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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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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没有再追问,想他要是想说,总有会说的时候。
果然,洗净了碗筷回来就见篱落正候在桌前。
“有什么就说吧,憋在心里难受。”
篱落避开苏凡的视线:“我…我去找过隔壁那个…那个兰芷了…她怀孕了…”
“是我的。”苏凡平静地回答。
“呵…”轻笑代替了方才的局促,狐狸抓着苏凡的肩头发问,“你的?呵呵…你当我闻不出来么?那女人身上沾着狼气!你什么时候成了狼精了?还是只色狼精?嗯?”
“我…”苏凡语塞,不禁后退一步。
篱落不依不饶地跟进:“绿帽子那么好看?你这个滥好人当真是越当越滥了。”
脸上的表情是刺人的轻蔑,话语却有点训导的味道,让苏凡想起当年的夫子:
“君子与人为善,但并非有求必应啊。苏凡,如若一个人连自己都顾不来,又如何奢谈他人?如此,对方心中必有愧疚,又如何喜悦得了呢?”
苏凡轻轻抚上篱落的肩拍了拍,让他不要激动。随后才开口:
“按照庄里的规矩,姑娘家未婚先孕是要沉塘的。一尸二命啊…她既来求我,我自然…”
“所以就答应了?”
“救人也是积善行德的事。”
“如果以后她又要跟别人走呢?”
“她嫁与我原本就是屈就,如果…那我当然是不能阻她前程的。”
“你…”
狐狸气得哑口无言:“你就不想想你自己么?到时候别人在背后指手画脚你都不顾吗?”
“这样的事,别人要说也是拦不住的。再说,我一个人也惯了…”苏凡淡然。
“好!那你就好好戴着你的绿帽子吧!”
篱落放开苏凡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肩头隐隐作痛,是篱落方才太用力了。苏凡揉着肩靠着篱落的软椅坐下,温温的,还残余着那狐的温度。
一个人惯了…一个人,怎么习惯得了?
狐狸没有再回来。苏凡想,他大概是回山里去了吧?
看着空落落的屋子心里空落落的。不过才一个月而已,过去二十年的生活就再也回不去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吃饭时,不自觉地就摆出了两副碗筷;在学堂教书时,总想着晚上该不该添个菜;晚上一个人看书时总要起身去里屋看看,怕他不安分,踢了被子;庄里的人们问起,怎么最近不见你家表哥?苏凡含糊地说:“他有些事要办,不久就回来。”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篱落尚没有半点音讯,兰芷又行踪不明了。
那天一早,王婶家的院子里就闹腾开了。苏凡被“砰砰”的拍门声惊醒,起身一开门,王婶披头散发地跌进来抓着他的手臂问:
“苏凡、苏凡,你见过我们家兰芷没有?啊?她来过没有?”
随后呼啦啦拥进了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他王婶,您别急,咱再好好找找……苏凡呐,你也别急啊!“
“就是,咱庄家家都是厚道人,连只鸡都没丢过,何况一个大活人!”
“我看呐,兰芷一定是一大早上城里买针线去了。咱再等等,顺便再去问问迎香她们几个平常跟她要好的。”
“对、对,我现在就去把我们家迎香叫过来问问。王婶你先别慌,啊……”
“……”
苏凡忙问:“怎么了?”
