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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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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芷珞自是知晓他所说何意,她心中冷哼,面上却是笑道:“兄长之意,我也无法改变。况,先生赢了我,只因我技艺不精。那文津阁中的书,先生怕是未曾看完。若是先生看完了,再谈其他,可好?”

郭仪皱眉道:“无需看完。”他只看那些地图便好。当务之急便是说服莫离继承宣王的遗志,谋划起事。而经他多日来的观察,小王爷对他这位表妹甚是与众不同。他原是怕她碍事,现下却能利用她劝服小王爷。

莫芷珞摇头一叹,只说了句:“先生大智,却是愚忠。或可说……私心?”

郭仪闻言,甚为不自在,猛地看了她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怒道:“稚子之言!”

说罢,拂袖而去。

莫芷珞心中亦是不畅。这“稚子”又岂是他能骂的?

她心下不快,欲寻莫离,却听说莫离同一名唤“翠玉”的婢女出门了。她极是无聊地在府中闲逛,却又听管家张成来报:“安宁公主驾到,请小姐出门接驾。”

作者有话要说:

春水平,却是暖暖的。哎,是我一人这么认为么?文风什么的,果然讨厌

凭栏意之十

莫芷珞不喜安宁公主。和宁公主来府时从不说“接驾”之话。而那安宁貌似温婉柔顺,却在她面前似乎总摆着公主架子。她极不情愿的到了大门口。一两华丽的马车停在两头石狮前面,并是四乘马车。车帘紧闭,车中之人似乎在待人将她引下车。

莫芷珞瞧着眼前派头,不禁咋舌。不知她如此气派地来将军府要做什么。她福身道:“恭迎公主。请公主下车。”

车内一阵沉默,莫芷珞亦不愿说第二遍,只等着那人下来。安宁终是沉不住气,兀自掀了车帘,向莫芷珞伸出手来。

莫芷珞见她竟未待侍女,便深吸一口气,将她牵下了马车。

安宁看着莫芷珞莞尔一笑,柔声说道:“多谢郡主。”

莫芷珞礼貌回应后将她引人正厅。安宁在上位处坐下,仔细瞧着厅中摆设。有婢女上茶,安宁品了一口,缓缓说道:“听闻宝珞郡主的茶沏得极好,不知是否有幸能品郡主亲手沏的?”

才将那位上茶的婢女正走到门口,她闻言,便是笑着转身:“公主也知小姐的茶沏得极好?奴婢们好几次嗅得茶香,皆是羡慕呢。”

安宁笑着点了点头。莫芷珞却是横了那婢女一眼。婢女赶忙行礼退下。莫芷珞会沏茶,却只为莫离沏。她笑着看向安宁,道:“不知公主是从何处听来的?”

安宁公主又是微微抿了一口茶水,笑道:“听莫将军提过。”

莫芷珞笑了笑,道:“原来如此。只是,我沏茶是要挑日子的。得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沏出好茶来。”

安宁微皱了双眉,看着莫芷珞,问道:“果真会有如此讲究?”

莫芷珞看了安宁一眼,甚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安宁叹了口气,又道:“罢了,只怕今日不合吧。”

莫芷珞笑着点了点头。安宁原本只是假意出言,见莫芷珞竟果真点头,她心中顿生不悦,便是提高了嗓子问道:“莫将军不在府中?宝珞郡主带我去寻莫将军吧。”

莫芷珞皱了皱眉,道:“我并不知兄长在何处。”

安宁有些失望。思忖半晌,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给莫芷珞,道:“那么,请郡主将这封信交予莫将军。”

**********

莫离在翠玉的带领下,来到了距京城五十里地的一个小村。村子里有十几户人家,稀稀疏疏地坐落在一座小山脚下。小山四周是片片庄稼,一条小溪将庄稼分隔成两处。

翠玉的家在小山脚下最不起眼的地方。她将莫离引到家中稍作休息。家中亲人见有外人前来,观其貌,俊美无匹,望其度,极为不凡,便知是大户人家,不敢怠慢。

翠玉的爹将茶盅洗了好几遍,取了家中最好的茶叶,未莫离沏茶。翠玉见那茶盅上的瓷已经快脱落完了,茶盅里面的茶叶尽是碎烂了的尾叶。她不禁皱了皱眉,在她老爹耳边轻声斥道:“这样的器什怎可拿来冲茶?再有这茶叶是从哪里来的?”

