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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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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张开双臂,一下就把卡勒恰给紧紧抱住,并大力地拍打他的后背。此时的阿尔沙克,怎么看都是一个好哥哥。卡勒恰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被这骗不了人的热情所同化。管他什么周转不灵,今年的亏空明年就可以轧平,但是兄弟手足如果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阿尔沙克终于出现在别院,脱靴子爬上了床,将一个温热的小怀炉塞进被中,贴到李月支脚上曾经受伤的地方。他拥住他,轻轻地亲吻。李月支从昏死中苏醒后没多久,阿尔沙克曾经问他为什么要放走北雍太子。李月支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追问,因为毫无意义。一开始,他确实是被妒火完全占据了。先前,北雍太子来袭,李月支却护着阿尔沙克,阿尔沙克胸中突突猛跳:莫非他心里早就已经有了我,只是害羞嘴硬罢了?但是结果李月支却在自己放心睡下后偷偷去救北雍太子,阿尔沙克顿时觉得被欺骗了!原来他不过是想让我放心而已!在想到两人见面,少不得“情话绵绵”,不禁更是妒火中烧:你对我冷若冰霜,百般抗拒,在他面前却乖得像只小绵羊?!李月支是汉人,如果说他是忠心于大彭皇朝的话,正在与大彭征战的北雍的太子应该是敌人,如果换了自己,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消灭敌人的好机会。但是李月支却放了他,为什么?似乎只有一个答案,就是李月支爱的是那北雍太子。一怒之下,他挑断了他右边的脚筋。冷静下来后,虽然心痛,但是他不后悔,反而觉得放心,试问一个连正常走路都有问题的人要如何从他身边逃走?阿尔沙克觉得自己不明白李月支在想什么,如果说他是为北雍帮忙,他本能地觉着似乎不对。为西宛着想?阿尔沙克自嘲地否定这个答案。其实他不需要去了解李月支在想什么,他也不能听信李月支说的每一个字,那只会让他产生迷惑。李月支憎恨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报复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干脆点,把我两只脚一起废了?”李月支面无表情地问。阿尔沙克琥珀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怒气。又来了,为什么他总是千方百计地要激怒自己?李月支不需要脚,因为他会照顾他,他会带他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希望李月支成为一个瘫子!他只是希望能留住他而已。他不想和他斗,更不想伤害他,他只想把李月支留在自己身边,坐着,看着,不说一个字,只是这样的相处,阿尔沙克就觉得很幸福。阿尔沙克紧紧地吻住他,这一个多月来,他一直都没碰他,因为顾虑到他的身体,一直忍耐着。现在他再也不想压抑自己了。他是他的,不是吗?第四章(下)阿尔沙克紧紧地吻住他,这一个多月来,他一直都没碰他,因为顾虑到他的身体,一直忍耐着。现在他再也不想压抑自己了。他是他的,不是吗?李月支被吻的喘不过气来,想要推开他,手刚抬起就被抓了个正着,跟着身体被压陷进床褥中。