“兰芷……兰芷她……昨晚还好好的……半夜我起来上茅房还见她房里亮着灯……等过了一会儿,我就听院子里的鸡叫得急,就起来看看……就看见……看见门半开着……回头进兰芷屋里一看……就没人了!天啊!这可叫我怎么活呀?兰芷啊……我家死鬼死得早,我就兰芷这么一个命根子呀!这叫我以后到了地下怎么跟那个死鬼交代呀!我、我不活了呀!……”
说着就要往那土墙上撞,叫人急忙拦住了。人们又围着劝她。庄里几个平素心肠软的女人看不下去,也跟着抹泪。
苏凡被紧紧抓着,不知该怎么反应。旁人以为他是被惊到了。毕竟是快过门的妻子,现在出了这档子事确实难办。就又来劝他,让他放宽心,人总能找到,不会耽误他的好日子什么的。苏凡都没有听,愣愣地想着那一晚兰芷泪流满面的脸。
“他……他根本不知有这孩子,每次都是他找来……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去找他……这三个月,他就再没来过……我……就请苏先生可怜可怜这孩子吧……”
“篱……”习惯性地回头想听听他怎么说。看到空空的软椅才想到,那只狐已经离开三四天了。
兰芷失踪的事在靠山庄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茶余饭后,劳作间隙人们聚在大树荫下谈论的最热烈的就是这个。而且越说还越玄乎,二傻坚持说那晚他清清楚楚地看到王婶家顶上刮起了一阵怪风,别处不觉得,一到王婶家门口就觉得那风刀子似的割人;铁半仙说那是兰芷他爹在作怪,把亲闺女招下去贡给阎罗王投胎时就能选个大富大贵的人家;跳大神的何仙姑却说那是王家的祖坟没弄好,撞了星君出行的道了,星君一恼,就把兰芷抓了去,她前几天就看到有白影进出王婶家,那是星君在探路呐……
不是自家的事,虽嘴里叹着可惜了这么好一个姑娘,各人心里终不会有太大的哀伤。只有路过王婶家时,里头传出的断断续续的哭声让人觉得心里头紧了一紧。于是凡是家里有闺女或者年轻媳妇的人家都找人给自家的大门多打了把大锁,庄里威望最高的李太奶奶说搞不好这是出了采花贼,奸淫不算还要毁尸灭迹。
苏凡的日子还是照常,只是人们看到苏凡时眼里的同情更明显了。人们会说:
“苏凡啊,那个爹娘死得早的苦命娃,好容易要成家了,新娘子却不见了,身边连个伴都没有……真真是可怜……”
一转头看到苏凡正巧在后头,就露出个尴尬的笑,说:“苏先生啊,有兰芷的消息没有?总能找到的……莫急莫急呀。”
苏凡勉强回了个笑,一低头匆匆走了。
回到家,早上临走时摆在桌上的饭菜还放在那儿,那张软椅上也没有有谁坐过的迹象。苏凡站了会儿,去把饭菜热了坐在桌边吃,一筷子一筷子放到嘴里,没有半点滋味。
“……身边连个伴都没有……真真是可怜……”
手一抖,看着那软椅再吃不下了。
吃了饭去王婶家,王婶还靠在床边垂泪。苏凡进去安慰她。
“苏凡,这事……王婶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交代呀!”拉着苏凡的手,王婶圆圆的脸看起来瘦了一大圈。
苏凡说没事,先把人的下落打听到才是正经。
如此这般说了一会儿,王婶显然有了点精神,絮絮地说了些别的。苏凡这才小心地退出来。
看来兰芷是去找孩子那爹了,苏凡推测。
只是心还悬着,这两天做梦老梦到那夜的雷雨,天崩地裂的样子,似要毁了所有一切似的。梦里总会跃出一团白乎乎的东西,雷光一照,是只通身雪白的狐,淡金色的狐眼直直地看着自己,直直地,直直地,后来竟从里头流出两行血来。惊得醒过来,浑身冷汗,心如擂鼓,下半夜再也睡不着。
这一晚又做了这个梦,苏凡坐在椅上喘气。自从篱落走后,苏凡还是睡在堂屋的椅子上,里头的雕花床丝锦被都留着,说不清为什么,只要看到那些东西还在那儿就感觉安稳一些。
屋外传来敲门声,“叩叩”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分外清晰。苏凡心念一动,赶紧跑去开门。
“苏先生。”
门外站着的正是失踪了几日的兰芷,绿衣白裙,星目流转。只是比之前一次来面色红润了些,眉宇间的哀愁也没了,唇角边溢出一点笑,出落得越发丰润。
“兰芷姑娘。”苏凡见她这样就知她是找到了那个人,躬身施了个礼道,“学生恭喜兰芷姑娘了。”
“小女子不敢当。”兰芷赶紧福了一礼,看着苏凡轻轻说,“小女子是来给先生赔不是的。当初……当初只顾着自己,是小女子不识礼,强先生所难了。”
“哪里?举手之劳。姑娘不用放在心上。”
