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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子偕行-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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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会真的让你做丫鬟的活儿,就是借个身份而已。”顾远东小心翼翼地看着齐意欣的脸色,企图打消她的疑虑。

齐意欣噗哧一声笑了,背着手道:“东子哥怎么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我当然不会在意的。做丫鬟挺好的,我会好好跟蒙顶和眉尖学做丫鬟,一定不会露出马脚”

顾远东眉头舒展,眼底的笑意更浓,“那就好。今天你要去报馆是吗?我送你们一起去吧。”

齐意欣点头,和顾远东携手出去。

来到外间,齐二太太已经从齐老太太那里过来传话,让蒙顶和眉尖给三小姐收拾东西,后天跟着顾家的大车去朝阳山。

齐意欣赶紧放开顾远东的手,笑着上前给齐二太太行礼,道:“麻烦二婶了。”

齐二太太早已瞥见齐意欣和顾远东的亲昵,又想起刚才齐老太太那模棱两可的态度,齐二太太只在心底倒抽一口凉气,面上极力忍耐,才未露出分毫颜色,笑容可掬地对齐意欣道:“今天还要去裴舅母家?”

齐意欣站起身,伸手抚过自己鬓边的珠花,有些不自然地点头,道:“后日就要离开东阳城,自然要去跟裴家舅母道个别。”

齐二太太一双眼睛在齐意欣和顾远东身上溜了个来回,过来拉了齐意欣的手,低声道:“放心去吧。二婶帮你拦着上官七少那边。”还对齐意欣眨了眨眼睛。

齐意欣脸上顿时如蒙上一块红布一样,红云满脸,却只是讪讪地笑,并未出言反驳。

齐二太太再留神打量顾远东,见他也消弭了满身的煞气,一脸平静地站在齐意欣身边,如一座山一样给她支撑。

齐二太太暗暗点头,暂时也不去想上官家的麻烦事,目送着齐意欣和顾远东一起出去了。

一路行到外院的时候,顾远东已经跟齐意欣一五一十说了详情,原来是要借给夏大都督独子贺寿的由头,正大光明地去江南辉城府。

齐意欣吃了一惊,立时停在半路上,反对道:“不行——东子哥悄悄跟我去也就罢了。可是去夏家,东子哥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危?绝对不行”

齐意欣知道,如今新朝天下三个大都督。顾远东算已经是江东的大都督,夏家是江南的大都督。顾远东这样去夏家,若是夏家人有意发难,他可是强龙敌不过地头蛇,毫无胜算的。

而且顾远东前不久才借着消灭叛军的机会,将江南四郡抢了过来。以前的江南十二郡,如今只剩下八郡。这样才刚刚结了新仇的时候,顾远东实在不适合去江南亮相。

顾远东却满不在乎,伸手抚平齐意欣眉心的愁纹,道:“你不用担心。我们光明正大地去江南贺寿,夏扶民必不会对我怎样的。——况且,新朝沈大总统那里,正是新旧交替的时候。夏扶民心里另有要事,暂时不会对我怎样的。”

齐意欣还是不放心,忧心忡忡地半天,想了一个主意,对顾远东道:“那要不这样,我在我们的报纸里,将你要去江南贺寿的消息,大张旗鼓地登出来。这样一来,夏大都督就更要收敛几分了。”

顾远东沉吟半晌,觉得这样倒是更好,最好将他亲自跟夏扶民拱手贺寿的照片,也登在报纸上,让京城的人看到,才能将这潭水搅得更浑。

“让你们报社派个人,跟我们一起去吧。——到时候拍了照片,也可以寄回来,登在你们的报纸上。我保证是你们的独家新闻。”顾远东眯了眼笑,似乎想见了京城的那批人看见两大都督握手言欢之后的惊恐和忌惮。

齐意欣眼珠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点头赞好,跟着顾远东出了大门,上到齐家的车上。

初冬的天气,外面已经日渐寒冷。叶碧缕虽然穿了皮袄皮裙,捧着一个白铜手炉坐在车里面,还是冻得两腮发紫。

看见齐意欣掀了帘子进来,叶碧缕嗔怪道:“可见是哥哥妹妹,说了半天体己话,可都说完了?”

