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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子偕行-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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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礼中透着生疏。

顾平心里不是滋味儿,不过正事要紧。就先把自己的事儿放在一旁,问道:“大都督有事,差我过来见夫人一面。”

绿茶便叫了一个小丫鬟过来,吩咐道:“去库房跟夫人说一声,就说顾副将来了是给大都督传话的。——有要事。”

小丫鬟应了,忙忙地去库房传话。

顾范氏眉头蹙了蹙,将那些布料轻轻放回箱笼。携着齐意欣的手走出来,往上房去了。

来到上房坐下,绿茶忙给顾范氏捧了净手的小铜盆过来。服侍顾范氏洗手。

另一个小丫鬟跟着端了铜盆到齐意欣面前,让她洗手。

两个人都收拾好了,顾范氏才对顾平点一点头,道:“顾副将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顾平站起来,将刚才从上官老爷那里领回来的妆奁匣子恭恭敬敬地呈到顾范氏面前,道:“夫人,大都督命小的将这个送过来。”

顾范氏不过瞟了一眼,并不接受,道:“我不缺妆奁匣子,让你们大都督费心了。让他留着,以后送给新人吧。”已经将自己当成了“旧人”。

顾平捧着妆奁匣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地道:“夫人,这个匣子,是大都督命小的去上官老爷那里刚刚取回来的,说是放在上官老爷那里很久了。”

顾范氏轻哼一声,在上首侧坐,接过绿茶捧来的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道:“随他去。他的东西,想放到哪里,就放到哪里,跟我无关。”还是不接受。

顾平更是着急,不断给绿茶使眼色。

绿茶却像没看见一样,两眼只是盯着顾范氏那边。

齐意欣也不好意思,在旁边犹豫一会儿,便起身道:“伯母,意欣想出去院子里走走。”

顾范氏看了齐意欣一眼,有心想留她坐下,可是再一想她以后是要嫁进顾家的,顾为康就是她公公,也要给彼此留个脸面,便笑着点头道:“也好,你去那边给我折些早春的花儿回来插瓶。”

齐意欣笑着应了,带了小丫鬟出了上房,来到院子墙角的花圃那边挑花。

绿茶端着茶盘出去,命小丫鬟在上房门口伺候,将上房留给顾范氏和顾平两个人。

顾平见人都走了,才把顾为康的话原原本本转述出来,道:“夫人,大都督说了,就算要合离,也要过去跟大都督面对面把话说清楚。大都督说,不能用一纸离婚书打发他……”说完这话,顾平满脸通红,抱着妆奁匣子走到顾范氏身前,将妆奁匣子放在她旁边的八仙桌上。

顾范氏低头想了想,问道:“顾家那边,没有什么变故吧?——东儿出去了,你还能指使动那些人吗?”顾范氏不想现在去顾家。就是担心顾为康在偷偷聚集力量,反将顾远东一军。

毕竟顾远东将顾为康软禁起来,并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

顾平心里一松,笑着道:“夫人放心,大都督如今没有机会跟外面的人搭上话的。”说着,面色又凝重起来,道:“夫人,小的说句不该的话。大都督如今真的病得不成人样儿了。夫人还是去见一见大都督,有什么话,说明白了就没事了。大都督心里还是念着夫人,断不会让夫人难做的。”

顾范氏站起来,将桌上的妆奁匣子拿起来,递给顾平道:“这个匣子,我不要,你拿回去。——下午我有空,会去顾宅一趟。你回去跟你们大都督说,这是最后一次。我踏足顾宅。让他有什么要说的,一次说清楚。以后再要这样。就只有对薄公堂了!”

顾平背着双手连连后退,道:“夫人,这是大都督特意吩咐要给夫人的,小的不能带回去。”说着,转身大步离开上房,往院门口去了。

顾范氏气极,将那妆奁匣子奋力往顾平身后扔过去。

顾平走得快。顾范氏又力气不大。

那个黄花梨的妆奁匣子,在空中划了一段不长的抛物线,便哗地一声。落到顾范氏院子中央的地上。

齐意欣听见声响,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正好看见顾平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而院子中央的地上,孤零零躺着一个精致的妆奁匣子。

齐意欣最爱各种精致的木雕工业品。

这个妆奁匣子,不比顾远东给她做的那个差,就大步走过去,从地上拾起匣子,走回顾范氏身边,低声问道:“伯母这是怎么了?——这个匣子好好的,怎么扔了?”

