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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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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一大组人里有许多迷人的女性,可现在我们这儿只剩下这三个。”欧比耶抱怨道。海伦、波丽和谭亚听了都发出愤怒的嘘声。可教官并不理睬她们。“够了,欧比耶。现在我们出发去元老们的舱区听候指示。还有一件事,大家要开始做些准备工作了,从现在开始,你们说话和彼此交谈只能用英语,当然,和元老们讲话除外。”
元老们还没准备好见他们,桑迪和其他人不得不等在高压室里,直到他们新表上的时间过了1小时52分钟。面见元老是一件庄严隆重的大事,刚开始大家都一片肃然。桑迪沮丧地揉着耳朵。尽管已想办法减轻高压对他耳朵的伤害,他还是感到疼痛。
沉默没有保持多久,毕竟这件事太令人激动了。欧比耶和海伦又像往常一样打闹起来,波丽不得不强迫他们安静下来。其实这也正常,进入飞船的主体部分对他们来说常常像是一次历险。至少不用干活时是这样,原先他们轮流到主舱来干活的时候,就不是什么有趣的经历了。可高压室里没什么有趣的东西,只是一间房间,有些可以蹲的长凳。有可供消遣的屏幕,播放的节目却很少真正是消遣性的。当然,每隔一个12日,全体船员可以观看从存档的几千部地球电影里挑选出来的一部片子。这些片子在桑迪他们看来也很新鲜有趣,因为电影中的对白都由几个会说英语的海克利学者配上了海克利语,比方说,听到一个年轻的雌性的声音说着地球二战中一位顽强不屈的步兵中士的台词,总让人忍俊不禁。其余时间这些屏幕便牢牢锁定飞船上正常的闭路系统。所有的频道都播放着对发动机、农场、驾驶舱和各个管理环节的监控镜头,时不时地,也许还会放上一段他们正环绕飞行的太阳的镜头,确实乏味极了。也可能是他们航行的目标——地球的镜头,这还有点意思,只不过桑迪的小队有自己专用的屏幕,播放的东西可要好看多了。他们拥有翻录的故事片和纪录片,以及半个世纪以来窃听地球的无线电广播和电视节目所收集的所有资料。尽管他们出生后到现在每天都要花3/12的时间来看这些录制的资料,这些老的片子还是令人激动。原因很简单,因为它们来自地球。
在那间接待室里,没有一样东西能让人激动。房间也不大,欧比耶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气味令几个女队员心神不宁。所幸的是,谭亚找到了一个正在播放体育节目的频道,播放的是飞船上的摔跤锦标赛。在飞船的某一休息舱区,两个魁梧的海克利人正在进行四分之一决赛。队员们立刻选好各自支持的一方,为自己喜欢的选手呐喊加油。如果桑迪之外的其他任何地球人也在场的话,恐怕也会加入,因为这种运动其实就是地球人的发明。它是模仿日本的相扑,由两个歌利亚人①似的巨人互相搏击。
【①歌利亚人:基督教《圣经·旧约》的《撤母耳记上》中记载的非利士巨人,为大卫所杀。】
这当然令人激动。欧比耶对桑迪热情洋溢地说:“要是你们地球人只带给我们这一样东西,也够好了。”波丽不同意他的说法,而谭亚又不赞成波丽的观点。结果,屏幕上的比赛还没完,另一场打斗又在队员们中间爆发了。
终于,元老们经过商量愿意召见桑迪的小队了。此时,那场斗殴早已被制止住了。欧比耶眼睛下面的一处伤口还有点流血,戴米从自己的内衣上撕下一条给他裹伤——穿人类的衣服毕竟还是有用的。这样,队员们在六位身材庞大的元老面前排成一列站好时,模样总的来说还过得去,不过,元老们向来性情和蔼,就算他们注意到了,可能也不会说什么。“我们的小地球人今天怎么样啊?”四元老问道,当然说的是海克利语,桑迪注意到她甚至流下了一滴表示欢迎的仁慈的眼泪。