齐意欣装作没有听懂叶碧缕里的言外之意,耳根后面却悄悄得红了一块,衬着戴了珍珠贝母的耳钉,嫣成一片。

等齐意欣坐定了,顾远东便在外面骑了马,跟着齐家的大车后头,往裴家舅母家行过去。

齐意欣就在车里头,跟叶碧缕说了自己后天要跟着顾家的车,去朝阳山住几天。

叶碧缕点点头,有些没精打采地道:“你走了,我一个人也怪无趣的。我想回家了。”

齐意欣忙安慰她,道:“你可千万不能走。你若回了家,就该跟李大少朝夕相处了。上官大少知道了,还不气得肠子都青了?”说得叶碧缕直要撕齐意欣的嘴。

两个人说说笑笑,来到了裴家舅母的小院子前面。

顾远东看着她们俩带着丫鬟下了车,进到屋里面,才扬鞭掉头,回顾家去了。

齐意欣和叶碧缕改装之后,就悄悄地从裴家后门出了院子,往报馆去了。

来到报馆,齐意欣找了康有才过来,对他道:“少都督后日要启程去江南辉城府给夏大都督的独子贺寿,你带着相机跟过去,多拍些照片寄回来,登在我们的报纸上。——这可是独家新闻哦。”

康有才一听,就知道是为了他们在江南辉城府失踪的那个狗仔阿呆去的,闻言连忙点头,道:“放心,我一定好好拍照。”

齐意欣笑了笑,知道康有才误会了,索性道:“你这次去,只管拍照。别的事情,暂且不要理。——若是有事,去找少都督身边的丫鬟小欣,她会帮你。”

康有才的嘴一时合不拢。过了好一会儿,才对着齐意欣长长地作了个揖,低声道:“……属下替阿呆多谢齐三小姐盛情。”挑明了齐意欣的身份。

有权有势的人康有才见的多了,可是把下属的安危担在自己肩上,还是只有他以前的老东家做得到。

齐意欣坐在书桌后头,眼神闪烁地看了康有才半天,方道:“康先生,你以前真的只是官府的暗探吗?”

康有才直起身,正色道:“齐三小姐既然说了实话,我也不瞒三小姐。我以前是安郡王手下的缇骑。安郡王殉国之后,我们缇骑就风流云散了。”言辞之间,面露恻然之色。

齐意欣默然。她不知道缇骑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听起来,就像是个特务组织。——跟暗探应该是一个性质。康有才也不算骗了她。

“康先生既然是个中能手,我也不多说了。只有一句话赠给康先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千万别意气用事。”齐意欣叮嘱道,“这件事,你知我知就可以了。”

康有才当然明白个中厉害,颔首道:“老板也要小心。”说着,转身出了齐意欣的办公室,自去筹备出门要用的东西。

叶碧缕在对面的办公室跟严先生讨论明天要用的稿子。

齐意欣敲门进来,对他们俩道:“明天要用一个版面的大篇幅登一个特讯……”

三个人商量到中午时分,才决定好明天报纸的内容。

“我后天要去顾夫人的祖籍住几天。报社的事情,就拜托小碧和严先生了。”齐意欣已经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又拿了报社的印缄,以防万一。

叶碧缕在车上就知道了,手里拿过齐意欣的帐本,道:“放心去吧。这里有我,严先生,还有小严,不会出问题的。”

齐意欣倒是想起了最近老是过来闹事的李家,对叶碧缕道:“若是李家再来闹,就警告他们,若是不想人家说他们仗着大总统的势欺人,就给我把尾巴夹紧点儿——别阴沟里翻了船。”又问严先生,“跟赌场的盘口都开了,我们有没有去买一把?”

