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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商-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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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漳州的曹荣接了话头。“这些个畲民,就属赣、汀、漳三州还有粤东这一片最是刁蛮,历代以来屡屡互通声气,不服王化。我大明开国以来,还是大乱不生小乱不断wωw奇Qìsuu書còm网,这些日子那边的探报说,又有些不稳的模样了。”

一路听下来,冯虞没怎么言语,只是偶尔点点头。心里头却想,这要换我我也反,抢我的地盘,还给逼着归化、要不就避祸深山,难怪畲民老和官府不对付。

几个人边走边聊,这一路倒也不觉着累。第二天正午过后,冯虞几个在福清镜洋镇用过午饭,沿官道行不多远,又进山了。生在莆田的孙展不只一回走过这条道,这会儿他正跟冯虞介绍此间山势。

“少爷,这一片山脉名唤西山,属闽中戴云山余脉,山势不算太陡。前头山道上有个岔路口,咱们要是走岔路,往前走他两个时辰,便到了石竹山了。石竹山您听说过吧?”

“只听说,没去过。”

“少爷没去过那是可惜了。这石竹山上的怪石秀竹那可是出了名的。这还不算,山上有个道观,名为石竹山道院,供的是何氏九仙君。道院里有个九仙楼,祈梦、求签再灵验不过了!”

看大家伙一脸的不以为然,孙展不乐意了。

“不信?我在这边可是听过一件真事。永乐年间中过状元的‘一日君’马铎知道不?以前那是屡试不第,特意从长乐跑到石竹山来祈梦,半路上遇见一个老翁挑着海里的带鱼叫卖,心想这鱼拿来煎了吃正好。结果到九仙楼睡了三个晚上都没做梦。气得他在仙楼墙上写了诗:爬山涉水来求仙;三天三夜不见仙;有朝一日能得志;定除石竹草鞋仙。你猜怎么着?”

说到这儿,孙展看了看众人,一个个听得仔细,很是得意,接着说道:“当晚他就梦见有人回了一首诗:千山万水来求仙,何念带鱼口味鲜,是你心不坚,骂我草鞋仙,念你一日君,非是打一鞭。得了这个梦,马铎便赶考去了。结果呢,当年便被皇上钦点状元,第二年代皇祭天,果然穿了一天的龙袍。怎么样?够灵验吧?”

大家听了之后,个个将信将疑。冯虞却上下打量孙展一番,笑着点点头:“嗯,不错,很有些讲评话的味道。”听了这话,众人哈哈大笑,只有那孙展哭笑不得,干脆不吱声了。

孙展不吱声,其他几个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那曹荣第一个上来凑趣:“我说展子,今日你这服色不对,须戴个文士巾,手中执个摇扇,再寻块砖头当醒木,开场便说道……”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走,留下买路财!”对面有人很有默契地接了一句。大家更是捧着肚子乐不可支。笑了一半,冯虞突然打住,不对!

  第二十九章 敢劫锦衣卫?

看冯虞面色一变,那几个也顿时醒转过来,方才那沿用千年的劫道开场白好象不是自家兄弟唱出来的!大家不约而同抬头观看,只见前头树林转角处立着十几二十号面黄肌瘦衣裳褴褛的汉子,手持……木棒、杈耙,当中一位明显比其他的高过一头,面色黝黑,表情肃然,衣服上的补丁窟窿眼也没那么多,装备显然也要精良许多——右手柴刀、左手菜刀,还是个双刀将。

就这模样还打劫?冯虞这边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孙展凑到冯虞跟前,低声说道:“少爷,以前只听说一都镇那边有人占山落草,这条官道上可从没听说有人打劫,不知道这帮家伙是从哪个土坷垃里冒出来的,看这架势未免太过寒酸了些。”

冯虞听后又打量了面前这帮劫匪几眼。除了那个打头的还有些声势,后边那些个畏畏缩缩没精打采,有的跟冯虞眼神一对,居然还脸红了。冯虞是越看越好笑,这些位,专业素质实在是太那个了,明显是帮生手嫩雏。就这样的还敢打劫锦衣卫?

