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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相系列之谢君阳正传谷雨惊蛰+后记-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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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相系列之谢君阳正传谷雨惊蛰+后记 BY:宋颖/应菲
谢君阳正传之一《谷雨惊蛰》
谷雨惊蛰
1
重煦元年 已亥
初春的一个早晨,汉山上的浓雾刚刚散去。
昨日方才下了场大雨,虽然今天太阳出来了,但路上的泥水还没干,此时蜿蜒的山道上有三个人行走,在这样的时候出现这样的场面,是一件让人吃惊的事。
汉山位置处在关州,关州州治所在地汉阳府是中略宁朝最为繁荣的城市之一,但汉山在汉阳府只是座小山,并无多少名气,来往的人也不多,也因为如此,它很得隐士们的喜欢。
据说汉山是隐居的好地方,多飞瀑泉水,多竹林古木,山虽小,风景也称得上秀丽。
没有人知道汉山上隐居着多少隐士,但也没人打听。汉山的附近便是弗光山,弗光山的山脚下便是丽水,汉阳所在的关州按地理位置划分在丽南道,得名于它在丽水之南。在中略五大名山之一的弗光山和三大水系的丽水旁边,汉山显得无足轻重。
弗光山上人多不让人吃惊,它太有名了。但人迹罕至的汉山一清早就有人上山,显然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带路的年轻人石松就这么觉得。
在他身后的这对年轻的主仆,五更刚过,街鼓响毕,坊正刚打开开长平坊的坊门,就急匆匆地敲石松家的门,说是要他带路上汉山。
说话的是声音显得略为尖锐的年轻人,在他身后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态度娴雅,看石松疑惑的目光,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没听错,我要上汉山。”
象是北方的口音,他们不是本地人。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一大早就去汉山而非弗光山,但看在两百文钱的份上,石松也没什么异议。
出钱的是大爷,有钱人通常很无聊。
没什么可奇怪的。
一路上这对主仆都没有说话,只是紧跟在石松身后走,看上去也不象是来游玩的旅者。
他们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石松发现自己的好奇心又有点被挑了起来。
“两位到汉山,是来玩的?”
年轻人看了青年一眼,见他没意见,笑笑。
“不是,来找人。”
“嗯?”
汉山之上住着什么有名的人吗?
石松不解,再抬头,却见那对主仆没有继续答话的意愿,也只能把话咽到肚里。
这时有人说话了。
“首谦,你确定顾先生就住在汉山上?”
“三公子飞鸽传书的信函上是这么说的,应该没错吧。”
“那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是看不到先生住的地方?太阳都升的这么高了。”
“嗯,这个我也不知道……三公子也没说清楚,就说在汉山上……四郎,你知道汉山上哪里住着隐士吗?”
石松在家行四,人称石四郎,此时年轻人这么称呼他,显然是想和他套近乎。
“这个……汉山上住的隐士很多,不知两位要找的人是哪位?”
“太子太傅顾震,你听过这名字吧!”
顾震石松倒是知道,这个人太有名了,在中略,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顾震儒学造诣,世称第一。但他辞官之后的行踪无人知晓,他住在汉山吗?
石松摇头,眼见贵公子打扮的青年脸色垮了下来,又转过头去问随从。
“你带着净的信吗?”
“带着啊,不过上面只有那么一句,其余什么也没说。”
梁首谦从袖子里摸出信函,递给自己的主人。接过信函,靠着一颗树,贵公子装束的人打开看。
“他打算叫我猜迷吗?什么提示也没有,汉山也不小,找人麻烦啊……”
“那是否找人帮忙呢?”
“算了,这次出行本来就不打算惊动地方,若是找人帮忙,岂不是违背初衷。又要闹得个鸡飞狗跳,何必呢?”
郁郁地轻吐一口气,贵公子打扮的年轻人摇头苦笑。
这时他突然感觉到头上好像落了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摸到片树叶。
“公子?!”