越过阿尔沙克的肩膀,他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在体力上他根本不是阿尔沙克的对手,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只会带来更大的伤害。一旦受伤,流血的是他,疼痛的是他,对阿尔沙克来说根本没有影响,血的颜色和味道甚至会让他更兴奋,动作更流畅更狂暴。除了尽量放松自己,他别无选择。阿尔沙克抬起他的双腿,握住他右边脚踝,在那道疤痕上亲吻。他知道李月支根本就没将注意力集中在情事上。身下的身体是那样冰冷,虽然此时他就在自己手中,为何还是有种他随时会消失在远方的感觉?不可能的。大彭皇朝已经舍弃了李月支,李月支是什么心性?怎会原谅背弃自己的人?他还记得他们的初识,同样也是在夏末秋初的阿洪图别克草原上。羊群和马群在草原上悠然徜徉,鹞鹰盘旋在蓝天白云间。为了参加“克孜库瓦尔”,远近的年轻男女都来了。“克孜库瓦尔”,汉语的意思是“姑娘追”,这是西宛人特别喜爱的一种表白爱情的特殊方式。姑娘们上衣和坎肩边上镶着别致的图案,绣着花卉。她们聚集在一起对男人们评头论足,不时爆发出嬉笑声,笑的小花帽塔合亚上的羽毛不住抖动,笑的小伙子们面红耳赤,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了。终于,小伙子鼓起勇气,打马走向意中人,发出邀请。于是一男一女向指定地点并肩慢行。一路上,小伙子可以任意向姑娘逗趣,说俏皮话,或者表白倾慕之情,姑娘则不能生气,不能有反对的表示。有的小伙子骑术好,马又快,就拦着姑娘在草原上兜圈子,不让姑娘跑到终点。姑娘则只有施展马上技术,设法摆脱驰向终点,但是一到达指定地点往回折返时,男女双方各自加鞭催马,小伙子在前面飞奔,姑娘则紧追不放,并举鞭抽打对方,以“报复”小伙子的调笑,小伙子不得还手。当然,如果是相互倾心,姑娘自然是鞭下留情,只是装装样子罢了;而那些说俏皮话过了头的,自知“在劫难逃”,只有加鞭催马,落荒而逃。此时,人们的欢呼声、口哨声、加油声混成一片,人声鼎沸,好不热闹。阿尔沙克兴致也被带动起来了。他原本就是微服出来游玩凑热闹的,如果能找到一个合意的姑娘,那也不错。琥珀色的眼睛搜寻着目标,忽然注意到居然还有几个汉人。虽然他们入乡随俗穿着西宛人的衣饰,但汉人的面目身材以及举止都与西宛人完全不同,一眼就看的出来。瞧那边一对,折返的时候姑娘刚举鞭子轻轻打了汉人男伴一下,那汉人居然怒起来,骂那姑娘简直是母老虎,身为女子竟然打男人,无法无天了,不守妇道,活该一辈子嫁不出去。那姑娘起先还不明所以,不过从那汉人的语气表情还是猜出了几分,又是伤心又是屈辱,不能用汉语骂回去,便抡起鞭子没头没脑地狠命抽将下来。那汉人逞强,不肯驱马逃跑,还在骂。两个人就僵持在那里,座下马匹在原地打着转。人们逐渐注意到了他们的异样,那姑娘的朋友催马要上前查看究竟,这时另一个看起来似乎年纪比较小的汉人赶在他们前头过去了。他并没有劝驾,甚至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拨转同伴的马头,然后在马屁股上打了一鞭。那马冲了出去,姑娘便在后面催马追赶,姑娘的朋友停下了脚步,开始为她叫好加油。欢乐的气氛恢复了。瞧着那年轻汉人,阿尔沙克发现他一袭月牙色贴身窄衣下腰肢纤细无比。牧民的女儿需要有强健的体魄,方能抗起牛羊、承担起繁重的家务,丰满的身材能确保她们在大雪天平安产下孩儿。只有未发育的小女孩才有这样的腰肢。阿尔沙克猜测着他的年纪,十三?还是十四?因为眼前这个汉人身材和阿尔沙克十三岁的长子差不多。那些溺爱孩子的汉人怎么舍得让他跟着长途跋涉来到西宛?好奇心起,阿尔沙克打马向那汉人跑去。来到近前,他吃惊地发现他有一张精致的面孔,而且比自己猜想的要年长一些。应该还是少年吧?阿尔沙克猜想着,不过并不确定,因为汉人看上去比实际要年轻。阿尔沙克来到少年旁边,与他并辔而进,盯着他的脸不放。真的,他从没见过这样美丽的人。也许未必是绝色,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单是刚才,他用那样的方式来替同伴解围,就让阿尔沙克颇有兴趣。