老人叹了一声:“都是家中最好的了。茶叶是前年人家好心送的。我还一直舍不得吃。”

翠玉摇了摇头,道:“将这茶换下去。少爷不会用的。”

老人仔细瞧了瞧坐在一旁的莫离,亦是摇了摇头,将那茶换了下去。

莫离见父女两喋喋不休地低声说话,便是皱了眉头,道:“老先生同我说说一年的庄稼播种、经营、收获便可。我一会还得赶回去。”

老人点头哈腰,道:“真是照顾不周。水也不能让少爷喝上一口。”

莫离不甚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快些说。

老人便是将一年里能种哪些种子,每种作物从播种、生长到收获过程中所遇到的问题及解决方法说了一通。老人讲到最后,叹了一口气,道:“一年的收成全靠老天爷长不长眼了。我们都是靠天吃饭啊。洪荒来时,庄稼收成不好,更有甚者,连这小茅屋都被淹了。旱灾来了,严重的更是颗粒无收。虽说有蓄水之地,干旱之时,那蓄水处的水硬是没了。”

莫离凝神听着,这其中的问题仍是洪涝及干旱,再有便是怎样寻得一劳永逸的修筑水渠之法。老人讲述完毕后,莫离又到各处田间土地里去瞧了瞧,并将山势、水土地形皆是画了下来。其中着重画下了每处的蓄水之地。

到了最后,天色已是不早。见太阳西沉,莫离微微皱了皱眉,对翠玉道:“我们回去吧。明日再来。”

翠玉看了看天色,只怕是未到府中便黑得看不见路了。她对莫离恭敬说道:“少爷既是明日还来,何不就在奴婢家中歇息一晚?如此夜间赶路回去,怕有不测。”

莫离未正眼看她,只又看了看天色,道:“你若要留在家中也好,我一人回去。明日再来拜访。”

翠玉尚未来得及说话,莫离便有令车夫也留下,将车厢卸了,翻身上了马,疾驰而去。

莫芷珞在莫离的书房中,用笔抄写着《四民月令》中已译出的一部分。萧毓说要将此书简化以普及天下,定是要许多印本的。她能帮着莫离抄一份便是一份。自安宁走后,只除了午膳之时,她便一直在书房中写着。

写得累了,她便将笔搁下,望一望窗外。这个夏天,星月似乎特别少,她竟时常见不到它们的踪影。她抿着嘴笑了笑,笑自己竟成了感天慨地之人了。只是,她禁不住又想:不是思念之时都有月的么?思及此,她又是暗恼:这才一日的功夫,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已是亥时末,她强撑着眼皮子,在纸上写着。眼前的字迹愈来愈模糊,头脑中另一个身影却愈来愈清晰。

便在此时,微亮的月亮竟是露了出来,正好在那窗前。若是她能抬头一看,定会笑那月亮趁她迷糊的打着瞌睡之时出来偷看。

当莫离一路风尘赶回来后,率先想着去莫芷珞房中瞧瞧,却在行了一半后,猛然转身,朝书房行去。

推开书房之门,见她果真趴在长案上睡着了,他唇边一笑。看那案上有几份尚未齐全的《四民月令》手迹,他微皱了眉头。

轻轻将她抱起,她手臂处还压着一份。只是那《四民月令》的末尾却全是“莫离”二字,最后一个“离”字还有些歪歪扭扭的。莫离一愣,心中一股激流涌过。

一溪云之一

天色微亮,莫芷珞猛然睁开双眼,急急起身,快步到了莫离门口。正待敲门,莫离着玄衣便装,正拉开房门出来,见到莫芷珞在此,面露惊讶。

“珞儿今日怎的起得这么早?”