第193章 把臂同游下

严先生一向自恃身份,从不去赌场青楼。先前齐意欣提议跟赌场合作开盘口,赌谁会是沈大总统的填房,已经让严先生很不满了。如今居然提出让报社拿银子去买输赢“小欣,那种地方,岂是正经人能去的地方?”严先生只差拍着桌子,痛心疾首地给齐意欣讲道理,要引她入正道。

齐意欣心情十分之好,凑到叶碧缕手头的帐本看了看,道:“账上还有些现银,我再私房贴补点儿,凑个一千两,去买——李大小姐输。”

严先生气得一哆嗦,话都有些说不清了,“胡闹真是胡闹——一千两,可以供我们报社一年开销了”

齐意欣走到窗前,推开窗,深吸了一下初冬早晨的洁净空气,笑盈盈地回头往叶碧缕和严先生面上扫过,“若是赢了,就是一万两,够我们报社十年开销了。——严先生,说心里话,无论谁买李大小姐输,都没有我们有底气。还有,”齐意欣的眉峰居然也有了一丝煞气,“我们已经折损了一个人手,这笔帐,还没有跟李家算呢——这笔赢来的银子,不过是利息,一半用来给阿呆的家人做抚恤金的。剩下的债,我会让李家,慢——慢——还”最后三个字,说得一字一句。

叶碧缕和严先生互相看了一眼,面色凝重起来。

到了这里几个月,齐意欣最不习惯的,就是人命如草芥。她以前住的地方,命案很少发生。若是有一个人死于非命,就是当地的大新闻了。可是在这里,命若琴弦朝露,随时会得蒸发不见。

只是她的能力也有限,别的地方她管不着,可是她身边的人,却是她力所能及的范围,绝不能让自己的人白白送掉性命。

严先生慢慢地坐了下来,拿着笔敲击桌面,沉吟半晌,下了决心,“既是这样,我也跟你一起买。——我还有一百两银子,是我的全幅身家了。”

叶碧缕走到齐意欣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景色,曼声道:“我出五百两。”

齐意欣伸出手握住叶碧缕的手,两人相视一笑。这个报馆,是她们的心血。也许等她们嫁人之后,就不得不留在家里相夫教子,不能再出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可是这一刻,她们只是两个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努力的平凡女子。

小严从齐意欣、叶碧缕和严先生那里取了银票,在康有才的陪同下,去赌馆买了李大小姐输。

赌馆里面管下注的人看见这样一大笔赌注,白眼一翻,让他们等着,自己进去请示大管事。

里面的人翻了翻最近的下注,摸着下巴,嘿嘿一笑,道:“看清楚是真银票就行。至于输赢,你怕什么?——这笔银子,不过是九牛一毛。没看那边赌李大小姐赢的人堆山填海?”

进来的人有些着急,用袖子往额头上揩了一下,脑袋上光光的秃顶油光甑亮,“大管事,这李大小姐赢,是板上钉钉的,我们就算是一赔一,也赚不了多少的。”

里面管事的人又咧嘴笑了,腆着大肚子,捧着一把紫砂茶壶往嘴里灌了一口,道:“这样才有意思吗。——赌博,当然是有输有赢别羯羯嗷嗷的,当我们南宫家是吃素的?”

进来的人听出一丝玄机,笑着出去,给小严登了记,又给了他凭证,还叫了两个人高马大的护院过来,专程把他们送了出去。

将报社的事情安顿好,齐意欣就和叶碧缕一起回了齐家。

蒙顶和眉尖也得了准信,在屋里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

齐意欣去包裹里面翻检了一番,倒是有些发愁,对蒙顶轻声道:“这些衣裳,我没法穿。”

蒙顶知道齐意欣也是要装作丫鬟的,把包裹拿过来重新捆了起来,偏头笑道:“这是给齐家人看的。”

齐意欣明白过来,又觉得好奇,“那我的衣裳呢?”家里的这些穿不了,带着出门只是做幌子的,免得齐家人疑心。

眉尖掀了帘子进来,端着一铜盆热水,放到齐意欣脚跟前,轻巧巧地脱了齐意欣的鞋袜,将齐意欣的一双玉白的小脚放到铜盆里面泡着,道:“二少已经给三小姐准备好了。”

