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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商-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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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上元灯火
申明:本书由小说下载网(。)
正文
第一章 穿越天天有 今天到我家
觥筹交错,茵茵的绿草地、霓虹闪烁、翻转的车窗……一幅幅记忆的碎片在冯宇的脑海中交织冲撞,搅作一团……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冯宇悠悠醒转过来,太阳穴一阵一阵疼得厉害。眼皮象灌了铅,说什么也撑不开。隐约听着有人在边上低声抽泣,还有个人一会儿一会儿就使劲掐自个儿的人中,真疼呢。想发声喊停,嘴巴舌头同样不听使唤。
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熬了一会儿,脑子里虽然还是一片浆糊,好歹不象先前疼得那么厉害了。冯宇勉强积攒了些气力,撑开眼皮。圆木房梁、椽子、扒梁、青砖墙、隔扇、槛窗……这是哪儿?冯宇是越看越糊涂,难不成这儿是个庙?还想再四下多看看,只是脖颈依然酸得厉害,怎么也动弹不得。
忽然听着边上有个年轻的女声惊呼了一声:“依妈,依虞在动弹呢!”这女子一口福州话,脆生生的,倒是挺好听,就是口音生分得很。
冯宇正奇怪呢,这女孩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眼帘中突然挤进三张脸庞,一个是三十来岁的中年妇人,眉目和顺,梳着圆髻,鬓角簪一朵白花,两眼泛红,神色惶急。一个是十多岁结着中空双鬟的清丽少女,满面泪痕,同样带着孝。边上还有个四十开外的清瘦男子,带皂纱四方平定巾,须发已经有些花白了,也是一副急切的模样。
这几个怎么扮作古人模样?莫非是拍戏不成?那把我拉来做什么?“你们……我……”一口气上不来,冯宇又晕了。
……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这回冯宇觉着舒服多了,咂咂嘴,有些苦,不知道先前给灌了什么药,看来还管用。定了定神,冯宇总算可以扭头打量这间不知已经呆了多久的屋子,这一看几乎让他再一次晕过去。
只见这间看上去像是厅堂的房间挂满了白色幡帛,正面墙上挂着一幅白色幔帐,上头斗大的一个“奠”字,房屋正中搁着香炉、烛台、蒲团等物件,再往前看,一具黑漆平放的木柜,不对,不是木柜,那不就是传说中的……棺材!我怎么呆在人家灵堂里头?!
冯宇只觉着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头顶,心里渗得荒。咬着牙,冯宇撑着床沿勉强支起身子。
大概是听着厅堂有动静,内堂门帘一挑,出来个哆哆嗦嗦的白衣少女,手中攥着把剪子,正是先前那个女孩,只是看着似乎憔悴了许多。见是冯宇勉强起身,女孩赶紧随手搁了剪刀,几步赶过来扶住冯宇:“依虞,还没好怎么就爬起来了。来,躺好,里面正煎药,过一会捧来你喝下,明日就会好了。”
看女孩如此体贴,冯宇不好再说什么,乖乖躺倒,早知如此刚才费那么大劲儿干嘛?只是冯宇始终想不明白,这女孩似乎与他非亲非故,如何知道他的名字?为什么对他如此体贴?思来想去,忍不住也用福州话问了一句:“依妹,谢谢你咯,你怎会晓我名字?这边是谁人的家?”
听了这话,那少女身子突然一僵,两只眼睛一下瞪得溜圆:“依虞,起先你说什么?你叫我什么?”一看这种反应,冯宇隐隐觉得不妙,吞吞吐吐重复一句:“依……妹。”
“你……你头烧昏了?你……你出什么事了?”少女原本有点苍白的面孔涨得通红,嘴唇微微有些发抖,突然扭头跑向内屋,边跑边喊:“依妈,快来看看依虞,快来看看依虞。”冯宇也给吓了一跳,我招她了?
门帘猛地撩开,冯宇先前见过的那位中年妇人抢步出来,几乎和那少女撞个满怀。“我儿怎样了?出什么事情了?”