侍从惊叫,回头示意,他又看见石松在偷笑。
“公子你额头上染了墨……”
“染墨?怎么可能……”
又伸手一摸,发现自己的手上果然沾上了黑色的墨汁,还有麝香与苏合香混合着的淡淡香气。
居然是当世第一造墨名家于希夷所制之墨的味道。
而他的头上此时不断的落下树叶,猛然抬头——
一个身着白衣,有双与常人不同的蓝琉璃色眼睛的少年正坐在树上,朝他们笑。
可即使在笑,他的神色也很倨傲。
他左手上抓着一片叶子,右手提着一枝笔,也没穿鞋子,光着脚,坐在他们头顶上。
明明是不修边幅至极,却只显得有风流之态,举手投足竟然还让人觉得优雅无比。
公子眯眼,暗忖,这样的人他当真少见。
正端详,有人已忍耐不住。
“你敢冒犯我家公子?”
先发话的是随从梁首谦,他的模样看起来很生气,青年公子似乎对目前的状况只觉得有趣。
“首谦,你有计较的时间,不如打点水让我梳洗一下。”
他打圆场,显然少年并不领他的情。
“好心没好报,我可是在给你们指路……”
愤愤,树上的少年瞪大了眼,赤裸的双足凌空晃,宽大的白色单衫随风飘摆。
这时石松才发现树上的少年眼睛的颜色异于常人。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很不好的传闻,汉山上有个年轻的鬼,那个鬼有双蓝色的眼睛……
“我再待在这里也无法帮助公子寻人,不如……”
正想继续往下说,突然日光直射树林,昏暗的林子里霎时一片明亮,他看到一双晶亮灿烂的蓝眼睛盯着他,面上神情鬼头鬼脑。
“妖怪……妖怪啊……”
人,就这么跑远了。
“本月第十三个,我就这么象妖怪吗?没见识的俗人,哼。”
冷哼,少年又看向树下的两人。
“怎么你们两个没走?”
看来这少年时常被人当成妖怪,难怪他这副作恼的样子,青年忍不住微笑起来。
“为何要走?”
“上山来的愚民看到我都当我是妖怪,你们不怕?”
哪里象妖怪,分明只是个活泼的人间少年。
“也怪不得他们,蓝眼睛的人少见,汉阳虽是大城,但胡商不多,民风淳朴……”
言下之意,他知道他是什么人?
少年呆呆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的眼睛和胡人有关系?”
“突厥人深目蓝眼,我见得多了。人有见识,也就少些大惊小怪。”
他言语淡淡,少年脸上顿时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呀,那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市面……方才在下失礼,还望公子勿怪。”
怎么这人的神情突然软了下来,他最讨厌见风使舵的人,随从哼了声。
“你说为我们指路?指什么路?”
少年白了他一眼,不说话。
“我在问你话,你怎么不答?”
“你家公子尚未开口,你问什么?懒得理你。”
高傲的一撇头,少年摆明不理睬他。
“你……你……你……”
气得发抖,这还是第一回有人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求助的眼瞄向身旁人,却见他还是微笑。
“好了,首谦,你去打点水过来……你想说什么?”
打发了气呼呼的侍从离去,贵公子看向坐树上的人。瞧见他转过头,对自己微微笑笑,觉得好生有趣。
脸上的神情,变化得还真快……
也许是年纪小的原因,还不太懂得人情世故,不算是见风使舵,还很纯真的一个孩子。
“公子可是想找顾先生?”
惊喜地,他惊喜地看着他。
“莫非你……”
少年点头。
“顾先生正是家师,本来我在树叶上写了先生住的地方,可是这里风大,丢不准……”
懊恼地嘟起唇,少年喃喃。
见他如此,他又笑。
“那你带我去找顾先生,可否?”