“苏先生是至仁君子,必有好报。”说罢,又是深深做了个福礼。
苏凡忙要去扶,早有人早他一步去搀。苏凡定睛一看才发现兰芷身旁还有一人,黑衣黑发,夜色中不仔细看竟是注意不到。只见那人星眉朗目,面容俊挺,一袭黑衫更衬得高大伟岸。四目相交,虽不发一言,周遭的气息还是被他的霸气所搅乱,压得人不得不诚服下拜。
“多谢苏先生对内子的照顾,他日如有墨啸能帮得到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阁下的心意学生心领便是。”
“母亲那边兰芷已经去拜会过,婚约之事苏先生不用再担忧。时候不早了,打扰苏先生好梦了。另外,也请苏先生代小女子谢过篱落公子。若不是他找来外子,小女恐怕要误先生终身了。”
“他?”苏凡心里一阵惊涛骇浪,想要再问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随后他们说了什么,苏凡再也听不进了。直到二人告辞,苏凡送他们到门口时,那叫墨啸的男子忽然回过头来对苏凡说:
“前几日遇到那狐族的篱清,他要在下转达先生,多谢先生对他家那个不成才的蠢小弟的救命之恩。月前已遣他下山,先生便当是收了个家奴,要打要骂尽请随意,千万不要客气。”说这话时,苏凡觉得他的表情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话音方落,那二人已消失了身影。
苏凡有些失落地转过身,果真是他,只是兰芷要他转告的这个“谢”字怕是没有机会了。
“死狼!坏狼!死色狼!谁叫你多嘴的!我大哥要你转达,你就一字不差地背么!什么不成才!什么家奴!本大爷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堂堂兽族人气榜第一,哪里不成才了?哪里蠢了?嗯?叫你还笑,叫你还落井下石!没有本大爷,你再活个一万年也没儿子!本大爷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再跺了你的肉做包子,全部拿去喂兔子!”
篱落高高坐在软椅上,踩着矮榻,指着那早已消失的身影破口大骂。眉梢上挑,淡金的眼闪烁如琉璃。
苏凡傻了,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椅上的人影。
“喂,书呆子!你傻了?还不快弄点吃的!本大爷大老远的来回跑,想饿死我呀!”
“哦……哦!”急急忙跑去厨房,站在灶台边手竟抖得快拿不住碗。
“切!还是这呆样,叫你做饭就做饭。看,锅里都空了,你能做出点什么?”背后有人说话,近近的,喷出的热气落在耳后连脖子都烧了起来。
“谢谢你。这件事……不仅兰芷要谢你,我、我也要……”话被堵住了。白瓷的小酒盅抵在唇边,微凉的液体顺着舌尖流过喉。些微的辛辣,然后怡人的香气在唇齿间散开。
“那只色狼家藏了千年的宝贝,总算被我着了,不枉我在他家的破酒窖里醉了三天三夜。哼,有好吃好喝的还想瞒过我?做梦!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他的脸凑到了跟前,彼此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抬高手抚上他银色的发,柔软滑顺如上好的丝绸:“其实我没有那么好……我也有私心,答应她,是因为以后或许就有人能陪着我了……所以……我是不是很虚伪?”
这一刻,平静的面容再维持不了平静,心底里埋藏了很久的话借着酒借着模糊的夜一点点展示在月色下:“总是一个人,从小到大,很寂寞,说话只能说给自己听。习惯了就好了,可是哪里会习惯呢……”
聒噪的狐狸难得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环住苏凡。夜风清寒,怀里的人说话的声音逐渐低得听不见了。狐狸紧了紧手臂,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嗯,果然手感不错,跟想象中一样舒服,像是喝了碗刚熬好的鲜鸡汤一般令人浑身舒坦。
直到察觉不到苏凡的颤动,篱落才开口:“喂!”
“嗯?”从篱落怀里退出来,苏凡的脸还是红的。
“你不是要谢我么?”
“嗯。”
“那明天就弄只烧鸡吧。挑只肥点的,不要小得跟老鼠似的。别舍不得放油,烧鸡就要有油水才好吃,柴火要旺些,不让烤不香。最好再配些八角、桂皮调味,这样味道才鲜。知道了没有?”
