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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水-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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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翀心中升起一丝暖意。这莫皖虽是言行无忌,倒也贴心。他点了点头:“或许我应将军士们召回。是我太过心急了,天下大计须得从长计议。”

莫皖点了点头:“皇兄才登基不久,内外大臣亦才接受了皇兄亲政。此番或可增强国力再图其他。”

莫翀看着她,笑了笑:“皖皖倒也能说出些道理出来。”

莫皖一脸得意:“我自是得了皇兄的真传。”

莫翀横了她一眼:“是得了父皇的真传。”

莫皖却不管,只又道:“我听闻那邱国大将军也是姓莫的。莫非我们同那莫家有何渊源?”

莫翀摇了摇头,表示不知。'网罗电子书:。WRbook。'

恰在此时,莫翀接到军报:我方粮草被劫。派去村庄的士兵皆未得归。那两万大军又冻又饿,士气低迷。

莫翀皱紧眉头,一番思忖之后,终是下令道:“撤!”

**********

萧毓接到莫离军报,“流寇”溃散逃离,边疆之患得解,那最后一击还尚未打响,邱国已胜。萧毓甚为欣慰,唤来木易,问道:“秋狩之事,卫将军可准备妥当了?”

木易行礼回道:“一切皆已备妥。”

萧毓哈哈大笑:“甚好!大将军捷报传来,此番秋狩正好庆祝我军得胜!让邱国男儿们都好好表现一番,我大邱国之士豪气云天,正是大邱风范。”

木易亦是热血澎湃,礼应道:“是!”

木易出了王宫,抬眼一看便见莫芷珞站在大树之下朝他笑。他急急朝她走去,正欲开口,莫芷珞却抢先说道:“莫离终是要回来了。”

木易略一垂眼,须臾又抬眼看她,笑道:“子离就是子离,竟提前了几个月回京。”

莫芷珞喜笑颜开:“可是莫离却也走了近半年了。”

木易见她满是欣喜,确也高兴,只是心中却又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他将她拉入他怀中,紧紧抱着她,默默无语。莫芷珞似觉自己不该在他面前如此兴奋,她便静静在他怀中,感受着那宽厚的胸膛,以及左胸处那颗炙热跳动的心。她抿了抿唇,微微一笑:无论如何,莫离平安便好。

良久,木易放开她,牵起她的手,笑道:“走!我同珞珞去庆祝一番。”

秋风凉之五

邱国京城比其他地方繁华,这其中有大教坊三家,分别为嫣翠馆,揽月楼,紫薇阁,其中又数嫣翠馆为最大。其余小歌舞坊大约十余家。

莫芷珞以前女扮男装时倒也去过一两次那些地方。里面也是有女宾的,只是女子出门皆是粒Ю胙诿妗K蛔俺雒胖皇遣幌材切┒嘤嗟氖挝铮峙卤鹑巳铣鏊侥攵校ㄊ怯忠芊A恕F涫担共皇桥率芊#慌卤鹑嘶嵋蛩的氲氖欠恰�

此番同木易一起到了嫣翠馆,捡了个人少的角落。然而,她才一坐下,馆内的男男女女都齐刷刷地看过来。她微微垂了头,对木易道:“我应该换身衣裳的。”

木易见了男子艳羡的目光亦是皱了眉头。他挪了挪身子,挡住了大部分男子的目光。心中虽有些后悔,却也不想扫了兴致,便道:“有我在,旁人不敢造次。”

莫芷珞点了点头。她倒不会介意什么,只怕木易会介意。如今他如是说,她便放宽心。朝台上望去,一名清丽女子正舞动罗裙,身姿轻渺,左右腾跃,婉若游龙。那轻盈的身子,莫芷珞极为喜欢。她朝木易笑道:“真是跳得极好。与安宁公主的舞姿不相上下。”

木易赞同地点头:“她叫婉君,是嫣翠馆的头牌。在整个京城内,尤数她最为厉害。诗词歌赋无一不知,无一不晓,且是样样精通,极少有女子能出其右。”

莫芷珞见他颇为赞赏,低低笑了几声,轻声说道:“博鸾见识甚广,知之甚多。”