元老是对他们全体发话的,可人人都知道这个问题实际上是问桑迪的。“我们的饮食和排泄良好,尊妪。”他毕恭毕敬地用海克利语回答。接下去的话中,碰到海克利语中没有相应的词时,他便用英语。“我们正在学习‘汽车’驾驶、‘信用卡’和20世纪末流行音乐,昨天我们打了两次‘篮球’。”得知以后不能再说海克利语,他反倒喜欢讲这种语言了。他的队友们说英语要比他说海克利语说的好,这很让他恼火。他们的发音器官在婴儿期通过手术,或是出生之前通过改变基因,做过一些调整,英语中所有的音他们都能轻松地发出。而桑迪若是讲海克利语时间太长,嗓子就会变哑,因为海克利语里爆破音和声门闭锁音实在太多了。
“很好,很好,”四元老和蔼地轻声说道,“这位大元老将向你们训话,就现在,而不是以后。”
大元老常常对他们训话,但队员们仍旧恭恭敬敬、大气不敢出地聆听着。大元老讲什么事总要追本溯源,面面俱到。这次,他的训话直指桑迪。“地球人拉桑德·华盛顿,”他说,眼神空洞地盯着会见室的天花板,“你的父亲和母亲是在地球人进行的一场战争中被遗弃在飞船上的。这场战争中,粒子和光子射线,加上固状物体及化学爆炸、原子爆炸产生的动力影响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我们救了他们,可他们仍然情况危急,可以说是非常不妙。他们的生命实在难以挽回,不过,你那时已是一个迅速成熟、临近分娩的胚胎了,我们成功地使你成活下来,提供给你生活必需品和伙伴,与此同时,我们……”
“尊翁,”桑迪试探地说,“我已经知道这些了。”其实他知道大元老根本不会停下来,甚至连眼皮也不会动一下。的确什么也没发生,只有波丽从欧比耶身边偷偷溜过来,迅速而有力地从后面狠狠掐了桑迪一把。四元老抬起头,若有所思又颇感兴趣地注视着波丽回到几乎全身肿胀的欧比耶旁边蹲下。
“……探测了附近的几个恒星,包括半人马座α星”大元老低沉的声音隆隆作响,“那颗星球没什么用,也毫无意义。我们现在已回到了你的行星所在的星系。你现在业已成年,并接受了教育。请证明我告诉你的话句句属实,没有差错。”
“句句属实,尊翁。”桑迪说,一边揉着屁股,波丽的两个拇指拧人痛得要命。他察觉到所有的女队员都在往欧比耶身边挪动。
“我们自从第一次接近这个星系以来就一直在观察你的星球,有几件事颇为有趣。首先,我们最早是被一些电磁信号吸引到这个星球来的,在我们第一次驶向这个星系的过程中,这些信号的能量和数目都呈n次方的增长,而现在它们却稀稀拉拉的,我们接收不到清晰、完整的最新电视或无线电信息。也许那场战争使得地球人口减少,或是科技落后了。或者,可能有其他什么原因。”
大元老停顿片刻,若有所思地把两只长着六根手指的手交叉地放在肚子上。没有人说话。四元老心不在焉地走下高高的座位,摇摇摆摆地朝队员们走来,眼睛盯着欧比耶。
“另一件有趣的事,”大元老继续道,“我们在太阳系的任何地方都没有发现动力交通工具的影踪。以此推断,自从你们地球人自我封锁之后,他们已丧失了进入太空的能力,这种状况至今仍持续着,尚未恢复正常。”
听到这里,队员们发出了一阵哼哼声。“哦,该死!”戴米轻声道,波顿踢了他一脚。元老们没有一个在听。除了大元老,其他人都饶有兴趣地目不转睛盯着四元老,她正在嗅欧比那的脊背,她的臀部明显地肿胀起来。
“不过,”大元老说,“我们可以利用地球极点的人口,派一架侦察机由那儿登陆,因为大部分太空残骸都漂浮在地球赤道上空的平面上,还有数量惊人的碎片沿着其他轨道旋转。我们的分析家已确认有一些时间段可以用来登陆。燃料的消耗会很大,因为不能利用地球的自转速度,整个下降过程都要使用自己的动能,返航也将消耗同样多的能量。不管怎么样,这次登陆还是可行的。”
波丽大着胆子插到欧比耶和四元老中间。元老用腿半撑起身子,对波丽怒目而视,波丽只好恨恨地走开。
四元老向她的同侪们打了个招呼。“我们先告退了,请不要打扰。”她优雅地说道,然后在欧比耶的后颈上捏了一下,把他带走了。
“当然。”大元老冲着她的背影,接着说道,“好吧,我想要说的就这么多了。拉桑德,你要记住,虽然你是地球人,你也是海克利人,是我们给了你生命。我们只是希望帮助地球人改正他们的愚蠢所犯下的错误。我们此行必须小心谨慎,所以我们要求你丝毫不差地完成你的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能做到吗,拉桑德?”
