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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子偕行-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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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顶想了想,道:“交给督军收着了。——少夫人上次还说是呈堂证供,可惜不能打官司。”

齐意欣窒了窒,看看窗外,已经天黑了,外面院子里已经掌灯,将小小的梧桐院照的灯火通明。

“督军回来没有?”

蒙顶摇摇头,“还没有。少夫人要不要吃些东西垫一垫?”

齐意欣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下午,也有些饿了,点头道:“给我摆饭吧。”

吃完晚饭,齐意欣去净房沐浴洗漱完毕,就上床等着顾远东。

顾远东又到了后半夜才回来。

齐意欣睡得迷迷糊糊,虽然知道顾远东回来了,可是困得要命,一个字都问不出来,继续昏睡。

到了第二天早上,她虽然醒了,可是顾远东睡得正沉,齐意欣又不想打搅他,只好偷偷起身梳洗。到外间去料理家事。

顾远东睡到中午才起来,跟齐意欣一起吃午饭。

吃完午饭,齐意欣再也忍不住,就将昨天在顾范氏那里听到的这些情况。一五一十说给顾远东听。

顾远东听完,脸色很不好看,轻哼一声道:“我爹拎不清也就算了,娘怎么在这件事上这样糊涂?”

齐意欣愕然,忙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李家的事,你和大都督都没有跟娘仔细说过,娘又怎么会知道。李家如今变成什么样子?再说,娘是原配正室,李姑太太也是原配正室,娘当年又在老夫人手下吃了那么多哑巴亏,你说,她不偏向李姑太太,还偏向谁?还有,娘虽然同情李姑太太。到底也没有对李家有过什么特别的举动,就是偶尔提醒你,不要对李家太过分而已。——以李家今天的实力。就算不像一些小喽罗一样好收拾,可是如果你真的想收拾他们,也不会根本收拾不了吧?”

顾远东笑道:“我不过说了一句话,你就如同倒了胡桃车子一样,说了一轱辘的话。好了,我辩不过你和娘亲,行了吧?——你们倒是投契。”

齐意欣斜睨顾远东一眼,“我也是原配正室。如果不看李姑太太后来做的事,就看她以前,确实也可怜。”

顾远东听了不是滋味儿。反驳道:“可怜的人多了,也没人像她一样,可怜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齐意欣倒是歪着头笑了,“要说丧心病狂,我们家也有一位。她们俩不亏是做过姐妹的,真是半斤八两。老鸨子不用笑猪黑,都是一路货色。”

顾远东知道齐意欣说的是顾老夫人,便正色道:“这些事情,以前我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我知道了,是断不能容下她了。”

齐意欣张了张口。

顾远东将手挡在她的唇边,堵住她没有出口的话,低声道:“我知道你不忍心,可是你要想一想,对自己的儿子都能下手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还想不想要儿子了?难道你要等到以后自己的儿子出了事……”

齐意欣反手捂住顾远东的嘴,颤声道:“你怎么能这样诅咒自己的孩儿?”

顾远东将齐意欣的手拉下来,淡淡地道:“我说的是事实。你好好想想,等你生了孩子,难道你还能白天黑夜的不睡觉,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自己的孩儿?到时候,你能阻止一个做祖母的,将小孙子抱去承欢膝下,享受天伦之乐?”

齐意欣窒了窒,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顾远东叹口气,抚了抚她黝黑的头顶,“现在想来,我娘能把我和阿喵平安养大,不知道费了多少心,尽了多少力。”

齐意欣听了,慢慢靠在顾远东怀里,怔怔地道:“其实,还是大都督没有给老夫人和小赵姨娘机会,所以你们才能顺利长大。”

顾远东的手顿了顿,过了良久,方道:“也许吧。谁知道呢?”

“像老夫人那样的人能兴风作浪,跟老太爷对她的宠爱肯定是离不开干系的。可惜,看错了人,以为是一朵温婉的小白花,到死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一朵杀人不眨眼的食人花。”齐意欣感慨地道。

顾远东抱着齐意欣在怀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问她:“我要去处置老夫人,你去不去?”

