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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莎行by柏林仪式-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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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啪。”
缓缓弯下身,正反手挥了戚少商两掌。
“戚少商。我就是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因为你是这世上,我最恨的人!”顾惜朝眼神一聚,起身笑得冷冽,抬手将戚少商打晕。
九现神龙激愤填膺地睡了过去——错过的眼泪便滴在了他脸颊上。
顾惜朝终于不再忍耐地落泪,看着火光中戚少商蹙紧的长眉和凝在睡颜上不甘且痛心的神情。

“顾惜朝?!”赫连春水蓦然看到倒在一旁的戚少商身边跪坐着的人,俊逸地脸上全是茫然和怨恨,交织得复杂。
“放赫连春水走。我已然助你攻下真定。”顾惜朝用金语对粘罕呼喝;赫连春水不得语意莫名无比,疲于厮杀间却不容多想。
赫家军折损无数,十万人所剩不过数千。林间散逸的血味冲得人几欲作呕。
看着金宋两方尸体堆垒地粘罕犹豫一刻后,缓然默允了顾惜朝这个近乎无理的要求,放虎归山。

凭一己之力,赫连春水很快冲散了略为放水的金人围阵,残将们陆续突围而出,死伤又过几百。“顾惜朝!快带戚少商走!”赫连春水很仗义地喊,勒着缰在原地打转一副等着帮二人解围的样子。
走?走到哪里?现在这个烂摊子如何还理得清。顾惜朝只是喝斥般冲着赫连春水嘶喊:“你快走!走!”

赫连春水咬牙绝尘而去。

粘罕看着晕死过去的戚少商和呆然而立的顾惜朝,若有所思。


 
17草薰风暖摇征辔,弦月明,不谙离恨苦。

手上戴了镣铐,戚少商斜靠在金人临时驻下的大营栅栏上。
抬头入眼是天空中墨色浓云,耳中充溢着夜鸮在暗处的凄鸣。

凉风吹着乱发在脸庞上拂扫,心头的忼怅就在这若有若无的触及中攀升。戚少商徒劳地挣了挣手指粗细的链条,手腕上的红色痕迹渗出了细微的血珠。
“呵呵。顾惜朝,你好,你好。”戚少商嗤笑,脸颊上刚被挥的两掌蓦地刺痛无比,仿佛是连着心脉,连胸口都窒气地抽痛。夜风钻入了领口,不住打了个寒噤,眼皮却沉了不少。身上多处大|穴被封,现在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戚少商才回神想到自己是有几日没睡过踏实觉了。发沉的眼皮是困倦时自然而然的反应——倦了,是不是就能入梦安息?……

沉夜中,一袭青衫在|乳色的淡雾中掠过。
看着眼前睡眠中依旧皱眉的人,顾惜朝轻轻蹲下,凝视。

手指是如水的冰凉——顾惜朝感到手中握着的逆水寒比手指更冷。
将怀里的一席薄毯轻覆在戚少商身上,苍白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将戚少商周身封死的|穴位解开。顾惜朝刚欲起身,戚少商却突然睁开眼,定看着他。

一时间两下无语。静默在彼此散澹得恣意。
涣然一笑竟带了些嗤讽的味道,不言不语起身,薄毯滑落,戚少商背向顾惜朝走了几步,复又席地而坐。

顾惜朝踱步而走,逆水寒出鞘直抵到戚少商胸口。
“你终是要杀我。”戚少商带着认命的口吻,缓然道。
顾惜朝抑郁地低低笑出声来,眸中蕴着一丝愀怆,将逆水寒的剑尖狠狠往前推了推。感受着锐痛中血渗的滋味,戚少商闭上眼,反倒释然。
将剑一点点推了寸余,顾惜朝突然拔出逆水寒,带出一线血水。抬剑斩断了戚少商的手镣,逆水寒铿然回鞘,将剑扔在戚少商身边,顾惜朝不带情绪的凤目流连在戚少商神色纠凝的面庞上一刻后,转身离开。
忪怔看着身旁的逆水寒。戚少商突然握了剑起身,跃步上前捉了顾惜朝的肩:“跟我走!”