“汉人不是最不能忍受被女人欺负吗?你怎么不帮同伴打回去?”西宛王室常与汉人使者接触,对他们的脾性了解颇多。阿尔沙克对汉语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少年摇头:“我可不想被那个笨蛋连累。”“你竟然称呼自己的长辈为笨蛋?”阿尔沙克讶道。刚才那汉人有四十多了,汉人不是最注重辈分礼节的吗?总是一口一个“兄”。“我只是实话实说。把西宛男女相悦之情当成酒楼狎妓,不知自重。一不顺心,便口出无状,自持勇敢,等而下之。”少年回首,微笑,“不过,人还是好人,就是读书把脑袋读僵了,自以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一番话也不知道是褒还是贬。阿尔沙克听的明白,大笑起来。后来,阿尔沙克知道了他的名字——李月支。他是大彭皇帝派来求汗血宝马的使者之一,不过,他只是小跟班罢了,那四十多岁名叫王宏的汉人才是正使,和西宛姑娘起争执的便是此人。阿尔沙克不喜欢王宏,无论大彭皇帝的书信多么言辞恳切,黄金多么诱人,他就是看王宏不顺眼。他想,如果李月支是正使,也许他不等他开口就把汗血马无条件送上了。不过也说不定,因为一旦得到了汗血马,李月支就必须回去了,这样他不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吗?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留下来呢?他也试过直接求爱,但总是被巧妙地婉拒。再多的礼物,李月支也视若无睹。就这样拖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宏终于不耐烦起来,奔到西宛朝廷上大声指责阿尔沙克不懂礼数,怠慢天朝上国的使者。阿尔沙克正中下怀,一边忍住想要大笑的冲动,一边佯装发怒将汉人使者一行统统关押起来。“我可以不计较他的无礼,也可以给你汗血马。”阿尔沙克逼近李月支,执起他一束秀发轻吻,狂野的眼神诉说着一个意思。李月支自然明白,瞪他。“你这算是威胁吗?答案是——不!”对这样的回答阿尔沙克不感到意外。于是他带着李月支来到了牢房,慢慢看过那些因酷刑而失去舌头眼睛手脚的囚犯,最后才来到关押王宏等人的地方。“你希望他们也成为那样吗?”李月支不说话。阿尔沙克以为他软化了。虽然他知道李月支和王宏只是上下属的关系,但汉人最重的就是“舍己救人”——哪怕是仇人,这就叫“以德报怨”。“不。”李月支回头看他,“我拒绝。”阿尔沙克怔了怔,一挥手,旁边的刀斧手就砍下了一名汉人使者的臂膀。惨叫声起,几乎能刺穿人的耳膜。李月支闭上眼睛,还是只有一个字:“不。”阿尔沙克恼怒起来,扳过他的脸迫使他整开眼睛面对自己:“你难道没有心吗?看到自己的同伴受苦,你难道就这样无动于衷?!”“我不能出卖自己,何况是被强迫出卖。世上恶人之所以能横行,就是因为人们总想着委屈求全,息事宁人。”李月支的漆黑眼眸清明又坚定。阿尔沙克感觉那目光仿佛直射到自己灵魂深处,嘲笑着他是多么的肮脏与丑恶。他把他抗回了寝室,将他的双手缚在背后,解开他的衣服,一挺身就强行闯关。随之而出的是尖锐的痛呼和汩汩的鲜血。“那你就不出卖好了,我照样可以得到你,无论你拒绝与否。”占有的快感让他无视李月支的疼痛和悲鸣。他确实得到了他的人,但也得到了李月支相应的报复,并且这报复恐怕永远也不会结束。阿尔沙克带着李月支快马回到贰师城一个月后,在后面缓缓而行的西宛使者终于到了。李月支的“陪嫁”立即引起了西宛宫廷不小的骚动,不必说那与黄金等价的丝绸,光是精致的瓷器、柔软轻薄的宣纸就够让人惊叹的了。这一个月,阿尔沙克带着行走不便的李月支四处游玩,希望能化解他的心防,期待着能博得佳人一笑。但收效甚微。阿尔沙克想李月支看到家乡的事物,也许会开心一点。李月支却别过脸:“拿走。我不想看到任何汉人的东西。”