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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田园地主婆-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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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慕流苏

【由文,】

第一章 重生;隔离

第一章隔离

几缕晨光透过薄薄的格子窗纸洒进屋里,屋子里光线晦暗,弥漫着淡淡的潮湿和霉味。

屋子低矮逼仄,推门正对着的墙壁处,摆着一张板床,瘸了的一脚由垒着的砖块勉强支撑。

“曦儿,还在睡没?娘来瞧你了……”低柔略显沙哑的声音在阴暗的屋子里响起,伴随着极轻的脚步声,一抹蓝色的身影轻轻进了屋子。

来者是一个妇人,穿着蓝底碎花的旧袄子,袖口宽大,腰间系着一根深蓝色带子,下边是一条皱巴巴的灰色襦裙,在脑后挽着个简单发髻,插着一根木簪子定住。

妇人挨着床边坐下,微黑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她的目光落到床上躺着的小姑娘的脸上,眼眶刷的就红了。

床上的小姑娘约莫十岁左右的光景,阖着眼,白净的小脸上荡着两抹异常的红。躺在那里,脑门上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稀疏泛黄的发丝粘着光洁的额头。

妇人鼻子微酸,扭过脸去忍住快要涌出来的泪,抽出袖子里的一块洗的发白的帕子,仔细将小姑娘额头的汗水擦去。

“曦儿,娘给你熬了汤药,趁热把这喝了,你的病就全好了。”妇人强压下心里的酸涩,俯下身在小姑娘的耳畔轻声唤着。她手里端着的小碗里,黑乎乎的汤药正冒着热气。

锦曦的眼睛一直是阖着的,身子发轻,头颅胀痛,口干舌燥,想要发出点声音,奈何咽喉肿痛;难以动唇。

更折磨人的是,如此的身子状况下,那些奇怪陌生的画面,却像冲破堤坝的洪水,狂涌而来,跟锦曦原本的记忆混合缠杂在一起,差点撑破她那胀痛的脑袋!

她隐约感觉到那次突如其来的车祸,怕是将她的灵魂撞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古时空,附着在这副病的七荤八素的新身体上。

脑子里那些多出来的记忆片段,应该就是属于这副新身体原来的主人,那个跟自己同名的女孩子。

妇人的出现,打断了锦曦脑袋里那些缠杂的东西。

锦曦缓缓睁开眼,就看见面前的妇人正弯下身,将她轻巧从床上托起半抱在自己怀里。

手里的汤匙缓缓送到锦曦的唇边,沙哑的声音在锦曦耳边耐心哄着,“曦儿听话,把药喝了再睡啊,喝了药身上就不难受了,娘喂你,来,张张口……”

锦曦强打起精神看着眼前一身古代装扮的妇人,她应该跟前世的锦曦差不多的年纪,应该不到三十吧?

典型的农家妇人气质,肤色有些微黑,但眉眼却生的细致秀丽,微微蹙着的柳叶眉好似凝着化不开的担忧,杏眼很美,目光却黯淡无光。

尤其是眼眶下边蹙着的两片黑青的阴影,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憔悴浑身上下透出的倦态,好似许多日不曾阖眼。但她此刻看着锦曦的目光,柔软慈爱,带着浓的化不开的宠溺。

“这药会有一点点的苦,却是极有用处的,方子是娘跟村里上了年纪的大婶们讨来的,曦儿要想快些好起来帮娘干活,就莫要怕苦!”妇人温柔的笑着谆谆善诱,舀了一汤匙轻吹了吹,缓缓送到锦曦的唇边。

锦曦在心里将眼前妇人跟脑海里的记忆重叠,这个人,应是这副新身体的生母孙氏,宿主记忆里的孙氏,对自己的女儿们,说话从来不会大嗓音。

有点走神的当下,汤匙已经塞入了口中,一股浓苦的液体顺着咽喉滚下,那种辛辣稠苦的滋味,像是一条火线直窜进五脏六腑,刺激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是娘没用,是娘没用……”孙氏带着哭腔,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手忙脚乱的擦拭着锦曦的唇角,处理掉她咳出来的那些污秽物,回身坐在床边搂着锦曦在怀,一手轻抚着锦曦的后背。

母亲这种温柔的轻抚,对于女儿,真是世间最惬意的享受。

前世母亲也曾这样抱过她抚过她,自从父母离婚各自成家后,锦曦便被送到了乡下的姑妈家寄养,姑妈家田多地多孩子更多,再没人那样温柔的对待过她。

直到此刻,孙氏的怀抱,让她重温了这些,但是有点心虚,自己毕竟占据了人家闺女的身体,虽然她也是不知情的。

锦曦在孙氏怀里轻轻蹭了蹭,突然,那缠满蛛网的窗格子被人从外面拍的啪啪作响,一个妇人抄着大嗓门在外面高声问,“三弟妹,你在里面不?”