齐意欣低头看了看,见那铜盆的水颜色发黑,药味明显,显然是放了药材的。

推开眉尖的手,齐意欣弯下腰,“我自己来。”给自己揉按起脚底的穴道。

眉尖没有坚持,跪在齐意欣跟前,一边指点齐意欣按摩的力道,一边道:“三小姐,做丫鬟,经常要站着。二少吩咐,要每天给三小姐要药材泡脚,以免站得累了,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齐意欣骇笑,抬头看着眉尖,眼底有一丝不满,“我又不是瓷娃娃,也不会碰一碰就碎了。”

眉尖和蒙顶不好接口,只好笑着不语。

齐意欣知道也怪不得她们,低头泡完脚,自己用棉布擦干净了,坐到了床上,琢磨到了江南辉城,她要如何去辉城的李家巷探听风声。

蒙顶和眉尖叫了小丫鬟过来伺候,两个人出去吃晚饭去了。

齐意娟听说顾夫人后天要派车过来接齐意欣去顾家老家做客,心里更是不高兴,闷闷地向齐老太太求情,说想去城外的庄子上给爹爹请安去。

齐老太太当然不同意,不过也答应她,过两天,就让齐二太太带着她和齐意正出去别人府上做客去。——其实是让人相看去了。

齐意娟不疑有他,高高兴兴地应了,去找齐意正说话。

到了第三天,顾家的大车一大早就停在了齐家的大门口。

齐老太太亲自出来,携着手将齐意欣送到大门口,细心叮嘱她:“别淘气,好好陪着顾夫人多住几天,不要急着回家。”

齐意欣笑着应了,又和叶碧缕道了别,带着两个丫鬟蒙顶和眉尖上了顾家的大车,一径去了。

顾远东带着大队人马,在城外的五里坡等着齐意欣。

从东阳城去江南辉城府,要先沿着向南的大路走两天,然后乘船再走半天,一共两天半的路程。

齐意欣坐在马车里面,百无聊赖,对顾远东嘀咕:“要是有火车就好了……”

“火车?我好像在外洋见过。”顾远东又拿了个长条靠枕过来,放在齐意欣背后,让她靠着舒服点儿。

齐意欣舒舒服服地靠在靠枕上,浑然没有丫鬟的自觉,眨了眨眼睛,看着顾远东笑,“东子哥,你要做的事,又多了一件。”

顾远东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道:“阿喵还没有回来,发电厂的事还八字没有一撇呢。——修铁路的事情,我倒是一直在筹备。”

齐意欣收了笑容,默默地看了顾远东一眼,问道:“修铁路的工程师也是从外洋请回来的?”

“算是吧。当年我资助过十几个学子出外洋留学。如今他们学成过来,都在我那里做事。”顾远东懒洋洋地靠在车靠背上,长腿伸出,小小的车厢顿时有些狭窄。

齐意欣和顾远东的车,在车队的中间。前面有两辆大车,一辆放着礼物,一辆放着行李。后面还有三辆大车,坐着十几个丫鬟婆子。蒙顶和眉尖都坐在后面的车上。

齐意欣换了丫鬟的装束,跟顾远东坐在一个车里面,算是“贴身丫鬟”。

还有顾家的护卫,都是骑了高头大马,跟在车队周围。前面有斥候探路,后面有暗探断后,防范得十分严密。

而江东二十郡的少都督顾远东要去给江南八郡的夏大都督独子贺寿的事情,已经通过齐意欣的《新闻报》,传遍了青江南北。

就连身在京城的政务总之上官辉、财务总之齐意正和沈大总统,都得知了这一消息。

上官辉的消息,当然比《新闻报》要详细。他一直有内线监视总统府的动向,晓得沈大总统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头一次没有跟李大小姐共进晚餐,而是一个人待在书房里面,过了很久才出来。