木易将头凑过去,在她耳边低语:“珞珞吃醋才好。”

莫芷珞面色微微泛红,嗔道:“我才没那么小气。”

木易甚是怅然:“小女子心性没什么不好。”

莫芷珞眨了眨眼,托腮望着木易,笑了笑:“只怕博鸾以后见得多了会受不了。”

木易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笑道:“那也得让我见识见识才知晓。”

莫芷珞被他看得极为不自在,她又朝台上看去,才将那位婉君姑娘已停了舞姿,此时正坐在长琴面前,拨弄琴弦。

那琴音悠扬轻快,满是欣喜。闻者能很快融入其中,感受那份喜悦。莫芷珞又是一赞:“清新脱俗。此曲之境,天上人间,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心驰神往。令我想起第一次同博鸾在画舫见面时,博鸾那首曲子亦是与此有同工之妙。我还记得莫离赞博鸾‘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年纪轻轻便身居卫将军一职,又弹得一手好琴。所谓文武全才,风流少年是也’。”

木易见她最后几句学得有模有样,又见她甚为欢喜,笑道:“难得珞珞还记得我弹的曲子。只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却不是在那画舫之上。”

莫芷珞亦想起木易曾提及她十岁学舞之事。她默然。随后又是叹道:“我现在还跳不好呢。”

木易摇了摇头:“珞珞认真的模样极好看。我那时见你学舞锲而不舍,甚是喜欢。后来便是一直惦念。”

莫芷珞垂头不语。他的心意,也是那么深,竟从第一眼起便是再也不曾忘记。清新喜悦之音过去,又是一支婉转缠绵之曲,却是她从未听过的。她看向木易,知晓这些曲子应是他特意安排的。她朝他笑笑:“极好的曲子。”

木易笑着点头:“珞珞能知其意,我便心满意足了。”

“怎么会不知呢?”莫芷珞轻声说道。然而,即使知道又如何?

木易站起身来,走到婉君面前。婉君知趣地起身站在一旁。嫣翠馆内的宾客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木易,他们尚未听过卫将军弹奏曲子,此时皆是屏住呼吸,不愿错过抚琴之人任何举动。

木易边弹边唱:“悠悠兮天边之云,萧萧兮清秋之风。潺潺兮湖畔之水,倩倩兮窈窕之女。浅笑兮夜夜之梦,忐忑兮博鸾之心。盼君兮吾生之求,共醉兮一世之荣”

竟是那日策马时木易为莫芷珞所作的诗。莫芷珞不知他竟为那诗谱了曲子唱了出来。悠悠天边云,萧萧清秋风,潺潺湖畔水,潇洒惬意。而那梦中所寻的女子,让那做梦之人柔情缠绵,竟甘愿醉生梦死,只求能在一起。如此既有豁达胸怀,又有温柔情怀的男子,有多少女子能不为其折服呢?

莫芷珞行至木易身边,真诚地望着他。那婉君姑娘见状,低声轻笑,唤人又搬来一架长琴,请莫芷珞坐下。莫芷珞有些犹豫。那晚她抱着娘亲的琴站在坟前,莫云苍曾问她:“芷珞既是带了舞儿最爱的琴来,何不奏上一曲?”她曾回道:“心曲只给有心人听。”

知音难觅,她从不肯轻易抚琴。即使是莫离为她弹那首《春江曲》时,她亦只静静地听着。曲中诉不尽的情怀,她能真真切切地感念得到。静静倾听,长久回忆,每一幕都是他朝她微笑,两人携手相牵的情形。再美好不过的往昔,再幸福不过的在一起,再美丽不过的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婉君轻轻推了推她,木易在朝她微笑。她垂下头,终是端坐琴前,闭眼想起的却是莫离那日吟唱的《静女》。她缓缓抬手,弦出之音却是改编自一首乐府: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琴收音闭,嫣翠馆内响起了轰隆的掌声。女宾们更是一直望着木易不转眼。只叹自己不是那宝珞郡主,能得王上厚爱,下旨赐婚,并能得未来夫君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深情款款地为她高吟长歌,违了世俗礼教,谱一曲情真意切。

而男宾们却朝莫芷珞望来,叹自己不是那卫将军,能与佳人携手,共谱一曲天上人间,此情悠悠。

莫芷珞站起身来,急急出了教坊。木易赶忙追了出去。他拦在了她面前,执起她的手,皱眉道:“珞珞真是心似磐石?”