齐意欣咬咬牙,“去。”

这一天总要到来。她总要面对这样的事。就算不适应,也要适应。

顾远东先去外院取了药粉包,才带着齐意欣来到顾老夫人的院子里。

顾老夫人这几天一直在小佛堂里面吃斋念佛,十分虔诚。

顾远东带着齐意欣进来之后,蒙顶和眉尖将伺候的婆子都带到外间,单留顾远东、齐意欣和顾老夫人在小佛堂里面。

顾老夫人皱了皱眉头,问道:“天晚了,我要歇息了。你们有事,可不可以明天再说?”

顾远东负手站在佛像前面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顾老夫人:“祖母,您日日念佛,有没有听见大伯父在九泉之下召唤您?”

顾老夫人听了这话,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玫瑰念珠应声而碎,在地上滴溜溜的四处滚动。

齐意欣从顾远东身后走出来,目似寒霜,看着顾老夫人道:“两个儿子都死在你自己的药粉下面,你有何感想?”

顾老夫人一听,立时否认道:“你别血口喷人……什么药粉……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齐意欣笑了笑,又走两步,来到顾远东身前,正色道:“老夫人,我本来念你是大都督的生母,敬你是长辈。可是我发现,这样的看法,远远低估了你。——你能从贫女之身,爬到现在的位置,这份韧性和能力,我深表佩服。可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不惜用他人,甚至是自己子女的生命为代价,这种心性,实在是让我恐惧,恐惧到不得不先发制人。”

顾老夫人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顾远东和齐意欣:“你们要干吗?我跟你们说,我是你们嫡亲的祖母,你们要这么做,难道不怕天打雷劈吗?”

话音刚落,外面的天空似乎真的传来几声雷声。

顾老夫人哈哈大笑,“看,你们要忤逆,连老天都不容你的!”

齐意欣微笑着摇头,道:“老夫人,您怎么知道这雷是来劈我们,而不是来劈你的?”

说着,齐意欣话锋一转,单刀直入:“为了一个正室的位置,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亲手弄死,这样的人,还怕天打雷劈?我真是小看你了。——我问你,你的大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李姑太太当年那个大丫鬟,又是怎么死的?甚至连老太爷,怎么会突然病死的?老夫人,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你手里也是血债累累啊……踩着这么多人的尸骨享受荣华富贵,难怪你如今落得孤家寡人,要天天躲在佛堂里面才得清静!”

顾老夫人用手捂着耳朵,大声道:“你不要胡说八道!当年的事,跟我无关!那是我亲生儿子,我怎么会害死他?那个大丫鬟,明明是大太太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就连老太爷,把他弄死了,我守这么多年活寡,我是疯了吧?”

☆、第50章 大Boss就是浮云 (含11月粉红1200+)

顾老夫人的话,正是齐意欣之前想过的“万中无一”的情况——若是她说的是真的呢?

齐意欣有一刹那的迟疑。

顾远东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往前走了一步,和齐意欣并肩站在一起,负着手对顾老夫人淡淡地道:“正因为是你亲生儿子,所以你下手,当年无人疑你。至于那大丫鬟的死,是你最大的败笔,也可以说,是你不得不为。——如果真是大太太下手,大家也认定是大太太下手,大太太为何要多此一举,将第一经手人,她的大丫鬟也弄死?她如果要洗清冤屈,就正要着落在大丫鬟身上。只有大丫鬟死了,她才真是跳进青江也洗不清。”

顾远东的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一只手伸出来轻轻拍了拍齐意欣的肩膀。

齐意欣醒过神来,对自己刚才的动摇十分内疚。——这种事,还是顾远东看得明白,三言两语就将其中的关键讲清楚,她也知道顾远东是在提点自己。

再说,他们今天都来了,势必不能无功而返。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顾远东做惯了将军,也是在战场上用命打拼出来的。这条道理,他大概比谁都领悟得深刻。

