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解脱-第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作者:倪匡


………………………

自序

常听世人在念叨:放下,放下。

但念的人多,真的知要放下甚么的人少。

正如故事最末所写,连这点小事也放不开,还要谈甚么大解脱。

千古艰难唯一放,信乎哉!

倪匡

一九九四年四月十六日

玫瑰花大如荷,银杏叶阔似葵,倒也都是本来面目

一、精灵大聚会

那天,我有事在外,忙了一夜,回家时,已是破晓时分,东方微白,几丝红霞,欲现又隐,天色仍然很黑。我在门口停车,才一跨出车门,就有一股黑影,挟著一阵劲风,自上而下扑来。

这种情形,本来很是突兀,令人吃惊,但是我却并不惊慌,因为我知道,我们家有一头“神鹰”(红绫这样称呼它),这凌空下降,欢迎我彻夜未还,至今方归的,自然就是鹰兄了。

我扬起了手臂,那鹰“呼”地一声,收了双翅,就停在我的臂上。

我自然游目四顾,因为有鹰必有红绫,人鹰形影不离,早已成了习惯。

可是,这时门前冷冷清清,却不见有别人。

红绫起居并无定时,我说她这是野人本色,温宝裕却投其所好,说历来大人物,多有这种不常规作息的习惯,并且还举了许多例子,说甚么清朝名臣张之洞是如此,近代最伟大的最高领袖也是如此,说得红绫大乐。反正我本来就不想去纠正她,也由得她去。

这鹰如此早已在外翱翔,看来红绫多半也是一夜未睡,这倒令我有点担心,不知道她发生了甚么意外。

我向鹰望去,只见它神态自若,并无惶急之状。我就叫了一声,却听得红绫的声音,自屋内传来:“爸,你总算回来了,太好了!”

我伸手推开门,红绫的话有些蹊跷,所以我也很是心急。

推门一看,只见沙发上,摊手摊脚,坐著一人,见了我也不起来,若不是他的眼珠动了几下,我几乎疑心他是个死人。

此人非别,正是已好久不见的温家大少爷温宝裕是也。

温宝裕本是我家的常客,他的出现,自然不足为怪,近来虽有相当日子未见,但是我知道他的行踪,他是去找他的降头师爱人蓝丝去了。

蓝丝所在之处,再加上蓝丝父亲的隐居之所,是地球上最多姿多采的地区,极适合温宝裕的性格,再加上蓝丝和温宝裕真情相爱,只要两人在一起,即使身处穷山恶水,也是甜蜜如糖,自然就耽搁得久了些。这期间,温妈妈曾不下十次,来这儿打听他宝贝儿子的消息──若不是蓝丝认了超级大富豪陶启泉作义父,只怕温妈妈会大闹卫府,认为是我拐走了他的小宝。

温妈妈三番四次,催温宝裕快些把这个“南洋公主”娶回来。可是蓝丝说得再明白没有。她道:“别说我是降头师,师承的来头大,有责任在身,绝不能离开自己的家乡;就算不是,我也没有办法和你妈妈在一起,过一天的日子!”

她在这样说的时候,我和白素、红绫都在,我们都清楚看到,她说了之后,连打了两个冷震,由此可知,在她的心中,真的认为和温妈妈一起生活,是万万不能,连想想也觉恐怖之事。

温宝裕还想力挽狂澜:“也不会和她在一起过日子,我那大屋子,她也不常来。”

蓝丝笑得甜媚:“我不在,她自然不来,我在,光是她带她的朋友来。‘看我’,就叫人忍不住想要动点手脚,应付应付。”

温宝裕大惊失色──降头女王,若是“应付”起她不喜欢的人物来,那不是闹著玩的。

所以他高举双手,大摇其头,叫:“算了!算了!”

温宝裕虽然和他母亲截然不同,但是母子的情分也很深,不想他母亲忽然全身发肿,口吐蜈蚣甚么的。

蓝丝叹了一声:“你可以常在我的身边。”

温宝裕也长叹了一声,自此“孝义难两全”,他在蓝丝身边的日子,自然大大增加,这次一去,几乎已有一年光景了。

我看他躺在沙发上,那种半死不活的样子,红绫在一旁用很是同情关注的神望著他,就道:“怎么才分手,又相思了?”

温宝裕一挺身,跳了起来,伸出一只手指:“原因之一……”

我笑:“之二呢?请快说,我一夜未睡。”

温宝裕苦笑:“其次是,我不想那么早就死。”

虽然我一贯知道这个人说话,夸张无比,无风三尺浪,可以把无中生有的事,说得头头是道,但他说得如此认真,而且又一脸的愁云惨雾,倒也著实令我大吃了一惊:“何致于便要死?”