孙氏怔了怔,抬头望向那映在窗上的半截人影,道:“二嫂,我在呢,你找我有啥事?”

“咱娘让你赶紧的去灶房烧饭,男人们吃了早饭;上昼还得去南边的地里拔棉花杆,可不得耽误了!”杨氏高声道。

孙氏抹了把眼角,忙地道:“劳二嫂跟娘说下,我这儿喂完曦儿马上就去,一定不误事。”

“哦,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催你烧饭,倒把另一事给差点忘了!”杨氏顿了下,敲着窗棱扬声道:“娘说了,还有十日咱家礼辉定亲,家里得摆几桌酒席宴请新亲家,曦丫头这状况,搁家里多不吉利!爹娘的意思是,让你这几日给她简单拾掇下,得赶在那之前给送出去!”

孙氏身子猛地一僵,锦曦能感觉到孙氏的身子在发抖,说话都不利索了:“二、二嫂,她爷奶的意思……这是要、要把我曦儿送哪去?”

窗外的杨氏撇着嘴道:“三弟妹咋犯糊涂了呢?咱们这片儿染了怪病没得治的,都往哪送?还不就是柳树林后面那块儿!”

柳树林后面的土窑子?

孙氏脑袋哄的一声,头里一片空白!

那个土窑子建在林子最深处,后面就是巍巍山峦,早些年那里烧过土砖,后来塌方死了人,那土窑渐渐荒废下来。

后来不知从何时起,村里那些枉死不能入家族祖坟的,生病过早夭折的小孩,还有患了会传染的怪病没得治的,都会往那土窑子里送!

到最后,那里越来越荒僻,还有村里人传言那里夜里不干净。

因为背靠大山,山里饥饿的野狼经常会去那里觅食。

曦丫头被送到土窑,不就意味着等死?

孙氏脸色已经惨白,冷汗打湿了全身,嘴唇更是哆嗦着说不出半句话来。

手臂本能的,紧紧的,死死的搂住怀里的女儿,唯恐稍一松手,就会消失不见!

杨氏在外面没有等到孙氏的回应,低低冷笑了两声,不耐烦的拍了拍窗,再次扬声道:“话我可都捎带到了,该咋样你自个瞧着办!”

撂下这话,杨氏捂着鼻,脚底生风的跑远了。

好一会,孙氏才强撑着从震惊中回过点神,看到怀中女儿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望着她,孙氏感觉胸口被压了好大一块石头,直喘不过气。

“二娘的话,你别当真,你爷奶……你爷他不是这样狠心的人……”孙氏摸着锦曦的头嗫嚅着,不知道是说给锦曦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这些话听起来毫无底气。

在孙氏的眼底,锦曦看到了一个母亲浓浓的恐惧和绝望,尽管孙氏想要努力的掩藏,但锦曦内心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十岁小姑娘了。

孙氏被杨氏催走后,阴暗的小屋子里就只剩下锦曦一个人。

锦曦再没心思闭眼,直勾勾盯着屋顶缠满蛛丝的破旧横梁发怔。

她从方才杨氏的话里,听出自己这趟穿越的处境很不妙,最多十天,她就会被扔到树林子后面的土窑子里等死。

想想也是,这个时代的乡下农村,医疗应该是落后的。宿主又是一个在众人眼中,患上了怪病,药石无效,甚至还会传染的小姑娘!

宿主的大堂哥梁礼辉,是老梁家长房长孙,也是老梁家出的第一个秀才,他的定亲酒宴肯定是诸多慎重,怎么能留她这么个晦气人在家里?

被家里人送到土窑子里去等死,估计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天经地义,即便有孙氏反对的声音,但那绝对是微弱到可以被忽略的。

锦曦心里暗叹,转念又想,既然这个时代医疗落后,那么误诊也应该是有的啊!不管是不是众人眼中不可治愈的怪病,锦曦也不能就这样毫无作为的等着去土窑子里喂狼,好歹重生一回,就这么束手由别人摆布命运,那可不行!