齐意欣定了定神,再次鼓起勇气,“督军说得对。至于老太爷的死,天知道到底是偶然巧合,还是你担心老太爷已经看出端倪,所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

顾老夫人气得满脸发白,两手哆嗦着连手里的拐杖似乎都杵不稳,“你们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还有没有王法?你们真的要忤逆吗?若是我儿活着……”似乎突然又意识到自己最大的靠山,她唯一的儿子,一辈子的骄傲——大都督顾为康,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顾老夫人全身抖了两抖。瑟瑟缩缩地抱着拐杖往地上歪去。

齐意欣咬咬牙,从顾远东手里接过药粉包,冲顾老夫人晃了晃,“这个东西。你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顾老夫人置若罔闻,已经扶着拐杖坐到地上,神情灰败不堪 ,似乎一瞬间老了十岁不止。

顾远东偏头看着齐意欣,狭长幽深的双眸带着期许和鼓励,面上沉肃如水,威严内敛。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在看着她。可是她不敢回望,更不敢看顾远东的眼睛,只是盯着顾老夫人,继续道:“就算往事不提,你的内侄女赵眉好害死你亲生儿子是板上钉钉的。赵眉好的两个孩子,也不是你儿子的种,你为何还要这样维护他们?”杀子之仇,如何还能护着杀人犯的女儿儿子?更何况那女儿儿子。跟她自己的儿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齐意欣指着身旁的顾远东,越发激愤起来:“这才是你正正经经嫡亲的孙子,你这些年。有把督军和喵姐当做你的孙子、孙女吗?”

听见齐意欣提到顾远东和阿喵,顾老夫人似乎回过神来,扶着拐杖又从地上颤颤微微地站起来,两只眼睛如长了钩子一样,冲着顾远东瞧了又瞧,突然打鼻子里哼了一声,两眼翻白:“……这是我的孙子?我怎么看着他一点都不像我儿子,只像他那个贱人一样的娘……”

顾老夫人话音未落,齐意欣已经上前抽了她一耳光,厉声道:“你嘴巴放干净点儿!——夫人是公主之尊。你这老虔婆不要血口喷人!”

齐意欣出手,比顾远东出手还是要轻一些。

顾老夫人脸上不过多了五个红红的手指印,却不在乎地啐了一口,梗着脖子对齐意欣道:“公主?我呸!——亡国公主而已!若不是我儿护着她,她早就被夷人掳了去,千人骑。万人压……”

又是啪地一声,这一次,是顾远东出手,将顾老夫人打的摔倒在地上,直接晕了过去。

齐意欣震惊地看着晕倒在地上的顾老夫人,喃喃地问道:“老夫人是不是中邪了?连面子情儿都不顾了,她难道不想活了?”

顾远东冷哼道:“我看她是明白过来,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临死的时候,图个嘴上痛快。——她嫉恨我娘,居然嫉恨到这种地步。”一边说,一边摇头。

齐意欣再没有别的想头,自己去墙边的条桌上取了茶壶,倒了茶水出来,然后将手里的药包打开,倒了些药粉放进去。将剩下的药粉包好放在桌上,齐意欣又端起茶杯匀了匀。

眼看无色无味的药粉融化在茶水里面了无痕迹,齐意欣知道自己终于迈出了这样一步。她伸出青葱一样的手指,在眼前翻来覆去的看,似乎要看一看,手上沾血的感觉到底是怎样的。——虽然看上去还是干干净净,齐意欣却觉得手上粘粘乎乎、殷红一片,似乎再也洗不干净。

顾远东默然半晌,从齐意欣手里接过茶杯,将茶水倾倒在屋里窗台上养着的一盆君子兰里面,对齐意欣道:“你做不出来这种事,就不要强迫自己做。”

齐意欣一排雪白的编贝小齿快要将下唇咬得出血。

顾老夫人悠悠地醒过来,看见齐意欣和顾远东两人对望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语的厌恶和反感,只想拿出一把刀,将两人之间含情脉脉的视线斩断了事。