“他……他不认我了!”那少女拖着哭腔搀着妇人的手,回头快步走来。那冯宇听妇人唤他“囡”,心头就是一哆嗦,为什么会有这种事发生?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抬手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做梦!老天啊,不是她们疯了,就是我疯了。
两位女子这时已来到他身旁。一人抓住他一只胳膊,盯着他瞅了好一会儿。那妇人开口问道:“儿啊,你怎会不认媳妇?是眼睛花了还是头晕?”
听了这话,冯宇几乎为之气绝、我媳妇?!这不是未成年少女吗?没等他回过味来,那妇人继续说道:“你爹过世后,你太过伤心都晕过去了,这两日好好休息,今夜就不要守灵了。这几日,万事有你依舅打点,还有我跟你依妍,道场已经做过。交割了店面、地契、积蓄,亏空业已都填了。官府那边往日打点,也不至深究,里正那边已报了病故销籍文书。你也勿要担心。药吃了,歇两日,头七还要忙。”
听到这里,冯宇已经是瞠目结舌,彻底无语了。如果这确实不是梦,那么只能断定——自己穿越了。想到这儿,他恨不得立马找个无人的角落痛苦一场。
对某些落魄人士来说,穿越之后,说不定就此翻开人生的崭新一页。可冯宇大学中文系毕业后打拼十年,因缘际会开了家庆典公司,靠着几位师兄牵线搭桥,搞定了几个省厅,一年十来个大单,如今好歹也算是五子登科了。
这不,前两天冯虞刚刚拿下“6。18”福建项目成果交易会的场馆布展,第二天就要签约了,晚上一时性起和几个兄弟喝了点小酒,而后独自开车上了西二环……唉,酒后驾车害死人哪。
事到如今,也只好正视现实了。十年职场加商场经验,倒是培养出了冯宇宠辱不惊临阵不乱的心理素质。别看他这会儿目光呆滞,心思却是转得飞快,片刻之间敲定了一个无数穿越人士屡试不爽、现下唯一可行的对策:装失忆。
于是,冯宇用很是茫然无辜的眼神看向那妇人:“我,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头昏。”
虽说是老套到极致,可惜冯宇眼前这两位与网络年代相距实在太过遥远,自然也无从知晓这个狗血桥段已经反复上演了千百回,当下立时中招。两人抱住冯宇放声大哭。哭是要哭,哭过了办法还得自己想。于是,两人很快揩干泪水,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了对冯宇的穿越扫盲教育……
第二章 为什么不托生个好人家
说来冯宇穿越的这户人家也算是商贾富户,先祖源自郑大夫冯简子,世居河南。靖康之变,金兵南侵,冯氏一枝从龙南下定居浙江绍兴,元末明初避战乱移居福建省福州府。
冯氏原本以诗书传家,到了成化年间,冯宇这个世界的祖父冯经屡试不第,只得弃文从商做米行生意,这买卖利不厚,难得的却是不愁销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因此上虽然没能成功跻身暴发户行列,至少也是吃穿不愁。
生意交到下一代冯道,也就是棺材中那位,却是如同吃了红牛般蒸蒸日上。此公长袖善舞,上交好官府,下结交九流,生意自然越做越开,十几年间盘下鼓楼边上黄金地段的几间店铺,柴米油盐酱醋茶什么都卖,手头钱多了又在福州城外南台岛上买下不少山地良田,在福州商界也算是个人物了。
可惜有句话叫“过满则溢”,前年不知听了谁的忽悠,说是海外贸易获利极重,冯老爷怦然心动,去年参股试水一回,果然大赚一笔。前些日子又筹资备下大批瓷器茶叶,包船运往南洋巴达维亚。结果船只出港不远,刚到平潭岛外海,遇着大风浪倾覆,船沉了不说,亲自押船出海的冯道把自个儿的性命也一道陪上了。
冯道这一死,却惹下了两个大麻烦。第一,冯道经商素来是敢冲敢闯,这一船货可以说是搭上老本,家中现金不足,还借了一大笔。船一沉鸡飞蛋打,家中产业就此全部改姓,只剩下眼前这一座两进的老宅和当初沿街的米铺,转了一圈又回到了。