出乎意料,少年抿了抿唇,现出一脸为难。
“这个……现在可能不行……”
掩盖不住地失望,本来以为这下有人领路,可以早些见到先生,哪晓得还是不行。
他们是外地人,也弄不清楚汉山的方位,想想,脸上忍不住露出一脸期待。
“真的不行?”
“嗯,得等一会!”
又是尴尬的表情,少年不自在的冲他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爬树……上得来下不去……”
瞧他追问,少年气呼呼地叫了声,又撇过了头。
“……,那你怎么上去的?”
没想到是这个理由,真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可是他也不会爬树。有些为难,更多爱莫难助,还有些微的好奇。
“这个不用你管!”
正说着话,又有个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
“公子……公子,你居然又在树上……”
听上去有些咬牙切齿,青年回头,瞧见一个下仆装束的陌生人站在树下,气喘吁吁。
少年看到他,象是吓了一跳,也不复面对守谦时的倨傲,倒多了几许赖皮。
“我已经在树上,那你就别唠叨个不停了,于事无补,说有何用?说道这里,郭二!你不是下山采买物品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放你半天假呢……我这么体恤你……你瞪我干嘛?”
余下的话被人瞪掉。
“公子,通常你太过殷勤要我下山就没好事……郭二哪里敢在山下逗留,果然不出所料,公子你又在树上……这样成何体统,别忘了你的身份……”
“嗯哼……我叫你不要唠叨了。”
咳嗽一声,少年眼瞪得比他的下仆郭二更大,还瞄了青年一眼,似有逐客之意。
每个人都有不欲为人知的事,青年也不好奇,好风度的朝他笑笑,往旁边走了几步,退到一旁,直到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你下不下来?”
一见青年走远,郭二显然没了顾忌,连说话都多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嗯,我不会爬树……怎么下?”
“那公子打算在树上赖到什么时候?”
粗鲁的打断少年的话,郭二放下手中的提篮,卷起袖子。
“嗯,也不能这么说,我想下去,可又下不去……啊啊,你打算干什么,不要摇啊……”
轻松的话语止于树叶晃动的沙沙声,惨烈的哀鸣让在一边袖手悠闲欣赏风景的青年吓了一跳,忙着赶过来。
却没事……
什么事也没有,但原本坐在树上的少年此时已在树下,还多了一个玄衣少年。
“你想吓死我啊……郭二,每次都这么粗鲁,阿奇,你评评理,有这样嚣张的下仆嘛?”
苍白着脸,惊魂未定的白衣少年趴在玄衣少年怀中,小声问。
“先别说你被吓死,我心都要跳出来了……要是你出了事,我回去非让阿爹扒皮不可,笨叔父,你几时才能让我少操点心啊……上树要我抱你上去,下树要我抱你下去,你这么喜欢树,干嘛不自己学着爬?老来麻烦我,真是……还有你,笑什么笑,郭二,就你给我添的麻烦最多……要是方才我不及时赶到,万一阿默跌伤怎么办?”
“郭二知道小公子绝不敢离二公子太远……只要二公子惊叫出声,小公子就会来救二公子。这次不也如此?”
郭二不无得意,似乎觉得自己料事如神。
年纪相仿,看上去一点也不象俩叔侄的一对少年对视一眼。
“你觉不觉得郭二有时看上去实在很欠揍?”
“确实……在此之前,你去学爬树,不会我教你……”
“……”
“干嘛?别翘嘴,这几天顾先生斋戒,你没肉可吃,更没肉可挂嘴上……”
“你……你……你……我才不要学爬树。”
撇了头,又回头,白衣少年迅速敲了玄衣少年脑门一记。
“……为什么?啊,别再想打我,每次说不过我就偷袭,做人怎么可以这么恶劣?”