番外(但饮同醉)

楔子

柒娆站在游廊之中,愣愣地看着走廊外面飞雪若絮,繁花漫天。她低声喃喃:“又下雪了呢。”

她驻足看了许久,怎么也看不到雪的尽头,看不透红尘你我。

“公主。”

婢女的声音将她唤醒。柒娆皱了皱眉,斥道:“不是说了要唤我王妃的么?”

婢女有些为难,低声回道:“上次皇上来王府时,曾交代不能再唤公主为王妃了。说公主并未许嫁,不可污了公主清誉。”

四哥?柒娆沉了脸色:“谁说我未许嫁的?”她望向茫茫白雪,想起谢弘曾嬉笑着唤她“卿卿”,那一声呼唤便是承诺啊。

婢女不敢回话,便是站在一旁不语。柒娆突地想起一事来,她急急走过游廊,来到雪地里一棵腊梅树下,伸手便去刨那白雪。婢女连忙跟了上来,有些担忧地道:“公主……王妃,这里冷,还是进屋去吧。王妃要做什么,奴婢代劳便是。”

见柒娆不睬,婢女只好蹲下身子和她一起动手。挖了很深,积雪中终于冒出一个瓦罐子来。柒娆将那东西抱上来,笑道:“这是和六哥一起埋的梨花白呢。三年了,定是好喝。”

婢女赞同地点了点头:“王爷生平最爱美酒。若是能喝上同……王妃一起埋的酒定是高兴。”

柒娆却是皱了皱眉,摇头道:“六哥最爱烈酒。当初他还说这酒不够烈,不肯埋呢。幸好我坚持了。”

她嗅了嗅那酒罐子,欣喜地笑道:“果真是香呢。”

婢女闻言便将鼻子凑了过来,随后点头道:“王妃何不打开尝尝?”

柒娆一番犹豫,摇了摇头:“这若是每年都尝一口,总有一日会被喝光的。如此,便再也没有了。”

她微微叹息一声后,又撇了撇嘴:“六哥真是小气,不肯多埋一些,也不肯多送我一些东西。”她低垂了头,喃喃念叨:“六哥,你似乎什么都不想留给我,只留了一句空话。你是让我不要记得你么?我倒是想呢。可是偏偏一闭上眼睛就想起你。”她顿了顿,又道:“只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记不得你的样子了该怎么办呢?”

梦里依稀听见有人唤着“娆娆”,又有人唤着“卿卿”,还有人唤着“娆儿”。那一场繁华,那一场眷恋,只在梦中才能出现了么?

第一章

大圣王朝长春殿外,大雪悉悉索索地下个不停。柒娆只着了单衣,斜倚琉璃榻上,翻看着历朝的人物列传。看到有趣之处时还忍不住笑出声来。

突有人夺过她手中之书,翻看之后,撇了撇嘴:“我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东西呢。”

柒娆见是谢弘,便笑道:“六哥整日无所事事,自是不知书中趣事。”

谢弘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看了她一眼后,皱眉道:“娆娆怎么穿得如此单薄?若是着凉了,四哥又要骂我照顾不周了。”

柒娆斜睨了他一眼,哼道:“关四哥什么事?”

谢弘不答,却是神秘一笑。随后去了壁橱,取了一件狐裘大衣。这件大衣还是四年前谢弘将一只白狐射杀后命人做的。那时他才十二岁,生平第一次射了只除野鸡、野鸟之外的大物,心中欢喜不已。一见人便夸口说自己骑射之术如何了得。

柒娆却不以为意。他为了让她夸他,便吩咐人将其作成大衣,并送给她。柒娆有了礼物,自是高兴。到后来,谢弘才后悔,他竟只为了要她夸他一句便白白将那狐裘送了出去。

谢弘想起年幼时的趣事,心下暖暖,有些欢喜。他拿着狐裘大衣笑道:“这件狐裘可是花了我许多心血。娆娆冷了应将它穿上。”

柒娆瞟了一眼那狐裘,悠悠说道:“都多少年了,哪里还穿得下?”