…………………………………………羁金络月照皇都,逸气棱棱凌九区,白璧如山谁敢沽?回头笑紫燕,但觉尔辈愚。第五章(上)天马奔,恋君轩,駷跃惊矫浮云翻。万里足踯躅,遥瞻阊阖门。——【天马歌】隆冬季节,夏牧场早已被厚厚的大雪所覆盖。花园中也不再有百花争艳的景象,大雪过后,一派银装素裹。唯一的亮色便是铜火炉上几点火光。“竟然有空陪我这个老头子喝酒,真难得,今天怎么没去陪你那男妾?”江阿尔斯带着笑意开口。他身形与阿尔沙克差不多,发色的眼睛偏深,接近褐色。因为是阿尔沙克祖父最小的儿子,按辈分阿尔沙克得称呼他一声叔父,可年纪却要比阿尔沙克小上两岁。阿尔沙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仰脖饮尽杯中琥珀色的葡萄酒,才不理会他的倚老卖老。西宛盛产葡萄酒,家家户户都有酒窖。“听说这半年来,你都没有去别的女人处,后宫中早就怨声载道。”“这和你无关。”“是与我无关。不过你被他迷昏头了,阿尔沙克,知道什么叫‘红颜祸水’吗?”“别对他使用这样的字眼!”阿尔沙克立时沉下了脸。阿尔沙克原本以为,只要就李月支留在身边,自己就会很满足,事实上一开始也确实是如此。李月支一直都很安稳,沉静地几乎让人怀疑他是否还在呼吸。无论阿尔沙克做什么,他都逆来顺受,不说话,也不动,就像真正的美丽人偶。如果没有人将食物强行喂给他,就不吃不喝。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仿佛不止是右边脚筋,连同生命的光辉也一起断绝了。阿尔沙克焦躁不安,不断尝试各种方法,想要让他打起精神。但无论是什么珍馐美味,华美的衣物,奇珍异宝,还是杂耍艺人的绝技表演,都无法让他抬起眼睛看上一眼。最后,阿尔沙克甚至请来巫师,点起圣火,跳舞喊魂,可是那一末幽魂却丝毫没有回转的迹象。巫师说李月支的魂魄不知飘落何方,阿尔沙克却明白它的所在。阿尔沙克渐渐明白到自己做了一件最大的傻事,真的,真的很傻。用尽一切暴力与金钱的手段,得到的不过是一个美丽的傀儡娃娃罢了,而他最想得到的那颗心却远在天涯。他该拿他怎么办?一切疼爱与善待,只要曾经有过强迫的过往,便都有了补偿的嫌疑。是他把他栓在身边,是他断绝了他一切退路,因为疼爱他而导致忽略其他事物,也是阿尔沙克自己的过错,怎么能怪罪他的月支?江阿尔斯笑起来:“是不是这样,只怕是当局者迷。李月支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略有所知。阿尔沙克,你愿不愿意与我赌一把?”“无聊!”阿尔沙克的脸色更难看了。“这种赌博毫无意义。”“好好好,当我没说过。”江阿尔斯呵呵赔笑。不过,阿尔沙克,这赌博就算你不愿意也没用,当赌局开始的时候,你就算想要抽身也不可能,只会身不由己。而且,我的赢面比你大的多。到时候,我只要静观其变就好了,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阿尔沙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也许,江阿尔斯是对的……也许,他根本不应该把月支强行绑在自己身边,这样下去,没有一个人会是幸福的…… 刚过年,西宛宫廷中就新来了一队杂耍队。观者如云,不单是因为表演的都是西宛人从来都没见过的把戏,还因为艺人们都是汉人,来自那遥远的大彭皇朝。其中有一名少年,身轻如燕,身手也似乎特别灵活。他可以在一根细细的绳子上走来走去,来回翻跟头,还可以踩着独轮车,同时将西宛人舍不得轻易使用的瓷碗放在脚背上,然后猛地一踢,瓷碗就稳稳地飞到了他的头顶上,看得人无不啧啧称奇。阿尔沙克搂抱着李月支,在他耳边不断说着话,可自始至终,李月支都没有抬头看一眼。阿尔沙克终于放弃似的住了口,只是将手在他腰上臂上来回抚摸着,仿佛靠在自己身上的是一头正在休憩的大猫。猫咪的弱点在于下巴,只要在那个部位轻轻骚动,就可以让它满足地眯起眼睛,发出噜噜地喉音。