“我能。”桑迪说,希望会见快点结束。
可是没这么好的运气,二元老动了动。“你一定要机智、诚实、忠诚,拉桑德。”她严厉地说,“你们地球人虚荣、懒惰、粗心,还爱骗人。他们都是些破坏者,把自己的星球给毁了。你在地球上的行为举止必须像我们,不能像他们。”
“是的。”桑迪大声答道,两只脚不住地换来换去。
大元老流下了一滴安慰的眼泪。“这些人在他们星球上的所作所为是他们的罪恶,不是你的,拉桑德,”他大度地说,“你不必为这事耿耿于怀,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候客室里这次不再有打打闹闹的游戏了,只有等待——等待欧比耶结束与四元老的交配,返回他们中间。这种等待一点也不令人愉快,三个女队员个个怒火中烧。
欧比耶终于回来了,一副快活、自得的样子。她们此时已是怒不可遏了。“欧比耶,你这个胡西克王奇*书*电&子^书八蛋!”波丽咆哮道。海伦和谭亚也一起责备他。“你怎么可以这样!”海伦哀号着,谭亚怨道:“还是和一个年长的元老!”
欧比耶没有半点愧疚之心。“你们都看见当时的情况了,是不是?你们怎么没人挤进来呢?”
“和一个元老对着干吗?”
欧比耶耸耸肩。“以后机会还多得是嘛!”他慷慨地说,“哇,她可真大呀,我以前从未和一个元老交配过,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坚持下来。”
“有很多卵吗?”波顿嫉妒地问。
“你以为呢?当然是了,她块头多大呀。我出来的时候,她刚要产卵。喂,听着,得有人把卵送去冷冻上标签。你们总不能等着她自个儿做这件事吧。”
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非要他们中间出一个人,而不是别人,去完成这项任务。可是,正如欧比耶所说,这件事总得有人做。所有的女队员都在吃四元老的醋,而两个男队员又在吃欧比耶的醋,欧比耶自己正洋洋自得,不屑于去做这件事。说来说去,只有桑迪去接下这根棘手的接力棒了。他所做的就是,等那一大堆卵从四元老肿胀的产卵器里冒出来,就把它们一个个接住。
他以前从未做过这种事,还挺有意思的。那些卵看起来就像地球上叫做“鱼子酱”的东西,有一股又咸又酸的味道,搞得他心神不定。
按照规矩,他把它们裹在透明塑料里,然后穿过一个个大厅送到分捡部去,一路上碰到的所有海克利人都赶紧散开,给身负要务的桑迪让路。他停留了一会儿,看着分捡员们轻手轻脚地把这些卵小心翼翼地分别移入一个个温水盘内,每一个都称过,嗅过,检查过,然后再贴上写有欧比耶和四元老代号的标签。他一直看着它们被放入托盘,冷冻起来,这才离去。
桑迪不明白为什么这整个过程让他如此着迷。他只知道他的感受确是这样。在他全神贯注的整段时间里,以及回舱区的路上,他一直感到自己的腹股沟处阵阵骚动,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哦,他简直迫不及待地盼望着登上地球的那一天,盼望地球上那数不清的几百万未婚女性。
第四章
