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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街十二少之三--伪装花娘-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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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他认得他是当初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不可能吧,天壤之别怎可能一眼看穿?这纨绔子弟哪有这份能耐,他只会待在家里当米虫吧!

  “飞公子,咱们初次相见,你将奴家错认为谁了?”

  装傻?他邪佞的笑淡淡漾开,在烟雾间看来更添绝非正人君子的邪气。

  “我为我方才的话道歉,姑娘貌美如花,即使芙蓉也比不上你的美、你的娇、你的粗鲁。”

  “耶?”他有没有听错?

  “姑娘,我不能和你独处吗?我是正人君子,更何况这是你的地盘,我绝不敢胡来的;还是你没有能力自保,恁地没用?”

  “我哪有什么不敢的!梅花,你去帮玉嬷嬷的忙吧,这儿有我服侍飞公子,我一定会教飞公子流连忘返,下回再度光临玉阶阁的。”

  “可是……”这怎么可以!她得帮忙不让于晓颉穿帮。

  “麻烦梅花姑娘将郭公子安置在柔软的床上,我担心他会着凉,那岂不是找他来此的我的罪过?”

  他桃花眼一扬,姣美的唇一勾,玉梅花的魂顿时去了一半,忙回答:“是,我这就去。”

  她一把扛起醉倒在地的郭珀,也不管她这身蛮力会不会吓跑客人,得意到忘了形,忘了该假装的柔弱,真当飞羽俊美的笑是针对她而来,一颗心飞得半天高地飘飘然。

  待门重新掩上后,飞羽不暇掩饰,赤裸裸的眼神直直盯着于晓颉,让他有种被狩猎者盯上的悚惧,寒毛直竖。

  他不禁开始后悔,单独和他共处一间屋内,似乎是不智之举。

  飞羽姣好的唇此时轻启:“总算只剩我们俩了。”

 
第4章


  什么意思?

  于晓颉不由自主地向后退,本能发出警讯,告诉他要小心这看来无害又不成器的男人。

  “你想去哪里?怕了吗?”

  “怕?有什么好怕的,我于……”逞强地开口险些吐露本名,还好及时忍住。

  于晓颉心觉有异,又说不出口里怪怪的,总之全是眼前这男人害的,只要能搞定他,以后任何客人他都能应付得很好。

  “鱼?”

  “鱼儿鱼儿水中游,游来游去乐无穷……呵呵……”

  一看就知道他想隐瞒些什么,这人还真不会说谎。他姓于,名呢?自那晚的偶遇,他便一直想探得他的名字,这也是今晚他来此地的原因之一;万万没想到的是,倔强又爱逞能的他会委身扮起女伶。

  更想不到的是,玉嬷嬷竟能一眼视破那浑身脏兮兮的小鬼的真正价值。

  飞羽思忖的同时手也没闲下来。

  “不再虚幻的水月镜花可别告诉我你不食人间烟火,连人间酿造的酒也不能饮,或者这只是为了掩饰你不会喝酒的假象?”

  又扬着嘴角讥诮,真想撕了他那张炫目的俊脸。那张脸满溢着桃花,脸只要长得端正,不会在大白天里吓死人就好,他没事长得那么俊干嘛?专让看的人嫉妒吗?

  尤其是那双长在男人脸上实在可惜的勾魂单凤眼,看了教他心情浮动,但那种浮动肯定是对他的厌恶。

  于晓颉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在心底咒骂,没发觉早已将厌恶之情泄漏殆尽;而飞羽也不以为忤,反而觉得相当有趣。正如那一夜,他就是受不了他挑衅的眼神,才让他忍不住想多逗弄他、多和他相处,只可惜时间上不允许。

  “谁说我不能喝!”他说着便欲将手中杯里的液体饮入。

  “慢着,咱们交换。”飞羽握住那比想象中纤细的手。他怎么这么瘦,若是让他养,他是决计不会将他养成这副德行的。

  养他?这主意似乎不差,呵呵……

  飞羽笑得更开心了,不明所以的于晓颉急着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怎么也敌不过那看似书生无缚鸡之力的手,他竟将他紧紧擒住,不得动弹。

