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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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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这儿做什么用?”
她迟疑着。“哦,”她缓缓地说,“这主要是我的隐蔽所。”她看了他一会儿,又道:“这儿大概是世界上惟一让我确信没人监视或监听我的地方。把你的氧气瓶递给我,好吗?”
他解下它递过去,她把自己氧气瓶上的阀门稍稍打开一点,里面的气体嘶嘶地漏出来。“我们需要不时地增加点氧气。”她说,“除了我刚才说的,这里还是家以外的一个真正的家。你不认为吗?”
桑迪没有回答。他希望自己对人类表情和说话语气的理解能力再提高一点就好了。玛芝莉看上去有些不一样——讲话有点不自然,动作也很快。
“我不知道你经常呆在这座城市里。”他看着她说。
“‘国安’的总部就在哈德森市,”她说,“我只是想有一小块自己的私人地盘。”
她看上去十分躁虑不安,桑迪想,几乎和他原先在她面前的感觉一样。
地球女人和海克利人是否可能没有太大的差别呢?她是不是对他体内愈来愈强烈的欲望有所反应了?
要想找出答案只有一个办法。这个办法有点冒险,可是此时此刻,桑迪想知道的愿望超出了他害怕再次被她拒绝的恐惧。他在她身旁的沙发上坐下,搂住了她。她的身体登时变得僵硬了。“等一下,桑迪。你以为我把你带到这儿是为了寻求什么浪漫吗?”
他吻着她的耳朵。“以为?不,”他说,思索着恰当的词,“应该是‘希望’。”
她别开身子。“停止吧!你和海克利人一样的孩子气。”
他被触怒了。“海克利人并不孩子气。”他抗议道。
“哦,那怎么说呢?就像少年军营,或者……!”她顿了顿,“你知道,我们原先有被称作军队的组织。”
“当然,我听说过军队。”桑迪说,试图再次靠近她。
“你是听说过,也许比我知道的还要多。可我的祖父曾经参过军。在我看来,他们在军队里的行为举止很像你们海克利飞船上的人{奇书手机电子书}那样。在军队里,人们听到起床号便起床出操,然后解散吃早餐,一整天做什么事都是这样,都是听命令行事。我爷爷称之为一板一眼的机械化行为,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就像把所有的士兵当成孩子来对待一样。因为他们被当做孩子,他们的行为就变得孩子气十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桑迪说,又用手臂揽住了她。“海克利人没有军队。”
“但是他们的行为很像,不是吗?”
“算你对。”他说,吻着她的嘴唇。
她几乎立刻闪开——几乎。“可真的……”她开口道,他又一次吻她。
这次她回吻了他,又突然抱住了他。作为一个地球人,她真够强壮的,他很惊讶地感觉到她拥抱的力度。
“哦,见鬼!”她在他颈畔低语着,“为什么不呢?”