温宝裕向我望来,突然之间,却又说了一句和刚才那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陈长青回来了。”

温宝裕说他“不想死”,对我来说,已是突兀之至,但是比起这句“陈长青回来了”,却根本不算甚么。

陈长青回来了──真是突兀到了极点。

熟悉我的记述故事者,自然知道陈长青这位仁兄是何等样人,不必细述──事实上,要细述的话,也无可能,除非这个故事全部给了他。

简言之,陈长青跟了一群对生命奥秘有极深了解的僧侣,去探讨生死之谜,自此一去不返,跳出红尘,我们称之为“上山学道”去了。

虽然说他孑然一身,在世上并没有甚么亲情的牵挂,但是他家财万贯,又有数不尽的兴趣,再加上又极好交游,生活也过得五光十色,热闹无比,奇*|*书^|^网正是说不尽的好风光,可是他却肯毅然放弃,单是这一点决心,就令人佩服得无话可说。

他不再留恋红尘,把世俗的一切,都留给了温宝裕,包括那幢名副其实,可以称为宝库的巨宅在内,那巨宅也成了温宝裕的天地,直到他渐渐长大,发现外面更是天大地大之后,才减少了对那巨宅的依恋。

可是那巨宅仍然是他最常去的地方。

陈长青回来了,一是他失败了,一是他成功了。但不论是失败也好,是成功也好,他回来了,总是好事,何以温宝裕会有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呢?

我知道这其中必然大有文章,所以忙问:“他回来了,人在哪里?”

温宝裕道:“在那大屋之中。”

我提高了声音:“搞什么鬼?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温宝裕道:“我不知道。”

我明白,若是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去问他,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所以我来个“总质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从头说来”

温宝裕仍是一副死样语气,我走向前去,在他的肩头上,用力拍了一下,喝道:“振作一点,不然,令堂来逼你结婚,我不替你挡驾。”

温宝裕一听,直跳了起来,叫道:“别开这种玩笑,不好玩。”我向红绫道:“给他一点酒,看来,他需要镇定一下。”

红绫大叫一声:“得令!”雀跃而去,不一会,就提了酒来。

温宝裕果然连喝了三口,这才道:“我是三天前回来的──”

他才说了一句,我就“哼”地一声。

这小子,三天前就回来了,居然到今天才出现,岂非可恶?

温宝裕立时向红绫望去,红绫道:“小宝打过电话来,是我接的──我没有机会告诉你。”

这几天,我确然另外有事情在忙,忙到了晨昏颠倒的地步,和红绫像是也有好多天没见了,所以,红绫才没有机会把小宝回来的事告诉我。

可是我仍然不满:“你也贵人多忙了,竟然抽不出时间来走一遭?”

温宝裕大是委屈:“我带回来了一些东西,立刻要处理,不然会失去效果,所以在七十二小时之内,不能离开,一等这时限过去,我就来了──我是昨天来的了。”

红绫道:“是,小宝来的时候,还没有过午夜。”

一听得温宝裕竟然等了我一夜,我自然也没有甚么可以不满的了。我哼了一声,同时,心中也不免奇怪──温宝裕和红绫之间的交情,自然毋容置疑,但是他们两人,并不是那种有这么多话说的交情,这大半夜,两人难道闷坐,还是红绫由得温宝裕独自坐著等我?

我正在思索间,红绫已然道:“爸,这次,小宝在蓝丝处,带了些怪东西回来。”

我本来急于想知道“陈长青回来了”是怎样一回事,也急于想温宝裕何以会说他“不想死”。可是在温宝裕身上,古灵精怪的事实在太多,一件接著一件,红绫忽然又那样说,温宝刚才又说过,他带回来的一些东西,有七十二小时的时效,那东西也是来自蓝丝姑娘处的,这就更令人好奇了。

因为蓝丝是一个降头师,在神秘莫测的降头术之中,是甚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可以发生的。

所以我先问这个问题:“是甚么东西?是降头术?”