顾范氏看见齐意欣拿着妆奁匣子爱不释手的样子,定了定神,微笑道:“你既然喜欢,就送给你吧。”说着,转身到内室去了,又命人将绿茶叫来给她梳洗换装,要去顾家一趟。

齐意欣捧着妆奁匣子,跟在顾范氏身后进了内室。

顾范氏坐在梳妆台前。

绿茶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

齐意欣便坐到南窗下面的贵妃榻上,从一旁的高几上拿抹步过来,将那妆奁匣子细细擦干净。

顾范氏有些心神不宁。她和顾为康数十年夫妻,以前也是有过感情的。如今顾为康落得这般下场,她想想也觉得恻然。

不过她既然选择离开,就不会再因为同情,而重新走入她好不容易挣脱的樊笼之中。

从镜子里面,顾范氏看见齐意欣对那妆奁匣子翻来覆去的看,笑道:“怎么啦?难道这匣子上有花不成?”

齐意欣兴致勃勃地道:“这雕工实在是巧夺天工,笔法圆润,转和自然,匣子上的花纹和木料的天然色泽吻合得天衣无缝,实在是太难得了。——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妆奁匣子了,这根本就是一件古董。”

顾范氏回头瞧了瞧,抿嘴笑道:“你既然这样喜欢它,送给你正是各得其所了。”

齐意欣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手上却紧紧抱着妆奁匣子不放手,看得绿茶都偷偷地笑。

顾范氏点头道:“你就别客气了。横竖这是顾家的东西,交给你,你将来带回顾家,岂不是物归原主?”

齐意欣“呀”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道:“伯母,刚才为什么把这个妆奁匣子扔了?敢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顾范氏的笑容淡了下来,道:“谁知道?要不你打开看看?”

齐意欣巴不得一声,拧开插在铜锁上的钥匙,吧嗒一声,铜锁应声而开。

打开妆奁匣子的盖子,一股璀璨的虹光从匣子里腾空而出,氤氲在匣子上方。

齐意欣低低地叫了一声。

只见匣子里面,只有一颗婴儿拳头大的明珠,发出璀璨的光芒,将挂着粉绿色轻纱窗帘的内室映上一层莹莹的珠光。

这么大的宝珠,齐意欣无论是今生还是后世,她都没有见过。

顾范氏从镜子里看见这幅景象,轻轻“咦”了一声,转身对齐意欣道:“拿过来给我瞧瞧。”

齐意欣连忙捧着妆奁匣子过去,给顾范氏细瞧。

顾范氏伸手从匣子里取出宝珠。握在手里摩索两下,便放了回去,叹息道:“他居然弄到了‘鲛人泪’。——这样的宝物,已经有两三百年没有见到了。”

看见齐意欣疑惑的目光,顾范氏微笑着道:“这种宝珠,据说是深海里面的鲛人眼泪化成,十分罕见,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才会有人得到一颗。每得一颗,都是稀世珍宝。”

齐意欣霎时觉得自己手上的匣子就是烫手山芋,忙不迭地放到顾范氏面前的梳妆台,道:“伯母,这样贵重的礼物,是大都督对伯母的一片心,我可不能要!”又连忙后退几步,离那个绽放珠光的妆奁匣子远一些。

顾范氏却是毫不在意地将匣子退到一边,淡淡地道:“鲛人泪再稀有,也不过是死物。没有活生生的人重要。——我不会为了这些死物,就葬送自己的下半生。你拿去吧。以后给你的孩子做传家宝,或是给我孙女做嫁妆。”