眼睛睁得有些发酸,锦曦再次阖目,开始在脑海里搜寻那些关于宿主生病前的一些生活片段,试图从中找出些端倪来。

日头此时才刚刚起山,挂在东边,映的东边的山头红彤彤的。

老梁家后院灶房。

孙氏急忙忙赶到后院,还没来得及进灶房,东侧的厢房门吱嘎一声开了,杨氏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她刚刚伺候完谭氏梳头洗脸,正准备出来倒水。

“哟,那不是三弟妹吗,总算把你给盼来了。这下子咱们一家人可算能吃上早饭了!”杨氏喊住孙氏,欣喜打招呼。

孙氏暗道不好,脚步微顿,低垂着头,低低嗯了一声,正准备进灶房,杨氏身后屋里又冲出一风风火火的瘦小人影。

第二章 喜事

第二章喜事

冲出来的人影是一个矮小干扁的老太太,秋香色半新不旧的襦袄襦裙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乱,一根双排雕花银簪子插在脑后攥着的发髻上。

这个人,就是孙氏的婆婆谭氏。

看到站在灶房门口的孙氏,谭氏稀疏眉毛下的三角眼立时竖起来,指着孙氏张口就叱道:“你作死去了?要你烧饭还得三请四求,八抬大轿!你脚底生疮还是腿上流脓?从后面杂屋到这才几步远?懒驴上磨,存心不让一家子人吃上热饭热菜,存心不让我们老的好过是不?”

孙氏僵了下,还没来得及转身,谭氏身后的杨氏开了腔。

“三弟妹,你杵在那干啥?没听到咱娘正跟你说话呢!”杨氏“善意”的提醒孙氏。

谭氏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更大:“你个木头桩子,婆婆跟你说话,身都不转,撂个大脸子给谁看?”

“娘,我、我没那意思……”孙氏拽着手里的围裙,陪着小心解释。

“少在这磨叽,没瞧见那日头都照头顶了?赶紧的烧饭去,耽误了上昼拔棉花杆,看我怎么收拾你!”谭氏不耐烦的扬手一挥,催促孙氏。

“诶,我这就烧去,一定不耽误事儿。”孙氏唯唯诺诺着,还没抬脚又被谭氏喊住:“入秋了你妹子这几夜睡不踏实,日里没精神头,早饭给你妹子做个蛋羹补补,搁饭窝边暖着,回头她起身给她端去,别惜着油盐,鸡蛋记得挑个儿大的!”

“诶,我记下了,这就做去。”孙氏温顺应道,顺手已经将围裙系在了身上。

“哟,梅儿也这般哪?啧啧,我这做嫂子的听着都心疼。”杨氏忙地接道,“我们兰丫头这几日也直嚷嚷着犯困,娘,要不,也让三弟妹捎带给兰丫头也做个鸡蛋羹回回神?不用挑个儿大的,小的就成。三弟妹,你说咋样?”

孙氏茫然的看向谭氏,谭氏斜了眼杨氏,拍了拍衣襟口漫不经心道,“我瞅着兰儿倒挺好;小孩子家家的,多动动不就得了,补多了不好!老三家的,还傻愣着干啥,该干嘛干嘛去呀!”

确定谭氏没了其他吩咐,孙氏这才匆匆进了灶房,不多会,烟囱里喷出股股黑烟,灶房里也传出乒乒乓乓的锅碗瓢盆声。

谭氏满意的转身,瞥见杨氏还站在一侧,眼睛咕噜噜瞟着灶房的方向,手里还端着瓦盆,一副盘算的样子,显然对那鸡蛋羹还是念念不忘。

“娘,院子里风大,您老回屋歇着去吧。上昼要割拔棉花杆,三弟妹动手迟,我这就去灶房给她搭把手也快些。”杨氏赶紧将盆里的水倒掉,转身跟谭氏笑着请示。

谭氏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对杨氏道:“我这三个媳妇里,就数你最孝顺懂事。灶房的事儿你三弟妹一个人忙的过来,就不用你去搀和了。今个起早了我这左臂有些发酸,你赶紧扶我回屋给我揉揉去!”