莫芷珞未答话,却是笑道:“原来莫离回来了。”

莫离点了点头,顺了顺她发丝,道:“我还得出门几日。珞儿在家中等我便好。”

莫芷珞微微点了点头。思忖半晌,方道:“若是路程太远,莫离便不要回来了。”

莫离看了她一眼,扬了扬唇角,道:“我酉时前必定回来。”

莫芷珞满面含笑:“那么,我送你。”

莫离见她头发并未来得及梳理,便是笑道:“不必了。你且回去梳洗一番。或再睡一会也好。”

莫芷珞不依,千叮万嘱让他等一会。当她再一次出现在莫离面前时,怀中却抱了笔墨纸砚。莫离不解地看着她:“你将这些拿出来做什么?”

莫芷珞扬眉笑道:“我送你这一程必定是无聊的。我将这些东西带上,便可顺便帮你抄写一些。”

莫离失声笑道:“你这是要送我到哪里?”

“自然是莫离要去的地方。”说罢,她不等莫离发话,率先上了马车,将东西都放入其中。

莫离随后上来,见她已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啃着干粮。他叹息一声:“这一路不知要走多久了。”

莫芷珞只将手上吃了一口的干粮递给莫离,然后又翻出一块来,自己咬了一口。这才道:“无事。莫离不必顾及我,将马车赶快些便行了。”

莫离接过她递来的东西,见那干饼上两排牙印,微一愣神,却仍是在那牙印处咬了一口。他斜睨了她一眼,悠悠说道:“乡村之地,珞儿怕是不习惯。”

莫芷珞见赶车的人又换了,也无甚在意,只朝车夫笑道:“老伯赶快些。”她回过头来,看着莫离,道:“莫离正巧带我去见识见识。我见那些书上写着开垦种植之事甚是有趣呢。”

京城东门,木易正领着一群人巡视。他侧身将一名老妇让进城门,眼角余光恰好瞟到一辆马车。他转过身,正眼看了那马车一眼。马车虽是普通,赶车的车夫,他却是见过的。

他笑着行至马车旁,对车中人道:“可是子离要出城?”

莫芷珞闻言一惊。自她与木易有婚约以来,她便未见过他。她转头看着莫离,正对上莫离幽深的目光。她怕木易掀开车帘看到她,便是皱紧了眉头。

莫离看着她,轻声说道:“既是博鸾,珞儿下车见见?”

莫芷珞瞪了他一眼,将头扭向一旁。

见她极不情愿的模样,莫离便独自掀帘下车。他看着木易,笑道:“博鸾一大早便在此?”

木易点了点头。犹豫一番,终是说道:“我今日有些忙碌。许久不见珞珞。不知她可好?”

莫离笑了笑,道:“甚好。劳博鸾惦记。待我回府,博鸾可到府上叙叙。”

木易亦是笑道:“如此,极好。那时,我亦正好得空。”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递给莫离,道:“劳烦子离将此物交给珞珞。”

莫离有些为难地道:“博鸾还是亲自给珞儿才好。”

木易摇了摇头,道:“这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还请子离帮我这个忙。”

**********

莫芷珞接过锦盒,将其置于一旁,不管不顾。莫离奇道:“何不打开看看?”

莫芷珞亦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莫离。莫离见那信上字迹,不禁皱眉看着她。莫芷珞轻声道:“莫离何不打开看看?”

犹豫半晌,莫离终是拆开了信。莫芷珞见他面上并无异色,便打趣道:“可是你的安宁妹妹邀你品月赏花?”

莫离微微咳了一声,皱眉道:“你怎么知道?”

莫芷珞撇了撇嘴,道:“我可未偷看。这些不正是贵胄千金们热衷之事么?”

“是么?那么,珞儿热衷之事是什么?”莫离笑问。

莫芷珞轻哼一声,又极是怅然道:“有心赏月,月不明。有意怜花,花不开。而这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月下独酌,怆然久久。”

莫离噗嗤一笑:“他日我陪你便是。”继而,又道:“安宁说那些曲子比她想象的要难学。让我教她。”

莫芷珞腹诽:“真是没完没了了。”

莫离将信收好,也不言语。只又看了那锦盒一眼,伸手将它拿了过来。

莫芷珞斜睨了他一眼,叹道:“不知又是什么传家之宝?”