这一点点也不像他所知道的交配;有更多的动作,正如桑迪原先在电视上看到的毯子一上一下的镜头所暗示的那样。
也不太像手淫的感觉,比那要好得多。桑迪感觉实在太好了,禁不住在高潮时像头被宰的胡西克似的嗷嗷直叫;玛芝莉也呢喃不已。等到一切都结束了,他们精疲力竭地瘫倒在沙发上。这张破旧的沙发既潮湿又发霉,在桑迪看来却像撒满了玫瑰花瓣般的美好。
桑迪心中充满喜悦和平静,他扭头凝视着那个他刚成功地与她做爱的女人。他仔细地研究她的脸,他从未在性交过后立刻注视一个女人的脸,不知如何理解她的表情。她的脸并没有像他想像中那样满是汗水(不像他的),脸颊上有一块原先没有的红斑。
他在自己对此类情形知之甚少的脑海里搜寻着恰当的话语。
“你还好吧?”他焦虑地问。
她的反应让他吃了一惊。她先是用锐利的目光盯了他一眼,好像想知道他是否在开玩笑。等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她便放声大笑起来。
“亲爱的,”她用充满爱意的口吻说,“我要是像头母牛似的哞哞直叫,就等于说:‘是的,先生,妙极了。’只不过下一次不要这么用力地攥紧我。”她最后补充道,歪过头察视她的肩膀,看有没有伤痕。
桑迪当时太兴奋了,一点也没想起自己比一般的地球人要强壮许多。他连忙看了一下,的确有伤痕。这是他的错!“对不起。”他说。
“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好吗?”她站起来,身体稍稍缩在一起,伸手拿了一条毛巾裹在身上。“把那个氧气瓶递给我。”她命令道。
桑迪拣起氧气瓶,发现它已不再嘶嘶作响了。玛芝莉从他手里拿了过来,瞥了一眼容量表,摇了摇,露出恼怒的神情。她四处翻找,直到找到另一只氧气瓶,它还在向外放气。
她把它关上,咧嘴笑了。“我想把它们开着是件明智之举。”她说,“我们可能用掉了好多氧气。反正我能闭气很长时间,足够出去了。”
“闭气?”桑迪大为震惊。
“我以前做过。”她说。然后她坐了下来,看着桑迪。“刚才发生的事,虽然感觉很好,并不是我带你到这儿的原因。我原本打算和你谈谈。”
他盯着她。微弱不定的灯光下她脸颊上的红斑更红,更大了。
“我们这些天不是一直在谈话吗?”
她摇摇头。“我们是一直在谈话,”她严肃地说,“可我们说的每个字都被‘国安’录音了,不管我们在哪儿,在做什么。我想和你单独谈谈,不让任何人听到,因为有些事我还没有获准向你提起。”
他十分诧异,刚想开口说话,她把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因为我告诉你我们监视海克利飞船的事,已经被训斥了。可我还没有告诉你所有的事情呢。”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的脸染上了红晕,神情却很坚定,继续说道:“最早发现海克利发动机伽马射线的人一报告,大家便开始查找旧的天文照片,我们循迹一直查到‘300埃’——我也不懂,他们是这么叫的。他们立刻就知道了这肯定是一艘飞船。他们开始分析你们飞船排放物的光谱。我们知道你们的发动机用的是什么燃料,他们称之为‘稀有物质’。我们还知道它的密度、体积和所有的一切。你们的登陆船飞向地球时,我们就准备好了与你们碰面。要不是因为那场飓风,我们在20分钟内就能赶到,用不着10个小时。”
桑迪做爱后的热情在一点点消失。“你没有告诉我们。”
“是的,没有。我们决定监视你们,从到了那个奶牛场之后,你就无时无刻不处于监视和摄像之中。”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我。”桑迪哭了。
“该死,桑迪,你难道看不出我喜欢你吗?我会和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做爱吗?我可不是玛塔·哈里①那种人。”
【①玛塔·哈里(1876…1917):荷兰舞女,名妓,1917年,因充当德国间谍而被捕,被法国军事法庭判处死刑。】
“玛塔……”
“哦,别问这个了,”她不耐烦地说,“让我们说正经的。我要问你一件事。你有没有向波丽讲起我告诉你的事情?”
“你是指为什么我记不起半人马座α星的事吗?”他一脸又迷惑又讨厌的表情,好一会儿才答道:“对,是跟波丽讲了。她说她和清泰奇·罗谈过,我没有。”
“啊,”玛芝莉很高兴,“你为什么不和清泰奇·罗谈呢?”
桑迪心中美好的感觉完全消失了,开始想和她顶嘴了。
“我一定要有一个不这么做的理由吗?反正没和他谈,就是这样。”
她满意地点点头。“我希望你没有,桑迪。”
他很有逻辑地说:“如果你不想让我告诉他们,那你为什么不这么跟我讲?”