这也就罢了,更大的麻烦在于,明太祖下旨禁海,民间私下进行海外贸易,说白了就是走私。要是蒙混过关也就罢了,人这一死,总得找官府报备核销人口,万一人家严格查究起来,内查外调一番,不难发现真相,那可就是抄家的重罪了。
幸好冯道夫人冯陈氏的哥哥,也就是前头露过一面的中年男子,好歹是个举人,在官面上也还有些门路,报了个暴病而亡总算是糊弄过去了。如今家中只剩了夫人冯陈氏,十四岁的独子冯虞,十三岁的童养媳薛采妍,还有就是老管家冯忠,出事之后忙里忙外心力交瘁也已经累倒,在偏房躺着呢。
至于冯宇夺舍的这位冯虞,倒是个老实巴交的孝顺孩子,身子骨也结实,打小没灾没病的,可惜除了这两个优点之外,啥都不会了,念书没天分,经商么,十位以上的加减乘除就没算对过。要是冯道生意场上一帆风顺,这冯虞一辈子或许真能衣食无虞。可是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家道中落已经是眼见的事了。
落户到这么个人家,冯宇也只能仰天长叹流年不利了。你看看人家穿越的,不是曹操李世民这等雄主,至少也弄个袁世凯、李鸿章什么的,名声臭点儿好歹吃穿不愁不是。现在也没别的想头了,既来之则安之吧(不安也得安,反正没得挑,除非是再死一回碰碰运气)。冯宇,也就是冯虞,只能打定主意立下决心白手起家奋发图强了。想到这儿,冯宇心中长叹一声,从今天起,这世上只有冯虞,再没有冯宇这号人了。
现代人节奏就是快,刚定下心神,冯虞就开始规划他的第二次创业计划了。从商业运作能力来说,穿越男冯虞还是颇有自信的,前生虽然逢人便说“我才刚上路”,毕竟也还算是个成功人士,虽然半路出家没有什么太多的理论积淀,实战经验那是绝对不缺的。问题是,在这个陌生的年代怎么赚到第一桶金。
想到这儿,冯虞突然一愣神,今年到底是哪个年头?方才只听了成化、弘治这几个年号,上下好几十年呢。想到这儿,他望向身边已经唠叨了半响口干舌燥的冯陈氏,这个世界的母亲:“依妈,今年是什么年号?今日是哪一日?”
“啊?哦,今日是弘治十八年九月初八嘛,听说老皇上五月时候崩了,新皇上登基,明年要改年号了。”
弘治死了,新皇帝,那不就是正德吗!明季二百七十六年,冯虞最爱看的就是正德兄的精彩人生了。从玩闹叛逆的角度来说,此君绝对称得上是千古一帝。调戏老虎、假扮富商、逛妓院、下江南、勾搭有夫之妇……最牛的事迹就是脱岗潜逃偷渡出关打鞑子,自封“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实在是没有想不到,更无做不到,极有个性极有型的活宝一个!算起来,这正德还跟冯虞同岁呢。
印象中,整个明朝社会在正德年间从开国时期的拘谨制欲走向纵情纵欲,士大夫阶层奢靡之风日甚。这么来看,前途是光明的,经商之路还是大有希望的。
接下来两天,冯虞已经渐渐恢复,可以下地逛上几圈。不过娘亲担心他的身体,死活不让出大门。虽然家中余财所剩无几,薛采妍还是上街割了点肉,又到药房抓了些当归、川芎加入,文火慢炖,每日亲手端来让冯虞吃上一些,据说有镇静强心之效。
只是知道了采妍的童养媳身份之后,冯虞每回遇着她总觉着有些怪怪的。说起来,采妍确实是个好姑娘,遭逢大变,不离不弃,对母亲、对冯虞的态度可以说是一如既往,无微不至。
可是对于任何一个取向正常的现代人来说,如果有人把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推到面前,说这位今后就是你老婆了,能不尴尬吗?冯虞私底下思来想去,也只能先拿她当妹妹看了,将来事将来再说,反正得守孝三年嘛。
终于等到头七,将没见过一面的亡父下葬,将哭得如泪人一般的母亲、采妍搀回家中,身体也已经渐渐康复的管家忠叔找到冯虞,一脸苦相地说道:“少爷,家里钱袋都快见底了。”
听到这话,生理年龄只有十四岁的冯虞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得挑起养家的重担了。
第三章 发家何其难
“忠叔,实话实说,家中还有多少底子?”
