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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不侍寝-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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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着她期盼的样子,我违心地撒了个慌,“他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真的?!大少爷真这么说?”朝云低呼,满脸不可置信的狂喜。
我缓慢,却是有力地点了点头。
吃过晌,尚衣局果然送了冬衣来。天水碧的夹袄,官绿色的裙子。
朝云嘟哝着不好看,我却甚为满意。
我还在孝期,宫里自然不允许下人守孝,能避开鲜艳的衣服最好不过。
冬衣送得很是及时,当夜下了一场秋雨,天就愈发冷了。
花圃的菊花经过风雨的摧残,已是花败叶落。
连着好几日,我都在后院忙碌,准备花卉过冬,也替几棵果树剪剪枝。
贤妃的病似乎还没好,因为林太医先后又来过两次。
皇上也不忌讳,照旧在纤云宫留宿。
事实上,除了秀女刚进宫那个月,皇上来纤云宫的次数少,其余时间皇上仍是大半时间歇在这里。
西梁的形势仍是不好,似乎还愈来愈严峻。
也难怪贤妃的病迁延难愈。
这日,我正使唤着小太监架了梯子将杏树上过密的枝条剪去,忽见依柳跟惜桂等三四个宫女簇拥着一个女子款款而来。
女子年岁不大,穿大红遍地金刻丝褙子,月白色百褶裙,头上一只凤钗缀满了大大小小的红宝石,华美炫目,衬着她的肤色越发白皙,笑容越发明艳。
有了上次平王妃的教训,我急忙行礼请安,“奴婢见过主子。”
女子笑道:“起来吧,早就听说你养花养得极好,可惜本宫没有眼福。这时节也没什么花开了。”
我恭敬地答:“奴婢不敢当。”
女子又道:“本宫陪德母妃来探望贤母妃,两位母妃在屋里说体己话,本宫只好出来吹冷风,也连累你们。”
一行人忙陪着说笑,“哪里,哪里。”
我心里却是一凛,原来这就是安王妃。
早就听说她为人精明,看来确实如此——至少,她很会笼络人心。
安王妃甚是好奇,问为何要替果树剪枝,怎样修剪。
我一一回答,并亲自作了示范。
她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怪道说行行出状元,要让本宫去种花养草,还不得全给养死了。”
依柳笑道:“娘娘千金贵体,岂能干这种粗活。”
刚说完,扶梅满脸笑意地走来,“德妃娘娘要回宫了,问王妃娘娘跟着回去吃粗茶淡饭还是留在这里吃宴席。”
安王妃笑道:“母妃真会编排人,本宫若留下了,岂不是被人笑话嘴馋。”
一个看着上了年纪的婆子道:“德妃是心疼娘娘,连着吃了好几天斋,想让娘娘沾点油星,娘娘还不领情。”听口气,她在安王妃面前有头有脸,很能说得上话。
众人又是笑。
一行人走远了,我才长舒了一口气。
说实话,对于这些突如其来的王妃、娘娘什么的,我还真是怕。
依柳送完客又回到后院,低声道:“安王妃突然起意来看你,别是动什么心思。你小心点。”
“会不会是因为那些传言?”关于争风吃醋的流言,依柳不会不知道。
“不单是那个……不过,你也别担心,我自有主张。”依柳仿佛明白了什么,却又不肯说清楚。
我越发心里没底,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
未正时分,我正跟朝云对着窗口打络子,依柳突然带着安王妃身边那个有头脸的婆子走进来,“阿浅,安王妃手上的虾须镯掉了一只,贤妃娘娘让来问问你见没见到?”
我尚未开口,那婆子赔笑道:“按理说,一只镯子算不得什么,丢了也就丢了。我这个老婆子不该贸然前来骚扰姑娘,可那镯子是我家娘娘生辰时,王爷送的贺礼。娘娘怕王爷问起来不好回话,我只好腆着老脸问一下。姑娘千万别恼了婆子。”
这番话说得很是客气,又合情合理。
我也笑着说:“妈妈哪里的话,问一声又没什么。只是我并没看见王妃娘娘的镯子,不知是不是掉到路上了?”
