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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子偕行-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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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铭沉声道:“意欣的规矩极好,哪里要人教?李大少多虑了。”

齐意欣却听出李绍林的言外之意,从上官铭身后探出头来,气愤愤地道:“李大少,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咒我?”李绍林的话,分明是说她没规矩,以后说不定会被休回家的。

上官铭忙将齐意欣头按回去,对她道:“别怕,万事有我。”说着,回头对李绍林撂下脸来道:“李大少,你这样说意欣,就是跟我上官铭过不去。今儿不把话说清楚,以后我上官铭没你这个朋友”

齐意欣在上官铭身后松了一口气,笑眯眯地拍了拍上官铭的后背,表扬他做得好。

顾远东伸出手正要去拍拍齐意欣的后背,安慰安慰她。看见齐意欣和上官铭亲密的样子,便又将手缩了回来,顺手把兜里的一盒烟拿了出来,扔到一旁的竹子做的垃圾筒里去了。

叶碧缕跟着上前一步,站在李绍林身边,对上官铭和齐意欣歉意地道:“七少,表妹,今儿是绍林不对,我代他向两位道歉。”说着,福身下去,给上官铭和齐意欣行了一礼。

齐意欣忙从上官铭身后出来,上前一步扶了叶碧缕起身,道:“表姐做什么替他赔礼道歉?他是他,表姐是表姐”

叶碧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齐意欣方才想起来,李绍林曾经说过,李家已经派了人去京城叶家,求娶叶碧缕去了。

自己跟李绍林闹翻了,岂不是让表姐难做?

而且自己刚才,确实有些毛毛躁躁的,李绍林说得也没错。

齐意欣迟疑了一下,到底给李绍林也福了一福,忍住气低声道:“李大少,刚才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计较。”

李绍林忙往旁边让了一步,避开齐意欣的福礼,对叶碧缕笑着道:“碧缕,快去扶你表妹起来。齐三小姐背后有上官七少和顾二少两座大靠山,我可是惹不起的”

上官铭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李绍林的肩膀,道:“算你识相”

李绍林回手也拍了一下上官铭的手,笑着客气了几句。

刚才屋里有些紧张的气氛霎时缓和了下来。

顾远东在后面冷眼看了半天,此时才走到齐意欣身边,对她道:“我要出去几天,你在这里好好养伤。若是没有必有,就不要见外人了。”说着,抬头对上官铭叮嘱道:“七少不是外人,以后多来陪陪妹妹。”又对着叶碧缕和李绍林点头示意,便大步走出去了。

齐意欣看着顾远东的背影,张了张口,又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李绍林也偏着头看向院子里,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二少这是要去做什么?”

上官铭笑着摇摇头,道:“二少的事,我们还是少管。”说着,又问齐意欣:“你想不想养一只这样的芝华华?若是想,我让大哥给你从京城带一只回来?”

叶碧缕抱着自己的芝华华,脑海里浮现出一脸淡漠的上官大少上官辉,手里抱着一条小狗的样子,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得弯下了腰。

齐意欣赶紧走过去问她:“笑什么?”

叶碧缕做了个“等会儿再说”的口型,才让齐意欣闭了嘴。

自从顾远东走后,李绍林就有些心不在焉的,也就多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起身道:“我先走了,家里还有些事。”又对着叶碧缕交待了几句。

见李绍林要走,上官铭也不好意思再一个人待在这里,便也对着齐意欣叮嘱了几句,跟着李绍林一起出了顾宅,回家去了。

……

自从顾远东离开东阳之后,东阳城里关于大都督顾为康的谣言开始越传越盛,又有人说,江北八郡和江南十二郡的大都督听说顾为康病重,都在厉兵秣马,过来抢占江东十六郡的地盘了。