“松手。”顾惜朝背对而来的声音和背影是一般决绝。
“我曾说过的决非戏言——你再不计后果做事我会用链子锁住你!”戚少商的手指加了力道:“不要逼我。”
顾惜朝的肩胛微微一颤。
“你藐谑我助宋抗金是愚蠢,那你助金灭宋又是什么?助纣为虐——金人如何对待俘虏和外族你已曾有所见!你自当掂量!走!”狠力捉紧那单薄衣衫下瘦消的肩骨,戚少商语气里多了些不由分说的强硬。
“人各有志,戚捕头理应知晓。”顾惜朝伫着不动,冷笑:“你有志舍身为国,我有志为虎作伥。我们本就是异路殊途。放开手,彼此都做回陌路之人岂不是来得轻松些,何乐而不为?”
松开在夜风里有些冷得僵硬的手指,戚少商悒顿道:“原来还是道不同不与为谋……顾惜朝。你到底看我做什么!?”

风中是空谷回音的冷寂。无言可释。结下的心节不是几句话能说清道明。知音二字究竟做何解?越是在乎,似乎就越容易伤到最深——理解到深处的违逆,便是扎在彼此心头最尖锐的刺——分明想要的不是对立,可如何能放下所有去全然的接纳容忍?
懂得和接受并不总能相安同行。

“抗金,我意已决。待金宋之争有了结果,我会来找你。到时由我们好好分辨!你且珍重。”戚少商立在顾惜朝几步之遥,烈风骤起,可话语出口字句入耳明晰。

“却才我就该用逆水寒将你胸口捅个窟窿!看看你的心气是不是真个比天高,干云霄?”顾惜朝冷哂:“那句珍重,大当家的权且自己留着。”
白衣扶风悖离。青衫回袂,踟蹰一两步间,最终向金营里一顶孤帐快步行去。


“戚少商还活着。”童贯拈着胡须冷笑:“老夫早念着九现神龙福大命大,怎么就死得如此蹊跷?”
“何人知会与大人?”李邦彦奇然。
“不知是何人。不过这真是个妙人。现在六扇门里漏网的只有戚少商。吾若要治揽全局,就必将可能的绊脚石一一除之而后快。”
“那大人意下要如何制住戚少商?”李邦彦适时奉问。
“散兵游勇,反难以立时制服。……只可以造势,让他时时杯弓蛇影,自相惊扰。”
“大人的意思是……让六扇门的人去拿戚少商?”
“六扇门纵使不拿他回来,他得了这风声也断然不敢回京。倘若交与别人,怎能有交与六扇门找他戚少商来得快且准?”

手里捏着一羽毛色浅灰的短翅隼,顾惜朝簇眉解下隼腿上的字筒。
字笺被团入手心里捏碎。入耳的是隼垂死的哀鸣——纤长五指紧收到几乎让灰隼窒息。顾惜朝回神将手惘然松开,那灰隼扑着翅死里逃生,嘶鸣着挣扎飞向天空。

“王爷可谓无事不通。等闲平地,也能起波澜。”顾惜朝抬头看那只飞得极为狼狈的信隼,轻笑出声:“现在京师恐怕因为王爷一纸密书起了不小的动静。”
“敌我间尔虞我诈俯拾即是,这一点顾公子比我更清楚。他九现神龙能言死我也就能称他活着。况本王是如实而言,还童大人一个金宋主和的人情。”粘罕略略警惕地看着顾惜朝,脸上的笑意中含了些戒备。
“王爷的人情还得甚妙。”顾惜朝笑笑:“这是王爷自己拿的主意?”
粘罕笑得滞住,又从容地收了神态:“顾惜朝。本王奉劝你一句,难得糊涂。”敛起笑脸,转身欲走。
“王爷倒该去替那郭药师报‘一箭之仇’了。”顾惜朝垂着双手淡道。仿佛粘罕方才的话全不入耳。
粘罕怔了一刻,扬眉笑道:“顾公子。本王觉得把你留在身边是一场冒险。没有立场的人往往最可怕。”
“鄙人的立场实属可笑。不足启齿。”顾惜朝怆讽地丢下一句,先行走开。

