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花间辞倾国之怀樱令 by 风之羽-第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樱妃快有孩子了。”
“你的妹妹?”我点头。
“樱妃一直很得他的宠爱,有了孩子以后,他一定会对他们母子更好。樱妃陪着他,相信……”
“我听说你根樱妃是双生兄妹,你们两个人长得很像。”他沉吟片刻道,“我一直不明白,既然你们那么相似,而且和陛下一同相识,为什么不爱男风的陛下会对你恋眷不已呢?”
我怎么会知道?他对我异于寻常的执念,以及我对他无法挣脱的思恋。
“你不会……是故意让他发怒的吧!”阿颜默然许久,突然问我。
“只是为了将来的离开,为了保护你的双生妹妹?”
窗外起风了,没有关好的窗子随着风吱吱呀呀地摇摆,发出哐哐啷啷的声音。
“笨蛋!”阿颜只说了我一句,就不再说话了。
“不要!”我的身体随着他的手指颤动了一下,羞耻几乎要颠覆了我的理智。
“别乱动!”阿颜清亮的声音冷静得仿佛山上的积冰。“你那里受了伤,不弄的话会发炎溃烂的。”
身体被他压着,冰凉的液体涂抹在裂开的伤口上,先是一阵如火如荼的刺痛,接着是沁骨渗肤的清凉。
“好了,别哭了!”阿颜拍了拍我的脸,“这没什么的,过两天就会好了。”
他在床边的面盆中净了净手,拿起挂在上面的手巾擦了擦,将药瓶塞好放在了我的枕下。
“这两天别太用力,小心伤口迸开。他一时激怒伤了你,现在一定也是又悔又气,又急又痛,这两日怕也不会来见你了。”
我不敢看他,只将头埋在床上,蚊吟一般地道了谢。
“别耽心了。只是最初几次会不适应,难免有些伤。等将来习惯了,不但不会痛,而且会很舒服的。”
听着他轻薄的说笑,我全身如在火烧,又羞又气,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好了,我走了。过些时日,我再给你送些药来。你自己好好保重吧,千万别再像昨日一样故意惹他生气了。”
“你要走了吗?”我忽地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我咬住了唇。阿颜是我在宫中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可与我交心的知己。可他,明明说要回乡,今日却意外地也露了面,而且,话中的意思好像暂时不会离开京城。难道,又有了变故?
“过几日再来看你吧!”他笑着拍了拍我的手以示安慰。
“出了什么事?”我牢牢地抓着他的衣角,“老实告诉我,阿颜。”他愣了愣。
“你昨天说要带着雅各摩诃勒回乡,为什么今天还会出现,而且看来还会留在此地?别瞒着我,阿颜,是不是……”我犹豫了一下,“是不是……李朝剡?”
他的脸一下变得苍白,双唇也失去了血色。
“他给你下的毒还没解,对不对?”
他摇了摇头,眼光黯淡下来。
“我无所谓,可是……”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可是他把血玲珑,下到了摩诃勒的身上。”
血玲珑!就是那夜让阿颜浑身发紫,痛苦不堪的剧毒吗?
“摩诃勒还是个孩子啊!”那蓝色的圆溜溜的眼睛,粉嘟嘟地噘起的鲜艳嘴唇,快乐的舞动着的小小臂膀。
“如果我离开,摩诃勒就会……”阿颜闭上了眼睛,“对我来说,摩诃勒就是佛祖怜悯赐予的珍贵礼物,我不能没有他。”
“阿颜!”我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流樱,听我的话,把你的心意传达给他吧,太过固执只会令自己痛苦。陛下和李朝剡不同!”阿颜琉璃似清透的蓝眸浑浊成了暗色,“只要他真正喜欢你,珍惜你,你何必为了那些可笑的理由强迫自己离开他,让两个人都痛苦呢?”