齐意欣听得满脸通红,娇嗔地叫了声“伯母!”往回退得更远。

顾范氏笑着招呼齐意欣到跟前,拉着她的手道:“我说这些话,不是客套。你明白我的为人,这些东西,我从来不放在心上的。”说着。顾范氏又叹口气,道:“‘鲛人泪’虽然罕见,可是我小时候在宫里。父皇母后给我打弹子玩的弹子,都是‘鲛人泪’的明珠,不过是比这个小一些而已。”

齐意欣这才想起来,顾范氏本是前朝嫡公主。范氏皇朝绵延六百年,这样的奇珍异宝,在一般公侯之家可能不多见,可是在范氏皇朝,说句堆山填海都不为过。

顾为康想着用这些外物来取悦顾范氏,可真是打错了主意。

这些身外之物,能让小赵姨娘,或者齐赵氏这样的人死心塌地,可是对顾范氏来说,完全不起作用。

齐意欣一边感慨,一边妆奁匣子阖上。

满屋的珠光一下子黯淡下去,就连屋里的光线,似乎都黯淡许多。

“伯母,我就要这个妆奁匣子,里面的宝珠,您还是收起来吧。”齐意欣还是更喜欢装着宝珠的那个匣子。

顾范氏笑着道:“没想到你也有这个‘买椟还珠’的脾气,可是对了东儿的胃口了。”

齐意欣低头浅笑,从顾范氏的梳妆台上寻来一个宝蓝色铜胎嵌珐琅的小盒子,将“鲛人泪”放了进去。

顾范氏皱着眉头道:“意欣,你再推脱,我可就恼了。”说着,伸出手,将那颗“鲛人泪”取出来,放回齐意欣手边的妆奁匣子里,道:“好好收着。你在这里歇一歇,我要去趟顾家,很快就回来。”

顾范氏收拾好了,披上大氅,扶着绿茶的手,出了上房,往二门上去了。

齐意欣一路将顾范氏送到二门上,才折返回来,到暖阁里面睡午觉去了。

蒙顶一个人守在暖阁里面做针线,陪着齐意欣。

顾范氏坐着大车来到顾家,径直就来到顾为康住的院子里。

院门口站岗的护卫连忙给顾范氏行礼。

顾范氏轻轻“嗯”了一声,目不斜视地进了院门,往台阶上行去。

顾平跟在后头,守在了外面的回廊上。

顾为康躺在里面的内室里,正由丫鬟伺候着,在吃午饭。

听说顾范氏来了,顾为康喜不自胜,忙推开丫鬟,道:“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夫人说。”

丫鬟低头应了,拎着食盒出到月洞门前,屈膝给门口的顾范氏行礼。

顾范氏没有说话,掀开帘子,走到里间去了。

丫鬟捧着食盒回到小厨房,一直等在那里的小赵姨娘连忙迎上去,问道:“大都督怎样了?有没有说要见我?”

丫鬟摇摇头,轻声道:“夫人刚来了,在跟大都督说话呢。”

小赵姨娘脸上剧变,喃喃地道:“她不是说,她再也不踏进这个家门了吗……”

那丫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蹲到灶台跟前,捅开火,开始给顾为康煎药。

护士从厢房走出来。亲自在旁边照看着。

小赵姨娘白着一张脸,紧咬下唇,匆匆回自己屋里去了。

顾为康的内室里,顾范氏坐在床对面的长榻上,冷冷地对顾为康道:“我把离婚书带来了。你说完话,就签字吧。”

顾为康双眸的光芒又黯淡下来,看着顾范氏,低声问道:“一定要合离吗?”

顾范氏点点头。“这么多年夫妻,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我从来不做欲擒故纵的事。”

顾为康两手颤抖起来,看着顾范氏,两眼里充满哀求:“灵均,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纳二房。——自从小赵姨娘进了门,你就一直恨我,是不是?”