“我想看看你能否自己这样做,因为……”她顿了顿,不舒服地换了换位置,接着不情愿地说:“因为我还有别的事想和你谈。”
他关注地望着她。他所了解的关于人类性爱的知识告诉他,此时她应该轻松快乐,但她却一副不安而且难受的样子。“你没事吧?”他问。
“我当然没事了!为什么会有事呢?只不过……”她咧嘴一笑,“也许因为你太强壮了一点,我还不习惯。你懂我的意思吗?”
桑迪认为这是一句称赞的话,不禁有些得意。但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多久,他委屈地说:“其实你不必监视我们,只要问我们就行了。”
“我们问了,桑迪。我们仍然在问。我现在就在问你。可如果有的事情海克利人不想回答呢?”
桑迪耸耸肩。她用一种哄劝的语气讲下去,几乎像在请求宽恕了。“所以我们只不过采取了正常的谨慎做法。不管你们到达何地,都在你们的房间里安装窃听器。你说的每句话都被录了下来。我们还窃听登陆船发往飞船的无线电……”
桑迪震惊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你们这也能做到。”
“实际上,差一点做不到。海克利人发出的电波很密集,离登陆船超过一公里就收不到了,不过我们在那里有自己的地面站。而且,为了万无一失,我们派了一架高空飞机在上空盘旋,以窃听发出的信号。”
“可他们用的是海克利语!”
“对,是海克利语,”她严肃地说,“这使得事情很棘手,我们录了你的一些话,找了一大群语言学家来分析和找出联系。我们看不懂全部的内容,可那么一点就足够我们担心了。”她瞟了他一眼,“我们事出无奈,你理解吗?海克利人难道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吗?”
桑迪想起飞船上有成百上千的海克利人几十年来什么别的事情都不做,专门研究地球电波资料的每个片言只语,试图深入到人类活动的各个隐秘之处。“哦,也许是吧,”他不情愿地说,“这没关系,反正你们找不到任何不好的东西。”
“找不到吗?”玛芝莉悲伤地说。
她的语气触动了他,他蓦地怔住了。“你想说明什么呢?”他问。
她郁郁不乐地说:“从你的母亲开始说吧。那张汉密尔顿·博伊尔从你那儿借的照片。”
“怎么了?”
“嗯……”她犹豫着,“你一点也不记得你的母亲吗?”
“不,我告诉过你,我出生时她就死了。”
“但你却有她的照片。汉姆把照片登了电视,想看看是不是能有人认出来。许多人都认识。可桑迪,照片上那人不是一个宇航员,而是上个世纪的一个电影明星,她的名字叫玛莉莲·梦露。”
“这不可能!”
“是真的,桑迪。还有更多的事,你说她和你父亲是美国宇航员,他们是因为战争而滞留在太空中的。”
“是的,我说过。是真的!”
她叹口气道:“桑迪,事实并非如此。‘国安’十分仔细地查找了记录,每一艘飞船的航行都是有记录的,甚至在那场战争中。我们确信无疑,战争进行期间没有任何美国的载人飞船停留在太空中。”
“可是,”桑迪振振有辞地说,“肯定有的。海克利人就在那儿找到我的父母。”
她摇摇头。“记录表明,当时确实有一艘飞船在太空中,只有一艘。那是一艘火星轨道飞行器。他们放了一个探测仪到火星表面,然后就在那儿等它采样后返回。但那不是美国的飞船,是俄罗斯的。”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俄罗斯的?哦,不,肯定搞错了。海克利人告诉我,我的父母是美国人。元老们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海克利人的飞船到那儿的时候,他们已经监测地球的电波有50年之久了,他们知道美国人和俄罗斯人的区别。”
“不错。”玛芝莉表示同意。
“那么我的父母不可能是俄罗斯人!”