说着,篱落就出了厨房往里屋走。
苏凡还在期期艾艾地解释:“烧鸡……明儿个……家里还有些鸡蛋……能不能……”
“喂,大半夜的你睡不睡觉了!”篱落从屋里探出头来,“还不快进来!吵着了街坊四邻我可不管了啊!”
第五章
兰芷的事又被议论了一阵,王婶笑逐颜开地说兰芷那天是采草药时摔下山恰好被个路过的年轻富商救了,以身相许是应该的。庄里的人们还想问些什么,看着她指头上箍着的足金大戒指便撇撇嘴和着唾沫咽了下去。人各有命,羡慕不来的。
后来,王婶又提了只芦花鸡登上门来说,这事对不住苏凡,她一个老寡妇没什么好偿还的,以后要吃鸡就上她家随便逮。苏凡摆着手说不必不必。背后有人掐他的腰,篱落两眼冒绿光,口水流了三尺长。于是就勉为其难地收了。
“快!快!去烧盆热水来,褪鸡毛!本大爷嚼了半个月青菜终于要开荤了!”狐狸劈手来夺鸡。
苏凡忙把鸡护在怀里:“你莫吓它,用它来下蛋孵小鸡不是更好?”
你来我往争了大半天,狐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苏凡的大腿“苏凡、苏凡”地求。无奈读书人脾气倔,怎么也不肯点头,还郑重告诫他:“你若吃了它,我、我以后便、便不管你了!”
狐狸臭着脸蹲在门口看那不识好歹的小母鸡趾高气昂地在院子里转悠。狠狠地扯断手里的草根,就让你多活两天,要是三天内孵不出小鸡,哼哼,本大爷把你剁碎了做栗子鸡!浓油重酱,口味稍稍再甜些……口水“哗哗”地流。死书呆,笨书呆!
“咯咯……”小母鸡不知死活地跑到他跟前,黑黑的眼睛对上他淡金色的狐眼。不受控制地伸手去握鸡脖子。鸡眼一眨,再一低头,篱落白皙的手上开出一多小红花。
痛!
眉一皱,头一偏,跑到正在读书的苏凡那里把手伸给他看:“苏凡、苏凡、它啄我!苏凡……”
“你若不害它,它又怎能招惹你?”苏凡看着书头也不抬。
狐狸噘着嘴退回门边一爪子一爪子地挠门,“吱吱”的响声里宣泄着他的不满。
苏凡从书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苦笑。
狐狸也有温柔的时候。
这几天苏凡总是莫名自己怎会跑到里屋的大床上来。狐狸站在床边盯着床架子上的雕花,游龙戏凤并蒂莲:“晚上冷,睡不着。谁家你这穷光蛋家里连个暖炉都没有……”
晨光照进来,他脸上晕开一点点红。
“反正都是男的,书呆子你别乱想。”他咕哝着,声音低低的。
苏凡觉得有什么从心里涌上来,温暖如昨夜。
看着篱落便想到学堂里的孩子。或调皮,或胆怯,或别扭,或烂漫。
有聪颖好学的,举一反三,如同当年的子卿。放了学还会留下来问他功课。
“只有中了状元才能当大官,才能让俺爹俺娘过上好日子。”那孩子的眼清澈明亮,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也有调皮捣蛋的,书不好好念字不好好写。眼珠子骨碌一转便不知又生出了什么鬼主意。趁他一个不留神,便蹿上了紧挨着窗口的树。
“下来,下来,管儿你快下来!莫要弄伤了。”苏凡看得忧心。
手里一沉,多了只红艳艳的果子。
“先生尝一口吧,甜着呐。”
不一会儿,红果子落雨般一个个飞进来,所有孩子人手拿了一个,笑嘻嘻地看着他。哭笑不得,训也不是不训也不是。
放课后,学生都回家了。掏出怀里的果子咬一口,脆甜微酸,满口新鲜的果香。
“对吧?对吧?很甜吧?”窗边探出个小脑袋,眼睛一眨一眨,灿若星辰。
果子的甜还在口里回味,看门外,青山半遮着斜阳,晚霞流金,炊烟袅袅。鸡群收着翅膀从门前慢慢踱过,后头跟着大白鹅,脖子一缩一缩,步履蹒跚。“二蛋!小兔崽子!别在外面野了。回家!吃饭!”