对面那头领见自个儿运足了中气才喊出的那一嗓子居然一点反响都没有,对面那帮人跟抽风似的一会儿笑得肆无忌惮,一会儿又对自己瞅个不停,着实太不给面子,一时间不免有些恼羞成怒。方才那蹩脚官话也不说,直接是一口福清话破口大骂:“尔等这不知死的鬼,莫不是害了失心疯?早早的拿出细软,留下衣服马匹,爷爷一高兴还饶尔等一条小命,若是不然,你来看……”

说着,他操起菜刀,寻了路边大树上一根只小指头一半粗的枝桠,膀子一较劲,手起刀落,居然还真给他砍断了。

看到这儿,冯虞竟是忍不住鼓起掌来,人家演得这么卖力这么投入,不给点掌声实在说不过去。没等对面回过神来,冯虞回头大喝一声:“上马操家伙!”

随着这一声令下,六人齐齐飞身上马,从鞍桥上抽刀在手。冯虞拿刀一指前头这班人,“降者免死!”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看到对方不但不上道,反而纵马扬刀杀气腾腾地朝自个儿冲杀过来,这谁劫谁啊!那十来个劫匪顿时魂飞魄散,后头机灵点的一头扎进山林转眼跑的没影了,前头的躲避不及,纷纷连滚带爬跪在路旁,抱着脑袋瑟瑟发抖。只有那头领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刚刚遭他毒手的树枝前,嘴巴张得老大,两把破刀不知道啥时候也掉落在地。

见这帮劫匪如此轻易就给拿下,冯虞一帮人实在是没有成就感,勒住马头,挥刀将没逃走的这八九个赶到一块儿,喝令他们解下裤腰带相互绑了,各自坐好。这才翻身下马,持刀将这些人围住。见给人制住,生死未卜,那些个汉子有的如筛糠般不住发抖,有的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放声痛哭,还有的冲着离他最近的胜利者不断叩头,说些“上有老下有小”之类告饶的话。只有那头领面如死灰,闭目不语。

冯虞听得头大,拿刀指画一圈,“都给我安静些。”刹那间这些俘虏没人再敢出声,偶尔只听着轻微的啜泣声。那周百胜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量冲冯虞耳语道:“大人打算如何处置这帮匪类,全都砍了,还是押送县衙?”

冯虞轻轻摇头,“待我先问几句。”

接着他拿刀一指那头领:“你叫什么名字?为匪多久了?”

那黑脸汉子支吾片刻,想想今日反正是难逃颈上一刀,也便说了实话。“看几位爷刀马身手,想必不是一般人等。只怪小的穷极犯浑,没个眼色。我等都是海边南厝的村民,家中只有几亩薄田。咱们福清县十年九旱,地力又薄,偏巧洪武爷在位官府定田赋那一年,偏偏遇着个丰年,于是这么些年头下来,地里出产纳粮之后便所剩无几了。往年若是遇着个清官,逢着旱季还能上奏减免些粮赋,若是个坏官,田赋照交不说,火耗、羡余、淋尖踢斛样样不少。”

说到这儿,那黑脸汉子偷看了冯虞一眼,见他面色如常,方才继续说下去。

“地里吃不饱是一节。前朝我们靠海的民户家家户户还有渔船,出海讨点鱼虾也能添几口吃食,若是捞着好的还能换点银钱。只是自从洪武爷禁海,这块生计也就断了。偶尔有人私自下海,衙门虽说睁只眼闭只眼,可要给他们堵着,拿多拿少全凭一时高兴,没拿人就是开恩了。”

这会儿,其他五个还没什么反应,想来平日里与民间接触的多了,这些情形已是见怪不怪。冯虞却眉头紧皱,心中一阵阵的发酸,忍不住插嘴问道:“照这么说,你等岂不是全无活路?”

“不瞒您说,自从三宝太监下西洋,沿海各个村子,历年都有胆大的,整家弄条船出海寻活路。听说一路上死了不少,可也有人到了三宝垄、马尼拉、巴达维亚这些地方,只是混得如何就不知道了。剩下的反正就这么过吧,要没个天灾人祸,吃不饱一时倒也饿不死。”

“那你们为何出来为匪?”