这一问,小宝立时兴奋了起来:“和降头术有关,也和灵魂学有关。”

我不值他的大惊小怪:“降头术之中,本就有很大部分和灵魂学有关的。”

降头术之博大精深,包罗万有的情形,远超乎一般人对它的理解之上,我和温宝裕就曾遇过,一个大降头师,想通过降头术,把自己变成半人半鬼的混合物,这次经验,惊险之至,我已记述在《鬼混》这个故事之中,蓝丝姑娘也是在这个故事之中首度登场的。

温宝裕兴趣不减:“蓝丝才学了一门秘技,通过降头术的媒介,可死去的人的精灵召出来。”

我在细想温宝裕说的话,温宝裕又道:“他们认为,人有精灵──他们不叫灵魂,乍看好像一样,但是……很有分别的。”

我在等著他解说我们通称的“灵魂”和降头术中的“精灵”,究竟有甚么分别,可是他摇头,一时之间,却又说不上来。

我作了一个手势,请他暂且别理会,只顾继续说下去,因为这种事,本来就是很难用言语说得明白的。

温宝裕强调了一下:“总之,有些不同就是。人死了之后,精灵大多散去,不知所终,但是在某种情形之下,精灵却会附在特定的一些物体之上。”

我“嗯”了一声:“请说得具体一些。”

同时,我也想到,温宝裕的话,已开始在说明“灵魂”和“精灵”的不同了。

这一方面,中国古人的智慧,早已触及。古人说人有“三魂六魄”,这“魂”是怎么一回事,“魄”又是怎么一回事,一直没有人说得明白。

但“三魂六魄”这种说法,指出了一点:人的灵魂,以许多方式存在,不是定于一说,而是变化多端,温宝裕提及降头术中对它存在的方式的那种理解,就是灵魂存在形式的变化之一。

温宝裕挥著手:“那被精灵附著的物体,一定和这个人的死亡有关,例如,一个人被一把刀杀死,那么,他的精灵,就会附在这把刀上,以此类推。”

我呆了片刻──这种说法,我以前未曾听说过,堪称新奇。

红绫插言:“一个人要是病死的,那精灵又附在何处?”

温宝裕道:“如果没有这种特定的情形,精灵便无所依附──我说过,大多数情形之下,人死了之后,精灵便不知去向了。”

红绫却又有她自己的意见:“也许,若是病死的,那人的精灵,便会附在致死的病菌上。”

我摇头:“这……想像力也未免太丰富了。”

温宝裕竟然赞同:“也不算甚么,灵魂在一块木炭之中,这不正是你的经验之一吗?”

我呆了一呆,是的,记述在《木炭》这个故事中的情形,就十分类似降头术中的“精灵附物”之说──一个人被杀时,抱住了一棵树,他的灵魂进入了树中,后来,这棵树被砍下来,烧成了炭,这个灵魂就被困在木炭中。

由此可知,人的灵魂也好,精灵也好,是可以有一种依附物体的存在方式的。

我把思绪拉了回来:“那是一种甚么东西?”

温宝裕抓著头:“对降头术,我一无所知,是蓝丝精心配制的,她本来不肯给我,是我苦苦哀求,她才答应──她给我的时候,很不放心,说是怕我不知道会惹出甚么祸事来。”

温宝裕虽然是绝不经意地说著,可是我却隐隐感到了一股寒意。

确然,只有一种降头术,能把亡故者的“精灵”召来,会产生甚么样的结果,虽也不能预料,因为人在这方面的所知,实在太少了。

我摇头:“蓝丝不应该给你这种东西的。”

温宝裕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可是,我一想到‘寒光阁’中的那些藏品,我实在忍不住了──我相信你也会一样忍不住的。”

我呆了一呆。

“寒光阁”中的收藏品!

这需要作一番说明,在陈长青的那幢巨宅之中,有著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收藏品,其中甚至有超过一万种的昆虫标本。

其中有一间很大的房间,题名叫“寒光阁”,里面收藏的是剑──陈长青的上代,是历史上一场著名的大动乱的制造者,造反起家,自然重武,所以对于各种各样兵器的收藏,十分丰富,而且分门别类,分得很细,寒光阁中,专门收的是剑,绝没有别的兵刃混在其中,收藏室的名称,一望而知,是来自“一剑光寒十四州”的诗句。

虽然只是剑,但是剑也有长、短、厚、薄、乾、坤、单、双等等的分别。在这间收藏室之中,不下一千余柄各种形制的剑。

我和温宝裕,以及几个对古兵器,尤其是对剑有研究的人,曾在这间收藏室中,花费了不少时日,一面观赏,一面研究。

剑在中国的兵器之中,称为“百兵之首”,已有几千年历史,所以铸作工艺,已到了精巧绝伦的地步。其中铸钢技术之进步,匪夷所思,真难以想像几百年乃至千年之前的铸剑匠,是如何能铸造出硬度如此之高的精钢来──硬度越高,越是锋利,削金断玉的利剑,并非只是传说,在这寒光阁之中,就有上百柄之多。