远远近近的风景,远远近近的声响。简单、平凡而美好。
“喂,怎么还不回家?老子饿急了宰了那只鸡可怪不得我。”银发白衣的人倚在学堂门边对他招手。
“好,不怨你。”唇边绽开笑意。
也许,没有去科考,没有中状元,并不是那么遗憾。
时光如流水般离去,偶尔溅起一点波澜。
小母鸡不负篱落所望很快就孵出了一窝小鸡,鹅黄鹅黄地凑在一起,毛茸茸的,很是惹人喜爱。
狐狸看得口水滴答,软硬兼施地吵着闹着要吃鸡。又是掀桌子骂人又是抹口水装哭,晚上就蹭到苏凡怀里哀哀地嚷:“我要吃鸡!吃鸡!鸡汤、鸡腿、鸡翅膀、烧鸡、烤鸡、手撕鸡……”苏凡只纵着他却偏不点头,半哄半劝地跟他说理:“鸡还小,还要母鸡照顾。你就再忍忍。上回凤鸣轩的凤爪还满意么?要不我明天去县城时再帮你带些?”
第二天傍晚,篱落啃着鸡爪两眼放光地盯着院子里的小雏鸡不放,眼光贪婪热切又怨毒隐忍。杂在一处望着苏凡时又添了些可怜。
“哼,这儿的鸡不让吃,老子不会去其他地儿么?”狐狸恨恨地磨着牙。
没多久,庄里接二连三地开始丢鸡。
起先是庄口的曹寡妇家养了好多年的下蛋鸡,睡一觉醒来就再没见着影子。脸盘子尖瘦的女人跳着脚在路中央骂了半天,大家劝了两句都没放在心上。山村郊外的,哪里没有一只两只黄鼠狼啊?
过了两天,齐伯家的黑母鸡也没了,紧接着是张婶家的大公鸡,李姐家的三只刚会下蛋的白毛小母鸡,还有……没过半个月,庄里大半人家的鸡都遭了害。这下可了得?谁见过这般的黄鼠狼?怕是来了群饿野狼了!
于是庄里有人开始自发在夜里拿着棍子、锄头巡逻,都是庄里的年轻后生和精壮汉子。即使如此,鸡还是三天两头地不见。庄里有见识的老人挨个去鸡舍里查看,干干净净,一点鸡血也不见。弯腰从鸡舍里出来后,捋着白胡子沉吟了半晌才叹口气说:“怕是出了妖精了。”
此言一出,立刻炸开了锅。人们聚在大树荫底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
“妖精可是要吃人的!现在是吃鸡,以后就保不齐了!”
“我三姨奶奶她二姑家的侄子的庄里就出过妖精,一家五口都死绝了。吸血吃肉,就剩下白花花的骨头架子,可吓人了……”
“可不是?河那边晋江城里也闹过鬼。变了个漂亮姑娘的样子专勾搭男人,凡是被她看上的,不被吸光了精元决不撒手!那人死的时候那个叫瘦哟!眼珠子都突出来了……”
“依我看,咱还是快请个高僧来收收吧。”
“对,对!咱去找族长说说……”
“……”
狐狸在枝头打了个呵欠,抬眼看见苏凡正在人群不远处立着。就伸了个懒腰,一纵身跳到她身边:“喂!喂!呆子。”
苏凡显然在想什么,被他一唤,“呀——”的一声朝后退了一步。
“想什么呢?”看没人注意这边,篱落拉过他的手握在掌中。湿漉漉的,冰凉冰凉。
苏凡挣开他,垂着眼睛不说话。
那边树下的谈话被风吹到这里:
“妖怪……”“狐……”“狐妖……”“狼……”“鬼……”
篱落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是不是……”
“我信你!”苏凡截断他的话头主动去牵他的手,“饿了吧?我们回家吃饭。”
风吹起,书生黑色的发丝拂到他脸上,痒痒的。篱落看着他端肃的面容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哪个不要命的抢先一步偷了老子看上的鸡?不要被本大爷抓到,抓到了就砍断手脚吊方梁上做烟熏肉!”
