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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浮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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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一停,戚少商才回过味来,自己方才的话分明没有半句错的,这一句“你闭嘴”实在被吼得冤枉。待要反驳几句,却见顾惜朝深锁了眉头斜依着床柱,紧紧的闭了眼,浓黑如墨的睫毛微微低垂,映着白到半透明的皮肤,只觉可怜可爱,方才的戾气是一丝也无,这计较的念头便又淡了。
顾惜朝许久都没有再说话,若不是见他渐渐舒展了眉头,戚少商几乎要以为他是不是又睡过去了。可是,那眉头一舒展,顾惜朝玉白的脸就只剩了没有表情的表情。戚少商虽不忍见他蹙眉难受,可脸上有了七情六欲,便是沾了人间烟火,有活着的感觉。不象现在这样,动也不动,虽说眉目如画,煞是好看,可是这种好看,就象是山间缭绕的云雾,待到日头一出,太阳一照,便散得无影无踪,留也留不住。
戚少商看得心里发慌,忍不住唤道:“哎,你没事吧?”
隔了一会儿,顾惜朝才微抬眼帘看了戚少商一眼,声音有些懒,淡淡道:“我若没事,你就会有事。”
戚少商见顾惜朝抿了唇,嘴角有一个小涡,在烛光的映照下有微妙的阴影,一见之下几乎要以为他在浅笑。可是,他方才看他的那一眼却象是剑锋掠过脸颊,带着不祥的凉意。
面对顾惜朝的时候,戚少商常常显得有点后知后觉,不过是因为关心则乱,他本身还是个极聪明的人。当下他便明白,顾惜朝若没事的话,再出手便是第三次,事不过三,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21
铁手从如山的公文中抬起头来,忽然发现院中的梧桐树叶已经落了大半,而枝头仅剩的几片也在时不时掠过的秋风中瑟缩着,摇摇欲坠。
看着看着,铁手不由得想,这般清冷萧瑟,沉静肃杀的景致倒是挺适合给那人做背景的。
想那人的年纪至多也就二十出头吧,旁人在这个时候正是春风得意青衫薄,而他身上却始终透着几分凉薄。
铁手记得,那人病刚好时常常怔怔的发呆。虽说是失忆,但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却都是明利的,有时甚至明利到尖利的程度。可一旦发起呆来,却又意外的有一种柔软的姿态,象一株植物,安静柔和。说是发呆也不确切,你若是跟他说话,他也是有问有答,只是偶尔看你一眼,那眼神却是虚的——什么都没看在眼里,什么都没放在心上,冷冷的,淡淡的。看得铁手心里莫名的烦躁,直想抓着他的肩膀拼命的摇,非得摇出点喜怒哀乐来才好。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铁手待顾惜朝的原则是,只要人不死就无大碍,多余的事不必做。至于哪些事情是多余的,铁手自认为心里是清楚的。
再者,顾惜朝虽然身材颀长,却还是少年人的骨架,肩不够宽,胸不够厚,铁手怕自己力气一大,就把他给摇散了。
倒不是说顾惜朝有多么多么的弱,相反的,怕是极刚易折。
铁手放下笔走到院子里,看了看天,想也该给那人送些衣服了。
来到竹舍的时候,顾惜朝不在,霁月说是出去散步了。铁手点点头说:“那我等他一下。”
霁月的神色却有些踌躇说:“可能会要很久。”
铁手别有深意的笑了一笑说:“我知道。你忘了,你没来之前一直是我在照顾他,那时侯我就知道他散步总是要散很久的。”
顾惜朝第一次“散步”归来的时候,铁手什么也没问,只说:“我说过,我保你仅限于这片竹林,如果你涉足江湖半步,我会亲手杀你。”
“哦。” 顾惜朝漫应了一声,绕过他,将手中的一摞书放上书架。
见顾惜朝如此的漫不经心,铁手觉得自己方才的义正词严简直好笑,不禁问道:“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顾惜朝继续背对着他整理书架,悠然道:“明白。一旦涉足江湖就只有死路一条,是不是?不过,我只是散步而已。”
顾惜朝转过身来,迎上铁手凌厉的目光,笑得云淡风清,“莫非散步就算涉足江湖了,也要死?”