  几番挣扎下,于晓颉故意将自己的酒杯打翻,泼湿了飞羽的衣裤,为的就是不让他察觉他喝的不过是茶水;他都是以茶水应付客人的,而他不想让他耻笑自己不会饮酒。

  看在眼底的飞羽再度笑他不会作戏。

  “没关系,只要你饮下我手中这杯,我就不计较你弄湿我的衣服。”

  我管你计不计较,我是故意的,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于晓颉在心中啐道。

  “怎么?不会喝就说一声,我的手学得很酸耶!”

  “谁说我不会喝!”

  于晓颉一把将酒杯抢过来饮下,热酒灼烫咽喉,抢得他好不难受地猛咳着,将眼泪也给咳了出来。

  “哎,不会喝就不要逞强。”

  早闻到他敬的杯中物飘来的不是酒香,而是淡淡的茶水味,这也就代表着他不会饮酒,所以他便想逗逗他,可得逞后又不忍见他难受。飞羽呀飞羽,你的劣根性怎地冒出头来了,狐狸尾巴该藏好才是。

  飞羽温柔地轻拍于晓颉的背,不愿见他眼角氲上水气。

  “咳……好温暖……啊!咳……”

  发现倚上的怀抱是前所未有的温暖,温暖得教于晓颉不禁想掉泪。这温情他可曾有过?但一听到柔声斥责他的人是他,是方才不断讥笑他的人,于晓颉一边咳又一边忙着推开拥住他的双臂。

  “乖,听话。”为何不让自己好受些,至少待不咳后再挣扎对他也比较好,何必如此逞能?

  飞羽对他的挣扎感到不悦,粗暴地将他拥得紧密,不留一丝可以挣动的空隙。

  “人家的好意你接受便是,何必让自己累得半死?”

  飞羽严厉的教训中含着浓密的暖情,若是他有父兄也会这么训他吧?只可惜他没有……

  “喂,你听见没?”

  遭到猛烈的摇晃,于晓颉不舍地睁开沉浸在暖阳里的双眸,不怎么愉悦。

  “我不叫喂!”

  “那你叫什么?”

  “于晓颉。”

  只要一杯水酒便宣告阵亡的于晓颉,天生便不耐酒力,再怎么训练也没用之下,玉嬷嬷才会让他以水代酒,想鱼目混珠,未料飞羽一招激将法便教他破了功。

  该说飞羽太狡猾还是于晓颉太单纯?不到尾声又岂知谁胜谁负。

 ? 
  一件价值不菲的古董就轻易地化作碎片,不久后便能归于尘土,还它最初的无形。

  “你说少爷不在,不在是什么意思?”一名头戴高髻簪花、金步摇、饰沊帛、穿袒胸大袖衫、飘逸长裙的贵妇人王蝉,不顾端庄地大喊。

  这位美娇娘河东狮吼的野蛮模样虽然与她的娇小外表不合,但一吼起来仍不免教下人们戒慎恐惧,唯恐一个不小心便掉了纤细颈项上的人头,那不值几个钱的小命便会不保。

  这位向来要风得风、唤雨得而的千金大小姐,被她的父亲教导成贱民的命皆不是命,视之若草芥,一个不高兴便将下人打得不成|人形,或慢慢地折磨,身子较弱的禁不起折腾一命呜呼的不在少数。而王家皆以庞大的财力和势力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几条贱民的命在他们眼中更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微不足道。

  嫁来郭家当人儿媳妇的王蝉仍不改其骄纵本性,视商人为下等阶级;而他们王家给了郭家天大的恩惠,委屈下嫁的她自当被郭家人捧成天仙,小心翼翼、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服侍才是。

  想不到竟然不是!

  她的所有习惯和嗜好没有人清楚,她要的东西没有一样齐全,她用的东西竟不全是新的、不是最贵的,还有、还有……数不清的不满意,让王蝉觉得不胜委屈,不断地发着脾气。

  这晚她心血来潮地想要召唤被她忽略已久的夫婿,让他感念她的大恩大德,可竟然找不到人!