“爬树衣服会弄脏!手上都是泥,我讨厌。你轻功好,不用白不用,叔父这是在训练你……叔父管教侄子天经地义,你只能低头领受……”
“……领受个头,还说是叔父,哪里有这么赖皮的叔父,还好意思说……你别瞪,事实就是事实……”
说到这里,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
“哼……懒得和你说,把我放在树上的笔墨纸砚还有书本点心收拾好拿下来,咱们回去。”
一把推开玄衣少年,白衣少年走到青年面前,行礼。
“在下是顾先生的闭门弟子谢默,他是我的侄子谢奇,拎着篮子的人是在下的下仆郭二,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前来找先生有何事?”
“在下郭玄,昔日承蒙顾先生教诲,此次前来探访恩师,还望小师弟带路。”
“师兄?”
谢默瞪大眼。
他居然还有个师兄?
怎么先生从没提起过,嗯……
满肚狐疑,但看看郭玄俊秀斯文的面孔,彬彬有礼的神情,提起顾震时的仰慕,谢默冲他笑了笑。
“郭公子请……”
他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这小家伙居然还不认账?
“唤师兄……师弟,你比我入门晚……”
“……,郭公子,该怎么称呼,待见得先生之后再议。这条山路直着走下去,穿过竹林便是先生所居的精舍。我们走吧……”
迈步前行,却不见后人跟上,谢默回头,郭玄似笑非笑。
“怎么?有什么问题?”
“我讨厌走人后面……”
这意思是让他走后面,你讨厌我也讨厌……居然想占我便宜?
这人怎么这样啊,真是,还以为他见多识广,是个值得人尊敬的人。
一撇头,谢默扬眉。
“郭公子去不去先生所居精舍?”
“嗯,等会再去也不迟,小师弟,你先走吧!”
“郭公子自便,在下先回精舍禀报先生。”
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点火气,口吻却依然斯文有礼,这让郭玄有些吃惊。
看着那三人走远,青年郭玄回头叫唤。
“首谦……”
“陛下,召唤首谦有何吩咐?”
林子里走出一人,捧着水罐,正是方才出去取水的侍从。
“你先去禀报先生,朕来了。这次朕微服出行,不欲曝露身份,请先生也别对朕行大礼……记得,朕的名字是郭玄,而非独孤炫……”
“这不妥,首谦怎能放陛下一人于这荒郊野地。还请陛下与首谦通行,待到接近顾太子太傅所居之地,再由首谦前去通报,可否?”
又拿皇帝的身份来约束他,独孤炫轻叹,点头。
“也罢,就这么做,先将朕的仪容打理一下,见先生可不能失礼。”
即使身在民间,所谓微服,也脱离不了宫规的限制。
青年此时突然羡慕起方才所见,似乎无忧无虑的少年。
附录:《谷雨惊蛰》中独孤炫18岁,谢默15岁,谢奇16岁。
(这是阳阳正传定稿本第一部,看反应如何,不好我就继续水磨功夫慢慢写……汗,本来打算2年以后再写这个正传的,居然还是被人催出来……没人要看的话,我就继续潜吧……做设定……)
谷雨惊蛰2
青年抵达的时候,顾震正在书斋看书。
“先生,他真是师兄吗?为什么先生从来没提过呢?”
面对借口奉茶给老师,却只记得问问题,忘了把自己手上茶递给顾震的谢默,顾震轻微皱眉。
“默儿,你今天的情绪,似乎过于亢奋了点?”
委婉的批评使得少年红了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乖巧地立刻就递过在手上拿着已久的杯子,怕被老师责怪,谢默告退。
望着稚气的身形远去,顾震松了一口气。
他并无责怪之意,但弟子问的问题看似简单,回答其实很难。
通过谢默对郭玄的形容,顾震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确实算是自己的亲传弟子,但如今他的身份不同,身为九五至尊,为何孤身跑出来寻自己?