铁手静默了半晌才说:“不算。可是你的处境并不适合散步。”铁手把顾惜朝救回来以后,并未对这个“千年祸害”严防死守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觉得,话已经说到这分上了,只要你顾惜朝不嫌命长,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待着,别再招摇过市。要知道失忆的只是你顾惜朝,又不是你的仇家!
“呵!我的处境。” 顾惜朝轻笑着拍了拍手,“好也罢,歹也罢,这日子总还是要过的,是不是?人生几十年,这样的长,不让自己快活些怎么行。”
铁手问:“你现在觉得快活?”
顾惜朝挑眉反问:“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仇家满坑满谷的,现在却还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不快活?”
铁手凝视着顾惜朝深如潭水的眼睛,象是要一直看到最深处,“因为你已经没有可以与之一起分享的人了。”
刹那间,铁手发现所有的表情如同退潮一般从顾惜朝的脸上消失的干干净净,就象是带了一个面具,遮住了所有的喜怒哀乐。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没有依开视线,依旧执拗的望着他,波澜不惊,象是上好的黑曜石,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突然之间,铁手觉得自己面对的似乎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件精美的瓷器,冰冷,脆弱,一碰就会哗啦啦的碎了一地。
许久,或者也不是很久,只是铁手觉得久而已,顾惜朝轻吁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说:“不,那不重要。一个人最终可以依靠的,也不过只有他自己而已。”
铁手看着顾惜朝微笑的脸,眉梢眼角唇间毫无破绽,可铁手知道他不过是卸下一副面具,又换上另一副罢了。而面具背后的那个人,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哭,但起码他没有在笑。
自那日之后,铁手再没有过问顾惜朝散步一事,而顾惜朝无论多晚出门,天黑之前也一定会回来。两人各退一步,算是达成了某种约定。
可是今日已近傍晚,顾惜朝还是不见踪影。铁手不由得有些疑惑,但并不认为顾惜朝会逃跑——除了这里,他还可以去哪里呢?
铁手想起还有一摞公文要批,原以为只是送个衣服而已,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谁知一等就是半天。他毕竟是个捕头,不是顾惜朝的保姆。
回去的时候,铁手路过一家书斋,他记得这是顾惜朝经常光顾的一家。在门口踌躇了片刻,铁手想只是问句话而已,便抬脚走了进去。
“老板,今日可有一位眉清目秀的书生来过?”
老板沉吟片刻道:“是不是高挑个儿,头发有些卷的?”
“对。可有来过?”
“啊,有的,晌午时分来过。”
铁手一听,不由得向前倾了倾身问道:“待了很久吗?”
“不久。因为是来拿上回订的书,所以很快就走了。”老板顿了一顿,又道:“那位书生真倒霉,出去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书掉了一地,幸亏遇见戚捕头,又帮他捡,又帮他拿。”
“戚捕头?”铁手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追问道:“哪个戚捕头?”
老板有些诧异的看着铁手说:“还有哪个戚捕头,当然是戚少商,戚大侠喽。”
铁手又问:“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哦,开始似乎有些争执,后来,戚大侠便拉着那位书生一起走了。”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老板看着面沉似水的铁手小心翼翼的问道。
铁手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没有了,谢谢你。”
走到街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铁手定了定神,心想找到顾惜朝与戚少商并不难,怕只怕找到的时候顾惜朝的血都冷了。
想到这里,铁手在微凉的夜风中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22
“你所谓的‘有事’莫非是要杀我?”
面对顾惜朝,戚少商总会做一些多余的事,明知故问是其中一件。在他看来有很多事他自己明白是一回事,顾惜朝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顾惜朝微启唇齿说:“是。”
戚少商一听却笑了,问道:“那为什么还不动手?”