“你又知道了?”莫离笑着打开锦盒。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一阵大笑:“博鸾祖上定是寒碜。”

莫芷珞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道:“是什么东西?”

莫离将那小东西拿出,放到她手上,笑道:“是只小蟋蟀。”

莫芷珞摊开手掌,看着那草编的小蟋蟀,甚是好玩。她哑然失笑道:“我还以为……以为……”

莫离笑看着她,问道:“以为什么?”

她还以为是木易祖传的宝贝,即是专门用作男女定情之物。思及此,她不禁脸上一红。

莫离看了看手上的锦盒,道:“这东西倒更值钱。”

莫芷珞瞪了他一眼,兀自逗弄着那只蟋蟀,喃喃说道:“博鸾倒是个有情趣之人。”

莫离将锦盒放下,命车夫行慢些。然后缓缓说道:“确也如此。能将这草织的蟋蟀这般宝贝的装入锦盒之中。整个邱国,怕也只博鸾一人。”

莫芷珞揣摩他话中之意。博鸾此举,正是示意她是他极为看重之人。思及此,她心中又有些烦闷,便又让车夫赶快些。

马车便又是颠簸起来。莫芷珞原本不喜这颠簸之感,骑马亦因此骑不好。她已再无心思逗弄那只蟋蟀,却又舍不得将它扔掉,便又放回锦盒之中。随后,趴在窗沿上,掀开窗帘,闷闷不乐地看着窗外。

莫离见她不语,也未说话。将莫芷珞带来的笔墨纸砚摆好,提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地写着。莫芷珞偶尔回头,便见莫离的字迹飘逸洒脱。她的字向来是学他的,却总是形似,神不似的。

她坐到莫离身边,叹道:“我何时才能学会莫离的洒脱呢?”

莫离抬眼看她,微微笑道:“珞儿的字飘逸不足,娟秀有余。已是极好。”

“可我更喜莫离的字。”

她将莫离手上的笔夺过来,道:“我定要写出莫离的那般字来。”

莫离无奈地摇摇头,握着她的手,轻声道:“下笔随心,不妄自做作,便好。”

莫芷珞感受到他手心里的温暖,心跳快了几拍,最后一笔却是写得乱了。她有些恼意:“车上太颠簸了。”

莫离的身子近在咫尺,声音在她耳畔激起阵阵暖意:“珞儿……”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忙过了,早早写完,早早发上来。话说,想改笔名了

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苏轼《行香子》

此处断章取义,舍去苏轼词中怀才不遇之意。只取豁达洒脱

一溪云之二

莫芷珞同莫离到了翠家后,时常在翠玉爹的带领下去查探耕植之事。莫芷珞对其甚是好奇。因那耕地种植乃万民生存之计。早在几百年前,邱国开国之初,一年之中的春分之时,王上还须携王后之手,领后宫嫔妃们行耕植之事,以示天下臣民农耕之重,不可忘本。即使到了如今,此俗亦未废。而莫芷珞娘亲早亡,她自然是无缘身临其境了。

夜里下了些雨,土地之间的小径有些泥泞。莫芷珞与莫离并肩,翠玉爹便在二人身后半步。放眼望去,稀疏的地块里麦已呈黄。农人或弯腰割着麦子,或在坝上将其捣下。莫芷珞虽觉新奇,却也知农人辛苦。

翠玉爹还在为莫离讲解种麦之事,莫芷珞便迈开步子,行至一老者跟前,蹲下身子,帮着那老者拔麦。老者见莫芷珞装扮不俗,便是急忙阻止:“小姐千金之躯,莫要累坏了,也脏了小姐衣裳。”

莫芷珞莞尔笑道:“无妨。我自知帮不上老伯多少忙。老伯莫要顾及我,权当我是一时兴起吧。”

老者推就一番,莫芷珞笑着继续手上动作,他便也不再多劝。只看了看莫芷珞的动作,笑着摇了摇头:“小姐果真是金枝玉叶,怕是从未做过这些活。”

莫芷珞笑着应声:“是先祖积福,我也跟着沾光,不似老伯这般辛劳。”

老者闻言,心中甚喜。虽说自己是布衣百姓,在贵族眼中乃低等之民,只比有“贱民”之称的奴仆要稍好一些,然而,眼前的少女竟无丝毫千金架子。他仔细打量着她,思量着这样的姑娘有谁能配得上,便是突然笑问出声:“小姐可有婚约?”

