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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商-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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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流。平日领取缴还,都得有一定之规。还得事先言明,手下哪个要敢盗卖与他人,祸灭九族!此事你回去务必向岳父大人说明,想必他老人家也是这个看法。”

缓了缓语气,冯虞又说道:“至于在澎湖设工坊,那是迟早的事。但如今时机尚早。本朝对火器管制极严。你们在澎湖划地为王,若只是行商,朝廷也懒得搭理。若是开造火器,万一给朝廷知晓,那是立时便要发重兵痛剿的。我这里却不同,开工坊的是锦衣卫,配火铳的是官军,工料也是公门调拨,在在有据可查有法可依。谁也说不得什么。”

“原来如此。那澎湖那边到何时方能开设工坊?”

“嘿嘿,”冯虞凑在杨风耳旁密语,“哪天能将澎湖牢牢握在手中,便可成了。”

“怎么干?”

“按着禁海令,大明疆界不出远海,澎湖、台湾,本在有司管辖之外。你家船队落脚澎湖,不是犯禁私商是什么?扣个海匪的屎盆子也不为过。咱们只能是打起大明旗号。你看,重设澎湖巡检司如何?我是提督边备。只需上奏倭寇麋集澎湖,讨令进剿,而后奏请朝廷重设澎湖巡检司即可。名正则言顺,有了这份诏旨,万事好办。”

“这倒不是不行。可话说回来,日后咱们经营得顺风顺水,若是有人眼红,前来谋夺又如何?朝廷要调动个巡检可是名正言顺。”

“那又如何?回头你问问岳父大人,他有办法。”再看冯虞,冷冷一笑,再不肯多说一句,却拉着朱潜说起旁的事来:“当初起这工坊,我便说要寻临水处往大了修。如今这地方空余之处是够多了。只是再要进人添工房,需几时工料能齐备?辎重够支使么?防军人手够么,可要再添?”

朱潜笑道:“大人可是又有什么奇物要来打造?这处山谷极大,如今只用了小小一处。添人再容易不过。辎重工料却不好说,得看大人要进多少人,做什么事了。”

冯虞拉着朱潜寻了两张凳子来坐下,说道:“我有个计较。如今这工坊产能是要到顶了。再想寻工匠进来,福建这么个地方,想必也搜罗不了多少了。那日说的招学徒之事,回头我又细想想,既然要做,便做得爽利些。干脆在此设个百工学堂,尽招各地破落家室子弟,专学土、木、铁、石,还有做漆手艺。三两年间便可堪用。师傅也是现成的。这些少年,无依无靠,在此处有吃有穿还有本事学,自然是一心归附的。我还想着在此处再设一密营,专挑些孤儿来,学些东西,日后好为我所用。你看这些事可成么?”

朱潜一笑:“既是大人吩咐,不成也得成。这是长久之计,正该未雨绸缪。嘿嘿,看来属下这个年是过不踏实了。”

“这就好。还有,那精制车务必抓紧了。我方才一想,腊月里产五辆不够,少说得弄个十辆。明年开春还要再多产些。一般的少产些个也行。我想到阳春三月,带个三五十辆与你一道上京,再弄些个南洋奇货,便将京里的铺面做起来。不过派何人驻京却是个费思量的事,再说吧,你也留心看着。”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官场诡谲

商议定了,冯虞嘱咐朱潜,中午就在营中与几个匠头一道用餐。那些匠人见冯虞如此高官却与他们同桌用饭,自然是大为感动,只是也不免的有些个拘束。倒是冯虞、杨风几个胃口大开,吃得风生水起。席上,冯虞又将杨风跌跤之事打趣了一番,众人大笑,不知不觉便松了下来。只有杨风垂头丧气,逼着冯虞饭后便要教他骑车。

从寿山工坊回来,诸事如常。冯虞每日督训部署,晚间与杨风、范长安讲授军略,偶尔回城内看看家人,不觉间已到了腊月。这一日,冯虞正看着军兵操演如何由横队攒射转换为白刃突击阵型,边上亲兵来报,“梁镇守差人过来,请大人过府议事。”

冯虞来到镇守府,进了正厅,梁裕劈头就是一句:“冯大人,如今做的好大事!”