婆子笑道:“不瞒姑娘,这一路都细细找过了,连犄角旮旯都没放过……纤云宫里也都找遍了。”言外之意,别的地方都没有,我成了最大的嫌疑。
朝云忙起身倒了杯茶,请那婆子坐下,笑道:“妈妈找镯子定是跑了不少路,先歇会喝口水。我再去后院看看,没准落在枯叶堆里,妈妈一时疏忽了也没准。说不定有人捡到了正往这里送呢。”
依柳朝我使了个眼色,说:“朝云想得,妈妈也考虑过了,实在没找到。娘娘说了,咱宫里的宫女都要细细地查,一来是脱了嫌疑,二来也给大家提个醒,别起那贪心的念头。”
说白了,这是要搜身。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妈妈瞧个仔细,回头好给王妃娘娘交差。”朝云首当其冲地站出来,将身上的东西一一掏出来给婆子过了目。
我也依样做了。
婆子仍是不走,笑嘻嘻地看着依柳。
依柳板着脸道:“将屋子也搜一遍。”
朝云脸色微变,依柳瞧得清楚,一字一顿地说:“这也是娘娘的吩咐。”
朝云不再言语,将柜子抽屉里的东西尽数翻了出来。
婆子睁大着双眼,不放过任何可疑地方,连床铺下边都钻进去看了看,这才笑着道:“都是婆子造的孽,连累两位姑娘受这委曲。”
依柳笑得极为诚恳,“不妨事,都是为了王妃娘娘的镯子……妈妈可看清楚了,要不要再搜一遍?”
婆子急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脸上显出浓重的失望之色,点头哈腰地走了出去。
依柳神色凝重地看了我一眼,跟着出去了。
朝云嘟哝着骂道:“什么玩意儿,狗仗人势!”
我却有些明白,那婆子并非是找镯子,她找的是另外一样东西。
正思量着,门突然被撞开,惜桂一头闯进来,苍白着脸道:“阿浅,皇上来了,要见你!”
☆、24尴尬事
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只听头顶威严的声音道:“你就是叶浅?”
“是。”
“抬起头来。”
忐忑地抬头,对上那张令人望而生畏的脸和那双因放纵□而混浊的眼。
皇上显然并不记得我,冷然道:“怪不得几次三番兴风作浪,果然有资本。”手一扬,似要唤人进来。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昨日偷听到的巧云的话清清楚楚地响在耳边,手脚开始发软。
贤妃放下捧着的青花瓷杯,柔声道:“皇上难道忘了,她是沈相的义女,沈相生辰那日见过。”
皇上顿了顿,放下手,随即严厉地说:“从今日起,你过景泰殿来伺候。”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反应不过来。
有个尖细的声音道:“傻了,还不赶紧谢恩。”
我如梦方醒,急忙叩头,“奴婢谢主隆恩。”
皇上并没搭理我,只随意地挥了挥手。
一众人鱼贯而出,有人紧紧攥住我的胳膊将我拉起来,拽了出去,“赶紧收拾收拾,待会跟着皇上过那边去。”
竟是有过数面之缘的范公公。
我感激地冲他笑笑,没头苍蝇般乱窜了几步,才渐渐清醒过来。朝云已得了消息,顾不得说别的,七手八脚地帮我把包裹收拾好了。
再回到大殿门口,贤妃正扶着皇上出门。
我暗舒一口气,跟在一行人的最后。
御辇停在纤云宫门口,皇上上车前,低声问了句,“国师何时回京?”
范公公回道:“国师每次云游都得大半年,最早也得明年开了春。”
我恍然大悟,皇上之所以放过我,是因为凤身的传言。
在国师回京确认之前,我是安全的。
到了景泰殿,范公公带我到巧云屋里,“这里有个床位,你先安置下来。”
我诺诺应着,“是。”
范公公又对巧云道:“她顶小桃的缺,跟你一同当值,你把规矩好好教给她,若她出了错,少不得连累你。”
巧云含笑道:“公公放心,我晓得。”
范公公甩着拂尘走了。
巧云立刻垮下脸,“怎么是你,朝云为何不来?”