顾范氏轻笑一声,摇头道:“恨你?不,我不恨你,我恨我自己。”

顾为康觉得自己痛彻心肺。一只手捂在胸口上,另一只手对着顾范氏道:“灵均。你坐过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说话。——我跟你说,我没有对不起你。”

顾范氏不为所动,还是端坐在长榻上,沉声道:“没用的。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去意已绝。”顿了顿,顾范氏又道:“你有没有对不起我,你自己心里明白。”

顾为康声音急促起来。拼命给顾范氏招手道:“灵均,你过来,我真的有话要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顾范氏低下头。沉吟半晌,还是站起来,慢慢走到顾为康床前,道:“你说完话,是不是就会签字了?”

顾为康脸上的神情十分激动,大手伸出,紧紧攥住顾范氏的手,气喘吁吁地道:“你听完我的话,就不会再让我签字了。”

以前温暖厚实的大手,如今却变得瘦骨嶙峋。

顾范氏有一瞬间的心软,迟疑着没有将顾为康的手推开。

“……我跟你说,只跟你一个人说,远南和远北,不是我的孩子。”顾为康终于将这个天大的秘密倾吐出来,心里一阵轻松,满怀希望地仰头看着顾范氏,希望在她脸上看见欣喜和安慰,还有往日的柔情蜜意。

可是顾范氏还是脸色如常,甚至有一丝的不耐烦。

“你说什么?——远南和远北不是你的孩子?顾为康,你是个男人,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顾范氏刚才的心软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

顾为康瞠目结舌地看着顾范氏。——怎么回事,完全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跟她说明,他没有对不起她,没有跟小赵姨娘生孩子,她就会高高兴兴地回到他身边……

“灵均!我是说真的!——那两个孩子,绝对不是我的种!”顾为康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被别人听见,语调却是不容置疑地坚定。

顾范氏听了这句话,却一定都不觉得欣喜,她只觉得荒谬,只想哈哈大笑,多年的教养却让她将这种不屑压在心底,只是镇定地看着顾为康,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说,你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碰过小赵姨娘,所以那两个孩子不是你的种?是不是?”

顾为康有些尴尬起来,握着顾范氏的手缓缓松开。

顾范氏从袖袋里拿出帕子,使劲擦了擦自己的手,冷笑道:“怎么不说话了?——顾为康,我跟你说,这两个孩子是不是你的种,是谁的种,我一点都不关心。从你那一次,半推半就地跟小赵姨娘生米煮成熟饭,我就对你死心了。你当年在我父皇、母后跟前是怎么说的?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顾为康垂下头,两手紧紧握成拳头,翻来覆去地道:“那两个孩子不是我的种,我没有对不起你……”

顾范氏气极反笑,低斥道:“你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状况。——你既然都睡过你的二房,你怎么还有脸说他们不是你的孩子?是不是要滴血认亲?”

顾为康抿紧了唇。那个理由,他说不出口,只是一味地坚持:“我很少去她房里,就算睡过又怎样?——她是不可能生出我的孩子的。”

☆、第263章 效果显着 (enigmayanxi和氏璧+)

顾范氏听见顾为康的话,最后一丝不舍也烟消云散。

“小赵姨娘既然是你板上钉钉的二房,你也睡过她,跟她有男女之实,就不要再说‘那两个孩子不是你的’这种话了。——不过是徒惹笑柄。”顾范氏淡然道,后退几步,从东面靠墙的楠木长案上,取过来一只羽毛笔,递到顾为康手里,“你要说的都说完了,签字吧。”

顾为康无意识地接过笔,低头看见顾范氏塞在他手上的离婚书,突然把羽毛笔扔出去老远,手里抓着离婚书,对顾范氏低声乞求:“……我已经决定要将纳妾文书还给眉好,以后,她不再是我的妾。我只有你一个人了,灵均,你回来好不好?”

顾范氏挑了挑眉,静静地道:“这算什么?——你要了她的身子,她做了你这么多年的二房,你说不要就不要她了?”

顾为康叹口气,看向顾范氏的俏脸,似乎回到他们新婚的美好时光,喃喃地道:“不跟她在一起,她会伤心。可是继续跟她在一起,你会伤心。——你和她之间,我一直选择的是你,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听了顾为康的话,顾范氏真是啼笑皆非,摇摇头,道:“你说你一直选择的是我,却咯应我几十年。顾为康,我真的不明白,你是不是病糊涂了,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你自己都不明白吗?——你一直是在用诺言心疼我,却是在用行动心疼别人!”