东阳城里的粮价、油价和盐价开始飞涨,民众一边想着囤粮食,一边又想着要逃难,一时都左右为难。

整个东阳城都人心惶惶起来。

许多银楼也开始关门,更引得市面上出现一阵挤提抢购之风。

顾范氏陪嫁的几家银楼也损失惨重。

阿喵知道了,不免更加忧虑。

这天她又来到齐意欣和叶碧缕住的梧桐院,对着她们忧心忡忡地道:“东阳城乱成这样,我弟弟又不知道去哪里了,我爹的病一时半会也好不了。我们该怎么办呢?”阿喵在外洋学的是油画,完全是中看不中吃的玩意儿,对于这些事情她向来不上心,事到临头就有些一筹莫展。

如果顾为康不能露面,顾远东经常在城里逛一逛,也会起到安定民心的作用。

可是顾远东不知道去哪里了,西大营从来就戒备森严,外面的人向来都不能进去。

东阳城里的混乱情形,渐渐都传到京城去了。

此时京城的改选刚刚结束,新朝第一届大总统沈伯会,再一次当选为大总统。上官辉还是政务总长,而齐家的嫡长子齐意正,这次做上了新朝的财务总长。

改选结束,上官辉和齐意正都有了一个月的空闲,可以回东阳休假去了。两人打点行装,一起坐了大船回东阳不提。

江东十六郡的大都督顾为康这边想了又想,已经快忍不住,打算要出来露面了。

齐意欣虽然住在深宅大院里,可是也从上官铭那里听说过这件事了。这一阵子也一直在跟叶碧缕合计,看看能不能想出什么法子解一解顾家的燃眉之急。她知道,让顾为康亲自出来露面,安抚民心,其实是下下之策。

顾远东就不说了,他不在府里,肯定是出去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去了。

那么,有没有什么法子,既能安定东阳城里的民心,又能让顾为康不用出来露面,以免打乱他和顾远东的秘密部署呢?

这一天,齐意欣听着顾夫人派给她的两个丫鬟蒙顶和碧螺在说东阳城里那些从外洋回来的新潮小姐的轶事,终于让她灵机一动,想出一个法子。

齐意欣便赶紧去寻了阿喵,两个人一起来到顾范氏的浮光院,先让顾范氏屏退了众人,来到里面的暖阁,齐意欣才坐到顾范氏身边,拉着顾范氏的胳膊道:“伯母,我们不如趁着八月十五中秋节的时候,请东阳城里高门大户的少爷小姐们到顾家来,开一次盛大的舞会,怎样?”

第60章 知人知面 上

“舞会?”顾范氏皱了皱眉头,颇为不解,“可是要唱堂会?”

这玩意儿在东阳还没有兴起,不过东阳城里出外洋留学的少爷小姐越来越多,想来也不陌生。

年轻人对新鲜事物接受得快。只要有人带头,后面的人很快就会跟上的。

“堂会也可以加进来。”齐意欣双手一拍,兴致勃勃地道,“到时候,少爷小姐们可以在一边开舞会,太太夫人们可以在另一边听堂会。大家各有各的乐子,岂不各得其所?”

顾范氏明白了齐意欣的意思,眉头松了开来,伸臂揽住齐意欣入怀,爱怜地道:“亏你玲珑心肠,怎么想出来的?”

顾家敞开大门请客,不仅唱堂会,而且办舞会,这样喜气洋洋的样子,至少会让东阳城里一半的人对谣言生起疑心。

顾家本来也没有打算光凭这一个舞会就能让谣言不攻自破。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那幕后传谣言的人,借助的就是一点点心理暗示,再经过有心人的口,从而将其无限放大。

他们顾家要做的,也就是利用反方向的心理暗示,让人对先前的谣言产生矛盾心理,从而打乱幕后人的部署而已。

“伯父到时候嫌吵的话,可以住到外院的武备院去。”齐意欣跟着道。

顾范氏连连点头:“自然会让他过去的。这里到时候人多事杂,也都是女眷,他在这里不方便。”

阿喵是从外洋回来的,对舞会自然不陌生。

听了齐意欣的话,阿喵已经走到暖阁的屋子中央,轻盈地旋转了几圈,兴高采烈地道:“有好多种舞可以选呢。意欣,我们要忙的事可多了”

齐意欣兴奋地点点头。前世她就喜欢跟朋友们一起party,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借用一下前世party的皮毛,在东阳开一个风气之先呢?