我暗自苦笑,皇上指名让我来,并非因为喜欢。他不放心我在别处,所以要亲自看着我。
许是范公公的话起了作用,巧云虽不待见我,可讲解规矩却极细致。
皇上的近身宫女有六人,两两一组,每组当值四个时辰。另有准备茶点、听候传唤、打扫清理的宫女十数人。太监亦是如此。
今日当值已论过,第二日需当早值。
因我是头一次伺候,巧云诸事不让我沾手,只教我在旁边细细地看,如何伺候皇上穿衣盥洗,如何摆箸布菜,如何敬奉茶水。
直到皇上上了早朝,我们赶紧用点膳食,就到御书房门口候着。
与我们一同当值的还有两个太监,可巧其中一人就是范公公。
因着昨日之事,我对范公公极有好感,很恭敬地行了个礼。
范公公笑道:“头几日,少动手多看着,这伺候笔墨也有讲究。研磨时,动作不能太大,一来有声响惹皇上不喜,二来容易溅出墨汁,脏了案几。还有别等墨没了才研,这眼睛要灵活点,看着墨迹淡了,就赶紧准备……”
范公公正面提耳命,忽然一个小太监呼哧带喘地跑过来,“范公公,薛美人昨儿个自缢了,皇上过那边看看,张公公让我给您说声,免得您老等急了。”
薛美人自缢了?!
我心里一动,原本昨日的事只是怀疑,如今倒有八成准了。
只是,我不明白,薛美人为何要牵连其中,而安王妃又有什么目的?
薛美人之死对于后宫来说,不过是平静的湖面偶然落入了一粒石子,激起了些许涟漪,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我只听说贴身伺候的两个宫女被杖毙,其余的小宫女均被打发到各处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皇上的全副精力都用在了西梁的战事上,根本无暇顾及这个原本就不得宠的美人。
据说西梁的指挥使李承志战死,跟从他的士兵死伤无数。
连续几日,皇上的脸阴沉得厉害,景泰殿的宫人走路都惦着脚尖,大气不敢喘一口。
朝云说贤妃的病似乎更重了,好几天都没有出门。
自打到了景泰殿,我时时刻刻都在学着伺候皇上,只去看过朝云一次。
朝云倒是空闲,可她进不到景泰殿来。
这日我跟巧云仍是当早值,换值时是巳正时分。用罢午饭,我正想补觉,巧云面色不虞地走进来,“亏得平常朝云总把你挂在嘴边,如今她被贬到浣衣局了,你还有心思睡觉?”
我惊讶地问:“怎么回事?”
巧云撇撇嘴道:“你那旧主子病得下不了床,依柳就把自己当主子抖起威风来了。前儿个撵了扫地的小宫女,昨儿个她使唤朝云倒茶,自己不留神把茶杯碰散了,倒埋怨朝云成心烫她。”
我一愣,依柳并非这般轻狂的人,翻身下床,“我去找依柳问问。”
巧云道:“她现今正得瑟着,找了也没用,难不成昨儿个刚把人弄走,今儿就叫回来。这不是打自己的脸……你若有心,咱们一并去浣衣局打点打点,别让朝云受了委屈。好歹过上两天,再找依柳不迟。”
她说得没错,当务之急是顾好朝云。
朝云身边有银子,只不知她被撵出来的时候,依柳是否让她带着包裹。
想了想,摸出两个银锞子揣进袖袋里。
朝云正埋头搓衣服,见到我们很是意外,笑道:“你们消息倒灵通。”
看着她不像受苦的样子,我的心先自放下几分。巧云却红了眼圈。
朝云拍拍她的手,“我没事,在这里挺好的。依柳虽然罚我,可也许我将日常东西都带了过来,什么都缺不着。”
朝云的能力,我心里有数,这番话并非宽慰之语。
我虽有话要问,可当着巧云的面,说不出来,只好沉默着看着她们两人唧唧咕咕地说些有的没的。
正无聊着,有个小宫女端了一盆洗好的衣服出来晾。
木盆很大,又装满了湿衣,那人端着就有些吃力,木盆险些翻倒。
我忙上前搭了把手。
小宫女感激地抬起头来——竟是红袖,薛美人那边的宫女。
她也被发落到浣衣局了!