………………………………

孙氏一个人在油烟升腾的灶房里忙碌着,老梁家人多,兄弟们成了亲的都还住在一起,一口锅里吃茶饭,挨着墙壁搭建的灶台也大。

孙氏用里面那口大锅焖饭,外面那口小一些的锅烧菜,烧好的菜盛到瓦盆子里,坐在热水里保温。

灶台上还有零零散散几口大小不一的瓦罐,里面灌满了水,烧的咕哝作响,基本上一顿饭下来,喝的水,洗的水都有了。

虽然心里担忧着锦曦;但孙氏还是很麻利的将饭菜做好,又给小姑子梁俞梅炖了鸡蛋羹送到她屋里,这边,老梁家的人已经陆陆续续起身,谭氏在杨氏的搀扶下来了灶房,环视了一遍后,便吩咐将饭菜摆到隔壁的桌上。

灶房隔壁有一间空屋子,里面摆了一张半旧的八仙桌,一张小一些的方桌,这里是老梁家用作饭堂的地方。

老梁家的规矩,只有男人和订了亲的孙子们才有资格上大八仙桌吃饭,孩子们夹了菜在边上的小桌子吃,由谭氏领着,媳妇们则要伺候着男人孩子们吃完,收拾妥当了,在灶房就着剩菜剩饭扒两口就算解决了。

为着月底梁礼辉的定亲酒宴;老梁头的长子;梁礼辉的父亲梁俞驹专门从附近的长桥镇赶回村子里;饭桌上,梁家男人们对梁家长孙梁礼辉的定亲一事,迫不及待展开了很热烈的讨论。

饭后,媳妇们上来收拾了碗筷,男人们对于饭桌上的讨论话题兴致勃勃,老梁头也是意犹未尽,所以也没急着下地干活,而是围着八仙桌喝茶抽旱烟,等着老梁头再补充些啥。

因为高兴,老梁头还喝了几盅酒,黝黑的脸膛浮起两抹潮红,目光炯炯环视着屋里的众儿孙们,道:“礼辉是咱老梁家长子长孙;又有秀才功名在身,他的亲事是孙儿辈里头一遭,咱老梁家在村里算得上是厚道人家,孙媳妇那边也是秀才的女儿,这亲事筹办起来可万万马虎不得!村里人都看着呢,不能给人瞧了错处去,这往后家里小的们嫁娶也都有个依仗的!”

坐在老梁头下首的长子梁俞驹应道,“爹言之有理,这亲事代表的不止是礼辉,更是咱们整个老梁家的声誉,儿子们一定用心操办,保证不落人挑剔。”

老梁头点头,掏出腰间旱烟杆吧嗒着抽起来。

“犬子礼辉能有今日这份出息,全赖咱爹这些年的谆谆教导和悉心栽培。如今又给他置办这样门当户对的亲事,儿子时常叮嘱礼辉,将来他出息了,定然第一个要报答的人就是爹您老人家啊!”梁礼辉的父亲,老梁头的大儿子梁俞驹又道;声音有点哽咽。

作为当事人的梁礼辉则是有些木讷的站在梁俞驹身后,垂着眼脸上有点发红。

“嘿嘿,大哥不愧是读过书的人,说出的话就是不一样,兄弟我也是这样想的,为难在说不出来!大哥这三言两语就把兄弟我的心里话给讲了出来!”

老二梁俞林连声附和,梁俞驹微微额首,腰杆挺的笔直。

老梁头摆摆手,有点慨叹,“一家人甭说两家话,咱做上人的,还不都巴望着你们下人好!”

说着,老梁头又将月底梁礼辉定亲,具体的细节安排再次跟儿子们敲定下来。

无非就是请客送礼几个方面,给女方家准备的定亲礼,有吃食,烟酒,点心瓜果,以及尺头,鞋帽,首饰,胭脂水粉林林总总。

这些都是梁俞驹直接从镇上的梁记杂货铺子里取;无需去别家买。

而酒宴上的菜式;宴请的宾客也需要提前张罗。

另外,媒人那块的谢媒钱也不能落下……

一切敲定齐全,谭氏催促起下地干活。

老大梁俞驹忽然想到什么,跟正起身的老梁头道:“爹,光顾着礼辉定亲高兴了,这儿还有一事差点忘说,儿子想讨您老的意思。”

“啥事?”老梁头诧异问道,其他人也都看向这边。

“昨日亲家那边捎来消息,定亲定在二十六,二十一就得请媒人上门来交换庚帖。这不,老三家的曦丫头还搁在那屋吊着,爹您看这事……”

“有啥好看的,曦丫头患的是会过病气的死症,早就该送去土窑子了。搁家里多一天,对其他人都不好!我提议;不如明个就给送出去;大家都省事!”不待老梁头开口,梁俞林抢先道。

站在梁俞林身侧的杨氏附和着点头:“兰儿她爹说的对,媒人上门交换庚帖那可是关乎终身的大事,倘若被亲家那边知晓咱家里还住着晦气的人,亲家他们也会不乐意的!”