“两个狠心人,一对狗男女!——你们两人会有报应的!”顾老夫人豁出去了,她悲哀地发现,没了儿子顾为康,谁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什么礼仪,什么孝道!都是骗人的!——你们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狗男女,敢害我的性命,我咒你们……”顾老夫人在心里无声地诅咒齐意欣和顾远东,一边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从袖袋里掏出一把藏了很久的锋利的剪刀,握在手里。

“意欣,我知道你们是容不下我了。我呢,自从我儿子死后,我也不想活了。既然咱们互相看不顺眼对方,不如就给我一个痛快吧。”顾老夫人一手撑了桌子,一手抚胸。剧烈的咳嗽起来。

齐意欣有些意外,长眉轻扬,对顾老夫人道:“其实你是督军的祖母,如果你不丧心病狂。没人要跟你过不去。——你就在这府里安养晚年吧。从此不出这院门一步,你能活一百岁,是你自己的本事。”

顾老夫人似乎很是欢喜,问道:“真的?你们肯放过我?”

“你这么大年岁了,儿子也没了,给孙子也没有情分,活在世上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人。只要你不再犯错。我为何要为难与你?你要知道,当年你能挤走李姑太太,是老太爷宠着你。后来你能给婆母吃排头,是你儿子顾为康孝顺你。如今,还有谁能不分是非对错的护着你?——将你的下半生软禁起来,就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齐意欣一边说,一边征询地看着顾远东。

没有顾远东的同意,她知道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顾远东叹口气。眼望着别处,道:“你是后院的主母,你想怎么处置她。就怎么处置她,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齐意欣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对顾老夫人道:“听见了吧?——如果你只想安享晚年,这个院子就是你最好的选择。我们就当你已经死了。想要天伦之乐,那是不可能的。”摆明了要软禁顾老夫人,再不许她跟外界接触,恐怕也要宣布她“病重”的消息……

顾老夫人惨然一笑,低头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女人啊,有男人的时候。就是块宝。没了男人,就是根草。谁都能作践你。”

齐意欣听着这话很是别扭,眉峰微蹙,道:“既然你答应了,我们也不罗嗦了。——你好自为之吧。”说着,就想和顾远东转身离去。

顾老夫人却叫住她。眼神闪烁地问道:“既然你放我一马,我也回报你一次。——你想不想知道,这药粉是打哪儿来的?我们赵家,为何有这样的药粉?”

齐意欣脚步一顿,回头端详顾老夫人,“当然想。我还想知道,远南和远北的亲生父亲是谁。”

顾老夫人眼里露出伤感的神色,对她招手道:“你过来,我只说与你一人听。”

齐意欣想了想,朝顾远东那边飞快地睃了一眼,便点头道:“好。”说着,向顾老夫人走过去。

顾远东想叫住齐意欣,可是刚才看见齐意欣的眼神,又让他闭了嘴,只是越发警醒地盯着顾老夫人那边。

“你过来些,再过来些。我附在你耳边说。”顾老夫人意有所指地看了顾远东一眼,招手让齐意欣走近前来。

齐意欣两眼晦涩地看着顾老夫人,下意识道:“好。”便又往顾老夫人那边走近一步。

“这药粉,是我们赵家祖上从羌人巫师那里得来的……”后面的声音又低又含糊。

齐意欣禁不住又靠近一步。

顾老夫人靠近齐意欣,嘴唇翕合,似乎在说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齐意欣却怎么也听不见,就又往顾老夫人跟前走近一步。

顾老夫人见齐意欣的身子已经靠到自己胸前咫尺以内,面上浮起一个得意的微笑,抚胸的那只手突然如闪电一样挥出,往齐意欣的胸口插过去!