无论是驯养已久的家猫还是桀骜不训的野猫。但是,人呢?这一晚,阿尔沙克没有到李月支住的别院。李月支坐在窗前的榻上,趴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的雪景。漆黑眸子清亮的说不出来。其实他什么也没有看,只是回忆着,在大彭皇宫,冬天的时候也会下雪,那雪呀,就像细盐一样撒下来……“……公子……李公子……”忽然从暗处传来低低的呼叫。李月支置若罔闻。“公子,陛下命小人来接您回去。”羽扇一般的睫毛忽地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脸来,对着声音的来源,努力将视线焦点凝聚,想要看清楚是谁在说话。“……谁?”由于长久不曾开口,原本清婉的声音此时干哑不堪,“谁……让你来……”“大彭天子,当今圣上。”空气仿佛在瞬间凝结了,然后猛地破裂。榻上的身影原本苍白如同干花,此时却突然鲜活起来。奋力撑起身体,却在榻沿被衣摆一绊,狠狠摔将下来。黑暗中的人影一惊,就欲上前搀扶,李月支却已站起,迈开脚步,谁知第一步踩下去,脚下虚浮,随即软倒,摔在地上。“他叫你来……真的是……旭初让你来的?”李月支挣着向他爬去,声音似乎从喉中逼出,隐隐带着血味,也不知是狂喜还是悲伤。听动静方才两下摔的着实不轻,可他却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忽然传来跪拜与请安的声音,门响过后,是粗重的脚步声。黑暗中的人影立即就消失了。阿尔沙克看到地上的李月支,眉头锁成一个大疙瘩。交抱起双臂,脚板微微拍打着地面。李月支挺起上半身,屈起膝盖盘腿而坐,垂下眼睛别过脸。一瞬间,便与圣女峰上的冰雪同化。阿尔沙克走了过来,在李月支面前曲下一膝,同时伸臂从他的腰下膝下将他托起,穿过重重纱帐,走向深处的大床。“天气冷,你不应该坐在窗口吹风,也不应该坐在地上,会受凉的。”他将李月支放到床上,拉过被褥,坐在床边抓起他冰冷的双手搓着,想要让它们暖和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那绝美却又冰冷的侧脸瞧了好一会,突然道:“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那美丽的侧脸难以察觉地微一动容,却依旧一句话也不说。阿尔沙克只觉得喉头一阵抽紧,伸手拧过他的脸,吻上去。李月支抬手触到了他胸口的衣服,似乎想要推开他,虽然只是轻轻一触便又放下,但他确实感觉到了。回到贰师城半年来,这是他鲜少有过的反抗之举。李月支的右脚扭到了,由于那一步下脚没有准头,生生地拗伤了,肿起好大一块。用冰块敷着。养伤的期间,也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他感到阿尔沙克看得自己更严了。阿尔沙克不离开,那晚的人便不能出现和自己说话。他有好多话想问,有好多话想说,心浮气躁,渐渐沉不住气来。他开始用眼神追逐着阿尔沙克,关心着他的动向。阿尔沙克时候会来,什么时候会走,一举手一抬足,都牵动着他的心。原本冰冷空洞的眼神逐渐有了松动,甚至炽烈起来。阿尔沙克自然也感觉到了这眼神的变化,只觉得心一片一片剥落。就像被儿孙用期待的眼神望着的弥留之际的老人,孝子贤孙用眼神说着:快点死吧!怎么还不死呀?快呀快呀,棺材寿衣都准备好了,占地方摆放也是要花钱的……唉,快点料理完,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呢,才没工夫在这里空耗……第五章(下)元宵已过,二月才到,大草原上依旧是一片冰天雪地,还差一些日子,牧民从冬牧场转往春牧场的时机才来临。一连几天,都不见阿尔沙克的身影。来回的奴婢们眼神暧昧,从她们细碎的耳语中,李月支知道阿尔沙克这几天一直流连于后宫。终于收心了呀,她们在说,从眼角打量李月支,用眼神为他打上即将丢弃的标签。李月支也不放在心上,只是难以抑止心脏的抽搐。