跟她好了以后这两年,哥们儿愣就一笔买卖都没做成。这你不得不承认吧?现在怎么样,一分手,哥们儿还就时来运转,这说发就要发了!你再看陈大庆那傻逼,沾丫一回吧,幸好时间不长,要不肯定还得出事儿!”蒋运明得意地摇晃着脑袋,一副知天知命的滑稽样。
“瞧你丫那操行,人这回一演完电视剧就火了。到时候你连边儿都挨不着,你还好意思搁这儿唏溜唏溜地给人看相。哈哈……”这句“唏溜唏溜”是曹亮前两天看姜文那部《鬼子兵来了》的电影DVD记下的一段台词。这部电影看得曹亮心里先是一阵别扭,可再一仔细琢磨,就觉得其实挺牛逼。可听说这部电影早就被有关当局给封杀了,曹亮觉得政府有点小题大做了。说到底不就是一部电影吗,至于吗?
《哥们儿》第七章(8)
蒋运明极其不以为然地回敬说:“火?丫要是能火到辛波那份上,我把脑袋给你!”
“你这属于抬杠。辛波在圈里滚打多少年了?人沈莹丽还是个花骨朵呢。你就等着吧,有你丫掉脑袋的时候!嘿嘿……”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无聊地一直喝到天蒙蒙亮。两人决定找个洗浴中心,洗个澡,眯一小觉,然后再去医院看看张文。前两天老熊头儿去过一趟医院探望张文,回来后不无忧伤地告诉曹亮和蒋运明,这回张文很可能是彻底完蛋了,比欧阳青那会儿更糟,整个儿傻逼了。大夫说,这种病往往是因为长期心理压力过重,得不到缓解而引起人体的内分泌系统功能紊乱所致,是现代都市病的一种。跟那些参加过越战、伊战的美国大兵一旦回国后便生出各种各样的怪毛病有异曲同工之处。这事儿在曹亮心里又成了一块心病,这些日子大家因为太忙,几乎快把张文给忘了。今儿无论如何也得去看看。
从洗浴中心出来,已是中午十一点了。曹亮的注意力却被路边电线杆子上的一个小广告吸引住了。上面写着:办理各种证件、证明、发票、印章等等。刚才躺在洗浴中心按摩床上的时候,曹亮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张文终于康复出院了,并从此跟他儿子张德明和老婆刘雯雯安享天伦之乐。一个奇思妙想在他脑子里戛然生成。当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蒋运明以后,蒋运明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夸奖说这个点子简直是太牛逼了。鉴于张二逼目前的状况,这恐怕是唯一拯救他的灵丹妙计。于是曹亮很快拨通了小广告上面的联系电话,问对方能否做医院的诊断证明?对方回答十分干脆,没问题,连世界卫生组织的文件他们都能做,别说是一张小小的医院证明了。
两人随后到了医院。张文的状况看上去的确很糟。他目光呆痴地望着曹亮和蒋运明,眼圈周围透着青黑的哀凉,整个儿人瘦得快赶上卢旺达那边的难民了。曹亮眼睛有些发潮了。他坐到张文的身边,少有正经地看着他,“哥们儿,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没能看你。你怎么样?”张文毫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不做任何回答。“那什么,张文,今儿我和亮子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儿。我们都知道,其实你在乎的不是你的那个夜总会,而是你跟张德明的父子关系。我们已经找到一家医院能够给你们做亲子鉴定了。而且我们骗你儿子张德明,跟他说,辛波他们剧组正在招聘几个中学生男演员。要是能被选上,寒假的时候就可以参加一部特牛逼的电影拍摄。鉴于咱们有他辛叔这层特别的关系,人导演看上他了。但首先得先做一次体检。他答应了……”
张文的目光顿时生出了一丝丝微弱的期望,看上去十分怪诞。
“哥们儿,我们也了解了一下行情,做一次亲子鉴定得花不少钱,乱七八糟加起来少说也得一万二三……别、别,你别误会,你听我把话说完,”曹亮抬手摁住了企图欠身的张文,接着又说,“这钱你先别管,我们替你垫着。等你病好了以后,哥儿几个再跟你算总账。不过咱们可得先把丑话说在头里,无论结果怎么样,你丫都得挺住。要不,我们可就不管了,你说呢?”
张文吃力地点点头。
“另外,明天我们就带那家医院的护士来采集你的血样,行吗?”
张文又点了点头。
几天后,曹亮和蒋运明从造假贩子手里接过了一整套完全可以以假乱真的北京某大医院开出的遗传基因亲子鉴定诊断证书,以及发票等等。价格还算公道,一共花了三百块钱。诊断证书一共有好几页,事儿事儿的每页上面还都盖着各种各样的印章,甚至还有钢印的印记,绝对精致正规。“这要是还救不了张二逼,那咱们可就真没辙了!”蒋运明说。
为了把这场假戏做真做足,曹亮把欧阳青从家里约了出来。
复婚后的欧阳青眼下正尽心尽责地照顾已有身孕数月的潘文霞。千方百计地让她和她体内小生命得到人世间最最周详、温馨的服侍和照顾。为了理论联系实际,他买回了一大堆各种各样的有关书籍,从中学到了丰富大量的正规知识和乱七八糟的旁门左道,其“业务”水平几乎超越了身为大夫的孕妇本人,成了集正统营养学说和江湖骗子为一体的专家。欧阳青也因此获得了巨大无比的乐趣和充实。蒋运明取笑欧阳青,说老兄,浪子回头金不换。您这一回头浪把哥儿几个都给掀翻了。欧阳青连连摆手,说你现在狗屁不懂,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明白了。哥哥这是中年得子,是人生的天大之喜。不信你问问曹亮,他那会儿当爹的时候有没有这种感觉?肯定没哥哥我现在这么强烈吧?曹亮深有感触地说,那会儿还真懂得不多。突然当爹了,也没觉着怎么着。等孩子长大了,再想好好体验体验当爹的感觉,已经来不及了。这孩子一大,就由不得爹妈了……
《哥们儿》第七章(9)
曹亮又想起了这段时间女儿曹欣欣身上发生的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变故。
三人一同来到病房。张文茫然地从床上支起身来,像监狱里等待判决的囚犯,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曹亮手里的文件袋。
按照事先编排的程序,欧阳青来到张文的跟前,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说:“张文,我是今天才知道亮子他们拿到了结果。本来想跟你先开个玩笑,但又怕你承受不起。所以干脆就实话实说了吧,张德明还真是你的种!”
张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
站在欧阳青身后的曹亮,一本正经地从文件袋中取出所有的文件交给了欧阳青,再由欧阳青庄严地转交给张文。
“你自己看吧。这可是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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