燕山路在河东路二州陷落、真定失守后仅数天,横遭兵祸。
斡离不自信安军所带的金兵二十万尽锐来攻,郭药师自带一军,反戈劫了燕山府知事蔡靖出城受降,甘愿担当斡离不攻宋前锋,引导金人长驱南下,直逼大河。
李纲率河西、南路驻军统共二十一万,同赫连春水残部汇合后,驻在大河之岸,与金交阵后,各自为营相隔五十里,两相对峙数日。

斡离不营中被奉为上宾的郭药师离奇死在帐内。亲兵在清晨时分发现了僵死许久,左胸被精准开了一个血窟窿的辽朝遗将。
金营上下惊惧,纷乱如麻。

赫连春水立马在金营后方的小丘上,看着被草草在野蒿中擦拭过的亮银枪头上依旧残存着的粉色血迹,扬唇冷笑。
“红泪。”白昼的光中泛出些微暖意,赫连春水目极向初阳冉冉的地平线,呢喃道:“你醒来见我不在帐里,大概又要嗔怪了。”

风过长蒿,声长声短,不知是愁滋味,还是滋味生出些许的愁。

“真定失守。太原危悬一线,金人逼近黄河只距六十余里……朕以寡昧之姿,言路壅蔽,使得朝野不堪。无颜于先人。意欲内禅,传位东宫。”
禁中暖阁里徽宗依在坐榻上一副气数竭尽的神态姿势。
旁的童贯张着一脸的诚惶诚恐命学士拟了退位的诏书。
太子恒被大宦官引领而来,忙不迭地擦着额头渗出的汗,见了徽宗便涕泪齐下滚爬到榻前,大宦官掉命似地跟着爬跪过去,哽咽着公鸭嗓叨念:“殿下这不是糟践自己吗……老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朕意已决。”徽宗蹒跚起身弯腰扶起太子道:“皇儿无可推诿!”
童贯立刻跪倒:“请太子即位!”
数位近臣一齐下跪:“请太子入主垂拱殿!即刻登位!”
太子恒颤抖着回头看身后跪倒的大臣,双手紧攥着徽宗丝锦龙袍的衣袖。
金黄的缎面上渗透了赵恒掌心沁出的汗水。

弦月濯空,皎辉寒熠。

戚少商徒步走了许久方想到自己将黑风扔在了金营里。长叹一声,仰面看月色清凉,凭空生出几分斗转星移的沧桑。
忽闻前方树林里隐约是厮打声传来,心中奇警,握了逆水寒谨慎行过去。

18 故国门前急,天涯照里忙[上]

小林中透着溶溶月色,依稀可辨一对车马正被劫道,双方鏖持不下。
戚少商皱眉眺了一晌,马队的着装乃是大宋禁军的黑衣,拼命护住的那张马车上垂了杏色车帘。戚少商思忖:这军乱的塞外如何会有皇族的车马?
却见那袭击劫道的数十人着了金人的窄袖骑射装,砍杀得那些禁军落花流水般惨淡,也不再多想,拔剑脚下几个借力前去解围。
金人很快在逆水寒剑下吃了大亏,然而即使见了血,仍旧恋战不已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待到数十金人都咽气扑倒在地,逆水寒上蒙了血色依旧反射着月光。而那光,成了妖异的红色。
恶战之后死里逃生的六七个禁军仿佛还懵懂在方才的噩梦里,待到戚少商撕下一块金人的衣袖擦拭了逆水寒才有一人磕绊着说:“多谢少侠……出手相救……”
戚少商也不应他,淡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逆水寒?”一直安静的马车里一声询问算作招呼,戚少商脚下顿了顿,道:“敢问足下应是当今圣上的九皇子康王?”
赵构在车厢里略一惊讶,转而笑道:“戚神捕果然高明。当年殿前述职时我们仅一面之缘,戚神捕竟能凭音辨人。”
戚少商缓缓侧身向马车一拱手,便又迈步走开。