“不瞒少爷,家中散碎银两、制钱,合起来也就是五两银不到。”
五两银什么概念?冯虞记得之前看过明人笔记,据说这年月就算是下层平民过生活,一年也要花个一两半银子。五两银,家中四口人要想吃穿尽够,也就是再撑个半年不到。
想到这儿,冯虞是真急了:“忠叔,我们家中还有什么进项没有?”
“唉,我的少爷,如今家业陪了,生意也关张了,哪来什么进项?也就是前街那个铺面,要么自己开店,要不租给别人,一年还有个四五两店租钱。”
冯虞听了这话,心中紧着盘算,一年四五两,还是不够吃用。看来唯一的出路,就是拿现下这五两银做本钱捣腾点小生意,看能不能慢慢做起来。只是如今家中本小,再经不起风浪,有什么稳当点的生意没有?
琢磨了半天,冯虞还是没号着门道,只是记起以前看过明人写的一篇小说,里头提过一个卖油郎,挑担卖油还得三两银子的本钱,街头辛苦一年,卖得好了多少也能赚个十几两银子。
只是冯虞想想自个儿挑着个担子扇着斗笠沿街叫卖的光辉形象,不禁就是一哆嗦,实在是拉不下这个面子。再说了,十多两银子,也就够养活一家老小,几乎剩不得多少余财,离冯虞的期望值未免相去甚远。
再问过忠叔,三五两银子也就够这等小买卖,不贩油,摆个什么杂货摊卖点儿针头线脑什么的也没多大差别。
就这么着虚耗了三五日,冯虞忽然间灵机一动,摆个字画摊不知道有没有出息。印象里头文人落魄时多半便干这个,貌似收益不低,至少养家糊口之外,还能时不时到酒肆醉上一场。
冯虞越琢磨越觉着靠谱。要知道,冯虞前生打小在少年宫学字,由“永字八法”入楷,先学柳公权,再学赵孟睿笱Щ仆ゼ嵝胁荩笱е笙感拇Α懊迨榉ā保悦险路ā⒔崽搴涂荼实脑擞煤苡行┬牡谩D呐率谴由讨蟀偈虏恚允榉ǖ淖非笠恢泵挥辛滔拢乖诟V菔惺榉倚峁伊烁龈泵厥槌さ闹啊�
至于画么,什么写意工笔冯虞确实上不得台面,不过素描、漫画这些个倒是得心应手。别的不说,大一的那场初恋便是源自冯虞晚自修时的一次信手涂鸦。想来这独辟蹊径的画风也能糊弄不少人吧。和忠叔一提这事儿,老头子一脸苦笑:“字画摊啊,南门外茶亭街上怕不有二三十家了……”
不只冯虞一个着急上火,晚饭时,一家子都各出奇谋。冯母说要和采妍做些女红养家,只是不知道该往何处接活儿。又说要央舅父帮着在公门寻个差事,第二天人家回话,冯虞年纪太小做不得衙役,只能当个文书墨吏,一年拿二十两银子。别的要求没有,就是精通律例熟稔公文。
冯虞一听,这事儿又黄了。这才穿越几天呐,《大明律》自个儿翻都没翻过,离熟稔差个十万八千里呢。
接下来这几天,眼见得坐吃山空,家中伙食水准已经开始下降,连着两天没开荤了。冯虞有力使不上,每日里是坐卧不宁,四处乱转。其他几个看在眼里,心中都不是滋味。你说,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还没行冠礼呢,眼见着就要为家计愁白少年头,谁见了不得心酸。尤其是采妍,不时躲到没人的地方偷偷抹泪。
实在是没招了,眼见得就这么熬了快半个月,冯虞一想,在家中看来是憋不出什么正经主意了。“忠叔,带我到市面上去转一转吧。”
福州府城始建于晋太康年间,在这之后,随着城市的繁荣,福州城不断扩大。本朝洪武四年,朱元璋命令驸马都尉王恭扩建福州城,把屏山、乌山、于山三山环在城内,从此福州府别名“三山”。
府城中的中心街区称作“三坊七巷”,“三坊”指的是衣锦坊、文儒坊、光禄坊,“七巷”包括杨桥巷、郎官巷、塔巷、黄巷、安民巷、宫巷、吉庇巷,历代官宦豪绅多数聚居在这一片,这里自然也成为店肆林立的繁华地段。冯虞的老宅和店面就在杨桥巷。
这会儿已经过了初秋了,一场秋雨一场凉,不过福州遍植榕树,满街上依然是绿意葱茏。冯虞和忠叔出了家门,向左手绕过院墙,就来到了临街的老店面。
前些日子家里出了那档子事,根本没人顾得上这边的生意,几个伙计听说东家出事儿,早卷铺盖走人了。忠叔轻轻摇了摇头,上前卸下门板,拿衣袖掸去蛛网,冯虞抬脚跟了进去。