老实说戚少商从不相信顾惜朝会“亲手”杀他。虽然顾惜朝的确是一门心思不择手段的要他死,可是他有他的底线。这底线不是他戚少商的一条命值得他顾惜朝用多少条人命去换,而是他决不会“亲手”杀他。
顾惜朝看不清楚,或是不愿看清楚的矛盾,他戚少商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就算顾惜朝占尽上风,就算他戚少商的性命如草叶上的露水般摇摇欲坠,他也可以心平气和,气定神闲——根本谁的处境也不比谁的强多少,一个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一个挣扎在杀与不杀的边缘,五十步和百步而已。
顾惜朝微微眯起眼睛打量戚少商,“杀人并不容易,那需要双手稳定有力。可我刚刚喝多了,现在下手会不够干净利落。你就算不怕死,却也不希望死得拖泥带水的是不是?”
戚少商笑了一笑道:“亏你想的这般周全,那我还真该谢谢你了。”
这本是反语,可顾惜朝却象没听出来一般,认真的点了点头说:“不谢。让你痛是一回事,让你死是另一回事,而我只是想让你消失而已。”
戚少商愣了一愣问道:“你真的就恨我至如斯地步?”
“恨?” 顾惜朝微微一笑,有点不屑,“不。你我素昧平生,我不恨你。只是,有一件事于我而言总是要开始的,而你则是比较倒霉的做了这头一个而已。”
戚少商咀嚼着顾惜朝的话语,似明白又似不明白,脸上不禁浮起些疑惑的神色。
顾惜朝偏头一笑,嫣然荼蘼,“不明白?不明白就算了,都是要死的人了,想那么明白做什么?”
戚少商正色道:“就算要死,也断没有糊里糊涂死的道理。”
“呵,” 顾惜朝轻笑,“你这人真是有趣的紧,若不是——”说到这里顾惜朝略垂了眼帘,脸颊微微一红,顿了一顿,再抬眼看戚少商却是目光如电,眼似寒灯,冷冷道:“就是太多事。”
戚少商大致也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只觉得能看到他方才的神情,再被瞪多少眼也是值得的。
忽听“啪”的一声,只见一只黑鹰撞破了窗子,跌跌撞撞的落在了顾惜朝的身边。
顾惜朝一看,脸色虽然缓和了下来,却有点头痛的摁住了太阳|穴,“微风啊,微风,你又弄坏窗子了,自家的也就罢了,反正有人修。弄坏别人家的,是要赔钱的,你知不知道啊?”
顾惜朝歪着头与那鸟对看了一会儿,终于无奈的笑道:“算了,算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待会就回去。”
那只鹰竟象是听懂了一般,一展翅便飞入了茫茫夜色中。
顾惜朝下了床,活动了一下手脚,走过戚少商的身边拔下了先前钉在门板上的一枚银针。然后又将银针送到戚少商的眼前晃了一晃道:“你看若是方才这枚银针不落空,现在你我便都干净了。”
戚少商从容的看了一眼顾惜朝:“现在也不晚。”
“说的也是。” 顾惜朝点了点头便要动手,戚少商却叫了一声“且慢。”
顾惜朝笑道:“怎么,还是怕了?没关系闭上眼睛就好了。”
“你误会了。” 戚少商淡然一笑道,“我听说如果刀足够锋利,下手又够快的话,伤口喷出的血会发出风一样的声音。你不是有一把小刀吗,也很锋利,我希望你能用那个杀我。”
顾惜朝笑着摇了摇头,“已经弄坏了人家的窗子,再弄脏人家的房间,可不太好。不过,你的提议很有趣;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试一试。”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顾惜朝重新抬起手腕问道。
戚少商清楚的记得,眼前这人不久之前才说过“永生难忘”,可现在他却心安理得的说什么“素昧平生”,回想与他相遇至今的种种,戚少商自嘲的笑了一笑,低声道:“你总是在骗我。”
惜朝没听清楚,“什么?”