“您是不知道,我们这一片,田地不多山多,出产的花岗岩、芙蓉石却是远近有名,衙门时不时便征发徭役开山采石。往年都是冬季征发,苦是苦点,却不误农时。今年却是开春调人开山,说是京城刘公公修别院,要用的石料太多,只能现采。开春不种地,到了秋冬这还有活路吗?点到咱们村,大伙儿只能是逃进山了。”

听到这儿,冯虞摇了摇头。“逃进山开荒狩猎也未尝不是一条活路,为何又要出来劫道?我看你这话也不尽不实。”

“若是由着我等开荒安家倒也好了。只是这好开荒的坡谷都是有主的,咱们一落脚,就有大户报官来捉,要不便是一群家丁上来一顿好打。只能躲进深山,搭起茅草房,再寻那平缓些的地方开荒种地。只是如今存量已是吃得差不多了,又没有鱼虾应急,采野果打野味也撑不了几日。实在是没了出路,我等方才出这等下策。”

说到这儿,这黑脸汉子膝行两步,冲冯虞叩了个响头。“这位爷,这勾当是我林大毛一人的主意。您要发落便请发落我一人,要杀要剐我都认了。请您大人大量,放过我这些穷弟兄。他们再不敢行这不法之事了。您老大恩,大毛来生再报。”

听到黑脸汉子说出这话,那些个被绑的汉子放声大哭,有的嚷着要与那林大毛同生共死。

看到这儿,冯虞心里很不是滋味。说实话,今日放过这些人,若是再无出路,只怕过些时日终归还是得落草为寇。只是今日如何能硬下心肠将这几个法办?设身处地想想,若是换了冯虞自己,落到这般田地还有其他法子可想么?

边上那几个旗尉也看出冯虞心软,也就不再喊打喊杀了。说来这些个虽然多是出身军户,却也深知民间疾苦,做的又是一般检校,不负抓捕之责,没有残虐百姓的经历癖好。看冯虞动了恻隐之心,周百胜过来出了个主意。

  第三十章 禁海

“少爷,要不这么着,万安千户所那边军户逃了不少,干脆让他们充进去,那千户与我还有些交情,一封信交待下就成了。反正驻所就在福清县城东南,离他们老家也不远。投了军,地方上管不着,逃民的案底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主意好!”

冯虞将周百胜的意思一说,林二毛等人喜出望外。虽说是“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这年头当兵的也得给官佐做牛做马,可再怎么说也能填饱肚皮不是。冯虞几个动手将他们的绑绳松了,一拨人跪下千恩万谢。周百胜从行囊中取出纸笔,修书一封交给林二毛,嘱咐他带了村民尽早投军。

冯虞又从怀中掏出些散碎银子,拿给林二毛。谁知这林二毛却死活不肯要。“恩公,这万万使不得。几位恩公给我们寻了这般好出路,小的已经是感恩戴德,哪敢再要恩公破费银子。虽说咱们没了余粮,好歹千户所也就是一两日脚程……”

“话不是这么说。一顿不吃饿得慌,好歹也得吃顿饱的,投军时也有些精气神,不至给人看低了。再说了,充军户也得安家不是,上官那边多少也得打点孝敬,使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冯虞说得恳切,那林二毛却是一再推辞。实在没了法子,冯虞只得转了个弯子。“要不这样,这钱便算是你等借了我的,今后若是混得好了,再还我不迟。”

林二毛一想,这大十几户人家,眼下用钱的地方确实不少,只得收下,还想着留个借条字据,却给冯虞拦了。“这就不用了。我看你是个忠信之人,信得着。”