我看着他,看进了深处。握着他的手,我感到了从我手上传来的悲哀,那是从他的外表和眼神中看不到的,绝望的悲哀。
“你爱他。”不是问句,因为答案我早已知晓。
他挣脱我的手,凄然地一笑。
“可惜,他不爱我。”
“可惜,他不爱我。”
阿颜的话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回荡着,一起回荡的,还有他哀痛的眼神和微微扬起的嘴角。我开始认真地考虑起阿颜对我的建议。
被安排在雪樱宫殿的小小耳房中,我和守在殿外的人一起,焦急地等待着新生命的诞生。我的外甥,我有某种直觉,那个孩子,一定是个男孩儿。
外面,下起了雪。
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将外面的世界装扮的一片素色。
耳房接着寝殿,与小雪的产房仅一门之隔。
木制的长廊上,许多人在急急地奔跑,压抑的沉重声音在门外急促地传送。我坐在房中,窗外虽然寒雪飘飘,冷汗却已湿透了我的衣袍。
门的那边,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喊叫。四个时辰了,已经喊了四个时辰了。
隔着门,我清晰地听见小雪痛苦地嘶喊和产婆焦急的声音。
“娘娘,用力啊,用力!”
“啊!”是个宫女惊慌的声音。“麽麽,脚,脚露出来了!”
“别吵,小丫头片子!”产婆捂住了宫女的嘴。
脚!脚先出!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难道……小雪难产了!
“镇静些,大家镇静些。”产婆的声音微微颤抖。
“可是麽麽……”一个宫女哭了起来,“娘娘流了好多血。”
“没办法,只有再试试了。”产婆战战兢兢地说,“不管怎么样,保住龙种要紧。”
不可以!我想冲过去,身体却不听使唤,我想阻止她们蛮干,声音却发不出来。该死的,为什么要点住我的穴道,如果我去,或许可以保住小雪母子啊!
朝旭,朝旭,你在哪里?快点快点来放了我!
我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如木雕泥塑一般坐着,眼泪却止不住流下来。
门,开了。挟着一身的风雪,他走到我的面前。
“等急了吗?”他慢条斯理地脱下身上的大氅,悠悠然走到我的身边。“朕刚刚送走东征的韩剞将军。”
“恩?你怎么了?”他看着我脸上的泪痕,觉得有些莫名,“让你不能说不能动地在这里等朕等得生气了吗?”
伸手,他解开了我的穴。
获得解放的我,立刻起身想向与内殿相连的门冲去,可久受禁锢的四肢已经麻痹,步子还未迈出,身体已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流樱!”一声惊呼之下,他把我抱了起来。
“哇……哇哇!”与此同时,门的那边,传来了一声洪亮的儿啼。
小雪!我呜呜地哭出声来。
“生了?”朝旭的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我挣脱他的手臂,踉踉跄跄地冲进房内,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一个中年的麽麽正在给婴儿打着包忙着端着满盆的血水。
“等一下!”回过神来的朝旭随着我也冲进了室内。
“陛下!”
“陛下!”殿内的宫女和麽麽们吓得跪了一地。
“起来,都起来。”朝旭的目光落在尚未包好被孩子踢得散开的黄色包裹上。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是个白白胖胖的皇子!”刚刚在包孩子的中年麽麽颤声道。
“雪,小雪,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小雪!”
听到突如其来的异国呼唤,殿里的女人们一起将目光投向了扑在床边,面色青白的我。
“啊!”就个胆小的宫女齐声叫了起来,“娘娘,又来了个娘娘!”
“住口!”随着朝旭冷厉的命令,宫女们瑟缩着躲在了角落,“怎么回事?”他问着跪着的一个白发女人,“出了什么事?樱妃如何了?”
“回皇上,一般的孩儿都是怀胎十月就呱呱坠地,而娘娘怀了十二个月,本就的异于常人了,加上娘娘怀着龙胎的时候忧思过多……”说到这里,老麽麽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朝旭的脸色,“气血不足,加上难产……只怕……”
朝旭抬起腿,一脚把麽麽踹到了一边。
“蠢材,一帮蠢材!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处!来人啊,快传御医!”