在飞船的平面图上,飞船容积的7/12被划为驱动系统,标明是“燃料储备”。其实这并不准确,因为三台主发动机所占据的还不到这一空间的1/12的1/12,真正的燃料占的空间就更少了。海克利飞船驱动系统所使用的燃料由三团物质构成,目前,每一团物质将近有一个海克利人的头颅大小,它们的体积不大,却很重。每一团物质的重量大约为4×1014克。虽然也是物质,它们可不是普通的重子物质。普通的重子物质基本上由上夸克和下夸克构成,海克利飞船的燃料是地球物理学家们所称的“奇异”物质,因为它是由上夸克、下夸克和奇异夸克三者等额构成的,这是迄今所知最为活跃的物质。占据“燃料舱”大部分空间的不过是氢气,它们的用途只是当飞船被奇异物质释放的能量驱动着,以接近光的速度航行时,被点燃、而后经飞船的喷嘴喷出。剩余的空间才是燃料本身的容积。那些篮球大小的燃料团需要一定的支撑,因为它们太重了,它们的重量相当于飞船其余部分重量的总和。而且,由于它们的特性,它们不能保存于白铁容器中。奇异物质只能置于电磁场中加以保存,而电磁场本身也需在飞船船体之上有一定的依托。对于飞船的设计者们来说,幸运的是,飞船静止时核心燃料的重量等于零——宇宙中所有物体静止时都是失重的——当发动机运转时,反向推力刚好与推动飞船的驱动力持平。牛顿的静止与反向运动定律在此同样是起作用的。当核心燃料被激活,奇异夸克便沸腾起来,对氢气的工作气流进行加热,推动飞船向前,各部分处于平衡之中。飞船上的奇异物质足够维持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它为飞船提供能量已有3000年,还能用上1万年,才可能被耗尽。实际上,它是永远用不完的。奇异物质最奇异的地方就在于,用掉的越多,剩下的就越多。这已成为困扰海克利人数百年的一个难题。
桑迪从未见过飞船上的发动机。除了动力技师之外,船上没人见过那些发动机。这些技师是专门培养出来的,因此,在机房内辐射泄漏的环境中,他们仍能够存活(虽然活不太长),若换了其他海克利人或地球人,没几个小时就会一命呜呼。桑迪从没盼望当一名动力技师,他只想获准驾驶一下这艘飞船。这样的机会自然是不会有的。哪怕等他和队友们终于可以出发,闯过环绕地球的太空垃圾层,在地球表面着陆,也不会让他来驾驶登陆船。驾驶登陆船是波丽的任务,尽管别人也有可能接替这项工作。不过,小分队的每个人都曾在飞行模拟器里受过训练——啊,这可是另一回事了。
桑迪能几度偷偷混进模拟飞行课,是因为这门课正好安排在午餐及接下来的海克利人昏厥时间之后。桑迪在生理上不存在这种昏厥反应,所以比其他人都去得早。另外,负责这门课程的指导不是船上最聪明的海克利人,这一点对他能混进去也不无帮助。那个海克利人能当上指导,要归因于他曾亲身参加过在半人马座α星系的某处登陆的准备工作。不过那次他们的计划没有实现,因为那个星系中没有足够大的星体适合飞船着陆。就是这样,他已算得上是海克利人当中有登陆经验的驾驶员了。他没有得到命令让桑迪学习驾驶,但上面也没有下什么禁令。桑迪对他甜言蜜语了几句,就哄住了他,再次坐到了模拟驾驶舱内。
桑迪随身带了垫子,把它们塞在身体周围,可以把自己固定在蹲式驾驶座里,这种座位本不是针对地球人的体形而设计的。在1/12日的1/34时间内——不,他纠正自己,按他刚发到的腕表上的时间计算,大约在20分钟内——他就能够完成模拟登陆的所有步骤。在模拟登陆过程中,登陆船首先借助电磁排斥力从巨大的星际飞船一侧的凹槽处“发射”出去,调整航向使登陆船斜斜地下降,直到飞抵地球的极地上空,然后躲开太空垃圾层的残骸碎片,克服进入地球大气层后的气流振动,最后一步,是实现一次成功的、最起码不能带来什么灭顶之灾的着陆。