戚少商却收敛了笑容,面沉似水:“不,什么都没有。你动手吧。”
顾惜朝也不是好糊弄的主,他当然知道以戚少商刚才的神情决不可能是“什么都没有”。奇怪的是这人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
比顾惜朝手中的银针更冰冷的是顾惜朝的眼眸,正是这双明亮如昔的眸子让戚少商觉得纵有千言万语,却也没有说的必要了。他有他的底线他的坚持他的方式,而哀怨的指责显然不在其中。
他记得,当初千里追杀之时,那个阴狠决绝的书生,无论看向他的眼神有多冰冷,在那双幽若星子的眼眸深处始终有一小簇火焰在安静的燃烧。
可是,现在,此时此刻,还是那双眼眸,那个人,但那一点温存的留恋已经消失了,看不到了。
戚少商闭上眼睛,只觉有蚀骨的寒意自心头蔓延开来。潮水初初漫过脚面时,是轻柔温和的,等到意识到有没顶的危险再想逃时,四下一望,却已是烟水茫茫。
“还记得我们的剑法吗?”
“旗亭酒斯一夜,惜朝永生难忘。”
余音尤在。
物是人非。
欲挽无从。
23
铁手在店小二的引领下,一推开客房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情景——九现神龙戚少商被扎的象个刺猬似的动弹不得,而在他想象中不说是横尸街头,也差不多应该只剩一口气的顾惜朝就算不是生龙活虎,起码也是神采奕奕的正捏着一枚银针对准了戚少商的眉心。那副架势显然是非常的不怀好意。
顾惜朝听见开门声,心知不速之客到了,却看也不看,手捏银针对准戚少商的眉心就要刺下去。
铁手一看,赶紧纵身掠到顾惜朝身前,一把捉住他的手腕,沉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顾惜朝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骨节分明的大手,有点好笑的想,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自己老是被人抓住手腕?
这样想着,顾惜朝再抬眼看铁手的时候,脸上就带了点不合适宜的微笑,半真半假道:“如你所见,杀人呐。”
铁手微微蹙眉,手指扣在顾惜朝的手腕上,渐渐加重了力道。顾惜朝觉着了,有点疼,还忍得住,只是硬扛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事到如今他也就剩下这副肉身了和若干仇家了,再不知自惜,那可真真是死路一条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早已是站在万丈崖边的人,不过没有下跳的权利罢了。
顾惜朝习惯性的露出一个无所谓的微笑,松了手,银针掉在地上发出“玎玲”一声轻响。
铁手这才转而看向戚少商,见他除了下巴上的一道血痕之外,还算全身完好。可是,他若是晚来一步,九现神龙除死之外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放心之余铁手又有些纳罕,想他从酒楼一路寻到这里,只觉以这两人的所做所为,说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谁信啊!一起喝酒吃饭,末了还一块休息,这象是仇人之间会做的事吗?难道说失忆是会传染的,你戚少商也跟着一块失了不成?
铁手心中疑窦重重,正寻思着如何开口,却见戚少商笑了一笑,轻描淡写道:“一时不察,阴沟里翻船,还让铁兄见笑了。”
铁手口中应道:“人没事就好。”心里却暗忖,这“一时不察”的内容未免也丰富了一些。虽说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可你戚少商也不是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了,不仅着了道,还是着的你的死对头,这个内力没剩多少的顾惜朝的道,这其中的枝枝蔓蔓,又岂是你一句“阴沟里翻船”这么简单。可戚少商存心含糊其词,他也不好象个长舌妇似的追问不休。不过,有了今日之事,日后再拦着戚少商见顾惜朝,这理由就又充分了些,也不全是坏事。
想到这里铁手道:“时候不早了,还是快点回去吧,免得穆大寨主担心。”
戚少商细看铁手的神色,却也看不出个端倪。不知自己的话能瞒得了他几分,也许一分也瞒不了。想他与铁手共事也有一阵子了,只觉得这人心思缜密不说,还不露声色,暗地里抽丝剥茧,你都不知道他的沉默是因为一无所知,还是全都知道。
但转念一想,若说要瞒,又有什么可瞒的呢?他又不是没在铁手面前称赞过顾惜朝。见识过那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再看旁人,便统统矮到了尘埃里。他对顾惜朝的感情应该只有惊艳和惋惜而已,若是只有这个,便真的没有什么好瞒的。
于是戚少商便坦然道:“解铃还需系铃人,恐怕还要有劳这位公子为在下解开|穴道才行。”
顾惜朝微微一笑,眉眼弯弯道:“你这样子也蛮好看的,不如就这样子站一辈子如何?”