冯虞吓了一跳,心道:这家伙莫不是察知了什么?“公公说的哪里话来?这些日子下官也没做什么呀?”

“没做什么?听说你猫在营中练兵都练上瘾了?怎的,上回那一仗还没够,来劲了?工坊那边多少天没去了,你还要不要吃饭啦?”

原来是说的这事,冯虞笑嘻嘻地挠了挠头。“那不是,如今工坊是运作如常。下官又新挂了个提督边备,也得用心做些事来不是。”

梁裕哈哈大笑:“你啊,你啊。做事就是太过认真。不过也亏的如此,要不也难有今日局面。找你来,没旁的事,多日不见了,一道吃个饭,顺便议议工坊之事。年终了,得给宫里弄些新奇物事,明年方好说话。这事你可得多费些心思。早些整出来,开春就送进京里去。年底给刘公公的年例咱家已派人送京了,你小子想来是忘了还有这事了吧?别笑,咱家已把你那份兜进去了。刘公公一万,你们锦衣卫都司衙门那边上下也得一万。我在你工坊分红里扣了。”

“多谢公公。若非公公照应提点,这事还真忘了呢。”

“嘿嘿,什么事都能忘,这个要忘了,你这官位也到头了。刘公公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冯虞啊,不是我说你,这两年你起得太快。官场上很多东西你还没悟透呢。听说前阵子你自掏腰包给属下发养廉金?糊涂!这事是能做的吗?不错,你冯虞高风亮节,做事尽心。我梁裕与你深交两年,明白这个。可是你如此做,置各地同僚于何地?别人跟着你学,却没你那赚钱能耐,非要破家不可。不跟你学,那该如何交待?不肯尽心?不肯公而忘私?”

冯虞听着冷汗涔涔,当初竟没想到此节。如此说来,还真将同僚得罪光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可这还没算完,梁裕又说道:“还有一节你可想过,皇上当初为何设锦衣卫?皇上要养的就是一群恶狗,替他镇宅子,吓唬不听话的、收拾不老实的。而不是要养一拨正人君子,那是御史台都察院做的事。说白了,你进了锦衣卫,注定便是要当恶人让人怕让人恨,这才是大忠,这才能保住这碗饭,明白了?”

冯虞愣愣地听着,脑子里如开锅一般。锦衣卫,注定便是要做恶人的么?注定便是要飞扬跋扈的么?注定便是要恶名昭彰的么?皇上要的,便是一条恶犬么?半晌,冯虞突觉有只手在面前晃悠,抬眼一看,却是梁裕。“小子,这几句便没魂啦?嘿嘿,若说脑子,你比咱家好使。若说这些官场上的勾当,咱家却见得比你多得多。这年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做个恶人也不是什么坏事。嘿嘿,说起来,这看家狗也分好几种。”

“怎么讲?”

“一种是见谁要谁,疯狗一只,初时好用,最终主子还是要扑杀了事。一种是主人让要谁便要谁,这是最吃香了。只是万一咬了有来头的难缠的不好收场,还得杀了了事。一种是狗仗人势,见谁都呲牙,就是不下口。这种呢,当不得大用,却也没性命之虞。最厉害的便是那种当面不动弹背后下口的,这才是真正的恶犬。还有一种,却是投机取巧的,一般人是不咬的,只干些狗拿耗子的轻巧活计,却也颇有的炫耀。至于尽忠职守抓奸捕盗的好狗,自然也是有的。只是平日里若是无贼,便不招人待见了。”说着,梁裕看着冯虞,不再做声。

冯虞细细听完,又想了一阵,脸上浮起笑容:“多谢公公提点。冯虞知道当如何做了。”

“嘿嘿,咱家可不曾提点你什么。只是信口说上几句。说正事好了。工坊那边有什么主意?”

“这个么……下官一时也寻不出什么主意来。若是形制、用料出些新意来,料也不难。只怕看多了也难令人耳目一新。若是要新奇,恐怕得生出个投机取巧的法子来。”

“怎么个投机取巧法?”