着陆地点在一块高山环绕,积雪皑皑的平地上。模拟登陆系统几可乱真地设计了整个过程。当“登陆船”摇摇晃晃地脱离母船——与此同时,活塞会制造一阵逼真的颠簸——屏幕上便显现出黑漆漆的太空及下方绿色的地球,母船则很快变得越来越小。当他“调转”船身时,那些活塞又让他的船忽忽旋一个圈,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受,而屏幕上也同时出现登陆船周围不断有物体呼啸而过的景象。当模拟进入地球大气层时,活塞与屏幕又会制造出剧烈晃荡的感觉和图像。
这套模拟登陆程序中的有些部分跟地球上年轻人玩的电子游戏相比,不仅毫不逊色,而且实际上出色得多。但是它的设计并未尽善尽美。波丽一来,桑迪便不得不爬出模拟舱,悻悻地让位给她。她是小队中真正的头号培训对象。“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由我来驾驶登陆船!”桑迪向她抱怨道。他可真不明智,波丽一听这话就拧了他一把。
“那是因为你个子太小,而且笨手笨脚、呆头呆脑!”她这样告诉桑迪,“别挡着我的道,我要查看一下设备!”
波丽爬进舱内,桑迪对着她的背影怒目而视。欧比耶满怀同情地抚摩着他的后腰。“我要是说了算,一定让你来驾驶。”他说。桑迪愁眉苦脸地耸耸肩。其实他俩都知道,随着欧比耶短暂的发情期的结束,他已经不再能影响队里的其他人了。欧比耶又好心地问:“那么,你想不想干点别的?最后一个才轮到我。在此之前,我们至少还有一个半1/12日的空余时间。”
“干什么好呢?”桑迪问道。
“我们看部地球电影吧,”欧比耶建议道,“有部片子叫做《星际漫游》,我想再看一遍。我可喜欢那些有趣的太空船啦。”
“不看。”桑迪不假思索地答道。地球人那些关于子虚乌有的太空船的幻想故事一点儿都引不起他的兴趣。如果要在空闲时间看什么电影,他倒愿意看那些有衣着暴露的漂亮姑娘的片子。要么就是……
他想到了什么,向四周看看。小分队另外四个正等着上模拟登陆课的队员已经开始了一项“有问必答”游戏——按地理位置,从西往东,由关岛到波多黎各,依次说出美国53个州的州名——很明显,他们故意把桑迪和欧比耶撇在了一边。通讯屏此时没人在用。“嗯,”他慢悠悠地说,“有部片子我倒想再看一遍。不过不是地球影片,是海克利人拍的。”
欧比耶费了老大劲儿才找到拉桑德要看的那部旧片子。然而,片子在屏幕上一放出来,其他队员都停下游戏围了过来。桑迪不太喜欢这种情形。他正在看的片子涉及他的个人隐私。以前他看过好多遍,大多是私下里看的,因为他不想任何人打搅他观看片子时所感到的依依之情。
这部片子记录了半个世纪之前,海克利飞船发现一艘迷途的地球飞船的经过。开始的镜头是,海克利星际飞船探测到环绕火星的轨道中有一个人造物体,于是驶近去探察,那个物体的形状随着距离的拉近变得越来越大。
由于没必要派登陆船去探测,海克利人当时只将一台无人探测器发送过去。探测器上装有摄像机,通过它,只见地球飞船愈来愈大,逐渐占满了整个屏幕。探测器小心翼翼地绕着侦察对象打转,它的外形一目了然:那是一艘鱼雷状的飞船,其中一头有一个很大的化学燃料喷嘴,另一头是一个透明的圆锥形船舱。在这个透明的船舱里……
可以清清楚楚看见两个身穿太空服的人。他们一动不动。他们那半银灰色的头盔里空无一物。
“哪个是你母亲呀?”欧比耶以同情的口吻问道。