灯光之下,似乎有一道雪亮的刀光一闪,刺痛了顾远东的双眸。

顾远东虽然有所准备,此时依然被惊得心胆俱裂,怒喝一声“住手!”同时手臂抬起,手里银光浮动,枪已上膛,就要动手射击!

齐意欣却在顾老夫人动手的时候,身子一晃,已经往旁边闪躲一步,右胳膊倏地抬起来,手里握着的银白色手枪已经无声无息抵到顾老夫人胸前,只听“砰砰”数声,数颗子弹直接射入顾老夫人胸口!

顾老夫人一手握着剪刀,从齐意欣左臂上顺势划下,划破了她的衣衫,在她左臂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似乎已经划破表皮。

齐意欣不再退让,像是生生受了顾老夫人这一剪刀,只是右手握枪,依然抵在顾老夫人胸口,六发子弹全数射出,都打进顾老夫人的胸口。

顾老夫人脸上得逞的笑容还没有淡去,人已经直挺挺地倒下,彻底没气了。

顾远东只觉得后背上冷汗淋漓。冲上去还要再对顾老夫人的尸身开枪。

齐意欣拉住他的胳膊,有些虚弱地道:“没事了。她已经死得透了,你就不要再动手了,到底是你的亲祖母……”说着。脸上一片雪白,已经晕倒在顾远东的臂弯。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左臂上一道长长的血痕,脸色的血色顿时褪得干干净净,打横抱起齐意欣就冲出去,一边叫人去请宋大夫,一边让蒙顶和眉尖在门口守着,不要放人进去。

蒙顶和眉尖听见里面枪响。知道定是处置了顾老夫人,可是没想到少夫人也受伤了,似乎伤势还不轻,两人对望一眼,心里都沉甸甸的。

宋大夫一听顾家又出了事,二话不说,立时带着自己的药箱奔过来。

待看到齐意欣面如金纸地躺在床上,宋大夫也吃了一惊。看着顾远东道:“这又是怎么啦?好端端地,怎么在家里也能受伤?”

顾远东指了指齐意欣的胳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大夫拍拍他的肩膀。走到床前仔细查看齐意欣的状况。

可惜查了半天,宋大夫也只看见齐意欣左臂上的血痕,伸手拿药棉揩了一下,愤愤地对顾远东道:“……不过是擦破点皮,你别像是死了老婆似的……”

这话犯了顾远东的忌讳。他上前一步,拎住宋大夫的衣领,冷声道:“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讲兄弟情分!”

宋大夫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认错:“是我臭嘴,说错话。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一般见识了。”

顾远东放开宋大夫的衣领,哼了一声,道:“你这个德行,难怪阿喵看不上你。”因宋大夫刚才拿刀戳了顾远东的心肝,顾远东现在也毫不客气地戳回,而且是挑中宋大夫的软肋往死里戳。

宋大夫呆了一瞬。居然没有反驳,喃喃地道:“是,我当然配不上阿喵的。”又对顾远东垂头丧气地道:“自从阿喵回朝阳山,我的脑子就跟着她去了,如今说话做事,都魂不守舍,不怪你骂我。”

说得顾远东倒是发作不得,只能再哼一声:“你的脑子都跟人走了,还会不会治病啊?别耽误我家意欣。”

宋大夫这才翻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你家少夫人就是破了点皮,就算不上药,也无大碍,就连伤疤也不会留一点。——不知道你急个什么劲儿……”

顾远东不信,抓住他的脖子,拎到齐意欣床前,“你再仔细瞧瞧,会不会有别的问题?”

宋大夫摇摇头,“没事,绝对没事。”

“那她怎么晕过去了?”