见了我,红袖有些感慨,“……有些事小主也是迫不得已,夹在夹缝里,实在活不下去了……我还算幸运,勉强饶得一命,上面的两个姐姐都没了。”
我心一动,将那两只银锞子塞进她手心,“当初小主赏的,也幸得小主提醒,否则我也不知会如何。你留着打点人,少受点责骂。”
红袖眼圈有点红,没推辞,收了。
自浣衣局出来,巧云可算放了心,脸上有了笑模样。
我却有些忐忑,依柳太不正常了,纤云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思量了一夜想不出来,第二日一早,依柳托人带话,说贤妃娘娘找我。
我没敢耽误,放下碗筷就去了纤云宫。
依柳守在东暖阁门口,我上前正要搭话,屋里传出声音来,“母妃病着,原本儿媳不该拿这些事来烦母妃。可王爷一走一个多月音信全无,好容易来了封信,却将儿媳骂了一通,让儿媳回娘家待着……”是许久不见的平王妃。
“你做了什么?”贤妃的声音虽虚弱,思路仍是清晰。
“也没做什么,就是听说回鹘人凶悍,王爷又从未带过兵打过仗。儿媳就求爹爹的门生上了两道折子。”
“这还叫没做什么?!你一个内宅妇人上没有孝敬公婆,下未能生出一男半女,竟跟着掺合政事。让你回娘家都算轻的,若要我来说,休了你才是正经。”贤妃的声音陡然高起来,尖厉得可怕。
屋内传来低低的抽泣声,“儿媳也想替王爷开枝散叶,可母妃有所不知,儿媳跟王爷成亲三年多,初始还好,王爷隔三差五能歇在屋里。可这一年来,王爷面上与儿媳恩爱,可夜里要么歇在书房,要么歇在外院,一个月能进屋一两次就不错了。这半年更是,一次都没有进过……本来儿媳还想着把锦红给了王爷,可……”
乍然听到平王妃说起夫妻的私密事,我的脸唰地热了起来。
依柳也是满脸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外挪了几步。
贤妃的声音仍是清楚地传了出来,“你们两口子屋内的事,我也不好过问。王爷说什么,你听着就是。我有些乏了,你去吧。”
我与依柳双双后退了几步,平王妃走了出来,腮旁明显两行泪痕。
依柳正要上前,只听屋内贤妃唤道:“阿浅来了没?”
“来了,正等在外面。”依柳一边答,一边撩起夹板帘子。
我急忙进去,曲膝行礼。
贤妃歪坐在罗汉榻上,身上搭着半旧的墨绿色五福团花锦被,头靠着半旧的弹墨靠枕,墨发松松地绾成个纂儿,脂粉未施,钗环未戴,一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才几日,她就憔悴成这个样子。
贤妃审视般打量我一番,一字一顿地说:“阿浅,本宫求你一件事。”
我惊诧地张大了嘴。她想让我干什么,竟然用了“求”字。
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说:“娘娘……”
“你放心,本宫不会让你做伤天害理之事。”贤妃似是看透了我的想法,淡淡一笑,随即正了脸色,凝重地说:“你在观音面前发誓,此事唯你知我知,绝不透露给第三人。”
☆、25红颜殒
我被她肃穆的神情骇着,跪行至观音宝座前,低低起了个誓。
贤妃才放下心来,枯瘦的手抖抖索索地摸了半天,掏出三粒种子递给我,“还生草籽,三日发芽,百日开花,花白色,可入药。”顿一顿,下定决心般,道:“能解烨儿之毒。”
我的手一抖,草籽差点掉在地上。
贤妃郑重地道:“本宫要你做的事就是种出还生草,治好六殿下的眼疾。”
单是种草,我自信有七成把握。可我不明白,贤妃既有解药,为何不早点替六皇子解毒?