谢弘啧啧了几声:“岂不是浪费了?”

柒娆托腮看着他,笑道:“不若你拿回去给你宫中那只小狗穿?”

谢弘皱了皱眉,又将狐裘放回壁橱,喃喃说道:“留着以后给你的小公主穿穿也好。”

柒娆未听得清楚,便是问道:“你说什么?”

谢弘没有再答话,又取了一件夹袄让她穿上,并道:“四哥这次从战场上回来,不知是否能顺便捉几只雪貂。若能如此,便再为你做一件衣裳。”

柒娆撅了撅嘴,道:“六哥就不能去捉一只么?”

谢弘叹气:“我哪里有那种本事?雪貂又快又猛,我可捉不住它。怕也只有四哥才有那个本事了。”

柒娆哼了一声,将那夹袄接过,却只放在榻上。谢弘皱眉道:“快穿上!”

柒娆嘟噜一句:“我又不冷。”

谢弘拿起夹袄,亲自替她穿上。然后握了握她的手,皱眉道:“手这么冰,还不冷么?”

柒娆撇过头去不理他。

谢弘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后,笑了笑:“又在赌什么气呢?还像小孩子似的。”

柒娆转过头来看了他半晌方道:“六哥快回去吧,我要睡了。”

谢弘看了看天色,时辰尚早,况且还未用晚膳。他看了她一眼,道:“你若想睡便先去睡一会。我去吩咐人弄些膳食来。待一切好了,你便起来用膳。”

柒娆也未答话,只阖了眼,转过身子,背对着他。

谢弘摇了摇头,将她抱起放在大床之上,又将她盖好才走开。

**********

正乾宫中,谢玄正批着折子,时不时还咳嗽几声。

柒娆站在宫门外,她本可以直接入内的,却仍是让太监去通报一声。此时听得谢玄连咳不止,便直接进去了。

“父皇病了?”柒娆进了殿,急急问道。

谢玄见是她,放下折子,走到她面前,笑道:“并非什么大病。人老了,着凉后便痊愈得慢。”

柒娆怎可相信他的话?她只表面应承着,想着待出了正乾宫再去找太医问个清楚。

谢玄让她坐下,并问道:“娆儿有事?”

柒娆点了点头:“再过几日便是父亲的忌日。儿臣想回将军府住几日。”

柒娆的父亲柒光乃大圣王朝大司马大将军。十年前战死沙场。柒娆的母亲芊荨也在不久后病逝。当时柒娆尚才四岁,谢玄感念柒光一门忠烈,又一直思慕着柒娆的母亲,便将柒娆接进宫中抚养,并视同亲生,赐以公主名号,可同其他皇子公主一般唤他“父皇”,还无需改名换姓。

谢玄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然后叹道:“朕一直忙着竟然忘了。娆儿想住多久都行。只是,要多带些侍卫。”

**********

柒娆着了披风,站在双亲的坟前。他们的样子,她早已记不真切,于是也不伤心。只是,寂寞英雄冢,薄命美人魂,怎样都还有些悲。

一股腊梅花香飘来,柒娆回头一看,笑问:“六哥怎么会来?”

谢弘将腊梅放到坟上,又递给柒娆一支。他笑道:“我每年也是来看了柒将军的。今年你竟然不等我。”

柒娆嗅了嗅腊梅,香气怡人。她似有所思道:“谁知道你是否像往年那般?或许,许多人都不记得他们了。连我都忘了他们长什么样子。”

大雪一直下个不停,谢弘拍了拍她肩上的雪花,又取下自己的披风为她披上,轻声说道:“记不得什么样子没关系。只要能记住他们的名字,他们的事迹便好。”

柒娆不肯接受,将披风解下还给他,道:“我这不是有披风么?你逞什么强?”

谢弘看着她,笑道:“也不知谁逞强。”说罢,他拉起她往回走。

柒娆默默地跟着他走。到了将军府,她一连打了几个寒颤。谢弘摇了摇头,笑道:“你看,还是着凉了吧?”