莫非朝中情势不稳,想到这里即便性格平和如顾震也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郭玄并非如谢默所言的那样,只是个看起来一表人才的贵公子,他的真实身份是中略宁朝的现任皇帝——独孤炫。
汉山所在的汉阳府离中略宁朝的国都中都大约有六百多里的路程,途经二十四个驿站,如果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一日夜便能赶到……
皇帝作为天下的执掌者,不能离开权力中枢中都太久。专为皇家饲养马匹的飞龙厩里最多的是突厥马,突厥马速度与持久力都很强,飞龙厩里作为皇帝御骑的突厥马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那是激速的行进,对人和马的身体都会有不利影响。到底有什么事会让皇帝这样做?
辞官已久,对朝中的情势顾震虽然知道一些,仅凭手上掌握的情报,顾震无法判断出具体发生什么事。
可他知道现在的皇帝,并未完全掌握住政局。庙号为高宗的至德帝独孤蕲崩驾,太子独孤炫登基即位至此,时间尚未满一年。朝中除了皇帝,还有权臣齐英,形成了两大不同的权力重心。
中央政权如果独孤炫不能够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上,那么君权和相权就会起冲突,造成京官的动荡。朝中党派林立,帝党和相党任何一派发生动荡都会发生朝官们的血斗,从而再影响到朝官在地方上的党羽势力。中央和地方都不在皇帝的控制之下,就会动摇这个国家的权力根基。
这是极为危险的一件事。
看到青年的时候,从他竭力掩饰的神情,顾震证实了自己的推断。
屏退左右,吩咐闭门弟子谢默回房读书,又吩咐随从梁首谦守住书斋的门,顾震打算好好与弟子谈谈。
“陛下。”
当旁人都不在的时候,顾震的态度变得极为恭敬,这让青年有些不自在。
“先生,不要这样。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昔年先生任中书令与太子詹事的时候,对炫多加爱护与教诲……炫无一日忘怀,在这里,只论师徒,不论君臣……”
他微笑,倾身扶起想向他行叩拜大礼的顾震。
这样的想法当然是真诚的,顾震很清楚大弟子的个性,也没异议,过于执着便成迂腐,反而伤害双方的感情。
“陛下这次是私自出行吧!”
该说的还是得说,依然是委婉的批评,听的人如旧,也红了脸。
“是……齐英这次太过分了。”
激愤的神色,长久以来一直隐忍的抵触情绪爆发出来。
“他做了什么?”
“春节刚过,他就逼着我迁居大明宫……把太极宫让出来给他祭奠父皇……”
顾震突然沉默下来。
独孤炫的父亲,庙号高宗的至德帝独孤蕲去年春天崩于太极宫。已经不在人世的至德帝与齐英、顾震都有一段纠葛,虽然独孤炫多少也知道些内幕,但提及往事,顾震不知道该怎么表明自己的立场。
有些事,他已经看开了,而齐英还是执迷不悟。
这又何必呢?
不觉叹息。
“先生?”
回头,看见独孤炫担心的眼神,顾震安抚的笑笑。
宁朝典制,京城三大内,西内太极宫地位最尊,为正宫,天子春秋所居,又称京大内或大内;大明宫位在郭城东北的龙首原上,因在太极宫之东,钦明宫之北,因而称为东内或北内,乃是天子夏冬所居之所;钦明宫为天子私邸,位在隆庆坊,与太极、大明两大内有夹墙相通,位置在大明宫以南,称南内。
春天皇帝居太极宫为定例,齐英敢犯大不敬之罪,逼着独孤炫迁宫,可谓是胆大包天,而新任天子显然拿他没办法,难怪他会气得跑出来。
可是顾震能理解齐英的做法,除了他,可能现在已无人知道齐英对先帝的感情有多么深厚。
“这事……唉,他做的太莽撞。”
等了半天也只等来淡淡的,不痛不痒的一句话,独孤炫不是很满意。
“先生……朕无法再容忍下去了,齐英这根刺一定得拔掉,朕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眠?再说他太守旧,有的制度必须加以改革,他却横加阻挠……”
如果在放任齐英这么下去,朝官会怎么想,他怎么治理朝政,怎么变革已与目前情势不相适应的典章制度。如果皇帝无法在朝官中树立威严,局势只会越来越乱。
“陛下有办法了吗?”