贤妃道:“本宫共得了十粒还生草籽,自烨儿十二岁那年,每年都混杂其它种子里让花匠去种,可从来没成活过。如今只有三粒,本宫不敢轻易再试……沈相生辰那日,沈家百花盛开,本宫便觉得你或许能行……”
呵,她竟是因此而召我进宫。
刘成烨养在玉清宫的那许多花匠,应该也是同样的缘故吧。
我犹豫着,“若奴婢也种不出来?”
贤妃叹:“尽人事,听天命吧。”看着有些意兴阑珊。
我欲告退,贤妃却又道:“你喜欢烨儿吗?”
我一愣,回道:“六殿下学识渊博风采卓然,奴婢很是景仰,只是殿下是主子,奴婢不敢生妄念。”
贤妃低低一笑,“烨儿小瞧你了。烨儿看不见,本宫却明白……”声音渐渐放低,眼睛也慢慢阖上。
不知哪来的勇气,我脱口问出一直盘桓在心头的疑惑,“娘娘,六殿下是因为平王才中毒的么?”
贤妃半闭的眼蓦地睁开,锐利的眼神直盯在我脸上,低却有力地说:“不是。”
啊,不是!六皇子的毒,并不是平王所下。
我欢喜得几乎要叫出来——他,他并非外人所传得那般残酷无情。
贤妃是真的倦了,微低着头,恹恹地挥挥手,“退下吧。别忘记答应本宫的事。”
鬼使神差般,我俯在她身前,恭敬地叩了三个头。
再起身,贤妃已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
依柳送我出纤云宫,趁机说起朝云的事,“……是娘娘的旨意,娘娘说求人办事,先得予人恩惠。”
将朝云贬到浣衣局是恩惠么?
“日后你总会明白。” 依柳眨眨眼,“我倒想提醒你一句,在宫里,太过为别人考虑,并非好事……对你对她都不好。”
她是怕有一天,朝云会成为我的软肋吧。
毕竟,用重视之人来要挟,是极常见的手段,也极有效。
轻声笑道:“我们同时进宫,又都来自沈府,无论我们的关系是亲是疏,在别人看来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
依柳不答,只笑了笑。
庄严肃穆的景泰殿近在眼前。
依柳停住步子,似是鼓了莫大的勇气,掏出一只荷包塞进我掌心,“若见到墨侍卫,请代为转交。”
“你……”我诧异,依柳平日最重规矩,怎会唆使我与宫外的侍卫私传信物。本能地拒绝,“我不干,你为何自己不给他?”
依柳脸红得要滴出血来,眼里却盈盈蓄着泪水,“若我能亲手给他,我必不麻烦你。拜托了,阿浅。”作势欲跪。
我慌忙拦住她。
依柳飞快地说了句,“欠你的情,我来世还给你。”提着裙角,脚不沾地地跑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两天后,贤妃薨了。
宗人府主事张大人跪在御案前向皇上禀告案情,“……仵作已验明了死因是千机毒。千机是慢性毒药,无色无味。微臣在贤妃娘娘日常用的茶杯中发现了残留毒液……凶手是掌事宫女依柳,已畏罪自杀,其余宫人均送至慎刑司……”
不,不可能!绝对不会是依柳!