篱落说,我知道你这书呆子认死理,嘴上说相信心里一定还有迟疑。那就让本大爷亲自出手去把那个杀千刀的偷鸡贼抓了来,不然你一直笑这么难看,老子看了也不舒服。
那时,刚吃过了晚饭,狐狸坐在软椅上叼着竹签子看小鸡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边擦着嘴角边流出的口水。苏凡正在收拾桌子,狐狸吃起饭来跟饿狼似的,汤汤水水残渣米粒掉了一桌子,苏凡每次都擦得辛苦,心疼着这么好一张枣木圆桌,一次不仔细擦下次积了油腻再要擦干净就难了。
听篱落这么说虽有心事被看穿的难堪,但是想想也是为庄里除一害,就点头答应了。
“如果我抓到了,就要让我吃鸡!不许再赖。”狐狸看鸡的眼神复杂了。
不等苏凡点头又开口道:“不说话?不说话就答应了。不许再拖,今晚抓到鸡,明晚就要有鸡汤!不对,今晚抓到鸡,今晚的宵夜就是鸡汤。就这么定了,不许多嘴。”
说罢就跳出门跑到院子里把小鸡挨个捉到手里打量:“这只太瘦,到底是老鼠生的还是鸡生的?这只腿太细,腿细成这样还叫鸡么?这只的脖子太长,难看…”
苏凡明白确实是亏待他了,就由着他去闹腾。
于是,庄里家家人家都忙着修篱笆补鸡笼,把鸡关在棚里不让出来。只有篱落大摇大摆地抱着那只芦花小母鸡满庄子晃荡。庄里人见了替他着急:
“苏凡他表哥呀,最近闹妖精呢,快把鸡抱回去加紧看着吧,可别让那妖精给惦记上了。”
篱落抚着鸡毛笑得山清水绿:“没事儿没事儿,我还愁他惦记不上呢。”
人们无奈地摇头,没看见他怀里的鸡已经抖得眼都直了。试问世上哪只鸡能在狐狸的怀里坐怀不乱呢?
想到再过不久就能把怀里的鸡塞进肚子里,篱落的嘴角又止不住往上多翘了一分,怀里的鸡似是感应到了他在想什么,干脆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一起晕倒的还有正巧路过的巧巧姑娘、迎香姑娘、珍珍姑娘等等…
后来,苏凡发现这只狐狸老是莫明其妙跑到他跟前对他笑,半夜醒来也能对上他的笑脸。书生有些奇怪。篱落同样奇怪地背过身喃喃自语着:“怎么不晕呢?怎么不晕呢?”当然,这是后话了。
且说现在,好容易等到了天黑,更深夜静。这时候人们都在炕上打鼾了,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间或听到两声野猫子叫声,或者不知从谁家屋子里传来的“想死我了…”“嗯嗯…啊…啊…那里…不要…”“哈…啊…好哥哥…快…快…啊…”的暧昧呻吟,想要听得更仔细些,却越来越模糊,渐渐听不到了。
切!伏在墙头上的狐狸冷哼了一声,收回心神继续盯着墙下正独自漫步的小母鸡。
都已经三天没动静了,今天就是专门来钓你出来的。老子就不信你撑得住!
他早就去各处看过了,凡是被偷过的人家鸡舍里都有股淡淡的狐臭味,别人闻不出来,可瞒不过他篱落。定然是同族无疑。
曹寡妇家的下蛋鸡,老子半个月前就看上了;齐老头家的黑母鸡,老子去他家吃饭一小半是为了看它;还有张鲫鱼家的大公鸡,老子想它那两条腿想得梦里都流口水了…哪个不要脸的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摆明了就是不买他篱落篱大爷的面子么?篱落想着,有点被下了下马威的耻辱感。
月上中天,道上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小母鸡显然也困了,缩在墙根下打瞌睡。没多久,天边又飘起了小雨,雨势不大却密。不消一刻,素白纱的衣裳就湿透了,粘在身上难受得紧。狐狸原就没有耐心,在墙上等得无聊,身上的难受渗到心里就升起了烦躁。
什么破天气!什么破地方!什么破偷鸡贼!累得你狐大爷狼狈得跟落汤鸡似的。抓到了先绑起来泡染布缸子里浸上三天三夜,我看你不难受!