因为阿尔沙克不在,那夜的人又出现了几次。李月支得知他就是杂耍队中那名少年,名字是阿青,杂耍队是伪装的,来这里只为带李月支回大彭。“旭……陛下是怎么跟你说的?”李月支拉着阿青,急切地问。其实,他就是想多知道一点关于旭初的事:他的近况,他的想法,他的一切一切……一日不见,如隔三月;三日不见,如隔三秋。半年,已经太久太久。重新听到旭初的名字,恍如隔世。“陛下说,他很后悔,汗血马再好,又怎比得上公子您?汗血马易得,知心人难求。只求您能原谅他一时糊涂,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李月支听着,神情不断变化,动容,吃惊,疑惑,最后,他双手捣住脸,全身剧烈地颤抖。放下手来,他仰首望天,深深吸气,跟着闭上眼睛,不住地摇头……难得阿尔沙克不来,杂耍队也差不多要离宫了。虽然如果等到开春,路上也许会轻松很多,但是要有这么好的出逃机会可就难了。是夜,阿青用药迷昏了一名侍从,让他换上李月支的衣服,睡在床上。李月支则换上了杂耍队艺人的衣服,藏身在一只大坛子里,上面放了一块隔板,铺上一层枣子。由阿青背着走,一路上出奇的顺利。“是艺人啊~~~怎么这么晚?”守门的门官十分不悦,对着通行证左看右看。太阳下山,城门都已经掩上一半了,还有这一大队人马要出城。那么重的门,关来开去,别提多麻烦了。他发现骆驼驮的坛子,走上前用手指敲敲坛肚:“装的什么?”“是御赐的蜜枣。”领队赔着笑。“哦,可这声音听着是空心的呀~~”一边说,手指越发弹的起劲了。领队笑容不变:“装的松,就怕压坏了。另一坛子是上好的美酒,也是赏赐的。”说着命人将酒坛子解下,“送给大人解解渴。还有这个……”他将一个鼓鼓的小包塞进卫兵腰里,“小小意思,买点下酒菜。”吱呀~~~~~~~厚重的城门终于开启,骆驼队走过,在他们的背后缓缓合上。后宫的女人们看到久未出现的阿尔沙克,又是吃惊又是欢喜,还有疑惑:王是对那个汉人终于厌倦了,还是只是暂时负气?无论是哪一种,她们都不能错过这个挽回丈夫的心的绝好机会。水果、点心、烤肉、美酒一样一样端上来,音乐奏起,精心装扮过的女人们卖力地扭动着腰肢舞动,放开喉咙歌唱。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阿尔沙克眼神狂乱非常,他抓住一名美姬的手腕。“我是谁?”“您是西宛的王。”“我是谁?!”“您是我的夫,我的天。”“你是谁?”“我是您的妻,您的仆人,您忠实的奴隶!”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那美姬看了半晌,忽然道:“那么你爱我吗?”“当然爱!如果没有您,我便是离开水的鲜花,一天也不能活!”阿尔沙克笑了,美姬跟着笑,所有的女人全都跟着笑。接着,阿尔沙克把身体放倒在小山般的软垫上,闭上眼睛。女人们以为他累了,便停止跳舞与歌唱,让音乐停下来,想要退出去,却被阿尔沙克摆手制止。“继续,我听着呢,别停。”音乐声再次响起。在阿尔沙克的授意下,所有的歌舞全是狂烈奔放的曲目,几乎能把人的心脏震出来。却有人不知趣地闯将进来。不理会惊慌的女人们,江阿尔斯大步冲到阿尔沙克跟前,大力摇他:“别睡了!你的男妾跟人跑了!”“我知道。”阿尔沙克懒懒地回答。“那还不快去追?”“带他走的是我安排的人。他们会将他平安送回大彭。”江阿尔斯怔住了,呆呆地看着阿尔沙克把胸口的衣服从自己手中收回。难怪今天晚上王宫的守卫这么松散,难怪那些杂耍艺人可以将后宫中人带出走……可是……阿尔沙克不是宁愿弄断那个汉人的脚筋也要将他留在身边吗?为何要怎么做?“鲜花离开水,就不能活……我不是他的水,不是……””阿尔沙克轻轻地呢喃,仿佛在说给自己听。对月支来说,他只是一堆将水源阻塞的牛粪而已。江阿尔斯深吸一口气,咬牙将阿尔沙克猛地丢开。“你这个笨蛋!!”然后转身大踏步离去。下令封锁城门已经没有用了,带着李月支的杂耍队早就出了城,进了大草原。阿尔沙克对李月支表现出的超强占有欲,江阿尔斯看在眼里,讶异之余也不觉得奇怪。