待戚少商行出数十步,方才那个最先回神的禁军突然举起弓拉满,搭箭在弦,看了看车帘。
戚少商突然驻了步。那禁军心头一骇,手一松箭竟射了出去。“铿”一声响,箭头浅末入戚少商身旁数尺的树干。
那禁军索性又搭了箭,杏帘突然传出一声低低地喝止 :“慢。收弓。”

透过帘缝,康王蹙眉看戚少商清瘦高挑的背影没入了远处黑夜投下的阴影中,缓然道:“区区一支箭能奈他如何?你们怎能杀得了他。”
说完讽然一笑:“就是整个大内凑齐了也休想从他那里讨什么便宜。九现神龙果不是浪得虚名。”

宋押给金为质的康王逃金回宋,让金人凭添了加紧兵力掳掠宋朝疆域的进程。
粘罕面色里喜的张狂和战的阴霾交互在一起,显得异常神经质。
顾惜朝冷冷看着这出闹剧,心头笑得恣意。
阴谋。洞穿后不过是尺进寸退在利益的天平上两边叠加砝码。生死也可以作为赌注——譬如赵构:孤注一掷成败一时,也只是一时。而庄家,还可以出尔反尔,也不知是否侥幸,这把双刃剑没有客死他乡,而结果更加的糟。
果真是长恨人心不入水,等闲平地起波澜。乱世出枭雄,英雄,狗熊。不过如此。

新帝登基,是为钦宗,改元靖康,群臣朝贺。赵佶自封道君太上皇,自太子登基拜礼后便携家带眷东奔亳州。一个气数惨尽的大宋便由他撒手扔给了钦宗。

童贯在康王府的前厅忐忑不安。赵构如今回朝被钦宗御封天下兵马大将军,和当年在殿前由他宰割到金地的落毛凤凰已不可同日而语。有朝一日毛长齐,凤还是凤。童贯等了许久,桌上的茶盏不知续了几次水,而赵构始终没有来一见故人。
机关算尽,最后还是漏了这一步暗棋——本想扶持一个新帝将他纳为傀儡也指日可待。可现在赵构回来了,一切立刻天翻地覆。新政权的兵权有了他赵姓的人来接替,自然不会旁落他人手——况康王为质到金前本就曾参事枢密院,前朝御赐封地可拥兵。一切是水到渠成的自然,名正言顺。
童贯长叹了口气,颓然起身告退。

走了许久,戚少商觉得自己已然困乏不堪。抬眼看了天上灼照的日头草草辨认了方向,脚下的步子已经拖沓得不由分说——体力到了极限。胸口被逆水寒捅出的伤口一次又一次裂开,血断断续续地流。
天空中一道白色的影子掠过散射的日光,是微风。戚少商听到絮絮的鸣叫,看着那在苍空中飞翔的白隼,却被眩目的日光弄得仿佛失明。
手掌握到一把发烫的薄沙,戚少商仰面半躺在旷空的大地上,抬手沙流。
眩晕中浮现的全是一双没有情绪的凤目——戚少商却依稀听到了一股掩抑的声音自胸腔的深处空鸣,凝神一听却又再捕捉不到分毫的响动……
旗亭一夜酒香四溢,剑和琴舞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京师官道那家自己造给他的“旗亭客栈”里,“一”最终绝响一曲《赤壁怀古》音犹耳畔,缱绻着未尽的沙场血气和乱世中彼此扶持的信仰。
那夜的旖旎和忘却生死的相拥成了风中逝去的残像。
失了他,我还剩下什么?!……
'我是为别人活着的。'
拇指大小的一个个牌位早被刻进了心里——时刻铭记着那些无法忘却的血色。

