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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孤城全-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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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都不能让他随意动摇了。但是如今,老人却如此求恳的几近凄
厉。
朱靖的声音也回汤在他脑中。
『不要再修炼『冰心诀』,我希望你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
永远记得我,将我放在心上,就像我一直记挂你一般。』
一想到朱靖,侯雪城便深深吸口气,侧身避开老人的手。
老人不让他避开,乾枯的手紧握住他。『练到顶层,将我镇宫
武学练到极致,那是你从小所努力的志愿,这也是傲神宫主的责任
啊。你怎能轻易放弃吧?答允我吧?』
过了很久,侯雪城弯下腰来。口里冷冷吐出一个字。『不。』
他的声音清而冷。
『我答允过朱靖不再继续练冰心诀。答允过的事情,我便不会
更改,即使是你也一样。更何况,你这种执念,对现今的我而言,
根本毫无意义。』
老人张大了嘴,那双求恳的眼神渐渐凝滞,只听他喉头发出『
喀喇』的声音,已经咽了气。
侯雪城摆摆手,身旁守候的大夫立即上前测量老人的鼻息,然
後沈痛著摇头。所有宫人原本伏跪静默,这时都低下头去,只有几
声抑制不住的轻微啜泣。
老宫主生前虽律己严厉,却从不虐待下属,甚至算是慈蔼,即
使冷漠,但是总有人性的感觉,和现任的宫主不同。而眼前的宫主
却是几乎完全没有人类的感情啊。
在所有人伏地静默著感伤时,只有侯雪城负手凝立。不知过了
多久,这位现任傲神宫最高权位的男人缓缓回过身来,看著他所统
御的下属及宫人。他的声音冰冷而无情。
『老祖宗已大去。病了那么久,他也算是解脱了。我严命各位
,这消息不许任何人透露给朱靖,……如果有人泄漏,後果将不是
各位所能承受的。』
他话声停顿,微一振衣,穿过伏地的众人,不再回头看一眼,
留下老人已经冰冷的尸身离开。
众人伏地目送这白衣人那挺立如枪的身形远去,不知为何,只
觉得心寒如天山冰雪。
第一章
暮色(後篇)
当老宫主的入土结束,侯雪城一行人便坐著马车回到京城。
看著轻装简行的自己一行人,朱靖提醒侯雪城多加派人手,但
侯雪城只回答:『有谁能代替司马俦与海无极?除了他两人,傲神
宫内,你认为我还能信任谁?在危急之时,你能保证他们不会背叛
?』
朱靖无言。他在天山练功十载後方离师回王府,深知此处人心
凉薄,每个人都想往上爬,把高位之人拉下来,以便能学习更高深
的武功。而他们练得基础功,本就是断情断欲的武学。
不知道为什么,朱靖老觉得侯雪城似乎极没有精神。以往不管
几个日夜没休息,他的腰杆永远是挺立著,能站著绝不坐著,能坐
著绝不躺下。但是赶路的这几日,侯雪城却几乎都在深眠之中。
看著他苍白的脸色,朱靖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很不祥的预
感。雪城一向少有人类的情感,容貌也是举世少有,尤其这时候,
更是让他有一种爱人快要消失在世上的感觉。朱靖忍不住握住他的
手。
侯雪城的眼睫动了一下,睁开双目,仍然是朱靖习惯了的那种
冷漠又炯炯有神的眼神。朱靖不可察觉的,轻轻吁出一口气。
侯雪城看著他担忧的神态,缓缓坐起身,抽出被他握住的手。
『不必担心,只是失了武功,一时之间难以适应,只好睡觉。』
朱靖凝望著他。『你知道吗?以前你从不对我解释任何事情。
从不。你总是我行我素,从不关心别人谅不谅解,担不担心,误不
误会。为何忽然对我解释起来?这不是你一贯的作风。』
『那你认为呢?』侯雪城轻轻拨开竹廉,面对著窗外。
『我认为,该有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雪城,我也
不是白疑,你的身体日益消瘦,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我会看不出
吗?失去武功对你虽然不便,但是你习练冰心诀已深,心如止水,