莫芷珞一愣,想起她与木易的婚约,有些怅然,便是垂着头,未看老者一眼。老者以为她是有些羞涩,又见前边相貌不凡的莫离,他顿时会意:“也只才貌不凡的公子能配得上小姐。”

心中的怅然很快消去,莫芷珞抬头看了一眼莫离,唇边荡起丝丝笑意。

莫离亦是朝这边看来,触及她的目光,对其含笑点了点头。并快步走到她面前,微微笑道:“珞儿竟会做这些事?”

莫芷珞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才几朱麦,虽叹气,却笑道:“哪里会做了?照我这样,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将这块地收完。”

莫离甚是赞同地点了点头:“你就是来捣乱的。还不快上来,莫要替老伯添乱。”

莫芷珞不屑地哼了一声,对那老者笑道:“老伯说我有添乱么?”

老者呵呵一笑:“小姐不曾添乱。不过,小姐到干一些的地方去玩,这里有些潮湿,衣裳会弄脏的。”

莫芷珞极是委屈地看了莫离一眼,惹来莫离一阵低笑。她无趣地站起身子,走到莫离身边,嗔道:“那老伯是同你一伙的么?我好心帮他的。”

老者见着面前二人甚是亲密,也不禁笑开了,还哼起了小调。

莫芷珞仔细听那小调,轻快悠扬,不似出于老者之口。她对莫离道:“这曲子极好听。莫离可否填些词?唱出来应别有风味。”

莫离含笑看着她,缓缓说道:“这曲子本是有词的。”

“是么?说来听听。”这曲子竟连她也未听过,莫芷珞顿时有些好奇。

莫离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吟唱:“静女其姝,俟我於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以为美,美人之贻。”

他的声音徐徐传来,歌声轻轻飘过,只听者知其情深。莫芷珞面色一红,不甚自在地朝四周望望。此时只见得那老者满面笑意,翠玉爹已不知何时消失了。待他唱完,她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莫离胡说什么呢?怎会是这首诗?”

莫离笑道:“我可未胡说。不若你去问问那老伯?”

莫芷珞撇过头,也不理他,继续朝前走去。莫离跟在她身后。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妥。这种情歌小调怎好在她面前吟唱,这不是给她添堵么?

他望向湛蓝天际,悠悠浮云,又望向那白色身影,此情此景,果真能让人忘却身在何处,所临何境。

莫芷珞到了溪水之畔,弯下身子,用水清洗着双手。倒影之中有一张英俊之脸,她看着那张脸有些出神。不知为何看了那么多年仍是看不够。

有女子在溪边捣衣,并是又哼着一曲小调。莫芷珞望过去,那女子一身布衣,忙碌着手上活计,却是眉眼带笑,极是惬意。

她对身后之人轻声叹道:“浣衣洗纱倒也乐哉!”

此时,翠玉亦端着一大盆衣服朝溪边走来。见了二人行礼后,便将衣物放下。见莫芷珞裙边有些泥土,她便笑道:“小姐可回去将衣裙换下,我一同洗了。”

莫芷珞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莫离伸手拦了她去路,然后牵起她,又回到溪边。莫芷珞有些诧异地望着他。他却蹲下了身子,一手捧了些水沾到她裙子下摆之处,然后双手揉搓。几番反复,裙边的泥土便消失殆尽。

莫离笑着抬头:“现下再回去换换。”

莫芷珞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翠玉“咦”了一声:“小姐有烦心事么?”