  可恶,大半夜的,一个男人不在家会在哪儿?可恨哪!

  “快!快去将人找回,找不回来你们也用不着回来了,我会将你们的头砍下来当球踢,还不快去!”

  王蝉将放眼所及的所有摆设捣毁殆尽,依旧不能平复她满腔的怒火,她会要郭家付出代价的!

  玉阶阁里第一把交椅,第一张名嘴,乃玉嬷嬷是也。此刻她正忙进忙出、忙里忙外,生怕对哪个客人招呼不周,又怕哪个笨蛋没将面纱戴好,露了真面目,吓得再没人敢上玉阶阁来,玉阶阁使得从此改名为幽魂院。

  而她最不放心的还不就是……不,她没一件事放得下心的。

  首先,她得先去瞧瞧她的玉桂花有没有被人欺负,她不会说话,身子骨又弱,长相又讨人喜欢,算是玉阶阁除了于晓颉之外,唯一还可以和年轻这个词沾上一点点边的人。

  前些日子她一直病着,她就是病到没人敢要,才会还留在玉阶阁的。

  好不容易因为于晓颉,玉阶阁总算开始有了进帐,可以为她买高级药材补补身子;玉桂花精神一好些,便急着想多挣点银两,好让姊妹们日子过得更好。

  玉嬷嬷此时闯进屋内,粗鲁的动作弄得旧门板呀呀叫,一进屋就看到两道胶着的人影倏地分开。

  “安公子,咱们桂花人可好着呢!你可别辜负她喔,否则我玉嬷嬷第一个不饶你!”

  “是、是、是……”

  低着头、红着脸的安公子,不停地说着是。

  他的真心是不容置喙的,但他的家人呢?

  对红楼里、欢场中的女子而言,能作梦要趁早做,不然又能如何?但可别对梦放下真心呀!

  不过看玉桂花那副娇羞的模样,现在不论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吧!

  玉嬷嬷留给两人一场短暂的梦,到该醒之时她会毫不留情地戳破两人的美梦,反正她当坏人也当习惯了。

  再来该去看看那个一直对自己的相貌有着旁人无法置信的自信心的玉梅花。

  自玉阶阁重新开张至今,梅花不知替她吓跑了多少个客人,还好她还能以他们喝醉了当作借口,否则玉阶阁真的会变成别人口中的鬼屋,里头全是狐狸变成的妖精、专门吸食人气的妖怪。

  加快步伐的玉嬷嬷,忽见长廊上一闪而过的人影,感到相当熟悉。

  “梅花?”她是此时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玉嬷嬷试探性地轻唤,觉得这儿总不会真的闹鬼才是。

  “奴家在。”

  真是她。

  “什么在不在,你怎么会在这儿?小姐呢?”在夜晚时分为避免出错,玉嬷嬷也跟着其它姊妹唤于晓颉“小姐”。

  “讨厌啦,想起来就教人害臊。”

  玉嬷嬷忍住几欲暴跳的青筋,“不要让我再问一次。”

  玉梅花不怕死地们兀自陶醉不已地道:

  “就是那位俏公子嘛,他求我帮他照顾和他一道儿来的另一位醉倒的公子,还猛向我抛媚眼,暗诉情衷。我就知道我的魅力连好公子哥也抵挡不住。”

  “什么!?玉梅花,你留小姐和一名公子独处!”

  玉嬷嬷气冲冲地揪住玉梅花的耳朵。

  “你忘了我是怎么交代你们的吗?小姐是咱们的摇钱树,万一有个什么……哎哟,咱们惨了!”