李家刚得知顾远东离开东阳城的时候,也想过要做些小动作。没提防他们还没有布署完毕,就被《新闻报》登了个特辑出来,对李家提名道姓,言之凿凿,声称自从传出李大小姐会做沈大总统填房的消息之后,李家就在东阳城飞扬跋扈、欺行霸市,屡次打压正义的报馆人士,堵塞新闻言论自由,其行为之卑劣,言辞之无耻,实在令人发指。

严先生是专门写政论出身的,这次大材小用,一支利笔自然将李家批得体无完肤,就差说李大小姐如果做了沈大总统填房,整个新朝就将“国之不国”了……

一时之间,不仅东阳城的人,就连整个江东,都知道李家的大小姐还没嫁呢,李家人就以沈大总统的岳家自居,开始四处捞起好处,耀武扬威来了,一时众说纷纭。

李家的名声顿时一落千丈。

上官辉自然在京城推波助澜,将此事甚至提到政务部的行政会议上,郑重指出,大总统的填房一事,关乎国体,不能轻率行事。凡是借大总统的名声,为自己谋私利的人,都应该被排除在填房的人选之外。

沈大总统得知此事关系到他的选票,一时也很恼怒,对李家的姑太太不留情面的训斥了一顿。

李家的姑太太知道是东阳城的《新闻报》又给他们惹了麻烦,急忙向沈大总统诉苦,说这《新闻报》,因为跟他们李家有私怨,所以公报私仇而已。又向沈大总统保证,说李家绝对没有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可惜《新闻报》上图文并茂,将李家人的嚣张嘴脸登得清清楚楚,李姑太太的话,沈大总统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李姑太太气得发抖,却只能以年近七旬的高龄,在沈大总统面前作低服小,一再道歉。

从沈大总统的总统府回来,李姑太太铁青着脸传下指令回去,让李家人暂时按兵不动。暗地里已经拿了主意,只等大小姐嫁了之后,她就要着手铲除《新闻报》。——这样跟他们李家作对的报纸,根本就留不得。

齐意欣对此事一无所知,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李家当家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经过三天的行程,他们终于到了江南的辉城府。

从码头上岸进城的时候,齐意欣巴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果然是和东阳城不一样的风貌。男子大多颀长文弱,女子白皙娇小。街上的房屋也多是白墙黑瓦,简洁明快,不同于东阳城的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齐意欣一时感慨,念出了一首她以前小时候学过的词。

就算转换了时空,隔绝了岁月,景物依旧,人面全非。

顾远东挑起一边的眉毛,低头凑了过来,笑着问道:“你还会作词呢?”

齐意欣笑着摇头,“这不是我做的,是一个叫白居易的人做的。——是上古时代,一个很有名的文人。”

顾远东看了齐意欣一眼。因是做丫鬟打扮,她头上梳了双环髻,头饰全无。浅绿衫子,青绿比甲,里面穿了狐皮的小袄和皮裙,看着有几分臃肿。

顾远东还不满意,一手拉了齐意欣过来,将她额头的刘海又打厚了些,叮嘱她:“一会儿进了夏家的院子,记得跟在我身边,千万不要自己到处乱跑。”

齐意欣点头,也给顾远东整了整浅灰色缂丝貂皮长袍。细长的手指沿着他的脖领将里面皮袄上的风毛翻了出来。顾远东感觉她手指凉浸浸的,忙将她的手捂在白铜手炉上,命她好好坐着,自己撂开帘子,往外看了看。

夏家大宅已经近在咫尺。

齐意欣透过顾远东撂开的车帘,看见一对巨大的白色石头雕的狮子,气势磅礴地蹲据在夏家都督府大门口。

江南大都督夏扶民得到消息,说专程前来贺寿的顾家少都督顾远东已经到了门口,忙带着随从大步迎了出来。

顾远东从车里下来,背着手看了看夏家的大门,看见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夏府”两个字,似乎还是御笔,眼神微闪,一股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第194章 男女授受不亲