她似在问别人,又似在自言自语。莫离看了她一眼,快步朝莫芷珞跟去。

**********

自此事过后,莫芷珞只时常同莫离出去看看农耕之事,大多时候却是呆在翠玉家中。她提笔抄书之时,会想起那首《静女》,还会想起那日在马车中时,他轻唤她的名字,却不曾说过再多的话。

她抿了抿唇,静下心来抄写。眼见已是日中,莫离还未回来。她将笔搁下,问了翠玉。翠玉正在房中织布。她看了看天色,“呀”了一声,道:“奴婢忘做饭了。”她慌忙搁下手上活计,朝灶房走去。

莫芷珞亦是有些急,问道:“怎会忘了呢?莫离回来时定是要用膳的。”

翠玉欠了欠身,应道:“都怪奴婢一直想着多织些布,爹爹才好拿去卖了,多赚些糊口的银子。奴婢这就去,一会便好。”

莫芷珞皱了皱眉,然,想起她是无心之过,也未过多责备她。只又回到房中,边抄书,边等着莫离回来。

片刻之后,有一随侍装扮之人,进到房中,看了莫芷珞一眼,问道:“可是宝珞郡主?”

莫芷珞瞧了那人一眼,点了点头。

随侍哈腰道:“请郡主随小的到河西郡府。大将军已往郡府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此章已重写

《静女》出自《诗经。邶风》

译文:美丽姑娘真可爱,她约我到城头来。故意躲藏逗人找,惹我挠头又徘徊。美丽姑娘真好看,送我一只小彤管。彤管红红闪亮光,让人越看越喜欢。牧场归来送我荑,荑草美得真出奇。不是荑草真美,美人送我含爱意。

彤管:红色的管萧。

一溪云之三

天气晴好,夏木阳阴正可人。莫芷珞在那随侍的引领下到了河西郡府。河西乃是离京城最近的郡。据说河西郡守程祥同大司农皱百年是表亲关系。莫芷珞想起她曾对莫离提及农事之事或可去问大司农,而莫离却是面有顾虑。即如此,她便不知这程祥为何要邀他们兄妹二人去府上了。

郡府之中张灯结彩,婢女侍从们皆是匆匆往来。到了前院,莫芷珞远远便见着正厅之中挂了一个“寿”字。那“寿”字正下方正坐着莫离。莫芷珞微微一笑,料想莫离是来祝寿的了。

莫离亦抬眼看过来,恰能见着院门口的莫芷珞。他笑着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一旁的程祥亦跟着莫离出来。莫离到了她跟前,含笑说道:“珞儿来了,正好入席。”

程祥对莫芷珞见礼,莫芷珞点了点头,在莫离耳边低声问道:“莫离同程祥有交情?”

莫离摇了摇头,又附在她耳边低语:“是程郡守的小女十五岁生辰。今日在田间恰好遇到程郡守,便被他邀来了。”

“哪有如此巧合的事?生辰之日竟有空去巡视?倒真是爱民如子呢。”又想着女子十五之日,是要行笄礼的。她尚未真正见过女子行笄礼,心中便有些期待。于是又看了莫离一眼:“莫离要主持笄礼?”

莫离轻声一笑:“说傻话呢?这要有声望的夫人主持的。”

莫芷珞思忖一番,却道:“这也不是定论。我早见过书中提到有男子主持的。”

程祥在一旁等了许久,见二人一番交头接耳,似有说不完的话,便清了清嗓子,躬身笑道:“请大将军及郡主上座。仪式即将开始了。”

观礼者大多是程家之人,外人便只有莫离兄妹二人。程家小女跪在双亲面前,脸上尚有些稚气。一成年妇人取了有司托盘中的发笄替那程女插上。又取罗帕慎重交予跪坐之人。随后便是一番长久的训话。

莫芷珞见那女子双腿动了动,嘴上抿笑一番,在莫离耳边笑问:“还得多久才结束?我看那程女怕是跪得不耐烦了。”

莫离笑着点了点头,却是低声说道:“莫要说话。”

那妇人一番训话过后,又依次取了有司手中的发簪、钗冠为其戴上。每一步骤都有一番冗长的训诫。而每进行完一步,程女便似松了一口气,时常微微动弹的双腿便出奇的安静。

笄礼完毕,那程家小女竟一下子变得雍容大气,典雅端丽起来。莫芷珞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女子,想着自己以后莫非也要变得如同所有贵家女子那般雍容华贵?笄礼是所有女子都盼望的,而此时,她却宁愿不行那成年之礼。

程祥招呼着观礼者入席用膳。莫芷珞仍是在出神。莫离回头看着她,小声问道:“还不饿么?”