“等、等一下!”
小雪睁开了眼睛。失去血色的双唇如同春夜的落樱,苍白而柔弱。
“哥……”她无力的看着我,“告诉我,我是不是会和千菊阿姨一样,把秀一生下来就死了呢?”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我的心痛得无以复加。
“骗我呢,哥。”她笑了声,温柔地看着我,“你从小就骗不了我的,你忘了吗?你在想什么,我这里……”她点点自己的心口,“知道得一清二楚。”
一屋子人静悄悄的,听着我们用他们听不懂的言语交换后的资讯。
“我不是个好妻子,也不是个好妹妹。”小雪的眼角泛起了泪花。
“不是的。”我哽咽着,紧紧抓住了她渐渐发冰的手,“陛下很疼爱你,我也一直把你当成最亲的亲人。”
“知道为什么我对你那么冷淡吗?”她静静地笑了起来。
“那是因为我爱你。我爱着你啊,哥哥!”
“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为什么你是我的哥哥,为什么你的心里装着的不再是我?”我痛哭失声。
“我不爱陛下,但尊敬他,喜欢他。他可以有无数的侍妾嫔妃,就算他不再宠爱我,我也不会减少对他的尊敬和喜爱。”
“但哥不同,我不能忍受,哥的眼里和心里,只装着他,一个你永远无法获得的人。”
“对不起,小雪,对不起!”悔恨一点一点地噬咬着我的心让我痛得不能自已。
“我不怪你,真的,哥。”她吃力地抬起手,摸着我的脸,“哥聪明、英武、仁慈、坚强,一定会做个好天皇,忘了他吧!以后,你可以娶很多很多美丽的妃子,为你生下很多很多可爱的孩子。”我不住地点头。
孩子……她伸出双手。我抱起床边的孩子,轻轻放在了她的身边。
“他好漂亮!”小雪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孩子很精神,乌溜溜的大眼睛灵动地转来转去,红润的小嘴不住地往小雪的怀里寻找。
“陛下……”
听到小雪的呼唤,朝旭坐在床边,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爱妃,你好好休息。朕已传御医,爱妃很快就可以好了。”
“陛下,你瘦了。”小雪轻声地叹息。
“可是爱妃你却胖了呢!” 朝旭温柔地笑着,轻轻推开粘在小雪额角汗湿的乌发。
“答应我,好好待他。”小雪哀求地目光看着他,“不要让他受到宫廷的倾轧,不要让他受到其他嫔妃的责罚,不要让他受到其他皇族的欺侮。”
“朕答应你。这孩子是朕的七皇子,朕一定不让他受到任何人的欺侮!”
“如果……这宫里没有了他的存身之处,如果,将来这孩子犯了您无法宽恕的罪过,那请陛下看在我的薄面,将他送回东瀛,交给哥哥,交给东瀛的君王。”
朝旭的脸色变了,我的脸色也变了。
是胁迫,还是要求承诺?
是为新生的幼儿,还是为困居宫中的兄长?
“陛下……”小雪哀哀地看着他。
朝旭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如果,这宫里没有了他的存身之处,如果,将来这孩子犯了极大的过错,那么我答应你,一定,将他送回东瀛,交给……东瀛的君王。”
我的心一颤,浓烈的苦涩甚至压过了心头的痛楚。
小雪笑了,带着放心的微笑,如花萎地,缓缓地,垂下了如玉一般洁白的手。
一滴泪,溅在了拼命扭动的孩子张开的小嘴中。孩子嘟着嘴,察觉这又咸又苦的液体并不是渴盼已久的甘美乳汁,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一片天昏地暗。为什么,老天如此的残忍,总是要跟我争夺我最最亲爱的人?