林二毛等人收了书信银钱,又是一番千恩万谢,却不肯离去,一个个含着泪立在道旁,目送冯虞六人离去,直到人影在山道上消失了许久,依旧不愿离去……

再说冯虞这边,行出十几里地,再没出什么状况。夕阳西下时,几人来到一个小镇投宿,胡乱叫了些酒菜来吃。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冯虞把玩着粗瓷酒盅,问那五人:“今日所见,在沿海各县是常事么?”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还是周百胜先开口:“这事说来话长。太祖爷当年禁海令一出,万里海疆无数渔民一夜间失了生计,苦不堪言。百年来偷偷下海的一直没断过。起初信国公汤和巡视闽浙,那时候可是真抓真杀。后来管得松了,私船入海的是越来越多。平民百姓也就是讨口饭吃,地方官府倒是不抓人,只是抽税甚重,横竖是有违国法,不拿去坐监已是便宜了,渔民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冯虞边听边摇头,嘴里念叨着:“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曹容接过话茬:“只是海贸获利极厚,数十年来,沿海官、商、军合流走私者一日多似一日。诏安梅岭、龙溪、海沦、月港,晋江安海,福鼎桐山,这些都是私商云集的大港。最大的还是我老家海澄县的月港,据说如今福建通番海商,八成皆从月港出洋号称‘小苏杭’。”

说到这儿,曹容压低了声量:“如今月港三大私商,势力最大的名唤李俨,诨号李四海。第二位的叫杨万荣,人称万帆杨。第三个叫赵大,真名无人得知。这几个手上都有百十条船,一群精壮水手,帮人运私,自己个也出货。漳州地面,那都是跺一脚颤三颤的人物。”

“哦,还有这等事,这几个我倒是要寻个时机会会的。”想了想,冯虞又问:“要是照此说来,这海禁既扰民又无效,反是养了一帮私商墨吏,便无人上书请求开海么?”

周百胜看看左右无人,苦笑道:“哪个敢呐。太祖爷曾有诏令,洪武朝成法永世不变。群臣稍议更改,就要治个变乱祖制之罪。”

话题伸到开国太祖的头上,就不好往下再续了。几人只得就此打住,继续吃酒。

过了会儿,冯虞又转向孙展。“孙展兄弟,明日我们便到兴化地界了。你且给我们说说,此间风土人物有什么与别处不同的?”

说到自己家乡,孙展一下子来了劲头。“要说我们兴化府,有个名号叫‘文献名邦、海滨邹鲁’,蔡襄、郑樵知道不?那都是我们那儿的。什么‘一家九刺史’、‘一门五学士’、‘一科两状元’、‘魁亚同榜’……多了去了。”

说到这儿,孙展美美地咂了口酒,继续他的讲演。“到了兴化府,三个地方不能不去。一个是九鲤湖,以湖、洞、瀑、石四奇著称。一个是湄洲,妈祖娘娘那是最灵验不过的。再一个,便是西天尾镇林泉院,也就是赫赫有名的南少林!”

在座的除了冯虞,别个都是正经八百的武人。一听南少林的名头,个个来了精神。南少林弟子不是没见过,这僧院的来历讲究平日还真没听谁细说过。

“传说,李世民登基后,辅公祏部将路得才逃窜到我们福建为非作歹,闹得民不聊生。那些歹徒行踪不定,聚散无常,如果派大军追剿,无异是拳头打跳蚤。那李世民只好将封了大将军的少林寺方丈昙宗找来,请他派武艺高强的僧兵出战。昙宗派十三棍僧之一的道广带领五百僧兵入闽平乱,一战成功。你们……”

看孙展有卖关子的企图,冯虞紧着追问了一句:“接下来呢?”

那孙展给这一句生生将吊胃口的话给噎了回去,只得老老实实往下接着说。

“得胜之后,福建父老便想着挽留下这些活菩萨。道广也觉着盛情难却,就回嵩山禀告昙宗方丈之后,便挑了林泉院扩寺定居。这林泉院所在的林山村周围有九座山围成一圈,形如九瓣莲花,寺院坐落在花心的位置上,所以又称九莲山少林寺,江湖上则惯称南少林。”

南少林、林泉院?有点意思。身为福建人,冯虞前生每每说起康熙火烧南少林,总不免有些耿耿于怀。

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这一把火,五枚、至善、白眉、冯道德、苗显这“少林五祖”就不至于逃散民间,咏春拳等一干源起南少林的南拳流派自然也不可能出现。再往远点说,源自咏春拳的日本空手道、李小龙截拳道更是无从谈起了。如此说来,康熙这纵火犯还真是功过难判,只能说是因缘际会了。