顾为康大叫着反对:“不!不是!我一年到头,也只在小赵姨娘那里歇几天而已。她跟了我,我不能让她守活寡。——可是绝大部分日子都在你这里,你怎么能说我是在用行动心疼别人?”

顾范氏揽紧自己身上的披肩,有些疲惫地道:“不用在说了。你根本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为康脸上的神情渐渐灰败下来,捏紧了拳头,恨声道:“不管你怎么说,这份离婚书。我是不会签字的!——你要对薄公堂,我奉陪!”说着,又捂了胸,大声咳嗽起来。

护士在厨房将煎好的药倒在药碗里,放在一个托盘上,出了厨房,走上回廊,往顾为康的内室那边走过去。

小赵姨娘从自己的厢房里面出来。两眼红红的,有些肿,似乎是刚哭过。

护士明明看见,却装看不见,笑着打了声招呼,继续往前走。

小赵姨娘叫住护士,道:“夫人在里面跟大都督说话呢,你等会儿再进去吧。”

护士笑着摇摇头,轻言细语地道:“吃药是要按时吃的,不能早一顿。晚一顿,对病情没有好处。”

小赵姨娘慢慢走过来。就着护士的手,往托盘上的碗里瞧了瞧,问道:“是刚熬好的吗?”

护士点头:“我一直看着的,没有离过我的眼睛。”

这是顾远东专门要求过的。给顾为康熬药的时候,药炉边不能离了人。

小赵姨娘含笑点头,伸出手去,在药碗边上试试寒温。眉峰微蹙,道:“好像太烫了。”说话间,右手小指轻轻在药碗边上磕了两下。

护士忙着跟小赵姨娘说话。就没有看见从小赵姨娘小指的长指甲里面,飘出几许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到顾为康的药碗里面,很快便溶得干干净净,了无痕迹。

“冬天天冷。我这一路端过去,到内室的时候,就凉一些了,正好让大都督喝。”护士笑着对小赵姨娘点点头,在回廊上拐个弯,便能看见顾平面对着院子,负手站在顾为康的屋子前面。

护士托着药碗走过去,对顾平点头笑道:“顾副将,大都督该吃药了。”

顾平看了看托盘上的药,又侧身倾听屋里的动静,问道:“能不能等会儿?夫人正在里面跟大都督说话。”

护士叹口气,道:“大都督是病人,病人就要按时吃药,这是常识。”说着,又对顾平无奈地道:“要不你问问夫人吧。若是夫人执意要说完话,我就等一等。”不想让他为难。

顾平转身走进去,脚步声很重。

里面说话的两个人听见了,都闭了嘴。

顾平大声问道:“大都督该吃药了,要不要把药端进来?”

顾范氏没有言语。

顾为康便道:“端进来吧。”

顾平回头对护士做了个手势。

护士谢过顾平,端着托盘进到内室。

顾范氏已经退回到长榻边站着。

顾为康半坐在床上,脸上的神色很差。

护士仔细瞧了一眼,暗暗心惊,劝道:“大都督这病需要静养,不能动怒的。”

顾范氏低下头,将手里的离婚书死死捏住不放。

顾为康长长地出一口气,张开嘴,让护士给他喂药。

一碗药吃完,护士将空空的药碗放回托盘上,捧着托盘对顾范氏和顾为康屈膝行礼,自出去了。

顾为康的内室里,一片寂静。

顾范氏看见顾为康灰败的脸色,到底不忍心逼他太过,将离婚书放到东面墙下的楠木长案上,道:“你好好养病吧。——这份离婚书,等你病好了再签,也不迟。”

顾为康怒道:“我宁愿一辈子病在床上,也不签这个离婚书。”说着,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

顾范氏迟疑了一下,还是对外面叫道:“来人!进来服侍大都督!”