柒娆揉了揉鼻子,将身子缩到卧榻上,道:“看把你高兴得。我着凉了你得离我远一些,免得过到你身上了。”

谢弘命人上了热茶,皱眉道:“真是不知好歹的丫头。竟看不出别人是在关心你?”说罢,他将脸凑到她面前,呵呵笑道:“就这样你还不能过到我身上呢。”

柒娆捂着嘴,将他推开,有些气恼道:“六哥是要说什么?我可不是你宫中那些侍婢。”

谢弘皱了皱眉:“她们怎么了?”

柒娆咬了咬唇,不语。

谢弘笑了笑:“她们没你重要。”

恰在此时,侍婢呈上热茶,谢弘接过来,好心的要去喂她,她却调转了脑袋。谢弘着实有些苦恼:“为何我们总说不上几句话,你便恼了?若是四哥,你便从不会如此。”

柒娆转过头看着他,道:“我可未恼你。堂堂大圣王朝六皇子,风流潇洒,玉树临风,要恼还轮不上我呢。莫要同我提四哥。四哥才不会像你这般没个正经的。”

谢弘啧啧了几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这是在吃醋呢?”

柒娆顿时红了脸,斥道:“你再说这样的话,我便……”

“便怎样?”谢弘笑问。

“我便咬你!”柒娆一时气急,口无遮拦。

谢弘作势被吓得后退了一步,然后嬉笑道:“你这是美人恩呢,我可消受不起。”

柒娆噗嗤一笑:“我哪里有你心中那些女子美?”

谢弘垂下了头,未语。须臾,他抬起头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端着茶盏走上前去,试了试茶温,有些凉了。欲再让人送上些热茶,柒娆却阻止道:“六哥去温些酒吧。那种东西才驱寒。”

谢弘看了看天色,有些犹豫道:“我让侍婢去吧。我……还有事要办呢。”

柒娆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心中腹诽着她便知道他不是专程来看她的,也不知同哪家千金有约。她极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好。你快走吧,快走吧!”

秋风凉之六

秋夜太过寒冷,只怕是在第二日便是冬天了。莫芷珞在莫离的书房看书,时不时蹬着脚,搓着手。她以前到书房来是因为莫离在,而现在到书房来是因为莫离曾在。

她所翻书籍除了诗词歌赋、琴棋之技,便是前段日子看的农桑书籍,再有就是那人物志传。看到有关于前朝四大英勇烈士的传记,钦佩之余,她不由得有些发怔。他们毫无疑问皆是英雄,顶天立地,气吞山河,最终换得万古流芳的英名,却仍是躲不过白骨一堆。

她放下书籍,笑自己竟替古人担忧,为那一堆再无人识得的白骨落泪。或许自己太过思念某人,无论什么事都能联想至那人。心中虽暗自恼恨自己胡思乱想,却仍是一如既往的浮想联翩。

她虽答应了同木易成亲,然而,在成亲之前,她仍可以放纵自己,放纵自己眼里心里都是那人。而在成亲之后,她可以尽量的不再多想。那时候她或许会同大多数女子那样以夫为天,以妇德的标准要求自己。她轻笑自己也如别的女子那般没有两样。只是,莫离在的时候,从来不束缚她。罚她抄写那些纲德亦只是做个样子。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如何的不守规矩。若是守规矩,她便不会对那人存有任何念想了。如此一来,她不知以后能否受得住那些束缚。

白日里木易执起她的手,质问她心似磐石的那一幕犹在眼前。磐石坚定无转移,而对某人来说却是铁石心肠?她未答木易的问话,木易亦不曾追问她。她清楚的知道木易的包容、体贴,以及隐忍。

“博鸾……”想起他,她闭上了双眼,看到他豪情爽朗,温柔含笑的模样。然而却又在一瞬间,那笑换了面孔。

她紧了紧身上的披帛,明日便是秋狩之日,她应该早起。起身出了莫离的书房,在门口却见郭仪若有所思地站在外面。

郭仪见她出来,似有顾虑,却仍是问出了声:“小王爷有头疾?”