  原本陪着于晓颉接客的是玉牡丹,也只有她才能将想以蛮力骚扰水月镜花的登徒子赶跑。

  水月镜花可是艺妓,卖艺不卖身;况且他根本也不能卖身,所以他的身子不可让人给轻薄,否则秘密一旦被揭穿,戏弄许多达官贵人的下场,玉阶阁可是承担不起。

  “有这么严重吗?客人的需求第一,让客人满意是第一优先的,玉嬷嬷不是也这么告诉我们的吗?更何况这是那位猛向我抛媚眼的贵公子的要求,我怎能不顾?再晚些他肯定会来找我的,我得好好打扮一番,让他刮目相看。”

  “做你的春秋大梦!”不想再听玉梅花发泄的玉嬷嬷揪着她的后衣领,直往于晓颉所处的“水云间”冲去,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砰的一声,又一扇门宣告寿终正寝,心宽自然体也胖的玉嬷嬷气喘如牛地冲进水云间,无暇注意她揪着的玉梅花下场是否凄惨,是否撞得满身是伤。

  “玉嬷嬷,我正等着你的到来呢!”

  笑得不羁的飞羽,单凤眼微眯,绚丽的桃花飞向玉嬷嬷,使得她半老的心也不由得怦怦跳着。

  “咳!”清了清有些难以自主的喉咙,玉嬷嬷佯装热络地迎向和于晓颉一同坐在纱帐内的飞羽。

  “飞公子,您等我作啥,想向我抱怨芙蓉服务不周吗?”

  “呵呵,怎么会,我再满意不过了。”

  纱帐被掀开,所见到的景象教玉嬷嬷不禁惊声尖叫。

  “啊——”

  天啊!这声音实在难以入耳。

  飞羽的笑容虽不变,但也双眉拧紧,有点受不了。

  “停!”俊朗的声音出口一喝,成功地制止蹂躏他人耳朵的声音。

  “飞、飞公子……”天啊,她能说什么?玉嬷嬷在心底暗叫苦,她们玉阶阁没有未来了!

  究竟玉嬷嬷看到了什么足以让她呼天喊地、彻底绝望的景象?

  “别担心,他只是醉了而已。”

  她担心的不是这个。

  “飞、飞……”

  “什么东西飞来飞去?”被玉嬷嬷丢掷在门边,撞得满头包的玉梅花好不容易自地上清醒。

  玉嬷嬷没注意到原本应该覆在玉梅花脸上的面纱不知何时已经掉落,露出她真得不能再真的真面目;而在另一头纱帐里的飞羽却看见了,一惊之下立即呆若木鸡,嘴巴微开,好一副蠢样。

  “没你的事,出去!”玉嬷嬷半侧着身命令,她心里正盘算着该如何应付飞羽,以致没有注意到前后两人的异状。

  “耶?”

  “没听到我说的话吗?出去。”

  “好嘛、好嘛,出去就出去。那么飞公子,奴家告辞啰!”临走前她还不忘多抛几个教人很难不作呕的媚眼。

  待门重新被掩上,玉嬷嬷迫不及待地开口:

  “飞公子,你想要什么?”

  等候不到响应,敢情他是在拿乔?

  “飞公子?”

  “嗯,什么?”在数声唤叫下终于唤回飞羽被吓走的数条魂魄,他回魂地匆匆应了声。

  天啊,真是惊人,如果没隔着纱帐让人看得不够真切,或许他真会被吓昏,因而失了他现有可以谈判的优势也说不定。

  “噢,对了,玉嬷嬷,我不会将你们的秘密泄露出去的,你放心好了,我不是那种会靠乘机威胁而得利的小人。”恢复不离嘴角的浅浅笑容,飞羽动了动身子。

  躺在他腰侧,上半身裸露,正熟睡的于晓颉在顿失温暖的依靠下,发出不明的咕哝声后,又转个身抱住暖暖的热源。

  也难怪玉嬷嬷会忍不住放声大叫,她最近好不容易挖到的摇钱树、玉阶阁唯一的希望,竟赤身裸体地和男一个衣衫也不怎么整齐的男人共处于床上,那是最为敏感暧昧的地方。显而易见的,她极力隐藏的最高机密曝了光,已回天乏术,再无圆谎的可能。

  哦,她的孔方兄,她的玉阶阁呀……可听到飞羽的保证,玉嬷嬷暂时松了口气。不对,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这不是活到半百的她深切体认过的吗?