男人嘛,谁不想爱人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不然也不会有各种各样、变态程度逐步升级的贞操带发明。可是这一次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只能说,阿尔沙克对李月支已经不能单纯用占有欲来形容了。红颜祸水。策马奔驰的江阿尔斯轻笑。当初阿尔沙克带去“求亲”的“聘礼”中,可有近四成是他出的份子。要是就这样白白让李月支走了,他岂不是血本无归?而且,作为叔父,他当然要去为可爱的傻侄子把爱人追回……阿尔沙克翻了个身,趴在软垫上。江阿尔斯骂的好,自己确实是个笨蛋……旁边的女官战战兢兢地靠过来,告诉他,王叔的人马火烧火燎地出了城,似乎是在追捕什么人。阿尔沙克猛地跳起,江阿尔斯想干什么?!江阿尔斯一直高唱“红颜祸水”的论调,现在自己下决心要把人送走了,他还要做什么?难道真非要致李月支于死地才甘心?!大队人马呼啸着卷过。那城门官只因为开门的手脚慢了些,就挨了几鞭子。他摸着鞭痕,吐了口唾沫。刚才过了一批,现在又来一批,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还要睡觉的呀!鸡叫就得起来开门,别提多累人。赶路也不是这么个赶法,又美发生什么军国大事,身份高贵就了不起吗?呸!他看他的门,顺便捞捞油水,你们这些贵族谁当国王谁被放逐,全都不干他的事。反正怎么也轮不到他!…………………………………………………………天马奔,恋君轩,駷跃惊矫浮云翻。万里足踯躅,遥瞻阊阖门。第六章汉帝宠阿娇,贮之黄金屋。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妾薄命】出了城,进了大草原,举目尽是冻土。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险峻的波拉提山就在旁边,骆驼队狂奔了一夜,此时正慢悠悠地走着,四十来个人说说笑笑,男人们和那几个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打情骂俏,全然没有出逃的匆忙与紧张。李月支从藏身的坛子转移到了骆驼上,冷眼旁观。这些艺人,或许确实有些功夫,但这样子实在太过散漫,完全不似有任务在身。领队的周师傅上下打量李月支。好俊的人品,好轻巧的身板,难怪那西宛王会将之收在后宫中。只是,为何却要出重金要他们来把人带走?西宛王嘱咐他们要把人平安送到大彭宫廷,是要送给大彭天子的礼物嘛?不像,要送礼的话,西宛王自会派使者正式前往,何必要他们偷偷摸摸地将人带出?而且送的肯定是一等一的西宛美人,眼前这娃娃分明就是汉人。记得西宛王还特意交代他们,只能说是大彭来人,不可以告诉李月支他们是他西宛王派来的。“李公子,赶了一夜路也累了,稍微眯一下吧。”周师傅靠过来和李月支搭话。李月支摇了摇头,道:“我们这样赶路,能成吗?”他没问他们难道就不怕追兵。阿青过来道:“我们出来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等他们发现,追过来,我们早进了海流滩。”海流滩?那不是前往北雍所要过的第一个关卡嘛?发现李月支脸色不对,阿青又道:“他们一定以为我们是往正东去的,所以我们要绕远路经海流滩再往玉门关。”真的是这样吗?李月支忧心地望向天空。真的会这么顺利吗?队伍中忽然有人喊了起来,随着地表的震动,一团乌云正从后面向他们疾滚过来。没有人会以为那是一团雨云。在此情势下,那只代表着一个答案——追兵终于出现了!艺人们并不慌乱,只是挥鞭象征性地让骆驼加速。是西宛王重金请他们来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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