莫芷珞正眼打量着郭仪,他竟特意用了“小王爷”这个称呼,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更不知他是从何处打听而来,毕竟莫离患病之事,所知之人甚少。

她甚是谦逊礼貌地笑道:“我尚不知情,不知先生是从何处听来的?”

郭仪曾记得宣王萧乾亦是有头疾的。至于莫离之事,他亦只靠手下线人得到些蛛丝马迹,却也不敢确认。如此大胆询问出声,他只想确认并决定某些事情。他回视着莫芷珞。她浅浅一笑,不似在说假话,却又不能确认她说的是否是真话。

他轻咳了几声,淡淡说道:“我只是担心小王爷受宣王之苦。郡主既不知情,但愿小王爷能避之免之。”

莫芷珞眉梢轻蹙,却是诚心问出口:“何为宣王之苦?”

郭仪看了她一眼,缓缓言道:“宣王头疾无药可治,每到发作之日,痛不欲生。即使大业得成,只怕也挨不过几年光景。可惜,宣王含恨而终,毕生之志终成憾事。”

“挨不过几年光景?”莫芷珞诧异出声。文世医只说他不能治,却并未说那头疾是要命的。更说那千秋先生能有法子的。

郭仪点头,叹息一声:“郡主若是真心想着小王爷,应劝小王爷做个尽孝之人,莫要被世人唾弃。”

莫芷珞心中猛的一沉,面上强自镇定:“尽孝便不能尽忠,忠孝两难全。莫离之志舍小义,就大义。先生岂可不知?世人会因尽忠不尽孝而唾弃莫离么?若果真如此,又岂会无人因尽孝不尽忠而唾弃呢?既是两难境地,民生之计才是大计,为民谋利才是大义。此,并非忠孝之辩了。”

郭仪见她竟能说出这番大道理来,当真不是一般大家闺秀能所思所及的。他心中突生一计,便是循循善诱道:“小王爷若能恢复其本来身份,郡主的苦恼便可迎刃而解了。”

莫芷珞心中冷笑,面色也沉了下来:“先生既是知晓我心所想,又如何能轻易说出这番话来?莫非先生也是‘稚子之言’?”

郭仪见她面色似霜,又听她义正言辞,心下一震:这莫家小姐当真是不同一般女子。为了大义竟可将心心念念之人放下。

而郭仪却不知莫芷珞如此皆因莫离。她何尝不想莫离能恢复本名,那样,他们便不再是兄妹。然而,她也深知这其中的利害,不愿莫离遭受任何不测。

她又瞟了一眼郭仪,拂袖而去之时说了句:“莫离现在是邱国大将军,望先生莫要忘了,旧时称呼切不可挂在嘴边。”

**********

往年的秋狩皆在初秋或者中秋,今次秋狩倒可算是“冬狩”了。因为虽说隐有阳光,风过之时,却是寒气顿生。好在狩猎之人豪气不减,观看之人亦是热闹不止。

莫芷珞同和宁、安宁二位公主坐在一起。木易因防卫之务,不见其踪。萧毓一声令下,狩猎之士长弓长箭,策马而出。

不消片刻,有人射下几只大鸟,兴奋而归时却被人笑话只是捉了只“野鸡”。那人便面露愠色,又转身离去,欲寻大物。还有人射杀了只大兽,令旁人艳羡不已。

莫芷珞甚觉无聊,挪了挪身子,是如何也寻不到一个舒适的姿势。

和宁亦是如此。她附耳对莫芷珞低语:“宝珞无聊否?”

莫芷珞含笑点头。

“不若我们去寻木将军。今日木将军不去狩猎,着实没有意思。那些小猫小狗似的猎物我也能捉几只。”和宁自信满满地笑道。

莫芷珞闻言倒是来了兴致。她似不相信:“公主此言当真?可是要拿出本领来才能让人信服。”

和宁知她也是跃跃欲试,便拉着她悄悄退了出去。安宁见二人鬼鬼祟祟的模样便跟了出去。小步追上了二人,问道:“二姐是要去何处?”