“嗳,我怎么知道?”桑迪没好气地嚷道。然而,实际上他想自己是知道的。那两个人中右边一个要比左边的瘦小一些,而且右边那人所穿太空服的胸部还有一副金色的旭日形饰物。桑迪知道,地球上的女性比男性更讲究个人衣着打扮。
屏幕上,一道红色的火焰突然从海克利探测器中喷出,射向那艘来自地球的飞船,飞船的外壳上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爆炸,发出白色与金色的亮光。尽管知道探测器并不是在发动攻击,桑迪还是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这是依照惯例采取的防备措施,先用激光在地球飞船的外壳上炸出一个弹坑,以便执行监视任务的海克利人可以分析其构成,然后再把它拉近海克利飞船。爆炸所发出的亮光转瞬间就黯灭下去了,地球飞船的金属外壳上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凹坑。
接着,那探测器又开始小心翼翼地绕着地球飞船转动起来,从船头到船尾一圈圈打着转儿。它的摄像机镜头随之转动,有时,几颗星星在镜头前疾速闪过,它们属于远处下方那铁锈色、圆盘状的火星星群,有时镜头甚至捕捉到一闪而过的阳光,那是由悬停在远处的海克利星际飞船反射过来的。桑迪看到探测器弹射出一个磁力抓钩,附着在那艘被遗弃的地球飞船的船身上,后面连着弯曲蠕动的缆线。
接着,屏幕便暗了下来。
“放完了?”谭亚以轻蔑的口吻说道,“我们还没看到地球飞船里面的东西呢。”
“这盘带子里没有,”欧比耶说,“不过还有一盘带子。桑迪,你要想看,我去给你拿来。”
桑迪摇摇头。“不用麻烦了。”他说道。他不想看,其实倒不是怕麻烦欧比耶,而是因为接下来要拍到那艘地球飞船是如何由专门的海克利人仔细检查,然后大卸八块地拆开,他不愿意身后有其他人的目光和他一起注视着这个经过。在那部片子里,海克利人处理那两个穿着太空服的地球人——也就是他的父母——就好像处理两颗定时炸弹一样。他不喜欢这些。不错,片子里并没有任何镜头显示太空服里的人是怎样的,只是拍下了海克利人小心翼翼地将他们送到遗传实验室的过程。在实验室里,海克利人在将他父母隔离检疫的同时对他们进行了研究。但是实验室的门一关上,那部片子就结束了。桑迪可不想有一帮人跟他一起看,而且模拟登陆器现在已经停了下来,舱门也开了。“波丽训练完了,”桑迪宣布,“下一个是谁?”
波丽跨出舱门时情绪糟透了,教官也不宽慰她。“你从磁力抓钩上弹射出去时动作太慢了,不够快,”他告诉波丽,“这样是在浪费能量,你应该干得好一点,不能再差了。”
“我的动作够快了,”波丽嘟囔着,“你要是觉得我做得很差劲,不够好的话,让其他人来试试吧。欧比耶!下一个你来,让教官看看真正差劲的飞行员是怎么样的。”
欧比耶真不走运,他做得几乎正如波丽预言的那样差。他从飞行模拟器里走出,尾巴蔫蔫地拖在身后。“太糟了,差劲透了,”教官宣布道,“你让飞船坠毁了。你一点儿也不给你的小队增光。”波顿是下一个,他挤进尚带余温的驾驶座,扣上安全带。而欧比耶还在默默领受着长篇大套的批评——清逐太空垃圾的仪器没有开动,靠近地球极地上空时角度出现偏差,着陆时减速过快。
好容易完了,他马上对桑迪愤愤不平地嘟囔道:“我们离开这儿吧。”
桑迪不反对这个提议。“去哪儿?”