顾范氏看着自己的大女儿终于振奋起来,不再像以前老是满怀怨气的样子,心下安慰,对齐意欣的贴心更加感激,便叫了自己的大丫鬟绿茶过来吩咐道:“绿茶,大小姐和齐三小姐要筹办中秋节的大礼,如果有需要的东西,你拿了对牌去让管事的婆子去办就是了。”

绿茶屈膝应了,又对齐意欣行礼道:“三小姐,您要有事,不用自己跑一趟,让您屋里伺候的眉尖给我传话就行了。”

在齐意欣的梧桐院里伺候的眉尖、蒙顶和碧螺,本来就是顾范氏的大丫鬟,临时派去照顾齐意欣而已。

眉尖又是三个丫鬟里面最老成知事的,因此绿茶让她帮着回话,没有不妥的。

齐意欣笑着点点头,也起身对绿茶行了半礼,道:“我就先谢过绿茶姐姐了。”

这边顾范氏同意了齐意欣的提议,就让齐意欣和阿喵下去,先拟个章程出来,好照章办事。再由顾范氏斟酌,拟一个请客名单出来。

如今已经是八月初五了,只有十天的时间,他们要先把帖子送出去才行。

齐意欣和阿喵高高兴兴地拜别顾范氏,回各自的院子先去想章程去了。

顾范氏便走到里屋,笑着对躺在床上看书的大都督顾为康道:“为康,孩子们都大了,会给我们分忧了。连以前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意欣,如今都有自己的主意了。我裴家妹子在九泉之下,也能放心了。”说到最后,眼里已经有了泪花。

顾为康放下书,将坐在他床边的顾范氏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你放心,齐裴氏的恩情,我一直都记得。当年你生远东的时候难产,真把我吓着了。若不是有齐裴氏的医术,你们母子俩都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想到当年的场景,还是有几分后怕。

顾范氏的眼泪更是如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

顾为康拿起枕边的帕子给她拭泪,低声安慰她道:“儿子女儿都这么大了,你还跟个孩子一样。”捧着顾范氏的脸,轻轻吻了一下。

顾范氏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顾为康怀里坐起来,自己拿帕子擦了脸,对顾为康笑道:“一说起当年的事,就收不住了。还有件事,今日李家姑太太派了个心腹婆子过来,跟我哭诉,求我们给他们一条生路,说远东抄了他们京郊的一处庄子,将那里存着的一万两白银都抄走了。”

顾为康的脸色未变,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顾范氏叹了口气,坐到一旁的梳妆台上,将头上点翠镶蓝宝的满池娇牡丹分心取了下来,又将头上的满月髻解散,披散在背后。黝黑顺滑的长发如一匹闪亮的缎子一样,在内室的灯光下相映成趣。

顾为康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坐在梳妆台前的顾范氏,笑着岔开话题:“我都老了,你还这样年轻。以后跟你站在一起,我都要自惭形秽了。”

顾范氏晕红了脸,回头啐了顾为康一口,道:“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呢”

顾为康正色道:“我说的就是正事。”

顾范氏拿手里的玉梳敲了敲梳妆台,对顾为康提醒道:“我还没有把话说完呢。”

一说到李家,顾为康就有些不自在。

顾范氏知道他的心事,可是她对李家姑太太,是真的有一丝同情。

不过往事已矣,现在李家也蒸蒸日上,李家姑太太虽是个女人,却是李家的一家之主,顾为康也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顾范氏也觉得对得起他们了。

“你还要说什么?难道要站到别人的立场上,说我们的儿子做得不对?”顾为康又将眼睛转回到书本上,没有再看着顾范氏了。

顾范氏从梳妆台前站起来,走到顾为康床边坐下,伸手把顾为康的书取了出来,对他也正色道:“我是想跟你说,如果李家真的对不起我们,就想办法灭掉他们。如果他们没有,何妨放他们一条生路?”