和宁二人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安宁。和宁走到安宁身边,牵起她的手,笑道:“四妹乖,快回去。一会父王见不到四妹该是着急了。父王问起我去了何处,四妹亦可帮着二姐掩饰啊。”

安宁在和宁面前也是如在长者面前那般有些撒娇,她摇着和宁的手臂央求道:“二姐每次有好玩的也不带上我。今日莫将军又不在,没什么好看的。我要同二姐一起去。”

莫芷珞站在一旁不语。和宁有些为难:“我们这是要去捉几只野兽呢。四妹不怕么?若是被父王知晓了我带你于危险境地,我可是要受罚的。”

安宁听闻她们要去捉野兽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她心中虽是害怕,却也有几分少女遇到新奇之事的窃喜。她又是撒娇哄道:“二姐就带我去一次嘛。保不准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呢。那时候我们捉了野兽,父王该是替我们姐妹骄傲的呢。”

她越说越觉得兴奋。和宁看了莫芷珞一眼。莫芷珞笑了笑,淡淡说道:“既如此,安宁公主要好生跟在我们身后。遇到危险时见机行事。”

和宁亦是无可奈何地道:“罢了,能如此开心,挨父王一顿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三人先是去寻木易,不见其踪影,便又去寻射猎之具。那弓箭长剑之类的东西甚是难寻。三人在一处树林转悠了许久也没能寻着。三人便分头行事,相约寻得工具之后再在此处相聚。

走了许久,莫芷珞仔细地搜寻四周,终于瞧见有匹白马正在悠闲地吃草。一旁放着一把弓箭,几支箭羽,还有一些捕获动物的夹子。她快步奔向前去,将那弓背在身上,又捡了几个夹子,这才转身离开。她行了几步后又折返回来,看了看那匹马,见四下无人,便顺手将马牵起。她兴致勃勃地约定之地而去,却突然从天而降一人。

那人一下子站到她跟前,操起手,看了莫芷珞一眼,邪邪笑道:“卿本佳人。”

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物,其实也不是新人物,前面在第六章有提到过

秋风凉之七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莫芷珞看向说话之人。那人一身锦衣,头发高高束起,额前有一缕长发顺着脸颊垂于一旁。一双眼睛半眯着,唇角高高扬起,极尽风流之态。

乍见此人,倒是有些面熟,然而,她却一时想不起到底是谁。端看此人之态,她眉梢轻蹙,莫名地对眼前之人无任何好感。然,听此人之言,他似乎是这些东西的主人。虽说她对面前之人无甚好感,只是自己未经主人允许拿人东西,此举亦是不太光明正大。她有些支吾地说道:“我只不过借用而已。若是主人太过小气,我不借也罢。”

那人噗嗤一笑:“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主人不在,顺手牵羊。主人来了,竟说不借便是小气!不过,小姐有一点说得极为正确。那便是本公子生来小气,从不许外人碰我的东西。若是有人坏了本公子的规矩嘛……”

他故意将尾音拖得极长,话也只说一半,唇角扬得更高,眼睛眯得更弯,却是目光熠熠地看着莫芷珞。莫芷珞更觉此人乃无赖之流,不愿与其作过多交涉。她撇开眼,不愿看他,略一垂头,却并无过多惧意:“你想怎样?”

那人已笑出声来,并且那声音已近在咫尺。莫芷珞未及抬头而视,便觉耳边有阵阵温热气息扑来,随后便听得那人悠悠说道:“本公子定是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一毕,一只魔掌已搂住了莫芷珞的纤腰。她猛地一抬头,见那人满面春风笑意地盯着自己。她顿生恼意:“君子动口不动手!”

她才一说完便觉后悔。只听那人一句“这可是你说的”便要低头亲吻下来。莫芷珞心下一急,腿上用力,狠狠踹向那人。那人腿上吃痛,皱着眉头,低头看了一下,却仍未放开搂着她的手。莫芷珞心呼不好,自己尚在此人手中,不知他又会想出怎样的花招。

且见那人缓缓抬头,唇边笑意加深,竟是未恼。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她的下巴,神情似乎一顿,却又慢慢埋头。

莫芷珞在他手中动弹不得,焦急过后,只能努力保持镇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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