江南大都督夏扶民穿着藏蓝色团花缂丝夹袍从大门出来,对着台阶下面端凝而立的顾远东拱手道:“顾少都督有礼了”

顾远东一袭浅灰色缂丝貂皮长袍,刻意藏起了几丝锋芒,看着就像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对夏扶民拱手回礼,“夏大都督别来无恙?”眼角轻笑,眉梢微挑。

齐意欣低着头站在顾远东身后,听见夏扶民的声音浑厚低沉,有几分好奇,抬起头飞快地往前面睃了一眼,就看见夏扶民身材高大,两肩魁梧,眉目深邃,只是到底有了年纪,脸上颇有几分风霜之色。

可是顾远东和夏扶民面对面站在一起,居然让齐意欣看着有势均力敌之感。

要知道顾远东才二十五岁,而夏扶民已经三十八岁了,论理顾远东是夏扶民的子侄辈,跟夏扶民的儿子才是一辈人。

夏扶民看着顾远东英气内敛的样子,由不得感叹地大力拍着顾远东的肩膀,道:“我对顾兄最服气的地方,不是他占了江东,而是他生了个好儿子”

顾远东微微笑道:“夏世伯谬赞了。小侄性子粗野,也经常让家父头疼的。”已经都换了称呼,以世交的身份互相说话了。

两人寒暄的时候,康有才扛着照相机走过来,对着他们俩的侧面啪啪啪啪地拍了很多照片,旧式闪光灯闪起一阵阵白烟,往空中盘旋而去。

夏扶民皱眉看了康有才一眼,问顾远东:“贤侄,这是做什么?”

顾远东打着哈哈,将康有才叫过来,对夏扶民介绍道:“这位是《新闻报》的康记者,伯父知道《新闻报》吧?”

夏扶民眉头舒展,笑逐颜开,亲切地握了康有才的手,赞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新闻报》记者,久仰久仰”

康有才不卑不亢地颔首谢过,把手从夏扶民手里抽出来,扶着自己的照相机,笑道:“夏大都督雄姿英发,英伟不减当年,康某三生有幸,得见真颜。——来,两位握住手,并排站着,让康某为我新朝两大都督握手言欢,拍张值得纪念的照片”

夏扶民点点头,站到顾远东身边,两人左右手交握,同时看向康有才的镜头。

几声镁光灯响过,两大都督的合影,便载入了史册。

夏扶民和顾远东一起走上台阶,对他笑着道:“听说你要来,老成也急了,非要亲自过来给犬子做寿。”说的是江北大都督成士群。

顾远东留心着身后的齐意欣,眼角的余光瞥见她低头跟上来了,才对夏扶民敷衍道:“成世伯也来,是再好不过了。小侄也有多年未见成世伯了。”

夏扶民就问起他最关心的问题,“你爹到底怎样了?听说一直病着?”

顾远东含笑谢过夏扶民的问候,轻描淡写地道:“我爹自有我爹的主意,我虽是他儿子,也是想不明白他是要做什么的。”给了夏扶民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碰。既没有说顾为康病着,也没有说他没有病。

夏扶民脸色微变,很快又镇定下来,带着顾远东来到夏家内院上房,对上房伺候的丫鬟吩咐道:“去请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过来,就说世兄来访,他们一定要见一面。”

那丫鬟屈膝应是,出去唤人去了。

顾远东和夏扶民分了宾主坐下,齐意欣站到顾远东身后。

夏家的下人送上茶。

顾远东接过茶,也没有喝,就放在一旁,对夏扶民欠身道:“世伯,小侄有一事相求。”

夏扶民诧异,不知道顾远东在玩什么把戏,面上笑着抬手道:“有话就说,跟我客气什么?”