儿啼声渐渐远去,去一头栽倒在朝旭的怀里。
我不会笑,也不再哭。
被人搀扶着走到庭院中接触暌违半年的阳光时,我已经成樱妃。除了外壳,什么也不剩的樱妃。
我还是没能参加自己的葬礼。
天下的臣民皆已知晓,那位东瀛来的公主,皇上极其宠爱的樱妃刚刚生了皇七子。她的哥哥,东瀛天皇的唯一继承者篁正仁,在去岁的叛乱中为敌军所害,虽然辗转逃至中原,终于还是因为伤重不治而离开了人世。更令人想不到的是,阿椿和阿印竟然还滞留京内,他们为我守灵七七之后,带着新唐武帝的慰问和宣召,将此讯息传回东瀛,号领皇室旧部协同先行的韩剞将军扑击叛匪为我复仇。
他真狠,真绝。
断了我,最后一条退路。
樱妃难产,身体十分的虚弱,宫内宫外都这么说。当初在殿内的诸多宫人如今已不知下落。所有雪樱阁中的侍女宫人全部更换了。小雪的衣服对我来说都有些嫌小,于是宫中堆满了新做的罗衫锦鞋。聪明的工匠们没有个人提起,住在雪樱阁内皇上宠爱的樱妃娘娘在诞下皇子后身材突然高了一点,盈盈小脚也变大了两拳。
小院中的那两个哑巴孩子调到了我的身边,为我打点衣食起居。留下这两个孩子是他的一时怜悯,我知道,两个孩子也知道。所以,他们紧紧地守在我的身边,一刻也不愿离开我的视线。
他几乎夜夜来找我,甚至只是对着我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枯坐一夜。我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他,也不太能了解我。
他给雪樱的孩子起了个美丽的名字——“歆”。
崇歆,他的第七个孩子,第一个一出世就受封亲王的皇子,从出世以来,就受到了宫内最大的恩宠以及最深的怨念。
“我不能时时刻刻都在他的身边保护他。” 朝旭对我说,“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特别是当这个母亲夺走了所有其他女人的恩宠时,这个孩子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你难道没有看过,听过吗?”
崇歆在我的怀里打着哈欠,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嘴里咿唔有声。
“就算是为了他吧!” 朝旭看着我,一向炯炯的灿眸竟然也带了就分哀愁,我所熟悉的俊颜上,深深的倦意击溃了我最后的坚持。
我用指尖拨动崇歆的粉嫩小脸,他的头随着我的手指左右地转动,张先后小嘴追逐着我指尖。柔湿的小嘴含住我,凭着本能拼命吮吸之后,崇歆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然后“哇”地一下大声哭了起来。
“如果,这宫里没有了他的存身之处,如果,将来这孩子犯了极大的过错,那么我答应你,一定,将他送回东瀛,交给……东瀛的君王。”带着满意笑容而逝去的小雪为什么没能听出来,或许那时候,他就已经作出了决定——东瀛的君王,不会是我——你一心所爱,想要保护的哥哥。
“不要再折磨我,流樱!”他迟疑着,伸手轻轻抱住了我。发现我没有反抗,他灌注了更多的力量。
“我们和解吧!我不能没有你,你也不能没有我。我们,为什么总是在彼此伤害呢?”
揪着他的龙袍,我哭得摧人心肝。
夜晚,窗外繁星点点。我坐在床上,看着他熟睡的脸。心里一片茫然。
春天,就快到了。海的那边,捷报频传,复国之期指日可待。而边疆战事也一一平息,朝旭的心境越来越平和,笑容也越来越多。
我偏安在雪樱阁内,不出外见人,也不许外人进来,就算是后宫之首的皇后,没有朝旭的手谕也绝对不准进内看我。
宫中流言很多,就算嫔妃们有再多的不满,在朝旭杀无赦的禁令之下,也不敢有所行动。
日子很平静,我却越来越慌乱了。
我以什么身份在他身边?我不断问自己,却总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我最怕问的还是那个问题。
“他对我的执念,还能坚持多久?”