“哦,”她难过地说,“我很想同意你的说法。当时只有那艘俄罗斯飞船在太空中,并且里面只有两个人。不过,我不认为他们会是你的父母,因为‘国安’反复核实了记录,那两个宇航员都是男的。”
第十八章
地球上的国家现已分裂为许多面积很小的共和国,小得不能再被称作“国家”了。这些共和国想尽一切办法来消除政府的权力,特别是跨国的权力。但是他们知道如果什么都没有也不行。他们还是需要某种组织来对付罪犯——窃贼、谋杀犯,以各种方式破坏他人的和平及安全的人——这些人擅长从一个共和国逃到另一个共和国去(其实人人可以如此,因为现在根本没有“护照”或“签证”之类的东西)。现在的罪犯没有过去那么多了,哪怕按照他们在己大幅减少的世界人口当中的比例来计算。然而毕竟还存在着犯罪,必须加以解决。这就是“(共和)国际安全部”设立的目的。但它设立的目的中没有追踪来自太空的外星来客这一条……可除了他们,还有谁能做这件事呢?
“‘国安’的记录是错误的!”桑迪大喊道,“这是不可能的!”玛芝莉没有回答,她看起来疲倦极了,只是摇摇头。
“假如他们是对的,我是什么人?”他吼道。
玛芝莉按照这个问题的字面理解回答:“你是个男人,而且是个我非常喜欢的男人——你难道看不出吗?”
“可是……”
“可是我们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成为一个人的,”她说,“对,但这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她咳了起来。“我真的感到不舒服了。”她沉思地说。
他压根没听到她的话。“我不能相信你所说的关于我母亲的事。”他闷闷不乐地说。
玛芝莉耸耸肩,费力地想表示同情。“我真的好累,”她抱歉地说,“这些天真是不好过——你不睡觉的时候要一直陪着你,等你休息了,我又要去布置任务和汇报情况。还要了解发生的其它一些情况,这样我就知道该问你什么问题了。”她摇了摇头,又说道:“也许这就是我现在要告诉你一切的原因。我简直不能相信我所做的事情。我没有同我监视的嫌疑人做爱的习惯。”
“嫌疑人!”
“就是指我被指派监视的人,”她说,“桑迪,我并没有料到会发生后来的事情。汉姆一定会非常恼火的。”
“那不关他的事!”桑迪咆哮道。
“桑迪,亲爱的,什么都关‘国安’的事。”她摇着头,样子又倦又乏。
桑迪一下子崩溃了。“哦,玛芝莉,”他哽咽着,两只手盲无目的地向她伸去。他们彼此相拥着,桑迪浑身颤抖。慢慢地,他触及到的光滑、柔软、富有弹性的女性身体唤起了他的某种意识,他改变了拥抱的姿势。
玛芝莉阻止了他,虚弱地微笑着。“亲爱的,现在不要。你几乎让我承受不住,知道吗?刚才你已经把我弄疼了。”
她突然松开了他,打了个喷嚏。“实际上,桑迪,”她用一个人有了不好的发现时的口气说,“不知什么原因,我感觉不是很好。”
桑迪关切地看到她的嘴唇都肿了,惶惑地皱紧了眉头。他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他知道海克利人交配之后都无一例外地兴高采烈、心满意足,地球人为什么不是这样呢?他们之间的差别竟然如此之大吗?如果的确有这样的差别,并且玛芝莉的这种反应是正常的,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冒这个险呢?
她已重新穿上了泳衣,把两条湿毛巾都裹在身上,坐得尽量靠近电加热器。可她还是在发抖。她朝桑迪挤出了一个微笑,说道:“也许我们最好离开这儿。但这是我们能够单独交谈的唯一机会。我还有一些事要问。”
他的心一沉。“还有什么?”他问。还会有什么事呢?
“哦,亲爱的,我不是指与你有关的事情,”她竭力想安慰他,“还有一些是海克利人没有告诉我们,而我们不知如何应付的。比如说那些虫子。”
“我不知道任何关于虫子的事。”他肯定地说。
她解释道:“守在登陆船那儿的人捉到三只新的昆虫——其实他们说确切地讲,它们并不是昆虫,反正是虫子吧。三只都是一样的,昆虫学家说,它们和任何一种地球物种都没有丁点儿的联系。有人看见,其中一只是在一个海克利人站在门口时从登陆船里飞出来的。”
“它们什么样?”