不可能造成太大的打击。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侯雪城没有回头,『你的意思是,我瞒著你某件事情是吗?…
……的确没错,我是有事情没告诉你,但是不是隐瞒。任何事情,
我一向自己解决,不管後果如何,我都一力承担,没有必要讲给任
何人听。』
『即使是我也不行?』
侯雪城回过头来,直视他的眼睛。『即使是你,也没有例外。』
朱靖深深吸一口气,『雪城,若是以往,你隐瞒我也无所谓,
因为你有足够的能力承担一切,解决一切。但是现在你失去武功,
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对你造成危机,也许你根本不在乎,但是求
你想一想我的心情,我没办法忍受你受到一丝伤害。』
侯雪城冷冷的道:『有些事情,即使你知道了也於事无补。』
『你听我说………。』朱靖正要继续说,忽然『碰』一声,马
车剧烈震动,随即煞住了疾行的势子,侯雪城被冲击的重重撞向车
门,『雪城!』朱靖连忙将他抱入怀中,扬声道:『燕野,出了什
么事情?』
但驾车的燕野却没有回答。
侯雪城稳住势子後便推开朱靖,掏出雪白的巾子按住额角,朱
靖只见那巾子隐隐冒出血来,『你受伤了,还好吗?』他倾过身探
看他的伤势,侯雪城却别开脸。
『小伤。』侯雪城毫不动容。他嘴角微扬,秀丽的脸孔竟有一
种说不出的血腥饥渴,他的声音镇定而沈冷,『你不妨出去看一看
,如不出我所料,燕野已经遇袭了。』
朱靖大惊,迅捷的窜身出马车,只见在车首处,燕野竟然头颈
低垂,整个身躯被钉在车辕上,摸他的鼻息,竟然已经气绝身亡。
这燕野跟了他十几年,各国征战,餐风露宿,从来不说一句话
,俨然便是他的臂膀之一,他当这人有如手足,连自己妹子都打算
嫁给他,但却在此处被人暗杀身亡。
朱靖凝望著他的兄弟半晌,将他胸口的箭矢拔出,慢慢将他尸
身平摆下来。他握紧拳头。『尊皇箭,你出来!』
尊皇箭没有出现,却有一个人慢慢由陌上踱来,气度雍容而悠
闲,他负手於後。『尊皇箭一向专司暗杀,没必要不会现身的,我
来也是一样。』
朱靖怒视这人,咬牙切齿,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一个字一个字
从齿缝挤出来。『寒,难,州。』
寒难州的眼神冰冷,嘴角却带著微笑。『好久不见了,靖王爷
。』
『是你们杀了燕野。』这句话是陈述而不是问句,朱靖很快便
冷静下来,寒难州这样的敌人,若是自己在怒气中,决计无法应付
。他继续道:『你来此的目的,是打算杀我?』
寒难州的目光转到马车上。『当时我猜到那黑衣人是你,不过
没告诉九皇爷。这次我来的目的,是九皇爷要找侯雪城。你让开吧
,目前我无意与你为敌。』
朱靖冷笑。『你的武功的确少有,我承认不是你的敌手。……
不过若是你要伤他,须得踏过我的尸体。』
寒难州大笑。意态狂傲,『九皇爷怎肯让我伤他,要对他怎样
,也须等我请回侯宫主後,你若惜命,便让开一边。』他迈步向马
车走去,朱靖却闪身挡在他身前,剑身平举对准他。『我说过,你
须先踏过我尸体。』
寒难州看著他,瞳孔收缩。『看来,我先收拾了你,九皇爷也
不至於见怪的。』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卢』。
车外双剑交击的声音,其中传来朱靖偶尔发出的闷哼。侯雪城
低垂著眼廉,端著热茶静静的啜饮著。他一贯的没有表情,向後深
深靠进柔软的垫褥中。
车外的动静,一切都听在他耳中。蓦然他发出冷笑。『寒难州
你是欺我傲神宫没有武学吗?即使我不能出手,我师兄的武学也不
可小觑。朱靖,你的「缙天十八剑」是这般使得吗?师兄有教你御
敌只进攻不防守吗?我这里不需要你拼掉性命来守护。』
他闭著双目,随著外头对击的招式开口。『漫天飞沙,雁影千
重,湖海一舟,潜龙升天,明暗寸心,闭门谢客,光风霁月,一夫
当关………。』
车外朱靖随著他念出的招式使出,竟将寒难州迫的有些手忙脚
乱。
侯雪城对武学浸淫何等之深,几乎可说是参天地之化,任何武
学在他手下都有破解之法。他一向认为所有武学都有其精深之处,
只要发挥得法,配合得宜,即使如懒驴打滚,苍松迎客这类最浅显
的武学,也能破解最精深的武术。
这当然也归功於侯雪城和朱靖两人的默契,侯雪城只说第一个
字,朱靖就明白之後要说出的招式。不然以寒难州出招之快,应变
之速,也无法将他迫的手忙脚乱。
只听寒难州一声大喝,向後跃出三尺。长剑已然收手。『侯宫
主果然武功精深,随口指点就能让朱王爷功力大进,但是也只到这