依柳忠心耿耿,性情宽厚,怎可能对贤妃下毒。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震惊,身子颤抖得几乎站不住。
巧云狠狠地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
疼痛让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张大人一一呈上证物,“这是贤妃用过的杯子;这是在案犯依柳身上搜到的瓷瓶,太医证实,瓶中所装正是千机。微臣还发现了这个……”
他的手里是只石青色的锦缎荷包,金丝线莲花,紫藤纹封边——正是薛美人赏给我,又被贤妃借走的那只。
皇上铁青着脸接过荷包,从中掏出数个金锭子,一叠银票,还有一只虾须镯。
张大人战战兢兢地掏出棉帕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继续道:“荷包是当年太后赏给三皇子的,虾须镯乃安王妃之物。听说,数日前安王妃探望贤妃时不慎遗失。”
“啪”一声,皇上重重地将荷包拍在案上,震得旁边的杯盏当啷作响。茶水溢了出来,可谁都不敢上前收拾。
看着案上摆着的证物,那盘根错节的线头,缓缓地串了起来。
平王与六皇子争风吃醋的流言在宫里传开之后,德妃犹不甘心,想将三皇子庄王也拉下水。她知贤妃素日对薛美人亲厚,便将荷包送至薛美人处。恰好我去送东西,薛美人便当着静安宫宫女的面将荷包赏给了我。
然后安王妃假借找镯子之名搜身搜屋,她想找的不是镯子,恰恰是庄王的荷包。
倘若真在我的身上找出了荷包,绯闻就要变成丑闻了。
三位皇子纠缠着同一个宫女,皇上若得知,会是怎样的震怒!
那天皇上突然驾临纤云宫,想来也是德妃暗示了皇上,想要皇上亲眼见到私相授受的信物。
只是德妃没有料到,我事先见过平王的荷包。那两只荷包如此相似,我怎敢私自收下。
而且,薛美人打赏我与往常一样。那么精致贵重的荷包,竟然只装了八分的银锞子,即便我没见过那只荷包,也会心生怀疑。
贤妃留下荷包,是为了维护她的儿子,同时也救了我的命。
所以安王妃大张旗鼓地寻找虾须镯的时候,贤妃会放任她们在纤云宫翻腾。放低姿态,看了她们的笑话,也成就了安王妃的恶名。
一个皇子的王妃,竟然在皇上的爱妃宫里飞扬跋扈。
我不相信,宫里会没有传言,也不相信,皇上会听不到这些传言。
我没想到,安王妃为了力求逼真,真的丢了镯子。
更没想到的是,贤妃竟然不惜一死,成功地完成了德妃失败的计划,还将安王拉入了这趟浑水中。
如今人赃并获,任谁看了都会认为依柳被庄王收买,而下毒害死了极受圣宠的贤妃。
至于安王妃的镯子是丢了还是用来收买人了,谁能说得清?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依柳,扶梅,惜桂……纤云宫上下数十人,只除了看门的太监外,其余的均被处死。
此时,我才明白依柳所说的话。
朝云被贬到浣衣局果真是贤妃给我的恩惠。
她用朝云的命,换六皇子的眼。
其实,有件事,我始终无法理解。
依贤妃受宠的程度,她在皇上枕边吹点耳旁风,效果岂不更好?
何必非要送死,还搭上那么多无辜的人。
不过贤妃向来聪明,想必她有自己的理由吧。
关于贤妃的死,明面上的说法是,贤妃缠绵病榻以致于脾气不好,对依柳发了几次脾气。谁知依柳是个气性大的,竟然暗中在贤妃的茶里下了毒。
至于真相,除了皇上、张大人以及几个近侍之外,无人知道。
其实,他们知道的也未必是事实。
贤妃跟薛美人一样,没几天便被人淡忘了。
只有我偶尔经过死寂的纤云宫门口,会忍不住想起干脆利落的惜桂,活泼开朗的兰心,秀气可人的流芳还有许多年轻的像花朵般的生命。
平王一直没回来,墨书也是。
战报仍是败多胜少。
好在,他们都活着,并没有缺手断脚。
十月末,盛京的第一场雪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
雪下了一整夜,将亭台楼阁妆点得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我抽空往浣衣局看朝云。上次去看她,她虽未受责骂,可一双手整日浸在冷水里,又红又肿,甚是粗糙。