这是对自我的惩罚。爱无对错,而同情义相悖。我一个人赎罪便够了。

——“我们都不愿一步海阔天空,与其这样尖锐着执着,倒不如……倒不如相忘天涯! 
不可以!不可能!
如何还能相忘天涯?!惜朝!现在就是唤你的名字我都会心痛——难道真要“昨之故去唯今朝可惜”的时候,让明天的来临都成为可怖的吞噬?!
“顾惜朝。我……想……见你。”
戚少商迷蒙着闭上眼。微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在天空盘旋。

“……醒醒!……不能睡……”
“戚少商!你受伤了?”
朦胧中听着耳边时有时无的喊声,以为不过是幻觉。
“那伤……不是你亲手刺的么。”戚少商扬唇浅笑:“又裂开了……痛得……都无可相忘。”




'独发 青泉'踏莎行第19章 北冥有鱼 … powered by phpwind


                  19 故国门前急,天涯照里忙[中]

                  一片旷野里莎草花正开得热闹。
                  纯白延伸到无际的天,和天缘垂着的白云相汇接。

                  看着这片纯白的顾惜朝,眸底动澹着柔和的神色——这样的白色仿佛是生命中一些无法磨灭的事纪的色彩印象——譬如白凝尘。生命伊始所见的第一个女性,用她所有不多的温柔情绪抚育自己十二载,将这样不起眼的草花整个地带入到自己那温淳如一场熏风之梦的童年时代和少年之始。

                  又譬如戚少商。常穿白衣的时候整个人都润然在白色的特质里——纯粹,皎傲,正直。
                  还有特别的包容——人说皎皎者易污,而戚少商的白色印象,是同日光一样,眼中无色的光触及到万物便都润了色,不论深浅还是冷暖,天地间的色彩就因为这昼的白光而焕发丰腴;而有时,他又是月光的白,在皓色中包容下憩栖灵魂的所有不安和彷徨。
                  那日他信手摘了满怀的莎草花要送与自己,顾惜朝不曾想到是灵犀的牵引,而觉得这一切是那么自然而然,那些美好尔朴素的事物当时满怀地抱着,觉得心中陡然不安。

                  我们还有多少未来可以走?他真的放下了那些舍不得放又必须放的过往?那自己呢?一段被外力曲扭的追杀中输赢全是可笑的幌子,一己的私心让这段修罗道长时地延续——为了找到自己生的价值,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就为你奏一曲,以谢知音!”'
                  夜阑昼来,自己恢复了所谓“理智”——杀心决绝而下。可一路地杀戮最终被一根冥冥地线牵制住犹豫动摇再三的了结——蓦然发现徒然追杀已经越来越找不到支撑的理由,而当初一句知音时重时轻在敲击着左右维谷的神经。
                  真正的理智早被封存,和人生初见时早被寥寥音言举措所深深撼动的情绪,一起机械的封存。后面有的不过是因为之后流离失所在冷暖世间中发酵起来的阴暗和惶恐。

                  本来是两副画而已。然后命运再次交界,他陪着自己还是自己陪着他走了一程,他们都在尽头回首。一路的奔波如同独上高楼,两相徘徊、若即若离,忘断的天涯路看不到理所应当的出口。
                  错落错落。错过的寥落。得失得失,得到后的错失。
                  得失错落间彼此在离别的残酷中看到真正该握在手中的——然后又是下一次的重逢。重逢后的又一程路——走到今天,悬崖的尽头风景竟美不胜收,却缠着凄郁纠结的藤蔓。

                  该是粉身碎骨的时候了……?