既然如今南少林尚在,冯虞心中打定主意,有机会非得上门去好好看看。

看看时候不早了,几人不再坐下去,结了帐各自回房歇息。冯虞随意洗了洗躺下,身下这木床板多少还有些咯得慌。前生甭管是家中还是宾馆,睡得都是席梦思,那个软乎劲就甭提了。穿越到大明,家中睡的都是棕垫,初时也是有些不习惯,个把月才算安生。出来这几天,睡的都是客栈,铺的全是结实的木板,垫背又薄,冯虞自然睡不踏实了。第一天最厉害,一个晚上下来腰酸背痛,就差腿抽筋。出门在外,也只能是凑合了。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用过早饭,沐着晨曦动身启程。顺官道往西南方向行了十多里,便进入兴化府莆田县江口镇地界。这里已是出了山区进入沿海平原地带,眼界骤然开阔,沿路农田民舍渐渐多了起来。

  第三十一章 传说中的兴化粉

闻着青草、泥土、作物混杂而来的那种特殊的味道,冯虞一下子振作了许多。这便是所谓的乡土气息吧,与前几日山林中那种一尘不染的清新比起来,另有一番情调。前生冯虞也是没少自驾车出游过,这种乡间的感觉就很是令他沉醉。

这时候,孙展催马上前与冯虞并辔,右手执鞭比划着跟冯虞介绍沿途状物。

“少爷,从方才那五棵松界树一路下来,都是莆田县江口镇辖区。这一块平原,称为北洋,往南过了木兰溪,则称作南洋。咱们兴化府虽说地贫,出产却也不少。山里的荔枝、龙眼、枇杷、柿子,还有桂圆干,可是全福建出了名的。可惜这回来得早,若是入夏,可就饱了口福了。还有仙游金沙村的金沙薏米,那可是贡品。诶,这金沙薏米可是好东西,能清热、解毒、利水、去湿。当地妇人坐月子,最喜欢吃的便是金沙薏米饨猪脚。”

说着,这孙展还很夸张地咽了口唾沫,又说道:“到了兴化府,还有个好吃的——兴化粉,用上等精白米,经过十来道工序做成。呵呵,到底怎么弄小的也搞不清。反正弄得又白又细又好嚼,我们那儿乡里人叫它‘猴子毛’,可见有多细了。炒的时候要热油,放盐巴、胡椒、葱段、大蒜、蛏酱,出锅时候那叫一个香……”

看他一脸陶醉的模样,冯虞不禁好笑,看样子这家伙就好着吃了。忍不住调笑一句:“我说孙展哪,除了吃,这会儿你还知道些什么嗫?”

“啊,那个什么,噢,还有仙游皮蛋。”

“哗”的一下,大家伙儿是哄堂大笑,绕了半天还是吃啊。孙展开头还不知道大家笑的什么,傻愣愣看着众人,半晌才回过味来,自己“嘿嘿”干笑几声,不敢多言语了。倒是冯虞看他窘得不行,主动帮他解套。

“孙展说的倒也不是虚话。我们此行就是要了解当地吃食,才好规划吃食店如何经营。大家不要再笑话了,听孙展再多说些才是正经。”

听了这话,孙展感激地看了冯虞一眼,脸色总算回复了些,又开腔了。“刚才说到哪儿了?哦那个兴化粉。其中还有个故事。你们知道柯潜吗?”

大家伙很整齐地摇了摇头。

“啊!好吧,那说起他学生你们肯定是如雷贯耳。李东阳!”

所有人又齐齐点了点头。李东阳谁不知道,弘治朝就是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当朝首辅!