宋大夫伸手诊脉,半晌方道:“心神激荡过分,有些吓着了。——没事,我开些安神汤,煎了给她吃下去就行。就算不吃,到晚上也就醒了。”

顾远东长舒一口气,才想起顾老夫人那边,对宋大夫道:“还有一件事,跟我走一遭。”说着,叫了碧螺过来在齐意欣床前候着,自己带宋大夫去顾老夫人的院子。

宋大夫来到顾老夫人内室,看见顾老夫人直挺挺躺在地上,从胸口流出的血已经在她身旁积成一团凝固的黑红色。

“这又是怎么啦?”宋大夫叹息,“你们府上大概是风水有问题。我劝你们还是搬家吧。”宋大夫一边说,一边去检查顾老夫人的状况。

“子弹全部打入心脏,就算是神仙也救不活了。”宋大夫站起身道。

顾远东点头,“还要劳烦你开个证明,就说她病重不治身亡。”

宋大夫看见顾老夫人手里蹭亮的剪刀,上面似乎还有血痕,顿时明白了,“意欣身上的伤,是她做的?”

顾远东闭着眼睛微微点头,“自寻死路。”

宋大夫无语,转身给顾远东开了证明,道:“你们又要办丧事了。”又有些高兴:“得赶快让阿喵知道,让她回来守孝。”

顾远东突然想起远在朝阳山的阿喵,她马上就要跟安郡王成亲了,可是如果顾老夫人的死讯传出来,她又得守孝一年……

“不了。老夫人从来没有当我和阿喵是她的亲人,我们不会为她守孝的。——我们甚至不会为她大办丧事。”顾远东微一沉吟,已经拿了主意。

宋大夫瞠目结舌:“你说真的?”

顾远东看着宋大夫,平静地问道:“你有什么意见?若是你愿意,你代我们守孝一年,我和阿喵一定会重重‘感激’你。”

宋大夫摸摸鼻子,不满地道:“你做梦!——她死了,关我什么事……”说着,收拾好药箱,扬长而去。

顾远东笑了笑,便对蒙顶吩咐道:“去外院给顾平传话,让他去调几个人进来,准备抬棺。”又命蒙顶给顾老夫人装裹。

蒙顶和眉尖应了,拿了一身新衣裳出来,给顾老夫人换上。

到了晚上天黑的时候,齐意欣悠悠醒来,看见碧螺在床边,便问道:“督军哪儿去了?”

☆、第51章 马上分家 (含11月粉红1260+)

碧螺忙扶着齐意欣坐起来,低声道:“督军先前在老夫人的院子里……派了几个兵士抬棺,连夜运到城外去了……据说要马上下葬。”

齐意欣一惊,忙道:“这怎么行?难道不举行葬礼了?”顾老夫人名份上,也是督军的祖母,是老封君一样的人物。她明知顾老夫人死亡的真相不会披露,顾老夫人的名声也不会有损。

在这种情况下,还不给她举行葬礼,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也落人口实。

齐意欣掀开被子下床,有些虚弱地道:“我要去见督军。”

碧螺没有阻拦,麻利地从旁边的小桌上端过来一个小碗,对齐意欣道:“少夫人,先把这碗安神汤喝了吧。”

齐意欣就着碧螺的手喝了安神汤,一直扑扑跳得厉害的心脏似乎随着安神汤的下肚,渐渐平和下来。

碧螺将小碗收回食盒里面,又道:“督军出城去了。少夫人要不要用晚饭?吃完晚饭,督军可能就回来了。”

齐意欣用手抚了抚额,点头道:“吃点吧,心里烧得慌。”

碧螺忙吩咐外面的小丫鬟摆饭。

齐意欣坐到桌前吃了两口,想起蒙顶和眉尖,问道:“她们俩人呢?”

碧螺悄悄地道:“她们跟着督军出城落葬去了。”

齐意欣放下筷子,淡淡地道:“我不吃了。你把这些都收起来吧。”说着,自己走进有落地长窗的西次间歪着。

落地长窗前的贵妃榻还是和以前一样松软,齐意欣却觉得像是榻上有刺一样,不是翻来覆去,躺着都不安稳。

碧螺知道齐意欣担着心事,便走进来,跟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少夫人,远南小姐那边。您打算怎么处置?”