“这个倒不曾想得切实,总归是偷梁换柱吧,比方说,漆器作壳,里头却是旁的货色。要不就做出个功用与往日不同的磨漆具。”

“怎个不同法?”

“这个……”看梁裕不依不饶,非得立时讨个主意出来,给逼得没法子,冯虞只能是想到哪儿说哪儿了。“平日咱们所产磨漆具,无非是摆件、盛具,若是能弄出旁的功用来,不就是旧瓶装新酒了么。至于什么新功用,就得是投其所好了。当今万岁喜欢什么东西呢?”

梁裕想了想,“喜欢玩乐,废话。”说着自己也乐了。“这个不算,喜欢骑马、喜欢歌舞、喜欢游乐、喜欢打打杀杀……”

“不错,就是它了!”冯虞猛拍大腿,有主意了。“咱们便用磨漆之法,精心打造一副仪甲呈与皇上,定会讨得皇上欢喜!”

“妙啊!哈哈,有你的。只是,这仪甲该如何来打造?”

冯虞一听也犯难了。龙袍是见过的,可皇帝的仪甲之前还真没见正德穿过,不知道该是个什么形制,若是瞎造一气,只怕违制。按着正德的脾气,或许还一笑了之,可若给哪个言官盯上,只怕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两人大眼望小眼,愣在当场。最后还是梁裕想了个招,“要不咱们就甭以御甲的名义上贡了,只说是做了一副精致甲胄,供皇上赏鉴好了。他爱穿不穿,看着喜欢便好。”

“还是公公高明!呃,那刘公公那头该怎么办?”

“他啊,只要是值钱便好,没那么多讲究。你便是多用金玉珠宝来镶嵌,画样么,讨个口彩便好。什么富贵吉祥,百花齐放,锦上添花。诶,便扣他的名讳瑾,弄个锦上添花的花色来。刘公公见了必然喜欢。”

“行,我这就去工坊一趟,着人开工打造。”

到了工坊,找来管事、匠头,几人一商议,那“锦上添花”好办,弄一大号耳瓶,漆成红底,嵌进纤细金丝,仿织金锦的质地,上头尽用珠翠拼嵌作各色牡丹、蝴蝶图样即可。可这盔甲,这拨人还真没做过。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创意无极

几个人抓耳挠腮,不得要领。冯虞琢磨许久,想出个主意来。“要不这么着,千户所那边有套配发的千户战甲,我也不曾用过。这便叫人取来,试试大小。本官见过皇上,身量与本官倒是相差不大,只略小些。若是能穿,便依着那套甲的形制,只往华贵处去做。”

约摸过了一顿饭的工夫,亲兵从千户所取来了冯虞的千户配甲。生铁锻的抹金凤翅盔,对襟山纹乘骑甲,另有内衬锁子甲,穿不穿却由着个人喜好了。这一身配齐了,总有四十斤上下。顶着这一身坚甲,还要在马上舞刀弄枪开弓放箭,冯虞想想便咂舌不已。自己这身板算不错了,只怕久了也是消受不起。难怪从未见杨雄穿用,如今南军中也只兴用绵甲、锁甲。倒是那些个工匠围着这套铠甲看得是津津有味,还不时地指指戳戳。

想了一会儿,冯虞说道:“这甲未免太重了。我等只可仿其形制,用料务必轻薄,那内衬锁甲我看也不用了。只穿曳撒衬里足矣。你们看看,如何做工才好?”

众人围观商议了一阵,一名匠头方说道:“大人,别个先不说它,这甲叶子做来太过琐细,如何扎缝成一体我等也是心中无数。依小人浅见,还需请个军中制甲胄的师傅过来,他定形制尺寸,咱们再依着做来。”

“这有何难?我这便差人去寻。你等只说要做成什么个样色来便是。”

“如今咱们这工坊没什么样貌做不得的。只是不知皇上喜欢什么颜色,什么用料,金银?还是磨漆?”