这店铺宽两丈深三丈,空间还是挺大的,就是原先做的是米行,装修自然是寒碜了些。冯虞心中暗自琢磨,出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卖米应该是个旱涝保收的营生。
可是冯虞刚把这心思给忠叔透了点儿口风,就见他直拨楞脑袋。
“咱们福建蔗、茶、麻、苧、蜡、蓝靛、果木多的是,唯独缺粮。市面上的米,不是从温州、赣州运进,就是从广东海运过来。如今老爷故去,原本那些货源全都断了关联,少爷你从哪儿进货去?长途贩米量大利薄,本钱吃得极多,赚的却没多少。当初老爷花了十年功夫慢慢转行,为的就是这个。咱们家中这状况去哪儿寻那本钱?贩米这会子只怕是行不通了。”
这些天不知道吃了忠叔多少盆冷水,冯虞的抗打击能力早就锻炼出来了。心中冷静盘算一番,果然这碗饭不是那么好吃的。做不了就做不了吧,反正本来也没多大兴致。可是,不卖米,又能卖什么呢?归根结底,还是困在“本钱”二字啊。
冯虞低头背着手,在铺子里兜来转去,心中暗自叨念,前生做的那些行当这会儿哪个能用上呢?
当记者?这么不靠谱的事儿就不说了。炒股炒汇买基金也不挨边。开茶楼?装修钱在哪儿?有钱人总不至于到米行来喝茶吧。搞个产品代理?这年头能代理个啥?连‘代理’这词儿都没出来呢。搞庆典服务?还是没本钱哪,设备人工不备齐了哪敢开张……
唉,敢问路在何方?
第四章 寺院奇遇记
冯虞越琢磨越郁闷,到后头一心只想着弄两瓶啤酒灌上一气。对了,这年头还没啤酒呢,看这事儿闹的,算了,黄酒也凑合吧。出了铺子,两人拼上门板,冯虞转头问道:“忠叔,市面上哪里吃食最多?”
“鼓东那边……啊,少爷,不回家吃饭了?依妍在家里做了炖肉了。”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这“爱心肉”,冯虞那张脸顿时就扭成一团了。哪怕是山珍海味,也架不住一顿不落连吃几十来天啊。
冯虞还不好说自己想借酒浇愁,只能推说是要做个市场调研。忠叔听了也不再说什么,只管头前带路,边走还边琢磨,这“调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鼓楼东头经院巷民居聚集,商业繁华,南朝古寺开元寺边上满街的餐馆小食。冯虞在街上兜了一圈,发现这个年代的街头小吃除了本土特有的鱼丸、燕皮之外,还有些个中原传来的馄饨、豆浆、春卷,民间饮食就是清粥小菜拌虾米,偶尔有些鱼肉,也是以酒糟、卤料调制。
福州居民多是唐末王审知开闽以及北宋末年避战乱南迁而来。虽说也是中原血脉,但是北方人爱吃的包子、馒头之类的面食,这边却是少有人问津。冯虞还发现,八宝芋泥、葱肉汤、海蛎饼、鼎边糊、太平燕、鱼滑、粉干、光饼这些前生他再熟悉不过的地道福州小吃,这会儿市面上还是一概不见踪影。
这一圈逛下来,冯虞忽然生出个念头,何不开个小食店,就卖些这会儿还没问世的独门小吃,指不定就能一炮打响。
福州男子自古一直有着顾家、体贴的好名声,家务样样拿得起放得下,要不怎么福建到处流传着“好女要嫁福州男”的说法呢。冯虞前生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福州男人,自然继承了这一光荣传统,家常菜样样拿得起放得下,抱本菜谱就能琢磨半天。开个小食店在技术上还真是不成问题。
至于本钱嘛,小吃便在家中做,沿街铺面里弄些桌椅一搁就成了,因陋就简吧。至于这小吃生意多久方能做大,说实话冯虞心中也没数,做起来看看吧,推算过去一年落个二三十两银子应该还是有的。
想到这儿,冯虞随便进了家街边小店,招呼店家来两碗鱼丸,再切一碟卤牛肉。自从穿越之后,冯虞一直有个心结,就是语言沟通问题。前生看水浒红楼,那些明清口语的文法语态与后世的普通话还是大有区别。今日市面上走走,冯虞发现后世的福州话竟然与五百年前相差无几!