中国的铸剑术,有著浓重的神话色彩,干将莫邪夫妇,为了铸成旷世的宝剑,甚至发生了他们的女儿跳进炉火之中,以身殉剑的事,所铸成的剑,以他们夫妇的名为名,一雌一雄,虽然名剑不知所终,但是这故事,却可以万世流传下去。

在寒光阁中的剑,有一大特色,就是并没有甚么“湛卢”、“鱼肠”等历史上的名剑,但却全是锋利无匹,真正的杀人利器。

陈长青的祖上,既是武夫,又是头号的造反者,当然注重实用,多于名气。所以,那一千多柄剑,只怕每一柄,都曾杀过十七、八人,或者更多,有几柄剑,在殷蓝或如寒水般的剑身之上,隐隐有血丝盘缠。由此可知,在剑的岁月之,不知有过多少次白刃进红刃出,血溅十步,开胸破膛的经验。

温宝裕想到了那千余柄剑,是很自然的事,按照降头术的理论,每一柄剑上,都不知附有多少亡于剑下者的精灵在,若是能一一召来,那可以说是一个古今中外的精灵大聚会了。

能够制造这样的一场大聚会,温宝裕当然放过这机会──我也不会放过,这便是我何以一听到“寒光阁”,就怦然心动的原因。

一时之间,我和温宝裕对望著,两人都感到了一股异样的兴奋,因而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我才道:“你……已经成功了?”

温宝裕的回答,令我有点意外:“没有,我准备和你一起进行。”

他这话,深得我心──这样肯定会是奇趣横生的事,若是他瞒著我独自去进行,那未免太不够意思了。

我在他的肩头上,用力拍了两下──这时,我也已知道,事情还有大不对头之处,因为温宝裕并不是专程来请我去进行召集精灵大聚会的。他来,另有目的,就是他不想死,然后又是“陈长青回来了”。

如今,说了半天,这两个“主题”,还根本未曾提及,所以我并不催他立刻去进行,只是等他说下去。

温宝裕自然知道我在等些甚么,刹那之间,他的兴奋消失无踪,神情也变得忧忧郁郁。红绫在一旁,比我更先不耐烦:“小宝,你这是怎么啦,你一直不是说话这样吞吞吐吐的人。”

被红绫一喝,温宝裕像是如梦初醒一样,震动了一下,然后,又现出极无可奈何的神情:“我……不是吞吐,而是真的……不知从何说起。”

我看出事情必有过人的为难之处,因为小宝对分析事物的能力相当强,应该没有甚么事,可以难得住他的。

所以,我并不催他,只是道:“任何事,总有一个开始,就从开始说起。”

温宝裕很认真地想了一想,才道:“这种降头术,因为已进入了人鬼沟通的阶段,所以,是降头术之中,极高深的一种,普通的降头师,不能触及这一领域,蓝丝的师父猜王,因为自己归位在即,所以这才把这门最深奥的降头术,传给了蓝丝。”

他还是从降头术“开始”,那使我知道事情一定和降头术有关,可是,他不想死,或许可以和降头术扯上关系,陈长青回来了,又与之何干?

我没有问,由得他说下去。

温宝裕再一开口,竟然说起降头术概论来了:“绝大多数降头术,都和一些物质有关,各种古怪的植物、动物、死的和活的昆虫等,但这种召灵术,却还要外加施术者本身的精气──”

他说到这里,向我望来。我跟他熟了,知道他是在问我,是不是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我摇了摇头,因为我确然不知他这句话的意思。

他在这句话中,提到了“精气”这样一个古怪的名词,我不是十分能确定它的意义。

温宝裕的神情,有点沮丧:“所谓‘精灵’、‘精气’都是我译的,原来在降头师的语言之中,另有专门名称。那精气的意思,是施术者需要高度集中的精神,把自己的思想意志,精神气力,贯串在降头术之中,所以我称之为‘精气’。”

我点头:“很恰当的说法。”

温宝裕又高兴了起来:“蓝丝做了第一步,她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由我来进行第二步的工作,所以,在进行之前,我要全神贯注,把自己的意念,和降头术相结合,才能成事。”

我又点头:“需要用施术者的脑能量去催动,这很合理,因为所谓‘精灵’,也应该是过去死者的脑能量,两者之间,可以有能够设想的联系。”