还是淡淡的一句,顾震不置可否。
他觉得事情没这么容易。
“没有……所以朕才来找先生,我不知道该找谁商量。”
忧郁的神情浮上青年的脸,顾震沉默。
“臣已淡出官场许久了。”
“先生,我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指望了。虽对以后有远大的理想,可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你不能给我指点一条明路吗?”
苦恼地揉了揉眉心,独孤炫十分没有自信。
顾震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陛下,这是你自己的仗,你必须要自己去打……无论多痛苦,也别指望别人能够给你带来希望,在无助的时候,人能够依靠的,往往只有自己。如果陛下无法处理好齐英的事,还谈什么以后?”
很严厉的话,可也只有顾震,会对他说这样的话,独孤炫心里清楚。
“先生,我需要你……请你教教我,该怎么做?齐英在朝中经营这么多年,连父皇当年都被他架空了。我虽然已是皇帝,可论处事的经验和应对突然情况的能力还是不如他,况且他在朝中的势力根深蒂固,朕既想办他,可暂时又离不了他……”
他还没扶植起自己的左膀右臂,目前还得依靠齐英,独孤炫很苦恼。
“陛下,你下定决心了吗?也许铲除齐英,会动摇国本,现在陛下要面对的不仅仅只有他,还有南方大士族、以及异姓王后裔可能会反叛的势力,时机如果选的不巧,接下去的处理可就麻烦了。”
“朕知道,这几件事朕始终要面对,为了保险起见,个个击破比较稳当……但朕觉得齐英始终是最危险的。”
他的切身体会告诉他,一日不除齐英,他一日连觉也别想睡好。
看来皇帝想下定决心,可又好像对自己没有多少自信。恐怕这一年他被齐英打压的厉害,完全不复过去那种锐意进取的狂放。顾震叹口气,打开门,出去吩咐了一声,又进门。
“陛下……不如听听他的想法……”
顾震笑道,独孤炫吃惊地看着他。
当谢默奉师命前来的时候,独孤炫还处在吃惊的状态里。
和先前所见一样装束,却又有些不同。
独孤炫发现老师的弟子谢默穿着有些像晋人,不似中略的男子穿圆领长袍,着六合靴。
谢默身上穿的是宽大的白衫,足踏木屐,而他经过的地方,有淡淡的荷花芬芳。
他还是唤他郭公子,即便顾震告诉他,他也算他的师兄,固执的小家伙还是不依。趁着顾震不注意,还冲独孤炫做鬼脸。
“默儿,别淘气……”
“先生……为什么一定得叫他师兄?”
蓝眼睛颇为委屈的瞅着老师,顺便瞪独孤炫两眼,谢默讨厌被人占便宜。
看在眼里,顾震又好笑又好气,摸摸小徒弟耷拉下去的脑袋,他简单的把事情对他说了一遍,最后又道。
“郭公子是陛下派来的人,你有什么看法,不妨说说看。”
老师要他说?
独孤炫大吃一惊,这小不点看上去才那么点大,又淘气的紧,能有什么好办法想的出来。迟疑半晌,正欲说话,回头,却见谢默老大不高兴的瞧着他。
“秦甘罗十二岁为相,莫以年纪论高下。”
“……”
他居然还教训他,独孤炫还从没这么面上无光过,脸不由黑了一半,顾震急忙打圆场。
“默儿,我问你的话,你还没答呢?有什么想法?”
谢默低头,想了一会,一脸迷惑。
“陛下到底有什么好烦恼的啊?除掉齐英,连根拔起他的势力,现在只有这么一个选择了……权臣的权力大到逼迫皇帝迁宫的地步,那已经是很危险的状况,陛下不会再容忍下去。虽然先生说陛下下定决心了。可先生,弟子觉得皇帝陛下没下定决心呢,看你说的状况,似乎他对自己很没自信,如果是这样的想法,那事情没做,就已经输一半了呀!”