                  他执著着抱负,便同他一起沙场间行走。
                  自己当年的抱负在这同样的世道中成了包袱。成了可笑的话柄,成了彼此心头凝血后的痂。
                  自己猛然惊恐——戚少商。若不是全然在乎你的得失,我绝不出手阻止。若不是深知世道的疲弊,我何必动弃世的念头。
                  那一曲《赤壁怀古》,你真的听懂了?!
                  你究竟放不下的是什么,我竟是越来越不懂。……

                  “公子算计得果然精准。”粘罕握着酒樽的手微微颤抖着,尽力压抑着一场即来之战前的亢奋:“以康王为质逃金的理由逼勒宋出让太原三镇,宋朝新用事之人果然不肯割让。此番攻打太原便是无可争议。”
                  “各路散言金将攻太原的探兵消息如何。”顾惜朝背向望着帐里悬挂的虎皮,问。
                  “已然散布。”粘罕仰头喝了酒,呛得颊色潮红。
                  “今日拔寨。明日寅正时刻出兵分居南北两路直压平阳府!”
                  粘罕含糊地应着,起身踉跄着走过去,盯视着顾惜朝的背影,突然拔刀劈出,顾惜朝早有防备一般回身,小斧磕在刀刃,金石之响,刀刃斧口相接刹那森冷的蓝色火星迸然而出。
                  冷冷看着粘罕下压的刀,顾惜朝冷笑着运力一抵,粘罕被震开后退了几步。劈手夺下猝不及防的粘罕手里的刀,反架在这金人的脖颈上。
                  粘罕笑得古怪,扔下手中的酒杯。裂瓷的声响一刹而过,大帐外闯入一干持刀握矛的金兵。
                  “功高了果然引祸上身呐。呵呵,王爷这点雕虫小技,这般劳师动众不过是想除了在下而已。”顾惜朝洞然笑着,撤了刀扬手扔在地上。
                  说着将袖中参军猛安的符令掏出,随手扔在粘罕脚前。
                  “你不怕?”粘罕弯腰拾起那符令,直起身子问。
                  顾惜朝扬眉笑得飞扬:“自小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粘罕的神色微然显得不甘而懊恼。顾惜朝看在眼中,嗤笑出声。
                  将那铁符令一扳二段,粘罕道:“待攻下太原我们再做计较。我还是仰仗你的人才。而留或不留,再做分说!”
                  顾惜朝全不以为意地振了振衣襟,回身到桌前倒了杯茶缓缓喝下。复又注满一杯,从肩头上泼过:“攻下太原在下便告辞了。谁要是阻拦,休怪吾翻脸。”

                  平阳府关城坚固,非常雄踞。顾惜朝吩咐军中准备了云梯和火器。
                    城头弓弩隐现。顾惜朝扬手,火器先行却距离颇远,震击到城墙面轰然却不至塌城。粘罕皱眉:“火器射不及城,何用之有?”
                    
                  顾惜朝淡笑:“若及城破,此城中士卒已然惶然多日,当下正为他一鼓而作之时,不闻兔子急了也会蹬鹰——这样反倒促长他们的士气。我且要消磨他的战心,恐吓他的士气,待到城头弓弩不及射程白白放空过后,再搭上云梯便能一举攻下!”
                  待火器之攻还不及尽,城头突然白旗挥动。粘罕大喜。顾惜朝遣使至城前喊话索要城书。平阳府尹率了亲兵出城低头向金人缴了城书和城印。城头的兵士垂泪而恸。

                  心口猝然绞痛。顾惜朝却只是闭上双眸,转缰而走。
                  “关险如此,而我军安然而度越。”粘罕冷笑:“宋朝可谓无人了。”
                  “无人如何?有人如何?”顾惜朝背对着粘罕淡淡抛过一句:“谁能坐拥江山亘古不改。”
                  金军二十万招摇越过关中,直奔威胜。威胜军知事李植闻金兵过关,竟派人前来投了降书。

                  长驱直入,通坦无阻。顾惜朝心中说不出的悲凉——少商。戚少商。
                  这就是承载你抱负的地方。这,就是你要守的大宋!……

                  “惜朝……惜朝……”
                  息红泪看着高烧不退的戚少商,听清他口中喃喃呓语,突然停了手中替他擦汗的动作,怔忪起来。

                  “红泪。”赫连春水面色沉怅轻轻入了帐,问:“戚少商仍不见好转?”
                  息红泪回神,看着赫连默默点头。

                  追命抬头望着京师的方向——那可望不可及的地方——铁手在自己被派出追捕戚少商时将顾惜朝留下的免罪金牌擅自取给自己。握着金牌,冰冷的触感仿佛平日二师兄手上所戴的铁甲手护。隔着表面的冷,追名感到的是暖意。
                  新帝登基一月有余才在太原得到消息。中都和河东、西二路来往的驿道都全然封闭。
                  不知六扇门近况如何。是否得以光复?还是……