温宝裕再道:“蓝丝交给我的是一包粉末状的物体,那包药粉,必须在七十二小时之内,溶于无根水之中──”

他又向我望来,这次,我点了点头,因为我知道甚么是“无根水”。

“无根水”就是未曾沾过地的水。

二、召灵术

水和土地,本来有极密切的关系,井水河水塘水海水,无不和地相连接。但是有一种是例外,那就是雨水。

如果在雨水还未落地之前,就将之接住,那么,这种自天而降的水,就称之为“无根水”──这本是中药药方中的名词,降头术在一定程度内,和中国的医学和药学有关,所以有此方法,不足为奇。

我又知道,前两天下过大雨──温宝裕自然是算定了在雨季易得无根水才行事的。

温宝裕沉声道:“共用无根水三十四万五千六百滴──”

他说到这里,我就吃了一惊。因为降头术是玄学的一个典型,绝没有道理可讲──或者说,它自有它的道理,只是人类不明白。

所以,一切都必须完全照足进行。无根水要三十四万五千六百滴,就一定是这个数字,少一滴,多一滴都不行。

我望著温宝裕,等他作进一步说明,因为我实在想不出他如何能做得到这一点。

温宝裕知道我在想甚么,他道:“若不是蓝丝帮我,我绝做不到。”

听到这里,红绫陡然问:“蓝丝来了?”

温宝裕道:“没有,她给了我一样东西,放在木盆中,等雨水恰好滴到那数目时,这东西便会发出声响,我就得了恰好的分量。”

我和红绫都皱著眉──除非是极精密的电子仪器,不然,如何能做到这一点?

但是,降头术和电子仪器,又显然是扯不上关系的。红绫口快,已抢著问:“那东西是甚么?”

温宝裕道:“我也不知道──”

他说了一句之后,立即顾左右言他,转换了话题:“把那包粉末,放进了无根水之后,就出现了很是奇怪的现象,蓝丝虽已说过,但是亲眼看到了,感受大是不同。”

我心知他不想多提那个可以计算雨滴的东西,必然是由于降头术中的某种顾忌,所以我也不再追问。

我只是道:“你说和我一起进行,但是我看你自己已进行得差不多了。”

温宝裕忙道:“不,最重要的程序,还未曾开始──施术者的精神,还没有贯串进去。”

我问:“施术者可以不止一个?”

温宝裕道:“是,越多越好──精神力量强大的人尤其适合。”

红绫当仁不让:“那我就最适合。”

我忙道:“且慢,这种人鬼本来殊途,却又要交流的事,谁知会出甚么意外,要从长计议。”

红绫却道:“不怕,阴间我也来去自如,还怕甚么!”

我向温宝裕一指:“你来,就是存心要请红绫协助你施术?”

温宝裕说得坦白:“本来是想请你的,但乃女胜乃父,当然你成了次选。”

我道:“你不是说人越多越好吗?”

温宝裕道:“若你们肯父女兵上阵,那自然更好。”

红绫高兴之至:“小宝,你还没说那粉末放进无根水之后,有甚么怪现象出现。”

我道:“他没说的事多著哩──他何以忽然说不想死,陈长青回来了,又是怎么一回事?”

温宝裕双手一摊:“这……在这里说,事倍而功半,不如移驾,到我那里去,容易说得多。”

我一夜未睡,著实相当疲倦,而且能使我彻夜不寐的,当然也是十分值得深究的事,所以听了小宝的建议,我不禁有点犹豫。

温宝裕看究了我的心意,忙道:“到了我那里,你可以一面听我说,一面打瞌睡。”

我苦笑:“若你说的令我瞌睡,那我不去也罢。”

温宝裕忙道:“不会,不会,保证不会。”

红绫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声忽哨,那鹰扑喇喇飞过来,停在她的肩上,一行三人,直往温宝裕的巨宅而去。

到了巨宅,随著温宝裕来到一个厅堂,那厅堂左首,正是“寒光阁”的大门,右首则是另一个储宝室,和本故事无关,是以略过不提。

那厅堂中的陈设,一色的全是硬木粗制,看来粗悍有劲,是武夫本色。

在近塞光阁的门口,有一只木架子,上面放著一只木盆,约有二十公分口径,盆中有大半盆水。

一到,温宝裕就向盆中一指:“你们自己看,我也形容不来。”

那木盆中,自然就是“无根水”了。而他已经把蓝丝所给的异术粉末放进去,他说的奇异现象,究竟是什么呢?”