福州方言由上古闽越族语言、古吴语、古楚语、上古汉语和中古汉语融汇而来,由于山高水远独处一隅,始终不曾收到官话、国语、普通话的有力影响,哪怕到了冯虞穿越时的二十一世纪,许多福州人的普通话水平还是一塌糊涂,原因就在这里。
店家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功夫就拿个托盘一股脑端了过来。还没动筷,冯虞提鼻子闻了闻味儿,鱼丸掺了葱花、虾油,和后世没什么分别,只是那卤菜香味似乎欠了几分。挟了块牛肉往嘴里一放,嚼上两口,茴香、八角、料酒、酱油,就这么几样调料,难怪还不如前生自个儿家里做的有味。
到了这会儿,冯虞可以说是心中大定,这生意,能做。招呼忠叔匆匆吃过,搁下十来枚铜板起身离去。
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冯虞这会儿不禁有些飘飘然,抬头看见斜对面的开元古寺,游兴大发。说来惭愧,前生在福州呆了三十来年,还没进去过一回呢。看庙门口男男女女进进出出,香火还不是一般的旺。反正这年头不用买门票,冯虞倒背了手,带着忠叔一路溜达过去。
开元寺建于南朝梁太清三年,最早名叫“灵山寺”,后改为“大云寺”,唐初又名隆兴寺,唐开元二十三年才改名为开元寺,沿用至今。寺额“开元寺”三个字,出自唐朝书法名家欧阳询之手。冯虞立在门外盯着匾额品味一番,果然是笔力苍遒。
随人流进了山门,冯虞心中暗叹,好大个所在。这开元寺最盛时东起七星井,西至后世的尚宾路,南达三牧坊,北跨龙山、芝山,面积大约占到整个福州府城的十分之一。宋以后为官署、民居陆续侵蚀,占地仅余下原先的一半,即便如此,依然称得上是规模浩大。寺中大雄宝殿、铁佛殿、地藏殿、毗卢藏经阁、观音阁、灵源阁、四面佛阁、罗汉堂、观音苑、禅悦斋、僧寮、石塔等建筑林立有致,却丝毫不显得拥挤。
冯虞原本是个无神论者,这次说不清道不明的穿越却让他不敢再妄下断语,恭恭敬敬进大殿烧了柱香,拜了三拜。随后,冯虞又进了后头的铁佛殿,烧香之后绕着殿中大佛细细观看。
这尊大佛可是颇有讲究,名唤“阿弥陀佛”,铁胎泥贴,高有丈八。冯虞还记得前生在乡土读物上看到,这尊铁佛据说铸于北宋元丰六年,重达十万斤。铁佛殿前柱子两侧还刻有明末举人曾异所撰楹联:“古佛由来皆铁汉,凡夫但说是金身。”当然这会儿是看不到了。
冯虞默念着那副楹联,口中竟不自觉地跟着念出声来。只听着后头有人断喝一声:“好对子!”吓得冯虞一哆嗦,赶忙回头,只见殿门口处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三人。
立在左手的是个和尚,须发皆白,身披大红袈裟,宝相庄严。居中一人头戴东坡巾,身穿石青色宝相花织金圆领大袖锦袍,脸颊微胖,光洁无须,面有傲色。右边这位却是让冯虞眼前一亮,头戴无翅乌纱,身穿交领的金色麒麟纹遥ヒ啡觯ㄒ恢殖ば淙址鞔缙谝话阕魑倮簟⒛谑讨品窖泻笃谥鸾ダ┱刮看蠓虺7豢谛宕旱叮话汛蠛樱寄看掷逼U獗闶谴抵械慕跻挛烂矗浚�
第五章 大反派变身财神爷