                  ——'“有它在该是能保你一路不被为难。路上小心。”'
                  仿佛自己从不曾出过远门,二师兄交待得极为仔细。
                  嬉笑着答他:知道,三爷我所向披靡,无人能阻!
                  心头却是不舍和心酸。分明是佞人与六扇门为难,分明是被小人欺侮。师傅却说:能走一个是一个。大树下面永远只能生小草,把追命赶出去倒成了条龙。去吧,走得越远越好。

                  那日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天上盘旋着顾惜朝的微风。心下大喜,却在看到昏死过去的戚少商时,再也喜不出来。
                  九现神龙狼狈而憔损得比千里追杀时更甚。
                  追命觉得那时的戚少商即使遍体鳞伤,却看到他体内仍不甘屈就的元神在支撑着精神,凌然凛然。
                  而眼前就这般孤零零幕天席地昏死过去的戚少商,显得不堪一击的惨淡。是怎样的失意和无助的双重打击,让他沦落到这般地步?

                  “有人看到粘罕军中有一极似顾惜朝的人。”赫连春水对息红泪道:“我起初不肯相信。后来接连有人目睹。”
                  息红泪垂着长睫忖了一刻,道:“他缘何要到金人那边?若说他是功利之心未泯,那岂不是太蠢——他不会是两次同上一条贼船的人。吃堑长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飞鸟尽良弓藏,金人难道还会重用他不成。到时首一个除掉的就是他。”
                  赫连道:“我们想到一起了。而他确实在金人那边,定真一战时我们与金人交手他便也出来了。若是巧合那无可自圆其说。”
                  顿了一刻,赫连春水转言道:“金人已经过了威胜军,前方只有关卡仅剩隆德府便到太原。我意同李公,该提前出兵至隆德府挡下金人。”
                  息红泪略一思付,道:“若金人佯攻隆德,你太原府兵力大空,如何能抵御?岂不是因小失大!”
                  “信安有捷报说种师道率河东二路军死守,将斡离不大军挡回黄河之北,现在两军僵持不下,李公和小爷我只需死守太原便可。”赫连春水又道:“可留我在此守营,李公前往隆德助攻。”
                  息红泪颔首道:“若要使金人久拒不犯太原,留下隆德军确不失为上策。”

                  “太原和信安间杂地势繁复多变。”顾惜朝看着手中的行军图。
                  “信安有种师道,太原有赫连春水和李纲。三人之力你一举要破,岂可?”粘罕立马一旁问。
                  “不到攻克了的那刻,在下断不愿夸口。可今天来定是要与那三人照面的。”顾惜朝卷起地图悠然道。
                  “信安也好,太原、隆德也罢。金宋两方势均力敌,两持不下。要看来也只能硬攻。”粘罕略微挑衅般道。
                  “王爷此言差矣。打仗不能来硬的,特别是势均力敌的时候。要用脑子——出其不意。”

                  青衫在风中微微飘扬,凤眸中却不似回语的淡定。
                  戚少商。不要怪我……倘若最终你竟以为是我做了汉奸,我也只有和你刀剑计较了。
                  我右手无法持剑,左手与你战。就算死在你逆水寒剑下,也罢。

                  只怕待你明白的那日我的魂魄才可安宁。……


              
                  20 故国门前急,天涯照里忙'下'

                  稀薄的晨光淡淡透过帐窗的缝隙散入到一片静谧得仅余呼吸声的帐内。
                  戚少商高热不退。
                  息红泪看着案上半碗冷透了的汤药,轻轻叹气。
                  一阵急促的马蹄敲破了太原大营的晨静,探子飞身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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