“随便哪儿。”欧比耶郁悒地说,“听着,我们不是已经出了我们的舱区了吗?”
“哎,当然了。”
“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利用一下这个机会呢?只要我们在外面,就可以四处瞧瞧。”
“去哪儿瞧瞧呢?”桑迪热切地问,他已经动心了。
“凡是我们最近没去过的地方都行啊。”欧比耶说,他的意思其实是指凡是不准他们去的地方。
“我想我们不可以随便乱走。”桑迪若有所思地说。他不是在反对,只是把显而易见的事实摆在桌面上。欧比耶也明白。他没有答话,而是带头走出了飞行模拟器舱。他们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四处张望。
桑迪提议道:“我们可以去看看他们为我们制作的带去地球的那些东西。”
“不,等一下!”欧比耶叫道,“听着,这个我们待会儿再看。基因实验室的人可能又制造出什么新的怪物了!我们去看看吧!”
桑迪可没想到这个念头。基因实验室是个闷热拥挤、臭气熏天的地方,他一般不喜欢上那儿去,除非是为了公事。他试图向欧比耶解释这一点,可他们已经出发前往那里了。欧比那对他的话感到迷惑。“再说一遍,桑迪,你不喜欢什么?”
“我说过了,我妈妈在那里。”
“哦,桑迪,”欧比耶叹气道,不赞成地抖动着他的拇指。“你知道,那并不真的是你妈妈。”其实桑迪明白。海克利人在他母亲死后从她的尸体上采集的不过是一些微生物和细胞标本,它们在培养基中继续存活,但这只与科学相关了。
可桑迪不那么认为。在他看来,它们不是被培养的微生物和细胞,它们是他的妈妈——不是活生生的人,但也不能说完全死了。“真的,桑迪。他们保存在实验室里的标本不是你妈妈,它们不过是些培养物罢了,她尸体的其余部分早就喂了提奇西克了。”
桑迪瑟缩了起来。他不愿想起妈妈身体有一部分被保存在实验室,更不愿想到她的身体被吃掉了。海克利人处理死者的习俗并没有特别令他感到不安。他自始至终地意识到飞船上每个生命的最终结局都是被扔进那种被称作提奇西克的动物——它们的长相与地球上的生物相比较,最像是没有四肢的海星——的糟圈内;提奇西克很快就会把肉都吃掉,只剩下骨头;然后提奇西克被宰掉,作为一种高蛋白的饲料,喂给肉用动物胡西克;骨头呢,被磨碎,做植物的肥料,以及胡西克补充钙质的营养品——什么都不浪费。但是,如果你谈论的是自己的母亲,那就不一样了。特别是当你清楚地知道,基因实验室里有几个瓶状容器里装的就是从她那母性的躯体上采集来的细胞标本,是保存在手头以备基因剪接实验的使用。
他们正走在通往基因实验室所在楼层的螺旋形坡道上,欧比耶停了下来。“你当真这样想吗?”他问。
“是的,当真这样想。”
“可这太愚蠢了!要知道,那儿也保存着我的不少祖先啊。”
“不可能,否则哪儿来的你。”桑迪阴沉着脸指出。
“哦,我指的是,由冷藏箱里同一批卵孵出的那些人。而且,我的下一代肯定有一些保存在那儿,不算和四元老生的。”最后,他不经意地带上了一丝得意的口吻。
“这不一样。”
“当然一样了,”欧比耶说,有点烦起来了。“你来不来呀?”
桑迪耸耸肩,不太情愿地跟着他去了。然而这件事最后竟然让他给躲过去了。在基因实验室的门口,他们被一个“长者”拦住了,他严肃地告诉他们,首先,目前基因实验室没有制造任何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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