“你懂什么?齐英在朝中的势力异常庞大,要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我还用得着烦恼成这样?”
顾震还没发话,独孤炫已经跳了起来。
有一半由于羞恼,有一半觉得他说的不对,羞恼的是小家伙根本就没给他这个皇帝面子,把他犹豫的心思全部抖落出来,觉得不对的是谢默还搞不清楚状况,以为事情好解决,但他要考虑的事太多,牵一发而动全局。
不在局中,怎知局中事?
谢默对他的反应是白他一眼,没生气。
“笨,那有什么,他有权力,陛下也有……目前陛下缺少的是时间,齐英多少年经营才取得这样的局面,陛下即位一年不到,想取得齐英数十年积累的成果,那根本就不可能。不现实的想法,对自己也别估计的太高……”
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先递给顾震,又倒了杯茶,独孤炫以为是给自己的,没想到他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自己抿了一口。
“……,目前机要部门大多都掌握在齐英的人手上,没他们不行,动不得怎么办?”
“抢过来。”
谢默斩钉截铁的回答。
“……怎么抢?”
独孤炫觉得自己要昏倒,怎么什么事到这小娃娃眼里都会变得简单无比。
这回谢默垂下头沉思,到底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靠。独孤炫看了顾震一眼,发现老师的神色不若他一般哭笑不得,倒是用期许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小徒弟。
先生还真这么信任这小家伙?
回头,独孤炫盯着谢默,上下打量。
他发现他有一双很爱笑的眼睛,那双眼睛蓝蓝的,总是笑意盎然,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也很爱瞪人……
先生看他,他笑,自己看他,他白眼白他。
待遇差别还真大,被人这般厌恶,当真不是滋味。
以为他不想理睬他,或者也想不出什么办法,罢了罢了,反正他也就没指望他,独孤炫正想开口,谢默问道。
“如今兵权在陛下手上,还是齐英手上?”
“太极宫守军南衙六军十二卫中,有三卫的控制权在齐英手上,守卫大明宫的神策六军有一军控制在他手上,其余还都是帝党的人。”
“重要的是地方,地方情形如何?”
“绝大部分在控制之下。”
谢默点头。
“那就不成问题了,不妨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齐英如何培育党羽,陛下也可从之。只要有新人能够取代齐英的旧党,只剩他一个人,还能有什么作为?”瞧见独孤炫露出不敢苟同的表情,他莞尔一笑。“手段不是问题,重要的是结果。没什么可丢人的,能有效使用的办法就是好办法啊……”
“执掌科举的礼部尚书与侍郎都是齐英的人,可以说科举已经被他把握住了,还有其余门道可想吗?”
谢默一愣,又迅速答道。
“怎么没有,科举乃是常科,属礼部直管,但制科还握在陛下手上。制科与常科进士、明经等科不同,无资格限制,有官阶的臣子与无官阶的白身人皆可应考,且什么时候考由皇帝决定,并由皇帝认定中考资格,有利于非常时期的人才选拔……况且,常科考中进士、明经之后要拜谒主考与宰相,考上的人便成主考与宰相的门生,也就成了他们的人。制科考出来的,却是‘天子门生’。吏部选曹掌握在谁手上?”
独孤炫的眼睛渐渐亮起来,他突然发现谢默年纪虽然小,性子又高傲淘气,看问题有时也看得很简单,但是,这孩子有政治家的素养,至少,长远的战略眼光他能够看得到。
此时听见他问,独孤炫微笑道。
“在帝党。我朝典制,三品以上官员由皇帝下敕书临轩册受,五品以上官员由皇帝下敕册受,五品以下由吏部选曹负责铨选……啊呀,齐英竟然忘了控制吏部选曹……”
愉悦而兴奋的语气,听得谢默唇角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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