个地步了。若我使出剑雾来,非你本人不能敌。』
朱靖凝神待敌。『不管你有何招式,我还是一样的话,要将雪
城带走,先踏过我的尸体。』
他紧紧握住手中之剑,那几招的确已经令他使出最大的功力,
以致他有些气喘。寒难州的武功果然深不可测,但是他从未想过要
让开寸步,生死不过如此,但是若是侯雪城离开了他,那才是他最
痛苦之事。
侯雪城的声音缓缓由车内传出,『寒难州,今日你亲自出马,
我武功已失,朱靖又非你之敌,更何况暗处还有一个尊皇箭蓄势待
敌。你大概认为我们已经是你囊中之物。是吗?』
寒难州收手,温言道:『侯宫主若肯移驾,我自然不伤害朱王
爷的。』
侯雪城『哼』了一声,一合手中把玩的摺扇,冷冷道:『万事
总有意外发生,再有把握之事,也须得看天时地利的配合,你说是
吗?』
随著侯雪城的话声,他雪白的身影已经出现。
仍然是寒难州所熟悉的傲然飘逸。
虽然脸色苍白许多,几乎已呈透明,身形瘦削许多,那身白衫
罩在他身上被狂风吹拂著不断急剧浮动,但那份唯我独尊的气势仍
然不减反增。
寒难州怔怔的望著他冰冷而俊秀的脸孔,几乎痴了。
第二章
历险(前篇)
朱靖闪身挡在侯雪城身前,叱道:『你出来干什么?』
侯雪城淡淡的道:『你担心我,我难道不忧心你吗?让你和他
交手,是要你知道自己不足多少,但是目前你尚不是他对手。和寒
难州为敌,只是枉送了性命,对任何事并没有助益。』
朱靖怒道:『什么事情,你都要那么理智吗?即使我死了,也
不会让你同他走!』
侯雪城默然半晌,『即使你死了吗?人要死,是一件很容易的
事情。………不过,若要让你死在我眼前,除非我先倒下。』
他的双拳紧握,然後缓缓抒张,左手抬起,终於褪下了从未在
人前取下的雪白手套。
那是一只洁白的手。五指修长,指甲修的洁净。他先握住了拳
,然後摊开手,缓缓转过掌心,只见他掌心赫然有著七颗黑痣,竟
是如北斗七星般依序的排列著。
侯雪城的脸色苍白而凝重,张开的掌心缓缓抬起,对住了寒难
州。
朱靖忽然察觉到他的想法,大是惶急,大吼:『雪城住手!』
但侯雪城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向後扬袖,随著他衣袖飘扬,一股沈
重的压力便笼罩住朱靖,不让他动弹。
一道清风吹来,将他束发的发带打散,侯雪城的头发披落肩膀
,然後随之扬起,他的衣袂不断摆动,蔌蔌有声。对准寒难州的五
指微微屈起,掌心竟然隐隐发出浅青色的光芒。
寒难州愕然的退後一步,还没感觉到什么,那道光芒已经转为
深红,然後蓦然发出了狂飙的气旋,直逼向寒难州。
寒难州只觉得热焰袭身,他本身内功精纯,又是练极阴寒的武
功,倒还能与之相抗。但侯雪城的双手开始画弧,随著他手势引动,
那热焰便一波接一波袭来,越来越炙热,且隐含著风雷之声。
热浪夹著强劲的力量朝著寒难州不断的进袭,寒难州只能不断
後退闪避,却全然逃不开气流扩张的范围。他衣襟和下摆已经焦黑
数处。即使催发自己冰寒的真气护身,却也无法抗拒那样可怕的力
量。他的护身真气被轻易贯穿,发肤都传来焦黑的臭气。
寒难州心中不只惊讶,已经是骇异。那种巨大的压力和力量,
即使是自己,也无力抵抗,那绝对不是凡人所能拥有的能力。可以
想见,今日便是他毙命之日,他不禁苦笑。
侯雪城的脸色越见青白,他头发被风高高吹起,在风中急剧舞
动著,那张雪白的脸孔在发间忽隐忽现,只有一双泛出青光的眼眸
紧紧盯视著寒难州。那光景,真是说不出的妖异,道不尽的心寒。
侯雪城也不管两人怎么想,他不断催发掌劲,忽然深吸一口气
,手中的气流赫然由红变为深蓝,在他还未曾做出任何动作,朱靖
已经握住他的手腕。『住手!』
『做什么?』侯雪城微微扬眉,对朱靖竟然能摆脱自己束缚在
他身上的气劲觉得讶异,但也不多问。『马上就可以解决他了,若
现在停止,我已经动用太多力量,四个月之内都无法用这样的能力
。』
『我虽不知道你这是什么能力,不过我知道你一直戴著手套的
用意。雪城,你很不想这么做吧?那就不要做。』朱靖咬紧牙关。
『很久以前,你还没练冰心诀,心肠很柔软。那时候为了在你
师兄手中救出那只被残虐的小狗,你动用那能力,後果多可怕也只
有我知道,简直比死还痛苦。之後你说过,宁可死了,也不再用这
样的能力,你忘了吗?』
侯雪城的表情仍然很冷淡,『痛苦只有我承受,与你何干?』
朱靖握紧拳头,却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侯雪城都不会明白,
『我为了救你而受伤,你看不过眼,我又何尝能忍受你为我而苦?