戚少商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铁手。铁手心想,早说了不让你见,你偏要见,现在惹出麻烦,不好收拾却又来看我。你以为我是顾惜朝他爹,说什么他便应什么的吗。何况,顾惜朝是那种别人说什么他便应什么的主吗。
抱怨归抱怨,可也没有就这样让戚少商站一辈子的道理。且不说远在千里之外的息红泪,眼皮底下的穆鸠平就是一个大麻烦。权衡利弊之后,铁手轻咳一声,转头看向顾惜朝,好言相劝道:“都已经这么晚了,你放了他,自己也该回去歇着了。”
顾惜朝淡然一笑道:“大人的意思是,我不放他就不让我回去吗?”
一时之间气氛有点僵,好在平日里顾惜朝的牙尖嘴利铁手也领教了一些,并不觉得唐突,只是今日有外人在场,便多少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温和的说道:“不,我的意思是,你既要放过他,也要跟我回去。”
顾惜朝低头沉吟片刻道:“若是我既要杀他,又不跟你回去呢?”
铁手下意识的笑了,笑的很浅,可是顾惜朝没有漏看。他听见他清楚的说道:“这不可能。”低沉的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傲慢与自信。
24
顾惜朝摇了摇头,轻笑道:“世事无绝对,总要试过才知道。”
顾惜朝说到“知道”二字的时候,铁手忽然听见“仓琅”一声清响,只见顾惜朝拔了戚少商的逆水寒剑直刺过来。铁手一惊,向后一退,顾惜朝一边挥着剑,一边不依不饶的进逼上来,剑招虽然犀利,但到底没什么内力,几招之后便被铁手连人带剑给震飞了出去。
顾惜朝被震的撞到墙上,剑也脱了手,却若无其事的朝铁手伸出手,“我站不起来了,你拉我一把。”
其态度之坦然让铁手觉得,方才那惊险的一幕简直象假的一样,也没多想就自然而然的伸出了手。
顾惜朝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铁手突然觉得整个人都被人大力的往下拽,然后眼前寒光一闪,铁手侧身闪躲,却依旧觉得颈项一泠,抬手一摸,一手的血。铁手又惊又怒,瞪着顾惜朝沉声道:“不要试探我的底线。”
顾惜朝不答话,只是笑着握着那把寸把长的小刀,划过去又划过来,招招都直逼要害,异常凶狠。
戚少商在一边看着,开始还觉得顾惜朝疯狂凶狠,象是认准了铁手不会伤他的性命,招招都只攻不守,
不要命的和身扑上,逼的铁手节节败退。但看了一阵子戚少商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真要问他是哪里,他也说不出来。只是朦胧的觉得顾惜朝脸上那个笑着实诡异到了极点,那个笑带一点得意,带一点顽劣,带一点耍赖,但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如果他的目的真的如他的行动所暗示的那样的话,那他的笑里少的那样东西便是杀气。不要说笑里,他周身都一丝杀气也无,只是状若凶狠罢了。
念及铁手方才的话“不要试探我的底线。” 戚少商突然心惊的发现,顾惜朝的确是疯狂的,但这份疯狂却不是对铁手,用自己的性命去完成一个试探,这种事也只有顾惜朝才能做的出来。