“你到底想说什么?”顾为康皱了眉头。顾范氏很少对这些外面的事情发表意见的。

顾范氏叹了口气,道:“我是不太同意远东现在对李家的做法。我们顾家是什么人,他们李家又是什么人?根本不是一个台面上的。对于李家,要么就将他们彻底除去,要么就要客客气气地,井水不犯河水。不要像远东现在这样,老是在李家的外围挑衅。这样做,既不能对李家伤筋动骨,也对顾家的局面于事无补,反而伤了顾家的名声。”

顾为康的眉头舒展开来,看了顾范氏半天,微笑着道:“跟你这么多年夫妻,我竟然不知我的妻子,也是个谋士。”

顾范氏又啐了顾为康一口,道:“就知道胡说八道。我不过是为顾家的名声着想。”

名声对于顾家,非常重要。古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名声,就是他们的顾家要维护的“道”。

顾为康颔首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完全同意。只是李家,我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又查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所以我没有让远东去下杀手。毕竟当年,我们顾家,的的确确是对不起李家的姑太太。”

顾范氏是第一次从顾为康嘴里听见他承认顾家有错,颇有些感动,握了顾为康的手,体贴地道:“那是老一辈的事情,跟你无关的。”

顾为康笑着将顾范氏又搂入怀里,低声道:“……幸亏你不嫌弃我。”

顾范氏伸臂抱着顾为康的脖子,有些感慨地道:“我要谢谢你,当年的事情,一点都没有瞒着我。”

这些事,算是顾家老一辈的家丑。顾为康身为人子,无法言长辈之过,但是还是对妻子交待得一清二楚,免得她蒙在鼓里,在应对上出错,背上“不孝”的名声。

看见顾为康脸上的神情颇为复杂,顾范氏想了一想,便出言安慰他道:“李家也就一个姑太太颇为能干。她的年岁也不小了,活不了几年了。李家的后代,李绍林算是个出类拔萃的。可是我看他也不过如此,七情上面,不够圆滑,脾性如爆竹一样,连意欣那样的小姑娘也能将他惹毛了。——他的心机和能力,实在不能和我们远东比的,甚至连上官家的七少都比不上。”说着,就将今日李绍林被齐意欣得罪了,在梧桐院里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顾为康听了顾范氏的话, 放心了一些,笑着握了顾范氏的手,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灵均,今日你救了李绍林一命,知不知道?”

顾范氏吃了一惊,摇头很是反对顾为康的做法:“你呀,还是悠着点儿。——我不是要妇人之仁。若是李家真的跟顾家过不去,我绝对不会拦着你去对付李家。可是现在,他们家规规矩矩的,并无劣迹。再说李家姑太太一个女人撑起这样大一片家业,着实不容易。”

顾为康笑着没有反驳顾范氏的话,拉了她躺下,道:“行,听你的。暂时先对李家静观其变吧。”

两人说了会儿话,便各自歇下了。

这边齐意欣回了梧桐院,晚上梳洗过后,很是兴奋,睡不着,便命碧螺掌了灯过来,在灯下写章程,想着要怎样结合东阳城的实际情况,来办这个有外洋色彩的舞会。

蒙顶和碧螺两个人在内室旁边的暖阁里伺候,一边给齐意欣做着小衣,一边低声谈笑。

“你说,我们二少是不是对……有些别的心思?”蒙顶指了指内室的方向,又低头掩了嘴偷偷地笑。

第61章 知人知面 下

碧螺跟着抬起头来,一边到旁边的针线笸箩里翻找着自己想要用的花线,一边对蒙顶道:“还好吧?以前也是对齐三小姐一样的好啊……”