见了冯虞一脸吃惊的神色,那老和尚单手作礼问讯,朗声说道:“老衲是此间住持明性。惊扰了小施主,请多担待。”
“原来是明性长老,小子有礼了。”听说是主人到了,冯虞赶紧稽首施礼。
“施主客气了。我来引荐一下,这位是福建镇守中官梁裕梁公公,这位是锦衣卫福建千户所千户杨雄杨大人。”
这两个人名儿冯虞是没什么印象,可是这两个官职,和它所代表的权势,却足以将当世一些胆小的吓得当场瘫在地上。
所谓中官,就是太监。所谓镇守太监,洪熙元年首次设置这一职位,最初只管掌兵,正统年间各省各镇都分派了镇守太监,职权也延伸到监管地方行政,可以说是代天巡狩总镇一方位高权重,在地方上那是说一不二的角色。
至于锦衣卫,就更不用多说了,生杀予夺不经法司,权势滔天为所欲为。各地官民提到锦衣卫,哪个不是骇然色变。刚刚故去的弘治皇帝在位时,政治清明,对太监、厂卫严加约束,这些人在地方上还不算太嚣张。等着再过两年刘瑾弄权,你看吧,这些出镇一方的太监、锦衣卫可就是活阎王的角色了。
所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冯虞赶忙躬身向两人施礼问安,心下却犯着嘀咕,这两个阎王爷今日怎么跟寺中的方丈混作一团了,难道要皈依佛门不成?
其实这也是冯虞的习惯性思维作祟。前生那些官员干部虽然烧香的也不少,终归还是有些忌讳,总要躲躲藏藏的避人耳目。而这个年头,烧香礼佛什么的是再正常不过了,而且越是心有亏欠的,上寺庙越是勤快。今日不过是这俩牛人一时性起,结伴过来烧烧香捐点儿供奉,那明性作为寺庙住持自然不敢怠慢,免不了要全程陪同。
方才明性不留神一声喝彩,把冯虞勾连进来,这才赶紧着点明这两位的身份,怕这小施主一时失礼惹来无明之祸。只可惜,这番苦心,冯虞一时半会儿还是无法体会得到,自然生不出感恩之心,幸好人家大和尚也不图这个。
梁裕、杨雄二人这会儿倒是对冯虞生出了点儿兴趣,上下打量一番面前这少年。自从出京以来,地方上不说平头百姓,便是那些有品级功名的,遇着他们那个不是战战兢兢。偏这少年,看穿戴不过是寻常人家,见着他们虽然恭敬,却是举止从容,一点儿没有畏惧阿谀的丑态,却是极为少见。
其实冯虞对明代特务政治的酷烈毫无切肤之痛,自然也不知道什么叫做“避之唯恐不及”,说起来倒是好奇居多。前生只能在小说和影视剧里头看见这些人物,还是一水的反派角色,今天居然见着活的了!
片刻之后,梁裕的下巴微微一点,操着尖细的公鸭嗓向冯虞问道:“方才这对子是你做的?小小年纪却也有些见识。”
听着梁裕的北地口音,冯虞居然有些激动起来。这就是明朝的官话?除了保留着古汉语的去声,没有儿字音,其他的倒和后世的普通话没多大差别了。于是冯虞也试着以普通话应答。“是。小子游戏之作,让公公见笑了。”
听着冯虞中规中距的官话发音,梁裕更觉稀奇。要知道,明代闽粤两地方言音调与官话差异极大,那会儿又不曾兴起推广普通话运动,以至两地官员说起官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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