她做了个手势。“像我拇指这样大,会飞的。”
“哦,”桑迪明白了,也放下心来,“我知道了。它们是鹰蜂,没什么危害,除了对其他虫子。我们在登陆船里是关了几只鹰蜂,不过你们不用担心,里面没有蜂王,全都是不能生育的雄性。”
她没有回答。他关心地看着她,她呼吸急促,双目紧闭。突然,她也不睁开眼睛,咯咯笑道:“不能生育的雄性,嗯?让你想起了什么?”
他朝她直蹙眉。“你在说什么?”他粗声粗气地问。但她没有听见,而是不停地说话。至少是似乎她以为自己在说话,因为她的嘴唇在动,却只发出微弱的声音。桑迪把戴着助听器的那只耳朵凑近她,几乎碰到她的嘴唇了,还是听不出什么连贯的话。
桑迪明白“谵妄”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警察竭力要让躺在医院病床上的人说出谋杀他们的凶手的名字时,碰到的情形就是这样。但以前从没有这种事情在他眼前发生。
她应该尽快地得到医治。可怎样做到呢?
房间里没有电话,没有通向水面的出口。要让玛芝莉领路再穿过水下的通道回到安全的地方是不可能的,哪怕他们仍有两只氧气瓶。
他们没有两只氧气瓶。
他又碰了碰她,玛芝莉的皮肤滚烫,呼吸也断断续续了。更糟的是,她的一只眼睛不能闭上,半睁着,瞳孔向上翻转。她这副样子就像是……就像是……桑迪能找到的适合这种情形的只有一个词:“死了”。要不是她还在费力地喘息着,很容易让人相信这是真的。
必须让她离开这里!
这是毫无疑问的,她需要的是医疗救助;而桑迪自己无法提供。
只有一个氧气瓶,他该怎么办呢?更不用提他不会游泳了。离开是不可能的,又是十分必要的。桑迪愁眉苦脸地把呼吸面罩戴在昏迷不醒、不停呻吟的玛芝莉脸上,又笨手笨脚地把它连到那只充满的氧气瓶上。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像他们一路上进来的那条路。下了螺旋楼梯,穿过银行门厅,出去就到了开阔的水域,然后游到水面上。
他想,他们进来时只用了5或10分钟。那是有玛芝莉领路,她知道要做什么,他出去就要用上15分钟。好,那么,他能屏住呼吸大概三分钟,为安全起见就算两分半钟。这就是说,他需要换气六次。
这可能吗?
惟一的办法是试一下。他屏住呼吸,将手伸到玛芝莉毫无知觉的脸上,把面罩拉开,他用巨大的手掌很容易就盖住了她的嘴巴和鼻子,自己则一面尽量呼出肺里的气体。用另一只手,他将面罩盖在自己脸上直到肺里重新充满了气。然后他把它戴回玛芝莉的脸上。
随即,他气馁地蹲了下来。他完全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够防止水灌进玛芝莉的肺里。这还不是最糟的部分,更糟的是,这样出去要花大多的时间。每隔两分钟呼吸一次,他是坚持不了多久的,还有一件事需要考虑:他的手不够用。他需要一只手来阻止水进入玛芝莉的鼻子和嘴巴,一只手拿面罩让自己呼吸,要有第三只手来抓住不管是什么栏杆或家具来稳定住他们,还要有第四只手来抱住玛芝莉。