蒙顶拖了拖自己的椅子,跟碧螺坐得更近一些,在她身边低笑道:“以前是以前,那时候是没有出格的,况且那时候,齐三小姐一向不大跟二少亲近,只跟上官七少更投契。可是自打她这次被二少救回来,二少就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看看二少的眼睛,只要齐三小姐在的时候,他的眼睛那就是长在齐三小姐身上了。”

碧螺啐了蒙顶一口,笑道:“就你眼睛尖,看得清清楚楚。依我看,就是没有的事儿。——二少对齐三小姐,本来就比亲妹妹还疼。齐三小姐的嫡亲大哥以前在东阳的时候,对齐三小姐也是这样照顾的。”

齐意欣的长兄齐意正,如今在京城里跟着上官家的大少爷做官,好久都没有回来了。

蒙顶便坐远了些,点点头,拿手捻了线,穿到针眼里面去,还是不死心地道:“你说得也有理。只是我觉得,我们二少对齐三小姐这么好,齐三小姐不知道有没有看出来……”

眉尖在外屋打着盹儿,似睡非睡地听着里屋两个人在说话,本来不想过来的。可是蒙顶说得越来越离谱了,便起身掀了帘子走进来,压低声音对蒙顶道:“你个死蹄子,这张嘴越来越长了。是不是要和赶出去的岑婆子一样,你才安心啊?”

蒙顶和碧螺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低着头站了起来,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

眉尖叹了口气,指了指她们先前的位置:“坐吧,我也不比你们高多少,本没有资格管你们。——可我既然比你们年长一些,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说错话,走错路,将来落个不堪的下场。”

蒙顶的脸更红了,声若蚊呐地道:“眉尖姐姐,没那么厉害吧?”

眉尖便伸手指了指内室那边的门帘,悄声道:“这屋里的主儿,也是你们能编排的?”

碧螺看着蒙顶窘迫的样子,忙替她打圆场,细声细气地道:“眉尖姐姐,蒙顶也是一番好心,为了我们二少着想。”

眉尖见她们两人都不敢坐下,只好自己先一歪身,坐到了暖阁的长榻边上。

蒙顶和碧螺这才跟着坐回自己刚才的杌子上。

“眉尖姐姐,我们这不是为二少着急吗?他的心思,我就不信,姐姐一点也看不出来。”蒙顶定了定神,试探着问眉尖。

眉尖取过蒙顶刚才做好的一件青花软绸小衣,慢慢地摩索着那针脚,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道:“二少和齐三小姐心里怎么想的,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蒙顶低低叫起来。

连一向不怎么说话的碧螺都跟着连连点头。

眉尖抬起头,看着这两个年纪比自己小的丫鬟笑了笑,道:“在我看来,一点都不重要。——你们都知道,二少和齐三小姐都是各自有婚约的。如今二少的未婚妻也从外洋回来了,看样子,对我们二少上心的很。不管先前她做的事,对二少有多么不公平,只要我们家没有同赵家退婚,二少就是有主的人,就不能对别的姑娘有别的心思。——就算有,也要说没有。你们明白我这话吗?”

蒙顶和碧螺面面相觑,摊手道:“不明白。”

什么有啊,没有啊,听起来跟绕口令似地。

眉尖便又指了指内室的门帘,轻声道:“……齐三小姐就做得挺好。她有未婚夫,而且未婚夫对她情有独钟,年貌相当。齐三小姐自从醒来之后,就只对上官七少另眼相看。——就算二少对她再好,她都把分寸拿捏得极好,只当二少是嫡亲大哥一样对待。并没有因为二少对她多有关切,就轻狂起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非要在两个男人之中左右逢源。”

说完这话,眉尖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对蒙顶和碧螺道:“你们虽然是丫鬟,也是姑娘家,切记不要对男人太过逢迎。不要给你三分颜色,就想七想八,甚至想着开染坊了。——那叫不知轻重,只会被人看不起。”