顾远东回头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齐意欣,才对夏扶民道:“有些礼物,在后面没有带进来,请容小侄冒昧,让人去取一遭。”

顾远东带来的护卫都在门外守着,那些丫鬟婆子和管事,却在外院跟夏家的管事交接礼物,又要安排住的地方,正是忙碌的时候。

夏扶民忙道:“不用急。以后有的是功夫,今儿第一次见面,大家就叙叙旧。——正日子在五日之后,来得及来得及”

齐意欣在背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顾远东就不再坚持,笑着拱手道:“那小侄就不客气了。等会儿见了大公子和大少奶奶,可是只有两手空空了。”

夏扶民笑着摆手,把话岔开,对顾远东道:“贤侄来了我们辉城府,一定要好好四处玩一玩。江南女子多绝色,无论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还是名伶神女,都是鼎鼎有名的。”

齐意欣知道,神女便是ji女的代名词,虽是低头垂眸做丫鬟状,却死死盯着顾远东的后颈项处,眼里的光芒似乎有了温度一样,刺得顾远东如芒刺在背。

顾远东本想就着夏扶民的话头,顺势调笑两句,猛然觉察到背后有人放出死光,只得咳嗽一声,端起茶杯润了润唇,不敢答话。

夏扶民见顾远东不答话,以为他是脸皮薄,也不多言,待放下茶杯,刚才出去的丫鬟已经进来回话,道:“回大都督的话,大少爷一会儿就来。大少奶奶……大少奶奶……”声音越来越轻。

夏扶民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淡淡地问道:“大少奶奶又怎么了?”

“大少奶奶说,身子不舒服,就不过来了……”丫鬟的头垂得更低了。

顾远东和齐意欣两人心头都是一凛。这夏家大少奶奶,好大的架子他们都知道,夏扶民妻子五年前过世了。夏扶民自己没有再娶填房,家里也没有姨太太,整个夏家的内当家,应该就是大公子的妻子大少奶奶。

可是如今来了贵客,都领到内院了,她这个主持中馈的大少奶奶,居然躲着不见人。

齐意欣和顾远东都暗自沉吟起来。

夏扶民待要说话,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没有再言语,挥手让那丫鬟下去,道:“去给大少奶奶请大夫去。”又对顾远东解释,“让贤侄见笑了。犬子的媳妇身子也不妥当,成日里三天好,两天病的。——唉,也是我们夏家的气数啊”

顾远东放下茶杯,掸了掸长袍下摆,笑着劝道:“世伯年岁还轻,比我们年轻人都不遑多让,另娶一房又如何?——再生个儿子……”

夏扶民突然大声咳嗽起来,从上首的座位上站起来,大步往门外走去。

顾远东和齐意欣一起偏了头看向门外,原来是夏家的大少爷,终于千呼万唤地出来了。

顾远东站了起来,飞快地回头对齐意欣做了个安抚的眼神。

齐意欣努着嘴,让顾远东往门外看。

就见一个面色苍白,极为瘦削的年轻人,扶着夏扶民的手,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咳嗽。齐意欣终于明白,康有才说夏大公子跟纸片一样薄是什么意思。

顾远东往齐意欣前面走了几步,将她挡得严严实实地,才对夏大公子拱手道:“大公子有礼了。”

夏大公子拱手还礼。只这一个动作,就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夏大公子这样虚弱,顾远东却故意走到他跟前,往他肩上轻轻一拍,道:“夏大公子精神头不错啊。——夏世伯,您多虑了。夏大公子一定会长命百岁,为夏家添丁加口的……”

话音未落,夏大公子就被顾远东拍的快要瘫倒地上去了,而且咳嗽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倒让齐意欣听出几分愤懑和不甘。

齐意欣往旁边走了两步,从顾远东身后探出头来,往夏大公子身上打量起来。

夏扶民赶紧扶住自己的儿子,将他交给后面两个跟着的两个虎背熊腰的丫鬟,道:“扶大少爷回去吃药。”

夏大公子的咳嗽慢慢停了下来,对着顾远东苦笑道:“让世兄见笑了。我现在这样,生不如死,还吃什么药啊?”

夏扶民脸上变色,低斥一声:“快扶大少爷回房去——你们怎么照顾大少爷的?若是再这样,我毙了你们”

夏大公子冷笑两声,不再说话,扶着两个丫鬟的肩膀,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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