整件事都是不可能的。他们需要两个氧气瓶。
突然,桑迪又惊又喜地大叫了起来,让昏迷不醒的玛芝莉动了动身子,呻吟起来。他们有两个氧气瓶!惟一的问题是有一瓶是空的。
等桑迪想出如何把满的那一瓶里的一些氧气灌到另外一瓶里,玛芝莉的呻吟声也停止了。她看上去好像睡着了。他摇摇她,她还是没有醒来。
桑迪帮她把潜水衣穿起来,戴上自己的面罩,开始了漫长的水下爬行。沿着来时的路,他用手抓住螺旋楼梯的扶手一点点挪下去。下去之后,他就能看见外面阳光的照射了。
三分钟后,他已到达水面,向一只路过的工作艇上看见他的人们狂呼救命。
第十九章
人类的身体随时处于周围环境里各种有机体的侵袭之中,其中大多数都对人体有害,因此人的身体具有一个复杂而十分有效的防御系统。一旦发生情况,抗体首先形成。腺体向整个系统输送预防性因子,随后,身体全体总动员;抵御入侵者。这个防御系统十分有效,这就是为什么生命在地球上存活了40亿年的原因。不过,有时候防御系统自身的这种活动会引起发烧、疼痛、打喷嚏,形成丘疹、水疤或红斑,甚至是昏厥,有时乃至死亡。这种症状被称作“过敏性反应”,它有可能比外未有机体的侵袭更加严重。
有一个空中急救医疗人员停下来向桑迪解释了一下情况,他才大致明白。他最清楚的就是玛芝莉的情况十分严重,因此医护人员们忙个不停。直升飞机向哈德森市飞去,10分钟后便迅速降落在一个标有四方形红十字的房顶上。玛芝莉被裹在毯子里,鼻子里插着一根管子,另有一根管子的顶端与一个插入她胳臂血管里的针头相连,她的脸整个都被一个面罩遮盖住了。
她不再说话,哪怕是胡言乱语。她一直昏迷不醒。那些医护人员也不说话了,至少是不跟拉桑德·华盛顿说话了,除了刚开始向他解释了几句。没有人注意他,直到他们把玛芝莉躺的滑轮床推进一架电梯,把拉桑德匆匆赶进另一架电梯,才有人指示他等在急救候诊室里。随后注意他的,就只有周围的人们了,他们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怀里抱着婴儿,有的似睡非睡,有的焦虑地踱来踱去,等待里面的朋友或家人的病情通知。
候诊室的座位都是轻而薄的铝管做的椅面,帆布的椅背。桑迪可不相信它们能承受得住他的重量。他更愿意加入那些踱步者的行列,因为整件事情对他来说既可怕又神秘,他不禁认为整件事都是他的错,可错在哪里自己也想不出。
也没有人告诉他任何事情。
一个穿着运动短裤和网球鞋的小女孩本来在候诊室的电视前看情景喜剧,此时被桑迪吸引住了,直朝他看。她手里拿着从自动售货器那儿买的一盒爆米花,没有在吃,却把拇指噙在嘴里。她把手指拿出来了一会儿,问道:“先生,你是那个太空人吗?”
他朝她皱起了眉头。现在他没有心情聊天。“不是,”他撒了个谎。他周围所有的人都在撒谎,为什么他要讲真话呢?“我么,嗯,只是个普通的地球人,我在等我妻子生孩子。”
“你说的不对,”孩子揭穿了他的谎话,“生孩子要到医院的另一边。我在等我弟弟,医生在从他鼻子里取一个弹子,他太蠢了。你想吃点爆米花吗?”