眉尖的话,让蒙顶和碧螺都收了脸上的笑容,细细沉思起来。

“眉尖姐姐的意思是,二少跟齐三小姐因为各自有婚约,所以不能有别的想头?”蒙顶缩着脖子,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眉尖长眉一挑,正色道:“那是自然。如果齐三小姐不顾自己和二少都有婚约在身,非要跟二少在一起,我虽是丫鬟,也看不起她的。同样,二少虽然是我们的主子,若是他仗着自己身份高贵,不顾自己不能给齐三小姐名份,就引得齐三小姐对他芳心暗许,我也是看不起他的。”

蒙顶和碧螺这时才明白了眉尖的意思,一齐站了起来,对着眉尖福了一福,道:“姐姐这话如醍醐灌顶,让我们两个糊涂人都明白过来了。”

眉尖忙起身对她们还了半礼,悄悄笑道:“这就是我的小见识罢了。我只是经常想着夫人常说的‘名正言顺’那句话。——就算在我看来,二少和齐三小姐很相配,可是他们如今的情形,如果不顾婚约就硬要在一起,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说句不好听的话,二少是男人,人家最多说他一句风流。齐三小姐却是女人,略有行差踏错,她这辈子就毁了。所以我不想你们俩瞎怂恿,惹得齐三小姐动了心,可就麻烦了。”

蒙顶和碧螺忙道:“不会的。我们再不会在齐三小姐面前说这番话的。”

眉尖笑着点点头,又招手让她俩坐下。

蒙顶拿了根银簪子,将面前蜡烛的烛芯挑了挑,那烛芯爆了几下灯花,便又亮了一些。

碧螺盯着那烛花看了一会儿,笑着对蒙顶道:“若是二少和齐三小姐都没有婚约在身了,是不是可以在一起?”

蒙顶不敢回答,看了眉尖一眼。

眉尖笑着轻轻踢了蒙顶一脚,道:“看我做什么?——若是二少解除了婚约,齐三小姐也解除了婚约,他们想在一起的话,自然是名正言顺的。若是有人说个不字,连我也要为他们说一句公道话的。只是如今不可以。如果二少真的有心,这些都不是问题。可是二少至今什么都没有做,你们认为,二少是真的有这心吗?”

蒙顶和碧螺都低了头。

她们现在才想起来,就算二少能顺利退婚,可是齐三小姐同上官七少的婚,是不可能退的。就算是夫人,也不会答应。上官夫人那边,更是不会答应。

上官七少若是不喜欢齐三小姐,可能还有商榷的余地。可是明明不是这回事。

不管是上官七少,还是齐三小姐,他们两个人以前就最投契,如今看起来,也不比以前差。

蒙顶就叹了一口气,拿起针线,又做起衣裳来。

眉尖看了,就笑骂了一句:“看你这样子,莫不是思春了?对人家的事这样上心?”

蒙顶笑了笑,啐了眉尖一口:“姐姐刚才还像个正经人一样教训我们。转眼就打趣起我们来了”瞟了内室一眼,蒙顶又道:“我是为二少不值。那赵家小姐,一去八年,把我们二少当什么了?”

眉尖眼角都没有动一下,在手上拿着的软绸小衣里面找出一个线头,从笸箩里拿过来小银剪刀,轻轻地剪断了,道:“这是主子的事,就不用我们这些下人操心了。”

齐意欣先前还在屋里仔细想着办舞会的章程。三个丫鬟在跟内室一墙之隔的暖阁里说话的声音略微大了一些,便传到了里面。

齐意欣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等几个丫鬟说完了话,齐意欣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发现自己一直咬着鹅毛笔的笔尖,将那笔尖都咬了个坑出来。

你们真是想多了。齐意欣在心底苦笑,她又不是真的十五岁,哪里会有男人略微对她好一些,就想到终身大事上面去?更何况,她知道这个齐姑娘是订了婚的。正如眉尖所说,她的未婚夫上官铭,对她情有独钟,又年貌相当,还家世豪富,就连她未来的婆母上官夫人,都对她照顾有加。

这样的家世,这样的人品,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婆母,她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再说她从来不认为,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才是婚姻的必要前提。