  “飞公子,明人不说暗话,只要我玉嬷嬷做得到的事我一定办到,还请你高抬贵手,留给玉阶阁一条生路。”

  “呵呵,不愧是玉嬷嬷。”

  此时此刻的褒扬又如何?又不能当饭吃。

  玉嬷嬷虽心急,但她们忍下,站在一旁等着飞羽开出他的条件。

  “我一向懂得敬老尊贤的道理,绝不会让长辈吃大亏的。玉嬷嬷,附耳过来吧!”

  飞羽靠近玉嬷嬷耳旁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

  在外头久候不到帅哥出来寻她的玉梅花又心急地回到水云间,正巧由窗户望见飞羽正亲昵地不知同玉嬷嬷说了些什么。

  只见玉嬷嬷原本愁眉不展的一张老苦瓜脸渐渐地舒展开来,皱纹也少了好几条,屋里随即传出她大剌剌的、中气十足的笑声,不绝于耳。

  他们在谈什么?很好笑吗?是笑话?怎么不见小姐,被他们挡住了吗?

  “呵呵呵……”

  屋内的笑声继续向外传送。

  唔,人家她也很想听。

  趴在窗口的玉梅花恨不得能加入他们、多和帅哥相处,兀自垂涎不已 




第5章


  严肃的气氛浓重地笼罩在所有郭府人的身上,沉重得教人几乎喘不过气来,每个人皆战战兢兢地,生怕触怒正坐于高位上的老爷子而惹祸上身。

  “我不是说男人不能去声色场所放松一下心情,但一个新婚的男人在那种地方流连忘返,你说外人会传得多难听,你新婚的妻子又会做何感想?虚长了二十又五的岁数,难道你不会用脑袋好好的想一想吗?”郭府之主郭苍斥骂跪在阶下的长子,他对这桩婚事愈来愈感无力,抚着抽痛不已的额鬓叹气。

  不过出外洽商,几日不在,儿子便惹出这种事端。唉,非要他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费心不可?

  同郭珀一般,郭苍也受不了连日来的难解家务,只是趁公务之便外出透气几天,想不到回来面对的是郭珀捅得更大的楼子及更大的压力,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

  不,为了郭家他绝对没有错,绝的!

  “爹……”

  “别说了,我不想再听你的借口,不论如何,我要你将王蝉自她娘家带回来,还不快去!”

  “老爷……”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飞羽并没将郭苍充满恫吓威严的怒瞪往心里搁,反而毫不畏惧地回以直视,一点也不闪躲。

  “呵,是没有。”笑笑的飞羽没将心底的伤泄露,他掩饰得很好,一如往昔。

  “不过这是我的错,当初是我怂恿少爷的,我自当负起这个责任,责无旁贷。”

  “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今日又怎会弄到如此田地?我都还没好好地惩治你,你倒还有话说!”

  郭苍怒红了眼,吼得嘴边胡子忽飞忽落。其实若是事不关己,冷眼旁观者或许会忍不住笑出来也说不定。

  只不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除了不怕死的飞羽外没有人还有笑的余裕。

  “三天,我给你们三天,若三天之后没有将人带回来,你看我怎么惩治你们。下去!”

  在郭苍的怒吼下,巴不得能马上退场的人们立刻作鸟兽散,让他单独一人品味难熄的怒焰。

  郭珀一脸颓丧地和飞羽一同回到自己的房内,将不绝于耳的斥责声杜绝于房门外,多希望能要回自己的清静,多希望能去见见……

  “真的想将那泼妇找回来?”

  “别这么说她,教人听见不好。”对你不好。郭珀给予忠告。

  “说泼妇是泼妇乃天经地义的事,有何不妥?更何况那个人若不回来,大伙也清静不少,皆大欢喜,这样不好吗?”

  “事情如果能这么简单解决就好,不过怎么可能?唉……”

  “瞧瞧你,又叹气了,叹的气愈多,叹出去的是浊气,吸进来的也是浊气;积在胸口的浊气成为心底的郁闷,愈积愈多,是永远叹不完的。何不放宽心,交由我去解决,你说好不好?”