“对了,他就是柯潜的得意弟子!柯潜是咱们兴化府灵川镇柯朱村人,景泰二年中状元,曾被皇上亲擢为翰林院学士。家乡人称‘柯学士’。”

说到这儿,孙展脸色放光,仿佛便是他自个儿中了状元一般。

“话说远了。且说景泰年间,兴化府阔口有个艳丽的才女,家里专做米粉。她很是仰慕柯潜的才学。有一天,得知柯潜要到阔口买米粉,她便在阔口桥头出对,并说柯潜要是能对得出来,她就愿意嫁给柯潜。她的第一上对是:‘地名阔口何无舌’。柯潜应了下联:‘山号胡公岂有须’。第二个上联是‘八刀分米粉’。柯潜见到这个拆字对,想了半天也对不出来,只好先买了米粉回去。他走过阔口桥时,隐隐听到莆田梅峰寺的钟声,突然灵机一动。”

说到这儿,孙展恨不得变出个醒木来,拍上一记桌案,那味道才足呢。可惜没这条件,只好咳嗽一声接茬说。

“柯学士想出了一个‘千里重金锺’的下对,急忙返身去找那女子。谁知已经来不及了,那才女见大才子柯潜也对不上,自己此生再也找不到意中人了,绝望之下纵身跃入水中中自尽了。柯潜后来中了状元,官至少卿,仍忘不了那个做米粉的才女,后头是终身不娶。”

这段故事让一干人唏嘘不已,半天提不起劲来。冯虞也觉着憋曲,逼着孙展说些别个,要不心里老这么沉甸甸的,太过难受。

“要不我再说说兴化小吃好了。我们兴化有山有海,山珍海味都不缺,小吃自然花样也多。海味就有土笋冻、蛏熘、海蛎饼、鱼炝、红毛藻、蚮猴汤、黑白蚬。肉食有荔枝肉、西天尾扁食、温庄羊肉、炝肉、套小肠、大肠炝、五香卷。主食有江口卤面、兴化米粉、海鲜扦粉、油拌索面、焖豆腐、炒白粿、红菇纯油豆腐、春卷、煎包、煎粿、麦煎、包菜饭、咸饭、妈祖平安面、千层糕、妈祖糕、金钱粿、小唛、仙草蜜等等。对了,中午我们就能走到江口镇,江口卤面是一定要尝上一尝的。”

听孙展说得如此热闹,众人的胃口倒真给吊起来了,纷纷打马扬鞭加快脚程,只想早点奔到江口镇大快朵颐。

大雪颇通人性,看主人兴起,撒开四蹄一马当先,转眼就将其他五骑甩开老远。这几日山路走得难受,冯虞也想放开来奔上一程。反正往江口镇就是一条道走到黑,也不怕失散、迷途什么的。

一气往前奔了二十多里地,驰到一个村子跟前,看远处人来人往,怕误伤了人,冯虞方才勒住缰绳,让大雪缓缓前行,这村子就修在官道两边,冯虞信马由缰,自己东张西望的,看哪儿哪儿新鲜。

村民见过来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衣冠楚楚,还挎了口腰刀(那日遭劫之后,冯虞觉着把刀挂马鞍上取用不便,改挂腰上了),不知是哪路神圣,反正不是常人家子弟,也都站在不远处朝他打量,不时的还交头接耳几句。还有些大姑娘小媳妇的,见来了个生人,纷纷回避。胆大的躲在犄角门后偷眼观看这挺精神的陌生少年。

正走着,突然边上有个人冲了过来,大叫一声“恩公”,一把就将缰绳给拽住了。突如其来的这一出,差点没把冯虞吓得从马鞍桥上掉下去,右手闪电般攥住肋下刀柄就要抽刀砍人。幸好那一声“恩公”在他脑子里转了三个圈,总算是回过味来,方才收住动作,定睛观看。

这一看,这位还真面熟,在哪儿见过。看冯虞皱着眉头苦琢磨,那人知道这位小爷必是贵人多忘事,赶忙提醒一句:“恩公,不记得小的了?我是郑三哪!”