齐意欣闭上眼,心里激烈挣扎着。

顾老夫人算是咎由自取了。今天顾老夫人叫她过去的时候,齐意欣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是也存着侥幸的心理,万一顾老夫人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恶劣呢?

所以当顾老夫人抽出剪刀扎过来的时候。齐意欣反而松了一口气,再举枪对付顾老夫人的时候,也没有了心理负担。——对方要杀她,她不过是举枪自卫而已。

对于齐意欣来说,这就是她的底线,也可以说,她给了顾老夫人最后一次机会。也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顾老夫人放弃了这个机会,齐意欣利用了这个机会。

可是顾远南,到现在为止,除了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恶心人,好像还没有做过什么真正的坏事。

就算齐意欣要先下手为强,也没有想过要杀了她。

“老夫人和小赵姨娘的娘家,都有谁在?”齐意欣问道。

碧螺想了想,也不是很确定。“好像还有小赵姨娘的娘,也就是顾老夫人的嫂子,以及小赵姨娘的哥哥和嫂子。也就是顾老夫人的侄子和侄媳。”

齐意欣便吩咐道:“明天让他们过来一趟,看看他们愿不愿意把远南和远北领回去。”

碧螺思忖半天,觉得不妥,忙道:“依奴婢看,他们肯定是不愿的。——就算他们愿意,远南小姐和远北少爷也是不愿的。”

齐意欣更是头疼,挥挥手道:“明天让他们过来再说。”

碧螺应了,出去月洞门前守着。

顾远东半夜才回来,看见碧螺守在西次间的月洞门前,驻足指着西次间问道:“少夫人在那边?”

碧螺福了一福。点头道:“少夫人在里面等督军。”

顾远东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扔到碧螺手里,大步走进西次间。

齐意欣早已经西次间的贵妃榻上睡着了。

顾远东见了,心里再难受,也忍不住笑了笑,过来将齐意欣从贵妃榻上打横抱起。送回内室去了。

放到内室床上的时候,齐意欣醒了过来,看见顾远东在面前,忙抓住他的肩膀问道:“你已经把老夫人下葬了?”

顾远东“嗯”了一声,问齐意欣:“你等我有事吗?”

齐意欣着急地道:“你真的打算不举行葬礼了?——如果人家问起来,你怎么说啊?”

顾远东笑了笑,将齐意欣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移开,掖回被子里,道:“你不用担心我的名声会受影响。——我已经想好了,明天去《新闻报》登一则启事,就说顾老夫人心伤爱子离世,缠绵病榻多日之后,终于不治身亡。为了遵从顾老夫人的遗愿,我们督军府将不举行任何葬礼,让她老人家得个清静。”

齐意欣窒了窒,讪讪地道:“你倒是打算得滴水不漏。”

顾远东坐到齐意欣床前,伸手抚了抚她的面颊,沉声道:“她能飨我顾家香火,已经是上辈子烧高香了。——至于别的,我怕她没那个福气,受不起,影响她下辈子投胎。”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说得是葬礼和守孝的事。

“你说得也对,既然是我动手杀了她,我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未免矫情。——算了,都听你的。老夫人这个人,算是就这样揭过了。”齐意欣笑着道,又想起来顾老夫人临死的时候诈她过去的话,“你说,她真的知道小赵姨娘的奸夫是谁?”

顾远东一点都不想谈这个话题,淡淡地道:“我管他是谁?——只要不是我爹就行。”看见齐意欣露出不解的眼神,顾远东又道:“是谁都一样。这么多年也没有露过面,我爹也没有任何表示,我觉得,十有**……”顾远东一只手伸出,做了个砍头的表示,“应该早就不在人世了。”

齐意欣今日经过顾老夫人事件的洗礼,已经不再一惊一乍了,闻言也只是微微蹙眉,喃喃地道:“看来我是高估听了,不过是提供了两个精子而已……”

“你说什么?”顾远东似乎听见什么似是而非的话。

齐意欣忙笑着掩饰:“没什么。我在说,小赵姨娘真跟母螳螂差不多,会吃掉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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