今夜,他没有来。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明亮的烛火突突地挑着。我支着颐,愣愣地看着那扇无人推开的房门。
“娘娘,夜深了!”侍书在一边提醒我。
“你们先去歇吧,不用管我了。”我懒懒地答,目光却一直落在房门上。
“娘娘!”性情有些急噪的侍书想说什么,却被侍画一把拉住。
“娘娘,您先歇吧!”侍画柔柔地对我说。
“是啊,您别等了,反正今晚皇上是不会来雪樱阁的。”
“胡说什么呀你!”侍画狠狠瞪了一下侍书。
“本来就是嘛,听小陆子说,今儿个皇上刚收了两个西夷进贡的美女……”
“侍书!”侍画一把捂住了侍书的快嘴,“娘娘您别听这小妮子胡说八道!”我轻笑了一声。
“没关系的,我也早猜到了。”
“你们下去吧,我现在还不想睡,并不是为了等他。”
“是!”两个宫女对视了一下,招呼小婢将桌拾尽退出去了。
快一年了啊!我撩起被风吹乱的头发。
灯都熄了,只有长廊上红色的灯笼高高地挂在廊檐下,随着夜风徐徐地晃动。
赤着脚,我轻轻的跃出了寝殿的小楼。身在半空的时候,风托起我的长发,单薄的中衣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声音。那种自由的感觉,让我心旷神怡。
稳稳地落在地上,赤裸的双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我放心地快步奔向了鹰樱林。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啊!”
高高的樱枝上,黑色的人影与夜融成了一体。唯一泄漏行藏的,是那一头耀眼的蓝色长发,和一双如琉璃一般剔透的蓝瞳。
“阿颜?”我惊呼了一声。
“还好,你没忘了我!”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灿灿的贝齿。
“上来坐。”他拍了拍身边的枝干。一双脚在空中自由地晃动。
“好啊。”我笑了笑,一旋身,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身边。
他赞赏地拍了几下巴掌,清脆的声音在林间回荡。
“果然不愧是东瀛号称第一的正仁皇子,不过几个月不见,你的功力就恢复到了此种程度。若非亲眼所见,我可不信你就是几个月前奄奄一息的月下美人呢!”
我摇摇头,“别取笑我了,以我现在的功力,和你差着老大一截呢!你只要轻轻一推,只怕我就要从这树上栽下去了。”
阿颜明亮的眼睛看着我,伸手擒住了我的手腕,凝神辩脉。
“别看了。”我抽回了手,笑着说,“我的心脉受损得厉害,虽然这次把命捡了回来,但内力减了六七分,只比常人强些。好在轻功未受什么影响,倒还能唬唬人罢了。”
“可是……”阿颜皱起蓝色的长眉,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有什么关系呢?”我侧身靠在了樱干上,淡淡地说,“我早就知道了,能恢复成这样已是奇迹,我也不指望能和以前一模一样。”
“你看看,现在的我,也无需带兵,更不会行走江湖。就算身负绝学,关在这个见不得人的地方,有什么用?”我吃吃地笑。
阿颜不说话,只盯着我的脸瞧。逆着月光的阿颜的脸,显得有些模糊。我并没有十分在意他的眼光,除了他挟在手中的两株沾着夜雾的暮颜外,我什么也注意不到了。忍不住,我伸出手摸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问我是如何找到你的呢?”发觉到了我的目光,阿颜将手中的小花插到了我的鬓边。
我把它重又拔下来,在手中细细地把玩。
“问那个做什么呢?反正我们又见面了。阿颜还是阿颜,流樱也还是流樱。”
“阿颜不是阿颜了,流樱也不再是流樱。”阿颜一本正经地纠正我。
“为什么?”我歪着头问他。
“你不觉得我和你比以前都漂亮了很多吗?”
“胡说八道!”我伸脚踢了他一下,两个人对视片刻都笑了起来。笑声中,藏了太多的心事,我这样,阿颜也是。
“流樱,我们还是朋友吗?”