所以,我特地带了六皇子送我的那盒香脂。
途中经过凝香园,隔着老远便听到女子“哧哧”的嬉笑声。
不由得缓了步子,循声望去。
一树怒放的红梅旁,刘成烨穿一身绯色绣福字锦袍,披着狐裘,长身玉立,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噙着丝笑容,静静地“看着”身旁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
冬阳透过梅枝照在他脸上,肤色晶莹,整个人如同玉雕一般,俊美无俦。
有女子娇笑着唤道:“殿下,猜猜奴家在哪儿,来抓奴家呀。”声音柔媚,尾音拖得很长。
刘成烨侧耳细听,展臂将女子搂入怀里。
女子依进他的怀,双手挂在他颈上,“殿下真坏,每次都被你抓到。”
刘成烨调笑,“我是怎生坏法,这样坏么?”俯首吻上女子脸颊。
女子嗔道:“殿下——”声音愈加甜腻妖娆,叫得人筋骨都软了。
又有女子围上来,拉扯着不依,刘成烨“呵呵”笑着,左拥右抱,风流无限。
这是我离开纤云宫后,第一次见到刘成烨,没想到竟是在这种情景。
贤妃过世还不到一个月,他便在宫里如此招摇地玩乐。
摇摇头,悄悄地拐上另一条岔路。
朝云仍埋首在成堆的衣服前,闷头搓洗。
天气这样冷,她的额角却沁出一层薄汗。
我心有不忍,忙挽了衣袖过去。
朝云吓了一跳,见是我,唇边绽出笑来,却是拦着我死活不许我动手。
好容易,那一大堆衣服才洗完了。
我取出香脂来。
朝云推辞道:“我不用这个,前几天红袖给了我一瓶手脂,专门治冻疮的,很管用。这个你自己留着,徐姑姑说你的手也得好好养着。”
“你见到徐姑姑了?”我很是惭愧,这段日子太忙,我都好久没去看她了。
“嗯,手脂就是姑姑做的。”朝云点头。
我笑,“没想到徐姑姑还会这个。”
朝云压低声音,“红袖说徐姑姑出身杏林世家,当年她们家在江南可是声名赫赫,不过早就没落了。”
我奇道:“红袖怎么会知道?”
朝云拍手道:“这你可想不到了,她们两是远亲,论起来,红袖还得叫徐姑姑是堂舅姑姑。”
这么复杂的关系,我分不清楚。
我疑惑的是,刚进宫时,徐姑姑怎地就吃坏了肚子,昏迷不醒了?
☆、26就是他
匆匆忙忙赶回景泰殿,刚好赶得上当值。
一路踏雪而来,靴子和裙摆早湿了,冷意丝丝缕缕地自脚底漫上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范公公敏锐地扫了我一眼,道:“回去换件衣服,免得染了风寒,耽误差事不说,若过给皇上,这罪就大了。”
我道了谢,赶紧回屋换衣袜。
再回来,巧云与范公公他们正候在御书房的门外。有琴声传来,叮叮淙淙,煞是好听。
巧云悄声道:“皇上听琴最忌有人打扰,咱们等楚公子出来后才能进去伺候。”
侧耳听了片刻,楚蘅的琴依然悠扬飘逸,婉转悦耳,可较之从前,却少了几分干净与纯粹。
琴由心生,弹给帝王听,与弹给好友听,心境终究会不同。
不久琴声嘎然而停,再过了约莫一盏茶工夫,楚蘅抱着琴缓步出来。
范公公躬身上前,“咱家送公子,楚公子请!”
楚蘅点头,面上一贯的冷漠疏离,眉宇间却暗藏着隐忍与不耐。
我有些意外,上次见到他,他还满脸的意气风发,几个月不见竟然变了许多。
不过,人总是会变的吧。
无心再理会他,跟在巧云后面进了御书房。
皇上双目微阖靠在太师椅上,看上去很疲惫。
这段日子他确实不太好过,西梁的战事尚未停,北历州又上了折子,说是天寒地冻,百姓无粮可食,饿死了数千人。
春天北历大旱,误了农时,土地几无收成。秋末,庄王曾奉皇命去开仓放过粮。这才短短两个月,竟死了这么多人。
我垂首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忽闻皇上喘了口粗气,道:“传庄王进宫。”
小太监答应着,出去找人了。
巧云趁机将书案上的冷茶换过,重新倒了温茶。
皇上啜了口茶,翻出一张折子来,看了两眼,拍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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