』他紧紧握住侯雪城的手腕,无论如何不让他施力。
侯雪城沉默了很久,一双泛著异光的眸子渐渐黯去,四周的异
象也慢慢停止,狂风停止,气温回复,他飘扬的发丝也缓缓落下。
『罢了。』
这时,寒难州缓缓踱来,他的神色阴沈,『侯宫主,我承认敌
不过你的异力,但我仍是要带你走,你若不再使出那样的能力,就
和我一道如何?』
朱靖回过头来,一声沈喝,已劈向寒难州前胸,掌出狂飙利刃
,一闪便到了寒难州胸前,又狠又快。寒难州不退反进,倏然出掌
硬接,一瞬间两人掌力接实,『轰』一声,寒难州身形微微一晃,
朱靖却连退三步。
朱靖却无气馁之色,他盯著寒难州,目中威棱四射,『寒难州
,你为了荣华富贵,竟然甘做人奴,为虎作伥,实在天理难容。我
今日虽虽敌你手,不过绝不会把雪城交给你。你我都知道,他若入
了九皇叔府邸会有怎样的遭遇。』
寒难州沉默半晌,『其实我也不愿,但我有我的苦衷,只能对
不住侯宫主了。』他提起剑,『你若不愿让开,那咱们便武功上见
真章吧。』
朱靖嘿了一声,蓦然间宝剑带起一道寒光,电光石火般的直指
寒难州心窝。寒难州侧身避开,剑身由左而右,扫出一个长方形的
长圈,以攻为守,直取朱靖右胁。
朱靖却不闪避,握住剑柄的右手猛然向前一伸,带起一道剑芒
,透过寒难州的剑影,反卷他胸腹各要害。竟然也是以攻为守。寒
难州大声豪笑起来。『好,好能耐,好胆识!』
两人都是以急攻急,以快打快。朱靖一向知道寒难州武艺高强
,却想不到他出手霸道至此,自己竟连缠斗的机会都没有。他每接
一招便退後一步,直到退至悬崖边,若再退七八步,便要跌下悬崖
,已是退无可退。
忽然间,一只长鞭有如灵蛇般凌空打个旋儿,竟分别扫向朱靖
及寒难州。正侯雪城出手。他虽无内力,却以巧劲进袭,分袭两人
要害之处,若真让他得手,即使无甚力道,也要重伤。
两人都不约而同闪开,各向左右倒翻了六七尺远近,险险避开
了鞭尾,虽可以攻代守反击,但侯雪城可禁不起一剑。四只眼睛不
约而同的都盯视著侯雪城。
侯雪城已经站立在朱靖方才的位置上,见两人罢手,便将鞭梢
垂下,淡淡的道:『一个要我去,另一个不让我去,朱靖你若坚持
,那可是死路一条,怎么办呢?』
朱靖厉声道:『我宁可死了……。』
寒难州也正在此时说道:『你若想他活命………。』
侯雪城只是冷笑。他眸子中杀机一炽,『既是如此,也只有这
样了。』
朱靖与寒难州不明白他所说的,正待发问,侯雪城已一侧身,
往後倒去,落下了悬崖。两人只惊的魂飞魄散,急忙冲上前去。
在那峭壁之间,侯雪城在空中的身形飘然,一身白衣如雪,正
急剧落下。
那双冰冷的眸子仍然淡漠,但却一瞬也不瞬的盯紧朱靖,像是
要将他最後的身影刻划在心房。
『侯宫主!』寒难州立即一手抓住崖旁的藤蔓,身躯下纵,一
手下捞,想捉住侯雪城的身躯,却只拉下他一片衣袂。
『雪城!』朱靖有如受伤的野兽般嚎叫一声,蓦然双足聚集真
力一蹬,竟也跟著往下跳。
他在空中抓紧了侯雪城的身躯,将剑尖刺向壁沿,随著急坠之
势一路下划,剑岩间火花迸射,他一手将侯雪城翻转过来,用自己
身体护住他,『碰』一声坠落崖下,两人一路向下滚动,终於在一
块沙地中停住。
朱靖只觉得肺中的空气都要被挤压出来,却急著想看侯雪城的
伤势,『雪城,你有无受伤?』他急促的抚摩他各处关节,还好都
没有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侯雪城安然无恙的由他怀中坐起,仍是一瞬不瞬的望著他,『
为何跟著我下来?为何用身体护住我?你该知道我不怕死,自然更
不怕受伤。』
朱靖只能苦笑,『你不怕,我知道的。』
侯雪城漫不经心的抬头看了看,『寒难州很快就会下来,他不
会轻易放过你我,你伤得如何?能动弹吗?』