自从护士出去之后,小赵姨娘就在门口逡巡来去。

顾平跟门神一样守着门,她不敢进去,只好在外面做焦虑状。

听见顾范氏在里面叫人进去服侍,小赵姨娘再也顾不得顾平的眼神,飞一样冲进去。

来到内室,小赵姨娘目不斜视地从顾范氏身边擦身而过,来到顾为康床前,小心翼翼地扶他下床。

顾为康觉得身子越来越虚弱,心里的绞痛一阵阵袭来,让他眼前时黑时白,视线模糊。

感觉到一只手扶过来,顾为康下意识紧紧抓住那只手。扶着那人站了起来。

顾范氏回头,看见的就是小赵姨娘偎在顾为康身边,而顾为康紧紧地抓着小赵姨娘的手。

“大都督,您这是怎么啦?”小赵姨娘大声叫起来。

顾为康皱了眉头,两眼眯起来,往身前看过去,这才看清是小赵姨娘,不是丫鬟。就要把她推开。道:“怎么是你?我对你已经说过了,不用你再做这些活儿……”

小赵姨娘打断顾为康的话,楚楚可怜地道:“表哥,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不让我做这些杂事,可是我服侍表哥,是心甘情愿的。”

顾为康愕然,呵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一边说,一边用足了力气,要将小赵姨娘推开。

可是这一使力。顾为康觉得自己的心脏急遽收缩一下,便又突突地跳得飞快。快得他都来不及呼吸,来不及喘气。

顾为康的脸色变得青紫,喉咙里面荷荷有声,整个人突然失去平衡,压在小赵姨娘肩膀上。

小赵姨娘勉力托起顾为康的身子,大叫道:“大都督!大都督!——您这是怎么啦?”

顾范氏正要掀开内室的帘子出去,听见小赵姨娘的叫声。回头一看,发现顾为康的脸色十分可怖,心下骇然。连忙对外面的人叫道:“顾平!来人!——快去请宋大夫过来!还有护士,都到哪里去了?”

顾平在外面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此时一听顾范氏叫喊,心里一沉,忙叫了自己的手下过来,吩咐道:“赶紧去大小姐院子里,让大小姐去请宋大夫过来。就说大都督病情有变。”一边又大叫着“护士!护士小姐!——大都督有些不舒服……”

顾平的手下奔跑着去着找顾家的大小姐阿喵。

阿喵听说自己的爹爹顾为康病情有变,急得大衣都没有穿,一阵风似地往二门上奔去。

出了顾宅大门,阿喵坐上顾家的雪佛莱小轿车,急命司机去宋大夫那里,要将宋大夫请过来。

这边护士在小厨房听到顾平的呼喊声,连忙冲出来,正好和顾平一起赶到内室,就看见顾为康已经人事不醒地靠在小赵姨娘肩膀上。

顾范氏却脸色苍白地站在内室门口,怔怔地看着小赵姨娘和顾为康那边出神。

小赵姨娘看见人都进来了,便泪流满面地对顾范氏道:“夫人,求求你,别再气大都督了。大都督这个病,不能受气的。”说着,用力要将顾为康的身子扶着放到床上去。

顾平愣了愣,才赶紧大步上前,帮着小赵姨娘将顾为康僵硬的身子放到床上去。

护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边,仔细检查顾为康的情形,又拿听诊器给顾为康听诊。

“顾副将,劳烦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去厢房将我的药箱拿过来。”护士匆匆忙忙嘱咐一声,小跑着离开屋子,去自己的厢房将药箱拎了过来。

护士的药箱里面,有宋大夫做的一些应急药丸。

顾为康的情形,应该是气急攻心引起的呼吸不畅。以他的年岁和精神状况,很可能会发展为中风,甚至更严重的,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小赵姨娘趴在顾为康床边,哭得死去活来。

顾为康的一只手,因为痉挛,还死死抓住小赵姨娘的手不放。

顾范氏静静地坐在南窗下面的长榻上,等着宋大夫过来。

☆、第264章 齐大非偶? 上

齐意欣在公主府睡了中午觉醒来,睁开眼,看见装饰得雅致奢华的暖阁里面,已经暮光沉沉,有些昏暗。

外面的天色不若她刚午睡那时候的春光明媚。

齐意欣十分惊讶,揉着眼睛问蒙顶:“什么时辰了?伯母回来了没有?”