  飞羽笑得很有自信,但郭珀不想拖累他。

  “飞羽,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但这是我的事,我实在不想连累你蹚这浑水.我弄得一身腥就够了,没必要连你也是,满屋子腥臭味是会熏死人的,这样就没有人敢来郭府作客了。”郭珀说着连自己都笑不出来的笑话,想化解沉重的气氛,可惜成效不佳。

  “给我两天的时间,让我准备给王珙的歉礼,保证让他满意,让他笑得合不拢嘴。”

  “这么有把握?”

  若非看上郭府的财力,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自以为高他们一等的王珙会有被他们说服的一天?会满意他们献上的殷勤?哪一回他所送的贵重礼品,他不是哼地一声,摆出很鄙夷又高高在上的模样后才收下?他会轻易地放过得罪他宝贝独生女的人?

  郭珀很难不怀疑,却又肯定飞羽的能力;实际上,他也不想再见到那骄纵任性、无理取闹的人,但父亲的命令……

  几番挣扎下,郭珀败给飞羽的满满信心,点头允诺等他两天,两天后他再上王宅请罪,也许该去找来荆棘披在肩上博取同情。呵呵……郭珀自觉笑得真是难看。

  一曲“霓裳羽衣”奏罢,飞烟中的仙子飘然而止,踩着优雅莲步,举起酒杯,向纱帐边缘走近。

  “吉大人,奴家敬你一杯。”

  吉温一双色迷迷的醉眼直瞅着眼前的美人,恨不能马上轻薄,用他那满是肥油的双手摸透她每一寸肌肤,用他那黏答答的舌头好好地品尝一番,品尝那属于年轻貌美的滋味。

  “呵呵,站那么远敬酒,何来的诚意可言!”吉温佯装不悦,他最擅长的便是以他的权位和财势压迫他人,他认定对方必定不敢得罪他,定会依他的命令而尽心尽力。

  什么清倌,什么卖艺不卖身,有他吉温在,马上破了这些贱民低下的规矩!

  镇日沉沦于酒池肉林中的他早已练就千杯不醉的海量,区区几壶玉白露怎撂得倒他?

  这种人对自己没有足够的自信与能力。对上,卑躬屈膝、极尽谄媚之能事;对下则仗势欺人,以发泄他卑届时的屈辱。这种人其实相当可悲,因为他无法找到自己的定位,全然依附着他人而苟延残喘地生存着。

  “吉大人,您若能一口饮下那一壶酒,那么芙蓉便出来,绝无二话。”于晓颉暗示立于外侧的玉牡丹,但见她不知暗暗地在壶中添上什么料。

  “好。”别的不成,说到喝酒,吉温立即自信满满地应允。

  他拿起玉牡丹递上的酒壶,凑近鼻前一闻。

  “好酒。”他豪气万千、二话不说地一口饮罢,绝不拖泥带水。

  “吉大人,您真是好酒量,芙蓉出来便是。”

  于晓颉咽下心头的痛咒声,以着玉嬷嬷调教出来的优雅仪态,千娇百媚,玉指轻抬掀起纱帐,缓缓步出。很慢很慢地,为的不外乎能多拖延点时间,让吉温体内的药效发作。

  “美,美极了!呵呵……”吉温的垂涎不只三尺长,并以淫秽的目光盯着于晓颉,彷佛他根本不是人,只是低下的玩物,怎么对待都没有关系。

  “退下,我想和美人独处。”看也不看跪坐在他身旁的玉牡丹一眼,吉温睥睨地道。

  “可是……”

  吉温手指一弹,突然间几名大汉自门外闯入,不由分说,粗暴地架走玉牡丹,不顾她的挣扎。

  这下子于晓颉才感到不妙,怎地药效还没发作?

  只见吉温像没事人一般,站直身向他走来,肥肥的双手在他眼前晃动,他甚至可以看到他垂坠的肥肉颤抖抖的模样,好不恶心!