朱靖咬牙撑著坐起,却觉得肋下一阵剧痛,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侯雪城探视半晌,『肋骨折断两根,内腑出血严重,右手骨折,
你这伤我看要治疗三个月才能走动。总之,先离开这里吧。』
他正想站起来,忽然被朱靖一把拉住,压低了他的身体。
侯雪城皱著眉,看著压在自己身上的朱靖,『这时候你还有这
个兴致玩亲亲摸摸游戏?』
第二章
历险(中篇)
朱靖哭笑不得,轻斥,『噤声。』
侯雪城便依言不动。他虽失去内力,无法像以前一样,三十丈
之内的飞花落叶都一清二楚,但也仍然耳目聪敏,马上也听出另一
人疾驰过来的步伐。这人不必猜想,自然是寒难州。
寒难州果然追来,他扫视整个矮林一眼,此处一望无际,草丛
比人还高,要从中找出两个人实在不容易。
他有点拿捏不定,若朱靖没有受重伤,此时该已与侯雪城走远
,但若受了重伤,那便不会离出此地几里。
他审视著地上的血迹,扬声道:『朱王爷,侯宫主,你两位一
向不是藏头匿身之人,为何忽然龟缩起来?请现身吧,我应允不伤
害朱王爷,本座只是要带走侯宫主而已。』
四下寂静无声,寒难州极尽目力也看不出什么来,只好废然退
走。
他一离开,朱靖与侯雪城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动弹,仍然螫
服在草丛之中,两人性情都极其坚忍,竟能一动不动的持续两个时辰。
果其不然,两个时辰後,寒难州的身影又再飘落,这次竟是仅
离他两人不到三丈之处的树上飘落。
『看来是真的走远了。』寒难州轻叹。他一向不是个容易放弃
之人,方才顿去後即刻便潜回。若那两人在场,见他离去也该即刻
离开,不可能螫服那么久。
他缓缓摇头,终於真正放弃,施展轻功返回。
待他真的离去,朱靖忍不住轻吁出一口气,若被他发觉了,自
己一死到没有什么,雪城定然难逃他手。这次的确是惊险万分。
侯雪城却根本不去想这些,他紧盯著压在自己身上的朱靖。『
朱靖你喜欢压在我身上,我其实不反对,不过我从很久以前就想和
你说一件事。』
朱靖不禁愕然,『请说无妨。』
侯雪城闭了闭眼,『………你每次和我玩过以後,总喜欢把头
放在我胸口。以前我功力高强可以忍耐,现在非告诉你不可了。…
………别用下巴戳在我胸口,很痛!』他一把推开朱靖的头。
朱靖大是尴尬,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忙不迭的道歉。
侯雪城也不去理会,他拍去身上的尘土,弯下腰将朱靖扛起,
抱怨道:『为何你那么瘦却那么重,很吃力你知道吗?』
朱靖只能苦笑。『真是对不住。』
侯雪城低头看了一下。『啊,原来是你这把烂剑。………师兄
总是送这种又重又没用的东西给你吗?』他一把从他腰上扯下剑,
『这种劳什子,丢了吧。』扬手掷开。
朱靖叫起来,『不可,这是师父送的,说过剑在人在,剑亡人
亡的啊。』
侯雪城停下脚步,将朱靖放下,一声不吭,又回身捡起宝剑,
然後再次扛起朱靖。
『你的血流到我背上了。』他冷冷的道。
『真是………对不住…………。』
没有武功之後的跋涉,是十分辛苦的,尤其背上还挂著个重物
,侯雪城沿著溪边行走,微微有些跄踉。
他才使过能力,胸腹之间烦闷欲恶。朱靖知他吃力,几次要下
来,侯雪城都不去理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话。朱靖想起情同兄弟的燕野之死,
心中十分伤怀。侯雪城知他难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朱靖。』侯雪城说,『一直以来,我住在冰山那座城中,地