我摇摇头道:“不是!”
“我们是知己!”握住他的手,我轻声地说。朋友,对我们而言根本不足以表达我和他心灵相契的关系。他也一定会这样以为!
“既然如此,你一定不会反对我在这里住两天的,对不对?”他琉璃一样的眼睛在月光下眨了眨,仿佛满天的星光也顿时失去了颜色。
“当然!”我点点头。“这里,既安静又安全。没有任何人可以闯进来,殿中的宫人也不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更不会说出不该说出的闲话。”
“谢谢。”
“欢迎你,阿颜!”我带着笑紧紧拥抱住了他。声音却有些哽住。
第六章
朝旭快有十天没有来了。宫人们焦虑的神情充满了整个雪樱阁。别的宫中好奇的眼神和种种地猜测及狂喜渐渐地汇集在了我的宫门。
我什么也不理会。每日里依旧散着发,素着面,光着脚,偶尔出现在廊前院落。除了一身素得不能再素的宫装,我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不,不太一样了——我越来越不爱见阳光。
我恢复了以往的作息,白天蛰伏,夜晚出来晒我的月亮。每天,我会让我的侍女们为我准备一提蓝的果蔬和两壶上好的御酒,趁着月色来到约好的樱林与阿颜对酌。兴起了,会邀阿颜和我一起借酒舞剑。累了,就一同倒在樱树下歇息。就像是早已约定好了,我闭口不提朝旭,他也绝口不谈朝剡。
清晨,我会带着一身的酒意和满身的泥土回我的寝房,路上偶遇的宫人会对歪歪斜斜的我视而不见,绝口不提我的狼狈,或是表露出无措的神情。她们远远地避开我,或是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走过,等到我被两个哑孩子伺候净了身换了衣,她们就又会如往常一样毕恭毕敬地对我致礼,为我殷勤了。
每夜我看见阿颜,他都是一副干干净净的样子,我不知道他如何弄的,也不想知道。
我对他说,一醉解千愁。他却对我说,借酒浇愁愁更愁。
我跟他说了好多,儿时的事,东瀛的事,我从小生长的宫里的事,父皇的事,母亲的事,雪樱的事。
阿颜总是静静地听,时而紧锁眉头,时而展颜而笑。
他不太爱说自己,但从他的只言片语,我也能揣度出个大概。
阿颜告诉我,他生长的地方是最接近天的地方。那里是一望无际的高原,纯净没有一丝杂质的蓝天,有鹰在空中盘旋,有牛羚在原野上奔跑。说着这些的时候,阿颜的蓝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脸上也焕发出眩目的光彩。
“我好想变成一只雄鹰,在天上自由自在的翱翔。”他这么说着,甩开酒壶,在林间驭风而舞,身姿曼妙,黑色的衣带猎猎作响,蓝色的长发在半空张扬如同久天神祗踏歌而来。我半醺着拼命地鼓掌,跌跌撞撞地迎着月色加入起舞的行列。
那个地方,我知道一点。鹤师傅曾经告诉过我,在与东瀛隔海的大陆上,在那块土地的极西方,有一处高耸的圣地,那里的天地最圣洁,人心最纯净。可以触摸到天际的地方拥有许多神迹,而那里人们对神佛的虔诚到了痴狂的境地。
“你信不信人可以轮回转世?”阿颜问我。
“信啊!”我点点头,“佛家有六道轮回,我想我的前生有可能是头牛,是只鸟,是尾鱼,但一定不是人。”
“为什么呢?”他诧异地问我。
“当人有什么好?”我醺醺然地答,“人生有那么多痛苦,谁对我说的,人生来就是受苦偿罪的,如果让我选,我下辈子宁愿作只鸟,这样过得还有点意义。”
“你喝醉了。”阿颜笑着推了我一掌。
“哪有!”我叫道。
“对了,阿颜你知不知道你的前世是什么?我想啊,如果是只鸟,你一定是只最漂亮的鸟,如果是只鱼,也一定是尾最美丽的鱼。”我洋洋得意地举起酒壶。
“不对,我前生是人。”他叹了口气,秀长的双眉轻轻蹙了起来,“而且是个了不得的人。”
我把脸凑到他近前,计划与他贴在了一起。
“了不得的人?……那是什么?”