莫芷珞回神笑了笑:“饿得昏了。”

筵席过后,莫离二人欲告辞,程祥却百般挽留。最后,莫离终是应允留下,并被程祥请入正厅谈话。待莫离出来,莫芷珞将他拉到一处墙角,道:“莫离要留下?我想回去了。”

莫离蹙了蹙眉:“现下还不能走。珞儿暂且忍耐几日。”

莫芷珞仔细打量着他,撅着嘴道:“莫不是因为程家小女莫离才不走的?”

莫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轻声说道:“珞儿莫要使性子。”

莫芷珞本是打趣之言,他竟说她使性子,心中委屈,便是真的使性子道:“你若要留下,我便一个月不同你说话。”

这是她儿时惯用的伎俩。莫离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又转身进了正厅。莫芷珞不知他那笑容是何意,更不知他又进去做什么,心中只觉无趣。

难得月朗星稀,莫芷珞托腮坐在窗前。他们果真未能走成。她同莫离被分别安置于东西厢房。两处距离甚远,即使遥相对望也是不能的。

她欲去寻莫离,却又想着白日里说的气话,如今,是真的要一个月不说话么?她叹了口气。恰在此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竟是程小女。莫芷珞将她让进来。程女在榻上坐下,看着莫芷珞一脸犹豫,最后终是低声说道:“素闻郡主同大将军兄妹情深,不知郡主可否帮我一个忙?”

莫芷珞独自饮着茶,心下思绪百转,似猜到她要说些什么。她看了她一眼,此女换下了笄礼之时的装扮,倒是清秀可人。她连着抿了几口茶水,程女便一直等着她答话,似乎莫芷珞不应,她便不敢往下说。最终,莫芷珞终是问道:“什么忙?”

程女双手拽着绣帕,双眼不知定格在何处。她似有些羞涩地说道:“早就听说大将军风采无人能及。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表姐亦一直倾心于大将军,时常写信提及大将军的好处。爹爹亦有意将我许给大将军……”

她口中的表姐便是大司农之女皱萦。她未料皱萦竟喜欢莫离。如此想来,先前莫离的顾虑便是皱萦了。莫芷珞不甚自在的挪了挪身子,打断她的话:“小姐让我帮什么忙可直说。我才将同兄长吵了一架,不知能否真正帮得上忙。”

程女诧异地望着她:“郡主同大将军吵架了?”

莫芷珞讪讪地笑道:“也并未大吵。只是说了气话,一个月之内不同他说话。”

程女点了点头,想起自己同家中兄长赌气时亦说过此类话,她笑道:“虽说兄妹吵架,旁人应劝和。不过,我倒希望郡主能赢。让大将军先说话。”

莫芷珞看着她竟面露天真,面上不由得一笑:“小姐真是可人儿呢。或许兄长会喜欢小姐这样的性子。”

程女面上一红,羞涩说道:“能让大将军垂爱自是我的福气。只是……”

莫芷珞好奇地看着她,问道:“只是什么?”

程女附在她耳边轻语。莫芷珞听后,一番思量,终是说道:“如此,我便帮小姐这个忙。”

“只是郡主不是在同大将军赌气么?我也不想郡主输了气势。”程女尤是认真地说道。

莫芷珞笑了笑:“我自有法子。”

**********

西厢房中,莫离正仔细查阅着程祥呈上来的历年粮食收获、贡缴、捐赠的卷宗,以及水渠工事修筑之案例。看到粮食总是短缺,民间水渠工事总有诸多问题时,他双眉紧蹙。看眼下情形,不知今年是否有干旱,若是如此,百姓怕是又要闹饥荒了。而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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