戚少商想是想明白了,可是插不上手,想要点醒铁手,可这种事又不是一两句话说的清楚的,只在一边干着急。
铁手初时虽然又惊又怒,但真要对顾惜朝下狠手,又不免想起往日里相处时他言笑晏晏的样子,这心头就又是一沉。
顾惜朝使小刀较之前使逆水寒,身法要灵活的多,铁手捉不住他,又不想伤他,只得跟他耗着,等他体力不济,速度渐渐慢慢下来,才一把拿住了他的手腕。
铁手握住顾惜朝的双手举过头顶,沉声道:“你也闹够了吧。”说声音里一点火气也没有那是假的。可是,顾惜朝偏偏笑了,清澄眉眼,宛如稚子。不管他的灵魂是阴暗,还是很阴暗,他的笑是担得起明媚二字的。那样的明媚象极了夜幕下独自漠然盛放的烟花,给人不能长久的感觉,赞叹之余便有些揪心,忍不住生出叹息。
戚少商眼看着铁手的怒气在顾惜朝的微笑里土崩瓦解,却毫不惊讶,只因他自己最清楚,那人的笑根本就是一个蛊,看在眼里,下在心头,不知不觉生了根,发了芽,长出来,戳破天。明知他做的那些事,任何一桩拿出来,都足够剁他个十块八块,明知他这人就是那样的心性,改不了,死都改不了。聪明,狠毒,算计起来胆大心快不留余地,杀人放火只道是寻常,眉头都不皱一下。这样的人留不得,杀了最干净,可是他的笑却让人看到希望,总觉得事情似乎还有回旋的余地。却忘了,烟花的确可以照亮漆黑的天幕,但只有刹那而已,芳华散尽,黑暗还是黑暗,并没有变淡哪怕一点点。
很快顾惜朝就用他的行动证明了这一点。当铁手以为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时,顾惜朝突然抬脚踹他的要害。铁手闪身躲避,还是被顾惜朝一脚踹中侧腹,剧痛袭来,手上的劲一松,差点被顾惜朝挣脱开去。
一而再,再而三的偷袭让铁手忍无可忍,抬起手掌就要往顾惜朝的面门拍下去。戚少商一见只觉心头一痛,赶紧叫道:“不要伤他!”
顾惜朝却象没事人似的,看也不看近在咫尺,定夺自己生死的巴掌,反倒转脸看向戚少商,粲然一笑道:“你这个傻子,他方才若是没捉住我的话,你就死定了。还喊什么‘不要伤他’,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戚少商一见顾惜朝的笑,便忘了其他人的存在,长长的叹息道:“我只愿你没事,其他的概没有多想。”
顾惜朝怔住,不动声色的与戚少商对视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移开眼睛笑道:“这样没来由的好意,我可承受不起。”
说完又看向铁手笑道:“你其实不想杀我吧,否则的话他即使叫破喉咙也是没有用的。”
铁手却道:“看来是我救错了你,你分明连半分悔改之意也没有。”
顾惜朝淡然一笑道:“做也做了,忘也忘了,还悔什么,改什么?我的悔过除了满足你们这些活人之外,于死人又有什么裨益。你要救我是你自己一相情愿,没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非逼着你这么做,我更是没有求过你。你要是后悔了,现在大可以一掌拍死我,看看是不是我死了,那些人就会再从棺材里爬出来!”