“这么嘛,皇上用具,按说都用明黄、纯金。不过,本官发觉,皇上更好红底器具。再则,方才本官也说过,不拘皇家形制,不如……”冯虞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来便让人半是好笑半是惊艳的名词:“鲜花盔甲”。不错,就是它了!论造型之奔放,用色之奔放,想来必合正德这外向型小青年的口味。

“取纸笔来!”冯虞捋胳膊挽袖子,将众人召到身边。“不必用铜铁甲叶,只用牛皮硝制,甲面上做红漆面,鎏金云纹,嵌金瓣莲花,金线束边。护颈、肩甲、披膊、护腕、裲裆、圆护,均作如此形制。胸、背甲则用金片、玉片、金丝、螺钿嵌作繁花兽面。居中用银盆护心镜。”一边说,冯虞一边信手勾出丹青图样。

“看懂了。这是铠甲。盔形呢,便用这抹金凤翅盔来装饰。全盔刷金漆,盔额上嵌金莲花,就这般拳头大小。盔面上用金银错出花朵云纹。盔梁挫去柱管。盔后由后脑伸出十六只……十六只,怎么说呢,就如章鱼须子一般。嗯,再加个遮眉上去便全了。如何,可有看不懂的?”

鸦雀无声。冯虞看看周围,一个个已是目瞪口呆,失语了。

“喂,喂。醒醒。”冯虞伸手在众人面前乱晃,“发什么呆?倒是说句话来。”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一个匠头面色讶异,回道:“按着大人吩咐,这甲胄自然是做得出来。只是这形制,未免怪异了些。历代中,我大明盔甲制式算是最多的,也不曾见过如此样貌。这个……皇上真能喜欢?”

冯虞将墨迹吹干,交与管事。“你等只照这图样做来便是。”

交待了这事,冯虞颇有些洋洋自得。至于给刘瑾的礼物,却不劳他费心思,上等用料往上堆便是。想想在工坊一时无事,冯虞便打马回府。多日不着家,母亲那边要去问安,采妍那边得去磨上一阵。进了腊月,腊祭、年节事务也得过问一番,好歹是一家之主,不能太过名不副实了。

回到沁园,只见府中下人进进出出,已是忙着打扫庭院、采买腊祭用度。到了滴翠园一看,采妍也在这边,正与冯母商议何事。一见冯虞进来,冯母赶忙招手让他坐到身边。“这几日练兵,瘦了许多。你们公门的事,我这家妇也不好多嘴,只是身体要紧,莫要太累了。回头叫个家中厨子跟去,好好滋补些个。”

冯虞笑着摇摇头:“军中不比自家,讲个身先士卒同甘共苦,士卒方能倾心,为你卖命的。如今虽说瘦了些,却结实许多,一顿能吃一大海碗精米呢。您瞧瞧。”说着,冯虞做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只可惜冬日里衣服穿得厚,'奇+书+网'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冯母笑着拍了一下冯虞的脑勺,“你这猴子,总有的说。”

“依妈,你与依妍正说什么呢?”

“噢,如今咱们家中仓禀殷实,咱们娘俩正商议着再往城外买些良田。之外呢,便是该筹备着过年了。方才依妍说,年节里在四门开粥场,接济贫病。开元寺那边也去许些香火钱。说句不好听的,你这职位难免刀兵水火,也该积德做些善事才好。”

冯虞本有些不以为然,转念一想,也是家人一番美意,便由着她们去吧。“行。这般事便由依妈与依妍做主便好。田地么,你们只管去看,定下之后我出头着福州府操办。否则,若是自行买地,须请托中人,先问亲房原业,三方议价,书立卖地文契,交纳田价,付给画字银、喜礼银、脱业钱,丈量地亩,报官投税,更写档册,过割银粮,再找价、回赎、绝卖,才算完事,太过繁琐了。依妍若是再想做些营生,如店面、酒肆、客栈等等,也自可去做,不要铺得太开就好。嗯,只有一条,不可放贷。对了,如今忠叔儿子还在做那小食店么?”

“是啊。”一旁采妍应道,“忠叔那儿子人老实,做这本分生意倒也有些模样,养家之外还能有些节余。岳海老父能炮制些野味,也掺和进去,如今做得倒是有声有色了。”

“这便好。说起岳海,倒有一事总在我心头压着,便是他那终身大事。岳海说来是为我废了,总该尽心操办此事。上回他爹说要回乡寻个实诚的乡下姑娘,不知有着落了没?”