冯虞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就是大年初一打劫给杨云一个扫堂腿绊了个狗吃屎那位。“哈哈,是你呀!几个月不见,白了许多,胖了许多,冷一觑还真是认不得了,想来是混出些模样了。”

那郑三见冯虞还认得他,一时大喜,竟不知从何说起,浑然不觉方才那一扑,几乎是在鬼门关前兜了一圈。倒是冯虞有些尴尬。今日若是个老江湖,这点意外自然惊不到他。若是个什么不会的,电光火石间也生不出拔刀的年头,只有自己这种半吊子才会险险闹出乌龙。方才若真是亮出刀子,这会儿两人面上必定都不好过。

看那郑三正在心潮澎湃中,似乎没发觉方才有什么不对,冯虞稍稍定了定心,甩镫下马,上下打量了郑三一番。这家伙面色比上回见时好了许多,也换了套齐整衣服。裤腿挽着,脚下一双麻鞋,不远处地上还撇着扁担、竹篮,想来是方才郑三随手抛下的。

“郑三,你怎么到了这里,看这样子是在这儿落脚了?”

  第三十二章 我来撑场面

“好叫恩公得知,我……”

“呵呵,别恩公恩公的了,叫着拗口,听着也别扭。”

“啊……噢,那个,那个什么……”

冯虞看郑三张口结舌,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才是,“扑哧”一下乐了。“我姓冯,便称我公子好了。”

“那哪儿成,‘公子’叫得轻了!那个,冯爷,恩,小的自那日受您恩惠,便不敢再做亏心之事,又担心案子发落到福建,不敢在省城多呆,便离了福州府一路南下。多亏了冯爷周济的银钱,一路上再没吃苦。到了这石塘村,巧遇了一位姓石的老伯,家中有个烧瓷的私窑。知道我会这手艺,便收留了小人,平日便在窑上做活。这三个月下来,石老伯看我顺眼、手艺也好,加着膝下无子,要招我入赘,明日便要办喜事了。这不,今日正打算去镇上采买些所需物事,迎头便遇着冯爷了。”

冯虞一听还有这事,心中暗叹这郑三真是一个狗屎跤摔出狗屎运了。“如此便好,总算是有个着落,今后能过上个正经日子了。既然是撞上了,你这新郎倌的酒我可是吃定了。”

郑三一定更是喜欢得不行。“那可是太好了!您这贵客可是请都请不来的。小的方才本也有这心思,只怕这乡下穷迫地方污了您的体面,没敢开口呢!要不您这便上我家小坐,小的头前带路?”

“不忙。我还有几个伴当没跟上来,便在这厢稍等等。”

正说话间,只见来路上马蹄声碎,五骑飞驰而来,正是周百胜等五个。看冯虞立在道边,几个人待到近前纷纷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少爷在这儿可是等久了?”周百胜当先过来见礼,开口问道。

“无妨,也只是到了一会儿。”

后头李明第看着一边悠哉游哉的大雪,很是羡慕。“哎,少爷的坐骑果然比咱们这洲屿马强了不只一星半点。转眼就没影了,我在后头抻着脖子都望不着。”

杨文理点了点头,说道:“北马擅驰,南马擅驮,名不虚传啊。”

他转眼看冯虞身边还站了个村民,不禁有些奇怪。“少爷,这人是……”

“噢,这是我几年前的旧识,在此地做窑烧瓷。”冯虞没敢说实话,一个锦衣卫跟个逃户勾搭一块儿,传出去肯定有麻烦。不过看那几位的神色,显然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想想也是,你冯虞今年贵庚?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几年前的旧识”,而且还是个百里之外的窑工。不过冯虞也不在乎,一脸爱信不信的表情,反正就这么一说吧。

“我说几位,这几日晓行夜宿,清苦了些。眼前有一场酒筵,大家一道沾沾喜气,乐呵乐呵,如何?”说着冯虞一指郑三。“我这朋友明日便要成亲,大家一块儿凑热闹,吃点农家菜食。”

这几个也都是年轻人,原本就是好折腾的,听说有这等事,一个个喜上眉梢,纷纷上前道喜,这顿酒那自然是断断不肯缺席的。事情议定,冯虞便让郑三头前带路,一帮子人浩浩荡荡地开拔了。

那石老伯的家在村东头。冯虞一行人离了官道,顺着村中小路走出没多远,郑三指着前头晒谷场对面老樟树下一座篱笆围成的院落,“冯爷,这就是我那老丈人的家了。小的先走一步过去招呼一声。”说完,郑三撒腿奔了过去。

待到冯虞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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