他摇摇头,走到喷泉式饮永机那儿。他朝医院闲人免进的走廊里窥视,走廊漆成灰绿色和白色,停着一些小车,车上装着拔去插头的仪器和一堆堆的衣物。穿着灰绿色工作服的人们急匆匆地来来去去。他也不管那个小女孩还在注意他,又走到接待台前。“你能告诉我玛芝莉·达普的情况吗?”他哀求道。
“医生一有空就会来告诉你的。”接待员说,好奇地看着桑迪,“大厅那边有个电影室,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到那儿一边等,一边看电视。”
“那儿有合适的椅子吗?”他不客气地问。
接待员打量了一下他的体格。“那儿有沙发,我想够结实的。”她说。
“那我就去吧。”桑迪咕哝道,不过他决定先去趟男厕所。
他一直沉思着。这个世界到处是出人意料的危机!他已厌倦了一次又一次的吃惊。这不是他长这么大所一直习惯的生活方式;在星际飞船上你至少总能知道你身在何处,从来不需要思考下一步做什么,元老们会告诉你。
他不想再面对候诊室里这些人们的好奇了。他找到了电影室,那儿的沙发似乎足够坚固来支撑他。等他坐下向屏幕望去,不禁又大吃一惊。屏幕上有一张熟悉的面孔,这是他的老队友波顿!和波丽那次一样,他站在一个讲台上,同样也面对着一群屏幕上看不见的观众在演讲。当然不是关于天文学,他的题目是对于放射性和有毒物的生物控制。他放了一些微生物的显微镜照片,说明这些微生物专门以有害物为食,可以把有害物集中到自己体内,然后人们可以捕获它们加以处理。结果是:干净的水和土壤。
猛地看见一个老朋友引起的震惊刚一消退,桑迪便感到这个话题枯燥无味。和队友们一起度过的青春成长期里,这些东西他早就听够了。不过他仍然惊讶地发现,地球人对此也不感兴趣,至少电影室里只有他独自一人。他终于呆不下去了,回到候诊室,电视上还在放映情景喜剧。
那个小女孩还在等他。“我知道你就是那个太空人,”她用胜利的口吻说,指着门口,“不然,为什么那个吓人的家伙在到处找你?”
不错,波丽正从门口朝他大踏步连跑带跳地走来,旁边跟着一个穿制服的医院服务生,一副自信的样子。他心想,她也许比平时更自信些,因为现在快到她临睡前吃“饼干牛奶”的时间了,她当然不会在这儿吃的。
“拉桑德,你又干了什么蠢事?”她粗鲁地问,说的是海克利语,以避免旁边全神注意他们的地球人听懂。“为什么你惹了麻烦,我要一路跑到这个医院来?”
“我没惹麻烦,”桑迪说,希望自己说的是真的,“我没做什么,是玛芝莉生病了。”他难受地说出最后一句。
“怎么生的病?我听说你强迫她到水下去,靠氧气维持生命的人在水里是活不了的。你做错了,一点儿也不对!你为什么那样做?”
“我根本没强迫她!而且也不是我的主意。”
“那么是她的主意了。真是这样,为什么?”
“因为她想找个隐秘的地方,告诉我一些事情。我刚刚发现你们一直在对我撒谎!”
波丽没有被触怒,而是很感兴趣。“你为什么这么说?”她好奇地问。
“因为你们告诉我有关我母亲的事都是假的,没有丝毫正确。她不是美国人!当时太空中只有一艘飞船,是俄罗斯的。”
波丽对此嗤之以鼻。“你就为了这个微不足道、毫不重要的问题难过吗?这有什么区别?俄罗斯人,美国人,中国人——他们都是地球人,不对吗?”
“区别是……”他拉长了脸开口道,又顿住了。他觉得隐瞒自己知道的东西,会有某种策略上的优势。他决定不提那两个俄罗斯人的性别,只是说:“区别是你没有告诉我真相。”
她轻蔑地看着他。“我?”
“不,你们。”他修正道,“你们海克利人!我的队友,还有所有其他人,包括元老们,你们都对我撒谎。”
“我亲爱的拉桑德,”她刻薄地说,“听听你都说些什么呀?你说的话自相矛盾,元老们怎么会撒谎呢?元老说的就是真理。如果有个元老说胡西克不是胡西克,而是‘罗’一级的海克利人,那这就是事实,不然元老是不会这么说的。”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宣布道:“这种谈话毫无用处。还是讲讲你自己令人不满意的行为吧。你怎么没有听波顿关于消除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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