想起顾范氏午时刚过就去了顾家,跟大都督顾为康说话,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齐意欣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已经快到申时中了。”蒙顶扭头瞧了瞧墙角一人高的落地钟。

齐意欣到这里也有半年多,已经知道申时中,大概就是下午快四点,轻声笑道:“我居然睡了一个半时辰。蒙顶,你怎么不叫醒我?”

蒙顶放下针线,起身到暖阁门口撂开帘子,唤人给齐意欣送茶水过来漱口,笑着道:“这些天,三小姐晚上睡得不好,经常翻来覆去到天亮。今儿好不容易能睡一觉,奴婢怎么会打扰呢?再说也没什么事,三小姐身子还虚,睡睡可以养精神。”

齐意欣笑了笑,从榻上起身,穿上小碎花缎面、镶大毛里子的粉紫绣花拖鞋,坐在长榻边上晃着脚,拖鞋鞋尖上的小珍珠颤颤微微,在有些昏暗的暖阁里划出一道道珠华。

蒙顶吩咐完外面的小丫鬟,回身过来,去里面的净房给齐意欣打水过来洗脸梳头。

齐意欣洗完脸,又问了一声:“伯母回来了没有?也去了一个半时辰了,有什么话,这么久都说不完?大都督不是还病着吗?说这么久的话,也不怕伤神?”

蒙顶也有些疑虑,顺口道:“三小姐说的是,奴婢也纳闷呢。”

外面的小丫鬟奉茶上来,捧与齐意欣。

蒙顶将一张黄花梨的四足夔纹矮几搬过来,放到齐意欣坐着的长榻边上,又摆上两碟点心。当小食,让齐意欣先垫一垫。

齐意欣吃了两口茶,见外面的天色越发昏暗,心里的不安也更加浓郁。

暖阁里面一片沉沉的暮霭紫,罩在墙边竖立的多宝格上。里面放着的前朝古物静谧如山,鸦雀不闻。

齐意欣吃完茶,放下茶碗。

蒙顶将茶碗和吃剩下的点心碟子放到托盘上,一起捧着。收拾出去。

刚出了大门口,蒙顶却看见眉尖急匆匆地从院门外面走进来,便站住脚,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敢是齐家着急,要接三小姐回去?”

齐意欣今天来公主府做客,只带了蒙顶。眉尖和碧螺都在齐家,并没有跟过来。

说话间,眉尖已经走上台阶,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跟蒙顶点点头。问道:“三小姐可在里面?”

蒙顶嗯了一声。她和眉尖姐妹多年,彼此都很熟悉。此时见眉尖脸上虽然在笑。那笑却浮在面上,并没有直达眼底,像是心事重重。

“在呢。午睡刚醒,可是有事?”蒙顶招招手,叫过来一个在旁边伺候的小丫鬟,让她帮着把托盘上的茶碗和点心碟子送到旁边的茶水间去,自己带着眉尖转身进了屋子。去暖阁见齐意欣。

齐意欣已经从长榻上起身,双手抱胸,站在长榻前面。看着对面的窗户出神。

“三小姐,眉尖来了。”蒙顶一边说,一边撂开帘子,和眉尖一起进去。

眉尖和蒙顶一起向齐意欣屈膝行礼。

齐意欣回头打量她们一眼,冷静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眉尖匆匆忙忙从齐家赶过来,肯定是有事。

眉尖苦笑着,将一个淡青色闪金丝绸面的拜贴拿出来,双手捧着奉与齐意欣,道:“江北成大都督嫡长女成大小姐的拜贴,刚刚送到齐家。”

齐意欣皱了皱眉头,从眉尖手里接过拜贴,一股清雅的兰香若有若无地钻入鼻尖。——跟她前世用过的一种叫“午夜飞行”的名贵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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