佛的凡身吗?
看着阿颜如雕刻一般分明的脸,如月光一样冰澈的眸,我有那么点点理解了。
慈悲的佛陀怜悯世人的苦难,所以会化身成人,在凡间渡世。来到世上的佛,舍身轮回,救苦渡厄,每一世轮转,都会出现个 转世灵童,承其衣钵。
“你是转世灵童?”我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只在传说中出现的,被奉为神明的灵童,居然就在我眼前,和我喝着一样的酒,望着同一弯月!
“为了灵童,咱们干一杯!”我摸出个杯双唇微开启着,绽放出一个最动人的笑容。
赤裸的脚上沾满了泥土,披散的长发是和落满了残叶和杂草。拖着宿醉的身子,我一摇一跌地向我的寝殿走去。清晨有些凉,磨光的青石条上满是湿湿的晨露,又滑又冷。昨夜喝得太多了。抱着刺痛的头,我坐在了路上。不想动了,一步也不想动了。手上提着的食盒随手一丢,不顾地上的潮湿与尘土,我仰面躺了下去。
天是和飘着朵朵白云,每一朵白云都变成朝旭的脸。微笑的,发怒的,忧伤的,冷酷的……,每一张脸都不是属于我的。
“混蛋,你是个大混蛋!”我指着天骂。伸手抓了一把泥土,我向空中张张朝旭的脸抛去。泥土四散飞扬,落回我的身上,发上,脸上。
“我再也不要见你了。”我大声地喊,滚热的液体却顺着指缝溜了出来。“我要回家!”
大抵醉了发酒疯的人多是如此,我一边大声地咒骂,一边痛哭,一边在地上打着滚儿。骂得累了,哭得乏了,滚得倦了,我就沉沉地睡在了坚硬的路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头发像是被人狠狠地揪着向上提,头皮一阵发痛。我睁开了又肿又痛的眼睛。
“你在这儿干什么?”
映入眼中的是一张怒气冲天的脸。天上的朝旭的脸落下来一张,茫然地抬头,却发现天上张张朝旭的脸都变成了朵朵浮动的白云。
“脸呢?那么多脸呢?”我喃喃地说,伸手想去勾,离得太远勾也勾不到。
“你太过分了!”怒吼的声音在我耳边轰鸣,像要碾碎我的头颅。我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瞧瞧你,什么样子!一身泥土,一身酒臭,如此模样被人见了,我们皇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你来干什么啊?”我傻傻地笑,脸只手在空中乱摇,“来陪我喝酒的吗?”
我使劲摇摇头想靠在他身上,却被他一脸憎恶地推了开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要!我刚刚发过誓了,才不要见你。你滚,你滚。明天我就回家,不,现在就走。”从地上摇晃着起来,我分不清方向,随便找了一处抬脚就要走。
胳膊一紧,我被拖到了他的面前。他看着我,冷冷的目光像一桶冰水直直地从我头顶浇下。我打了个冷战。
“啪!”
我倒在了地上,抚着火辣辣达到左颊楞楞地看他。口中泛起了我久未尝试的铁锈味道,沿着嘴角,一缕热呼呼的液体蜿蜒而下。这一刻,什么东西在我的脑中轰然一声,我的酒醒了,我的世界也崩溃了。
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我们像两只兽,死死地对视着。过了一会儿,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拎着我的胳膊,把我拖回了雪樱阁。
日头已经很高了,殿中的宫人们正忙碌的穿梭,看到朝旭拖着我走进殿门,所有的声响刹那间都归于了宁静。人们不可置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