顾惜朝的这一番话,说得铁手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可他却怒极反笑道:“是,我不会杀你,但我想你需要一点教训。”
只听“咯吱”一声轻响,顾惜朝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他闭上眼睛绷紧了身子,终究没有出声。此时此刻,他才发现这具身体是习惯于忍耐疼痛的。
铁手在折断顾惜朝手臂的同时,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声惨叫的准备,可是顾惜朝却出奇的安静。他这才发现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要顽强的多,骄傲的多,尽管承载这份顽强与骄傲的身体是如此的脆弱和不堪一击。
他明明已经痛到全身都在发抖,可是,脸上也不过只有一个淡淡的隐忍的神情,好象他已经习惯于忍痛。
他明明没有出声,可是他静默的颤抖却让铁手感觉到比惨叫更深刻的惨痛。
铁手想起他折断他的手的手曾经覆上他的眼,在那个静谧的夜晚,他对他说:“我会保你周全。”可没想到,第一个伤他的人便是自己。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先前的满腔怒火都化成了一声袅若轻烟的叹息,“我说过,不要试探我的底线。”
顾惜朝睁开眼睛,好眉好目的扬起脸来,并不直眉瞪眼,也没有咬牙切齿,额上虽然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却嘴角微弯,仿若春花初绽,“二十七招半。”
铁手一愣,有点转不过弯来。
顾惜朝慢慢解释道:“你的底线有二十七招半,对于我这种坏事做绝,又死不悔改的人而言,已经是很多了。”
铁手是老江湖了,他知道,有时候微笑的背后也可以是刻骨的决绝。
鲜嫩的红唇抿成一条肃杀的线,宛如一道殷红的血痕。眼皮娇嫩,长睫如扇,微微颤抖,象是被长钉钉在树上的蝴蝶,无助又不甘的垂死挣扎。
25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忍痛的神情,脸颊竟渐渐的烫了起来。自旗亭一夜便已在他身边撒下的命运之网,此刻骤然收紧,逼着他正视一个事实——他对眼前这名男子,是怀有情欲的。
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戚少商自嘲的笑了,却原来他一次又一次的自以为理由充分的放过,不过是因为他自己那一点卑鄙龌龊的心思。说什么要他知错,说什么侠义恩情,说什么他顾惜朝命贱抵不上我们兄弟的命,全是狗屁!
只因他沉醉于旗亭一夜中,那嫣然一笑的风情,直醉到现在也没有醒,怕是也不想醒。
戚少商啊戚少商,枉你一向自诩侠义,却原来也不过是个难过美人关的俗物!
戚少商正陷入无边的自我厌恶中,这边顾惜朝看着铁手忽然淡然一笑道:“我真是有点后悔啊。”
铁手想,看来折断顾惜朝的手,让他吃点苦头,多少还是有些教育效果的。不料顾惜朝摇了摇头,继续无限惋惜的说道:“我怎么没在匕首上淬毒呢?棋差一招,满盘皆输。你说是不是啊,大人?”
铁手哭笑不得,心想,你还真是永远都学不乖啊,居然还敢征求我的意见。一时之间铁手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应答,只好狠狠的瞪了一眼顾惜朝。
顾惜朝却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你赢了还瞪我做什么。是我输了,你放开我,我会放过你的朋友。”
折腾这么半天,铁手差点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救戚少商,赶紧松了手,顾惜朝的手臂便以奇怪的姿势垂了下来,那一瞬间他似乎痛得有些踉跄,铁手立刻眼明手快的扶住了他。
顾惜朝稳住身子看了一眼铁手,嘴角微翘,赞道:“大人真是好身手。”
铁手盯着顾惜朝深如潭水的眼眸看了好一会儿,始终看不出顾惜朝是在夸他呢,还是在骂他。不过,私下里铁手也觉得与其看出顾惜朝是在骂他,还不如索性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好。
戚少商正方寸大乱之时,突然被人大力的拍了一掌,他抬眼一看正对上顾惜朝水一样润泽的眼眸,顿觉喉咙发干,张口结舌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顾惜朝见戚少商的脸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明明给他解了|穴道却动也不动,神情活似被人捉赃在场的偷儿,煞是有趣。念及自己先前在此人手中吃了个大亏(被亲了),忍不住就起了耍弄之心。
顾惜朝眨了眨眼,突然伸手按在戚少商的胸口,感觉那人身体一僵,便越发笑得天真无害,眼里却闪着促狭的笑意,凑近了,揶揄道:“心怎么跳得这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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