冯母喝了口茶水,说道:“正要说这事。昨日岳海老爹来说,在乡里寻了个姑娘,岳海也认得的。模样周正,心地好,又能操持家务。他家不嫌弃岳海身残,正是个好姻缘。只有一条,女方家里穷困,出不得嫁妆。岳老爹的意思呢,不在乎这个,小轿一迎就好。我说呢,岳海这孩子也不能委屈了,总得风光操办一回才好。过两日让那丫头过来,我认个干女儿,嫁妆便由这边置办,便在年末好好来一场大喜事。你看如此安排可好?”

  第一百二十章 校阅三军

冯虞一直为这事牵绊,听了这话自然是大喜。“母亲安排得再是妥当不过。依着孩儿看来,别个金珠绫罗也就罢了。咱们干脆在侯官县买下二十亩良田作陪嫁,也给岳家置些恒产,日后好过活。咱们还得另有贺礼,便在咱们老宅子边上寻个小院,岳海成亲之后,也得有个自家的立身地。与旁人混居总归是不便。离得近了家人又好走动照顾。如今城里好地段院落约四五十两,近郊良田一亩五两上下。如此盘算,即便加上婚事开销,二百两足矣。”

采妍听了,当即挺身将这伙计包了下来。“这事我与忠叔操办即可,必定是风风光光。只是买地买房一节,依虞,须你来办了。”

“这无妨,明日我便找那叶如荫。不出十日,他便能料理妥帖。”

冯母不放心,赶忙交待一句:“依虞,你须得与他说清,咱们平价买卖,可不能仗势欺人留个骂名。”

“这个孩儿省得。”

“不说这个了。这几日你还要到营中么?”

“是,孩儿要在营中呆到年末。不过初七孩儿必会回家,初八腊祭不会错过的。”

“记住了。初七中午便要着家。不然为娘可要让依妍到军中揪你回来。”

“得令!”

……

进了腊月,城乡各处都透着一派年节将近的喜庆劲儿,唯有军中却是操演依旧。西门外营盘,旌旗猎猎,鼓号连天,冯虞百余亲随与三百直属标兵手执火铳,衣甲簇新,于校场列队。这一个来月的苦训,将兵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立在帅台上往下看,横竖都是一条条直线,受阅官兵个个挺胸昂首,意气风发。下边往台上看,数十名亲兵执刀持矛,肃立两厢,冯虞与范长安,一左一右并肩而立。身后掌旗官手擎认军旗,北风吹过,“扑啦啦”展开红地白牙旗面,居中斗大的一个黑色的“冯”字。

冯虞与身边的范长安相视一眼,点了点头。范长安跨前一步,厉声喝道:“分列式,通场,起!”四个百人队,各以十排十列方阵齐步通场,经过帅台时响起百户“正步——走”口令,阵中弟兄齐齐向右甩头,齐步换正步,挂枪变端枪,气势更显彪悍。

冯虞行拳扣左胸新军礼,目送军阵前行,高呼:“明军威武——”

阵中齐声回应:“将军威武——”

冯虞振臂又呼:“舍生忘死——”

军阵再应:“精忠报国——”

台上冯虞看得分明,台下受阅官兵个个青筋暴起,战意昂扬。第二队领军百户杨风喊得尤为奋力,双眼泛红,步伐之刚劲,竟似要将地面踏穿一般。这小子,来劲了。

待全军行毕重新列队,范长安再次发令,“刺杀操!预备用——枪!突刺——刺!……”紧接着,各队分演队列动作、三列射击法、突击队形展开等等科目,一时间校场上烟尘四起,口令声、鼓号声、喊杀声震耳欲聋。营外惊起成群飞鸟,盘旋半空,久久不敢落下。

一个时辰转眼过去,各队收操,各归本阵。冯虞一摆手,范长安高声下令:“全体都有,跨立!”随后转向冯虞行礼道:“全军校阅完毕,范长安缴令。请大人点验!”