位尊崇,武功高绝,读书习武,也没费过劲。』
他停了一下,然後继续说:『到傲神宫第五年,师父便已将宫
主之位传承给了我。』
朱靖静静听著,『所以你从没烦心之事,也从不须理会那些尘
嚣,对所有事情也都没有兴致,因为你本就拥有了一切。』
侯雪城埋著头苦走。『拥有一切?我并不在乎是否拥有。得到
那些,我也不很开心,失去那些,我也不很伤心。并不是因为我得
来容易,才不去在乎,而是因为那些本就不是我想要的。…………
但是我想要的是什么呢?我可也想不出来。』
朱靖没有回答,侯雪城有些纳罕,回头一看,朱靖竟已经昏睡
过去。
侯雪城知他伤势很重,必须尽快替他治疗才行。天已经快黑尽
,若不能在夜幕来临之前找到休憩之处,在这样的野外,两个手无
缚鸡之力的人将会非常危险。
侯雪城加快脚步,忽然感到脸上湿凉,原来天上竟已开始滴雨
。雨势忽然之间就转大,哗啦啦的击打在两人身上,顷刻间便已将
两人淋得湿透。
侯雪城扛著朱靖,艰难的在雨中行进,他额角不断冒出汗水,
夹杂著落在他脸上的雨水,一起汇流到脖颈,与湿搭搭的发丝黏在
一起。
他担心朱靖伤势太重,一步一步在泥泞中坚持行走,不知是否
走的急了,竟然一跤跌在路旁的泥沟之中,顷刻间两人都成为泥人。
侯雪城此生从无如此狼狈过,更无如此脏污过,但他仍面无表
情,用力支撑起朱靖的身躯,继续前行。
『朱靖,我刚才还没有说完,你听我说下去。』他对著昏迷的
朱靖细语,神色仍然冷硬,语气却有著说不出的温柔。
『我刚才说,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那是真的。我从没想得到
过任何东西,………不过朱靖,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用尽方法替
你得到。』
侯雪城每一步往前走,都显得甚是艰难,他自己身上的伤势并
未养好,此时情动,胸口实在有如针刺,但他的语意却越来越缠绵。
『………你喜欢韩晚楼,我就替你保护他。你喜欢做个忠臣,
我就替你杀掉奸臣,替你除尽障碍,我可不管那个障碍是什么人,
即使阻挡我的是天,我也对天横刀。』
他腾出一只手来,握住朱靖软软垂在他胸前的臂膀,『朱靖,
即使你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摘下来给你。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的,我就去得到。』
他昂起头,仰视天际,不顾击打下来的磅礴的雨水,语意冰冷
,却带著说不出的豪迈。
『因为我侯雪城,即使失去武功,也仍是侯雪城。』
冰雪孤城第三部第二章
历险(後篇)
侯雪城扛著朱靖,顺著溪流走了一夜,终於在天色微明前看到
了村落。
他带著朱靖找了一户人家借宿,将养了三个月後才启程,期间
发生了许多事情,有欢笑,有痛苦,不过算是很值得回忆的一段日
子。(详情请见番外。)
但是一出村落,便看到寒难州在道路中央等著两人。
『你真是阴魂不散啊…………。』侯雪城并无纳罕,像是早就
知道他会等候在此。
寒难州微笑。『我早查到两位在此落脚,只是不欲打扰,特在
此处相迎,侯宫主请随我去吧。』
朱靖紧紧拉住侯雪城,『我仍是那句话,除非我死,不然绝不
任你和他走。』
侯雪城看他一眼。『这三个月来,我想了很久。你想守护我,
我却又不想你受伤。我们躲避过,躲不了,这人阴魂不散的执著於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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