上官铭是有些缺点,比如有些大男子主义,也有些喜欢代齐意欣做主。可是这些问题,一方面是以前的齐姑娘遗留下来的,因为以前的齐姑娘,就是一个喜欢让别人为她拿主意的人。另一方面,这种大男子主义,每个男人身上多少都会有一些的,总得来说,还是瑕不掩瑜。而且这些缺点,是可以沟通的,可以慢慢让上官铭改过来的。

上官铭本质上,是一个好人。

齐意欣两世为人,在看人这方面,还是看得很准的。

至于顾二少,齐意欣又一次低下头,咬住了鹅毛笔的笔尖。

东子哥确实对她很好,可是连眉尖这样一个丫鬟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是有婚约的。

一个有婚约的男人对你再好,也只能当他是兄弟。

第62章 霓裳羽衣 上

想到这里,齐意欣突然有些意兴阑珊的感觉。

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齐意欣对着外面叫了一声“熄灯吧——我想安歇了。”

旁边暖阁里面的三个丫鬟应了一声,陆续进来帮齐意欣收拾屋子。

眉尖去书桌边把齐意欣刚才写了字的纸收拾起来。

蒙顶过去帮齐意欣宽了外面的大衣裳,拿起梳子帮她通头。

碧螺将熏好的绣被又整了整,里里外外捋了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

齐意欣被蒙顶扶着,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满足地深吸一口气,阖眼睡了。

这一夜,齐意欣睡得很是安稳,前些日子不时冒出来纠缠她的噩梦也无影无踪了。——看来这位齐姑娘是真正远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齐意欣就被屋子外头阿喵和叶碧缕的声音吵醒了。两人不知在说什么,只听见叶碧缕先嘀咕了一句,就听见阿喵清脆悦耳的笑声如三月的黄鹂一样飞到了内室。

齐意欣微笑着睁开眼睛,对着外面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表姐、喵姐,你们早啊”

阿喵和叶碧缕掀了帘子进来,一左一右坐到床对面南窗底下的长榻上紫檀木矮足夔纹方桌的两边,笑着对齐意欣打趣道:“懒丫头,太阳都快晒到你屋里了,还不起来?”

齐意欣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披散着头发,眯着眼看见坐在对面长榻上坐着的两个粉光脂艳的人儿,心情更是舒畅。

叶碧缕今日绾了一个斜斜的堕马髻,只插了一支赤金碧玺梅花簪,穿了一件立领对襟金色滚边的米白色缂丝长褙子,系着缃色锦缎压桃红边的棉绫裙,越发衬的她清丽素雅,淡极始艳。

阿喵却将头发放了下来,露出她在外洋烫过的大*浪,只用一支赤金玫瑰花环在顶端将两边的头发束起来,其余的头发,都披散在肩膀上。身上也穿着绛紫色七分袖偏襟的香云纱短襦,腰身勒得细细的,系着翡翠云烟罗裙,脸上的神情有些不拘一格的飞扬神采。

两个人也算是春兰秋菊,各有擅长了。

美景怡情,美人怡性,古人诚不我欺也齐意欣坐在床上,笑盈盈地对着对面两个人道:“你们都穿戴好了,可是要出去吗?”

阿喵和叶碧缕同时点点头,相视一笑,对齐意欣道:“我们今天要去东阳城最有名的‘霓裳羽衣’,去定制几件衣裳。”

阿喵更是眉飞色舞地道:“听说‘霓裳羽衣’的老板娘楚霓裳,也是从外洋回来的,能歌善舞,品味不凡。我想去问问她,会不会那几种外洋很流行的舞步,比如波尔卡舞,斯哥特舞,还有维多利亚双人舞。”

齐意欣仔细地听着,一点都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对这些舞一无所知。也许现在外洋还没有开始出现华尔兹、探戈?——当然更不用说各种现代舞了。

“听起来很有意思”齐意欣打定主意入乡随俗,要跟着她们学,“我也要去逛逛‘霓裳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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