我和红绫趋近去看时,都不禁呆了一呆。

那木盆不大,可是临近一看,那感觉,就像是面临一个很深的水潭一样。

不但看起来,“潭”水极深,水气氤氲,而且寒气森森,扑面而至,登时如身处穷山绝壑之中,身在一个绝顶深潭之前。

我定了定神,那种感觉,依然不变,但是,却也看到盆中的水,清澈无比。

那盆至多只有二十公分深,但是定睛看去,清澈无比的水,竟如深不见底一般,在水的中间,有许多各色粉末,正在上面翻滚。

水分明是静止的,可是那些各色粉末,却翻滚得如万长奔腾,风云变幻,巨浪滔天一般,无休无止,变幻万千,怪异绝伦。

粉末有各种颜色,在清澈如晶莹的水中,那颜色鲜艳无比,粒粒带著妖气。

更奇怪的是,所有粉末,既不沉底,也不浮上水面,只在水的中段翻滚,幻出各种异象,卷动各种色彩。

这情景奇特之绝,确实难以形容,若是勉强要作一个比喻,那情形有点像在观看一个巨型的“万花筒”。可是万花筒的图形有规律,而如今眼前所见,波诡云谲,却是千变万化。

而且,那些极微小的彩色粒子──也就是温宝裕所说的,蓝丝给他的“粉末”,并不是溶解在水中,而是一到水中,就变得像是有生命一样,所以这才出现了这样奇妙的情景。

我和温宝裕,看到红绫一见了这种情景就被吸引,全神贯注,双眼发定,盯著那盆水看。从他的神态看来,显然不单是为了好奇。

温宝裕几次想开口问,都被我阻止,直到红绫吁了一口气,我才问:“有甚么发现?”

红绫缓缓摇头:“不知道,这……盆水中,有点古怪,像是……像是有一股力量,叫人……跳进去,和那些有颜色的小粒子,一起跳舞。”

红绫的话,听来很是古怪,不易理解,我正想问,却看到温宝裕在听了红绫的话后,竟大有惊异之色。

我望向他:“怎么一回事?”

温宝裕吸了一口气:“蓝丝说,施术时,它有精灵附著的东西,浸在水中,只要使它能碰到那些粉末就行,然后集中精神,那样……施术者本身,就会和那些施过法的粉混为一体,把精灵召出来。”

我骇然:“那么,施术者岂不是──”

温宝裕道:“当然是施术者的精神──这就是刚才红绫所说,人像是想进去,和那些粉末一起跳舞的情形──我到现在,才算是明白了蓝丝所说的是这样一种情形。”

好不容易,我等他说完,就立即道:“你的意思是,施术过程之中,施术者……的精神,会进入这盆水中,这样才能将附在器物上的精灵召出来?”

宝裕眨著眼:“多半是这样,详细……具体的情形,要进行了才知道──可想而知的是,附在器物上的精灵,就算被召来了,也必然不会有一个具体的形象可以被肉眼看得到,我想,多半要靠施术者的精神去感应,所以──”

他说到这里,略犹豫了一下,红绫已道:“所以,施术者要和被召的精灵,处于相同的存在状态,两者之间,才能沟通。”

我指著那盆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红绫知道我的意思,大声道:“爸,阴间我也曾来去自如,你怕甚么?”

我叹了一声,确然,我很担心,担心的理由,来自多方面:第一,红绫是我的女儿,自幼就经历了不可思议的忧患,使我格外担心她的安危。第二,我对降头术一无所知,也格外觉得它奇诡莫测。第三,像温宝裕和红绫才所说的情形,等于是施术者要自己灵魂出窍,才能和被召来的精灵相会!

而灵魂离体,相等于死亡,这情形和红绫上次去阴间大不相同,会有甚么样的意外发生,谁也不能预料!

我略举了举手,把我第三点的忧虑,说了出来。

温宝裕和红绫,也显然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都好一会不说话。

然后,温宝裕才道:“情形虽然特殊,但是……我想不会有危险──因为蓝丝并没有提出这一点,她只是说──”

温宝裕说到这里,陡然住口,神情尴尬,分明是有甚么话,说漏了口。这种情形,如何瞒得了我和红绫的注视,我立时“哼”了一声,红绫则叫道:“小宝,你好啊,蓝丝有甚么话,你打了埋伏不说出来?”

温宝裕双手一摆:“她说,这种法术,最好不要试著玩──除非有特定的目的,知道召来的精灵的来龙去脉,这才好进行,不然,不知道召来的是甚么样的凶神恶煞,怕�
返回目录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