冯虞点点头,向前迈进两步,视线沿着第一排面扫视了一遭,方才开口:“弟兄们!”台下全军“啪”的一声,全体立正。“稍息。往年从军的弟兄们都知道,每年入冬,各地官军都要冬狩练兵。为何今年冬狩之前,还要召集弟兄们来这么一次校阅?就因为从今起,咱们的战法变了。总不能让大家伙列队打兔子吧。”

台下一阵哄笑。冯虞稍顿了顿,接着训话:“为什么战法要变?因为咱们手中家伙换了,换得更犀利了!打仗这东西可是有学问的,为什么历代总有以少胜多的战例?不是说兵多的都是怕死鬼,只是人少的一边兵训得更精更严,将帅更有谋略。什么叫精兵?不怕死,武艺高是一层,训练有素,临阵不乱,令行禁止更是正道。凭着血气之勇一哄而上,那不是打仗,是群殴。咱们练阵法、练步伐,就是要合力对敌,让手中的家伙能往一处用力,让自己的脊背有人护着。”

冯虞的目光逡巡一遍,看弟兄们个个听得仔细,方才接着往下说:“自然,这阵型是死的,天时地利人和是活的,故而岳飞才说出‘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不过话说回来,若是这阵型练不好,甭管什么天地人,只有乱战、浪战、败战的份。这个,诸位弟兄须得牢牢记在心上。从今日起,日后年年入冬,都要全军校阅一回,评定最佳的分队,授飞虎旗一面,全员各赏银一两。连夺三年飞虎旗者,得以永留飞虎旗作队旗,全队另有厚赏。今年么,事先没说这规矩,飞虎旗可就都没份了。不过,前阵子弟兄们练得辛苦,全军人人赏银一两!”

听到这儿,台下弟兄欢呼声如雷动,冯虞挥手令亲兵搬出成箱制银,当场分赏。看着台下弟兄欢呼雀跃,却无一人敢擅离站位抢领银子,冯虞不禁笑逐颜开,低声对范长安说道:“这番练兵,果然是有用的。至少令行禁止四个字是牢牢记得了。腊月里还需加紧操练,除夕到初四放假五日,分批入城游乐。不过,严禁夜不归宿。到明年入夏时,便是一拨精兵了。”

范长安也是感慨万千:“下官也算是吃了多年军粮,见过些世面的。大人这练兵治军之法,果然独到。照此下去,不消一年,大人麾下便是一支强军了。明年,剩下那一千人便该到齐了吧,全换用火铳么?”

“不是。亲随半数用火铳,半数仍用兵刃。标兵么,六成铳军,两成骑军,剩下两成先用着刀矛,日后再换别个火器。”

“还用别个?是什么?”

“呵呵,到时便知。后日腊八,敬神祭祖庆丰攘邪,明日我便要回府。你多担待着。后日上午,我让家人送腊八粥过来犒劳弟兄们。初九日,咱们便开拔冬狩。”

“是!”

  第一百二十一章 腊八粥

腊八节说来算是腊月分量最重的一个节日。从上古时起,炎黄子孙皆在这一日祭祀先祖、五祀(所谓五祀,便是门、户、井、灶、中庭),祈求来年五谷丰登阖家康泰。之后佛教传入中土,据传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的成道之日也在十二月初八,称为“佛成道节”,这日子分量就更重了。

腊八这一日,不论朝廷、官府、寺院还是黎民百姓,家家户户必吃腊八粥,又称“七宝五味粥”。这腊八粥,不单是用于上供、自家食用,还需四下馈赠亲朋好友,只是需在午时前送达。冯府从初七下午便忙碌起来,采妍督促下人将采买的红枣、莲子、核桃、栗子、杏仁、松仁、桂圆、榛子、葡萄、白果、玫瑰、花生等等作料,合着各色米豆,一一搬入院中。冯母指挥着丫鬟仆妇洗米、泡果、拨皮、去核,再一一精拣,掌灯时分便开始熬粥慢炖。冯虞也在一旁转悠,只是插不上手。

今年冯府熬腊八粥工程浩大。自家上上下下连着亲兵护院便是百多号人,外送的量也是相当吓人。西门外大营四百人份,加上府城十来位平日常走动的官佐,还有千户所上下吏员都要分送。半夜里冯母着实是钉不住了,便由冯虞接掌。二十来口军中取来的大锅一溜架起来,直忙活到天光渐亮方才如数做得。