  “吉大人,呀!”于晓颉惊险地闪过向他扑过来的魔掌。

  他一点也不想被那坨肥油沾到,光是用想象的他就想吐,若是当真发生呢?于晓颉恶心得胃部翻搅不已。

  若真的躲不掉,他只好对不起玉嬷嬷,对这只肥猪动粗了。

  “哈哈,别躲呀,我的小美人!”吉温稍一颠踬,甩了甩微量的头,色欲熏心地舔舔溢出嘴角的口水,一脸淫秽地朝于晓颉逼近。

  正想以身边的椅子当武器将吉温打昏的于晓颉,一个不小心注意右边忘了左边,便被急扑上来的吉温压倒在地。

  眼看着肥滋滋的咸猪手就要抚上他的身子,他的秘密就要曝光……

  “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牡丹芳香,长安城里的人们趋之若骛;但我偏不爱牡丹的艳郁,不如风吹即倒,柔软地承受所有压力的不起眼的小草还较得我心。”郭珀在父亲所定的期限内足不出户,此时难得在柔和的月光下漫步后花园,这春日本该是花好月圆时。

  翩翩俊公子,对着不知名的远方,说话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人听;但当他转过身来时,那原本胶着在他身上的视线也同时移走。他明知他在看他,却又不禁怀疑他没在看他。

  季芊芃,其名字之意皆是韧性坚强的茂盛草类,为他取名的父母愿他的生命若杂草般坚韧,再强的狂风暴雨也无法令他折服。

  “牡丹的美,世人有目共睹,何不与他们共赏之?何不忘记一旁被拔弃的小草?它自会再找他处重新扎根,重新寻回它的生命。”季芊芃低着头,望着石阶旁努力钻出石缝,获得阳光洗礼的小草,他也和它一样,会努力活下去的。

  “可是小草走了,原本依附着它而生的虫儿呢?它会饿死的。”

  “还有牡丹,虫儿可以爬至牡丹叶上,享受牡丹的芳香。”

  “可是这虫天生命贱,承受不起牡丹过于浓烈的香气,无法进食,几乎快饥饿而死了。”郭珀瞅着季芊芃正低着头可以让他看清的发漩,顺着发漩而下,檀黑的发丝在微风中飘扬,忽而上忽而下。

  李芊芃只是听着,却静默不语。

  “不说话?你难道忍心见虫儿因思念那株草而死?”

  “你心情不好,我改天再来看你。”自始至终,仍不曾在郭珀目光下抬起螓首的季芊芃转身离去。

  “季……”抬起想阻止他离去的手止在半空中,无奈。

  他没有留他。让他独自一人品味苦痛就好,何苦拖入下水?

  心里这么想的郭珀又抬头望着那皎洁的明月,也许只有嫦娥才能懂得他的孤寂。

  止不住狂跳的心,怦怦、怦怦,在静论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到!”于晓颉压低声音埋怨道。“害我被咸猪手摸到,那恶心的感觉是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拼命用摆在矮桌上的水盘洗手的他,边洗边抱怨着。

  飞羽牵起于晓颉的手,像登徒子般乱摸一把,几乎将每一个地方都摸遍,自然也就不会有忽略之处,他得好好帮他清洁一番。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知是羞多,抑或愤多,于晓颉火红着一张脸努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恶心的感觉不知何时已消逝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的异样情愫。反正……反正他就是不愿有人乱碰他就对了。

  “少恶心了,这句话留给你的红粉知己听吧!”红着的脸,和被自己搓红的手,在纷飞的烟雾下,让于晓颉整个人红通通的,看起来秀色可餐。

  看到可爱的人儿羞红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只会令飞羽更想逗他,看他的脸究竟能红到什么地步?

  这种心态似乎不太好,不过没有这种自觉的飞羽不想掩饰性格中的劣根性,一点也不想。

  “还有哪儿被那只肥猪摸到了?”

  “恶,真是气死人了!除了我极力护住会曝露性别的地方,几乎全给他摸遍了。我要去换下这身脏死了的衣服,再好好洗个澡,将全身的肥猪油味给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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