巷口走来一个人影,月白长衫油纸伞。一路行一路探头往四周张望着什么。行到墙下,看到了墙角边的鸡便抬头朝墙上轻喊:“篱落,篱落,下来吧。莫要淋湿了。今晚就不要再等了,别淋坏了身子。”
雾雨朦胧,只看到他抬高焦急的双眼一遍一遍扫视这里,月白衫子的下摆上还有黑色的泥泞,必是这一路走得匆忙溅上的。立刻站起身跳下去,却故意拖慢了步子慢悠悠地走到他跟前,他见了赶紧把伞递过来罩住他又用袖子擦着他衣衫上的雨水。
“你来干什么?终于看书看腻了是不是?这个样子跑来,贼都被你喊跑了。”接过苏凡手里的伞,竹伞骨入手温热,是他残留下的温度,手指下意识地摩挲。嘴上却不依不饶。
“我…对不起。可下雨了,我怕你着凉…”苏凡忙低声道歉。
“哼!算了算了…”狐狸心里头高兴,转过身怕苏凡看到他脸上的笑,“也不看看你自己,打着伞肩上也能湿成这样…”
后面半句说得轻,苏凡没听清,问:“什么?”
“你…没什么。”狐狸觉得浑身别扭,迈开大步往前走,“还愣着干什么?回家,睡觉!”
“哦。”苏凡赶紧跟上。
正在此时,谁都没留意,一道黑影“嗖”地一下蹿了过来直扑墙角里被冷落了的鸡。
“小心!”篱落眼见得苏凡还懵懵懂懂正要与黑影撞上急忙抛了伞回身去护他。
还是迟了一步,苏凡不及收势被黑影撞倒在地,重重一跌,月白衫子大半都沾上了泥。
那黑影似是也不曾料到如此,身形顿了一顿,正是这一顿被篱落抓个正着。
“怎么样?没事吧?哪里疼?要不要回去贴张膏药?”篱落搀起苏凡视线关切地上下打量着。
苏凡安慰他:“没事,没事,还好。”
一听书生说没事,狐狸便转开眼道:“叫你别愣着,偏不听。你看,差点就被你误了事了。”
“那你的手抖什么?”第三个声音插进来,清脆的童声,语气却分外嚣张。
“咦?”苏凡好奇地看着狐狸另一只手里的东西。
尖嘴、细眼、大尾巴。竟是只褐毛的小狐狸。
“叫什么叫!看本大爷一会儿怎么收拾你!”篱落气急,用力去掐小狐狸的脖子,小狐狸“呀呀”痛叫,一叠声叫着:“先生、先生…”
叫声凄惨,苏凡听得心疼,便要篱落松手:“它还小,别太欺负它。”
篱落不听:“小?年纪小,胃口倒不小!这段日子吃鸡吃过瘾了吧?说!是后山哪家的?不知道靠山庄现在是你篱落爷爷的地盘么?”
小狐狸脾气也不小,硬是忍着疼梗着脖子不说话。
“不说话是不是?那就带回家在房梁上吊着吧。呵呵,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说罢,就一手捉着小狐一手牵着苏凡往回走。
“先生…”小狐狸不理他,只睁大了眼看苏凡。
苏凡刚要说话,篱落牵着他的手紧了紧,干脆揽上了他的腰:“别理它!这小鬼主意多着呢。”
“哼!”冲篱落翻了个白眼,小狐狸回头继续哀哀地看着苏凡,墨黑的眼里水汽氤氲:“先生…娘亲…娘亲还在等我回去…”
泪滴了出来,似是滴在苏凡心口上,忍不住拉拉篱落的袖子:“饶了它吧。”
“别听它的,狐族向来好演戏。”大狐狸一不留神把自己也算了进去。
“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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