清晨,沁园府门大开,一桶桶腊八粥装上大车便运往千户所与城外营中。另有下人持名帖、食盒分送城中各处亲友处。冯虞看着满院的狼藉直咧嘴:“这个……实是比练兵累得多了。”采妍歪坐在椅子上看着冯虞,抿嘴一笑,却也乏得说不出话来。昨夜忙了一宿的下人这会子也是东倒西歪,有点靠着树便睡过去了。

昨夜这一番折腾,冯母体恤忠叔年迈,硬是没没让他掺和进来。忠叔一早起来,看见这架势,赶忙过来。“少爷,看这一晚,累得不成样了。赶紧与少奶奶回屋歇息会子,中午还得行祭呢。这边自有老奴收拾。”冯虞看看确是没什么大事了,方与采妍回屋小睡。那些丫鬟仆妇也给忠叔放回屋歇息,另寻了一帮家丁过来收拾。

也就是眯了两个时辰不到,冯虞便给小厮唤醒,要行祭礼了。入祠堂只可着素,冯虞褪下官袍,结束发冠,换过一身天青素色箭袖遥郏涣彀缀箅@吹郊异簦谌私砸押蜃牛徊⑽锸陆砸寻诜牌氡浮4讲慑侠矗纯慈艘丫燮耄沂辶烊私钒谏瞎┳溃闫鹬蚧稹7胗荨⒎肽浮⒉慑枷氵蛋荩纸种腥南悴迦胂懵=幼牛胗萑」蚣彝ㄓ面樗馁沉牡晃模呱卸痢4笠馕薹潜闶沁敌蛔孀诒佑樱厍胂苎彻┪铮仪罄茨晗执透!6凉螅晃挠谥蚧鹕匣耍曳仝ぶ剑侔荨<漓胱嫦戎螅胗菀患矣值角霸海绶ㄅ谥萍腊菸屐搿�

赶在午时一刻之前,祭礼行完,冯虞一家子这才来到后园花厅坐定。这时丫鬟用漆盘端来三个青瓷大碗,银筷瓷勺。碗里热腾腾的正是喷香的腊八粥。待得粥饭摆好,忠叔一家方才在主桌下首入座,一些有头脸的府中执事也在偏席落座,各个面前也有人端来粥碗,同时摆上各色菜肴。满桌子自然是山珍海味,各色都有,尤其少不得当归炖羊肉、清炖甲鱼、红菇水鸭汤、胡椒煲猪肚、川芎白芷炖鱼头这些个冬令食补菜色。

虽说冯家素来厚待下人,不过这些个奴仆头子能与主子一屋进餐,多少还可无拘无束些,一年也就是那么三两回。这会儿个个是相当亢奋,吃过几口粥饭,拉开架势便要上主桌进酒来。忠叔也笑嘻嘻在旁撺掇:“咱们少爷在外可是官爷。今日大家伙难得与少爷同席,这也是与民同乐了。赶紧的,都过来实实敬上几碗来,酒桌无大小,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冯虞唬得赶忙起身摆手,“各位各位,我可是连日练兵,累个臭死,今日实实是不胜酒力。”看众人便要起哄,冯虞抢着说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这里可有件大事要分说,与大家可都有关联的。”

众人看冯虞不象是说笑,一时间都安静下来。

“要说个什么事呢?大家都知晓,蒙皇上恩典,这两年爷如今官拜提督、千户,着实领着些紧要执事。有句话叫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如今场面上事务众多,爷我想着,若是有机会,举贤不避亲,也当提携自家人一回。虽说各位是奴籍,却也是我冯家一员,是信得过的。不过,爷我用人却有些挑剔,德、才两条都看重。因此上,平日里大家在各人职位上还请尽心尽职,有什么能耐只管显出来。真是才德兼备的,哪怕是各位亲族,爷我必是要简拔重用的。今日话便撂在这里,今日不在席上的,回头互相转告,若觉着哪个确是人才,自荐也行,举荐也行。总之我冯家不会亏待尽心任事之人。”

冯虞说出这番话来,私下里也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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