老梁头叼着旱烟;瞅着站在人后的老三梁俞忠:“老三;曦丫头是你闺女这事你来给句话!”

从进屋吃饭到饭后热烈的讨论,老三梁俞忠基本上没发出啥声响,如果不是因为大哥和二哥提议提早送走锦曦,梁俞忠完全愿意被人忽略。

梁俞忠被人群推到老梁头跟前;满脸胡茬;声音低沉:“爹;今个换了药;指不定喝着就有起色了;再缓两日可中?”

杨氏又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哎哟三弟,你明白人咋犯糊涂了呢?曦丫头那病搁在别家,一天都呆不得早扔土窑子去了,这早几天晚几天的,没啥好计较,大夫都撂下话;横竖是没得治了!弄不好冲撞了礼辉的喜气,祸害的可是咱整个老梁家;那可就真不划算!”

“我说三弟,你这叔叔咋做的?二哥我都懒得说你;瞧你那心长咯吱窝去了吧?就你那闺女;不巴望着大侄子好?不巴望着你其他的侄儿侄女们好?”老二梁俞林干脆直接训斥起梁俞忠。

屋里其他人对此都没出声拦截梁俞林,梁玉忠不理会梁俞林夫妻,只巴巴望着老梁头,一屋子人的目光也都齐聚在老梁头身上。

老梁头吧嗒着吸进一口烟,抽出烟杆在桌沿边磕了磕,转首对梁俞忠道:“这事,爹琢磨过了,老三,你二哥二嫂说的在理,你可不能犯糊涂,曦丫头不能再拖,要不明个就给送出去吧!”

梁俞林夫妻得意的交换了个眼神,又去瞥梁俞驹,梁俞驹正袖着手站在老梁头身后,见梁俞林望过来,梁俞驹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屋里的其他人也开始纷纷表示赞同,唯有老四梁俞洲面有不忍;但谭氏在旁边瞪着;梁俞洲也不敢轻举妄动。

梁俞忠胀满血丝的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老梁头,听他如此说;梁俞忠啥话不说;双膝一软,砰的一声跪在老梁头跟前;额头砰的一声磕在老梁头的脚跟前。

老梁头怔住了;梁俞驹则皱起眉头,喝道;“老三,你这是干啥呢,赶紧的起来!”

梁俞忠不理。

谭氏颠着小脚冲过来揪住梁玉忠的半边臂膀,扯不动他,就使劲的摇晃。

“都这样了,你还要咋地?僵头怪脑的;你这是存心要逼死你爹呀,逼死你爹也换不回你那闺女的命!”

梁玉忠像木桩一样跪在那,一动不动,粗声道:“爹,儿子求你,求你让曦儿在家多呆两日,换庚帖前再不见起色,儿子亲手送……送出去……”

老梁头瞅着面前蓬头垢面的三儿子,打了个唉声:“老三你这又何必?唉,就依你这回吧,最多五天,不能再耽搁了!”

梁玉林还想反对,老梁头摆摆手:“罢罢,都别吵吵了,曦丫头这事就这么定了。大伙都回屋简单拾掇下,一会子跟我下地拔棉花杆去才是正事!”

第三章 母女

众人都自散去,从头至尾,都没人留意到孙氏的缺场。

孙氏在灶房草草扒了几口剩饭剩菜,洗完碗筷,刚进门就听到梁俞驹提到提早交换庚帖的事儿。孙氏顿感到不妙,顾不得多听,只想着快跑来找锦曦;这样就能多一点跟女儿相处。

此刻,灶房后院通往小杂屋的一段小梗路上,孙氏踉跄着跑的急惶急色。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轻柔的推门,所幸锦曦也没睡着,正睁着眼盯着黑乎乎的房梁发呆,对于孙氏这么快的返回,锦曦有点意外。

“曦儿,娘的好曦儿……”孙氏一进门,就哭着扑倒在床边,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像失了魂儿。

锦曦猜测她一定是跑着来的,路上摔了跤,发髻垂落了几缕在耳后,身上也沾惹了些许的泥土,看起来有些狼狈。

不过才一顿早饭的功夫,那边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极有可能跟自己有关,不然孙氏不会突然崩溃成这样的。

锦曦艰难抬手,摸了摸孙氏哭得有些模糊的脸,弱声道:“娘,你别哭,有啥事慢慢说。”

孙氏握住女儿瘦削并有些脱皮的小手,好不容易才稳住一点点情绪,爬起来坐到床边,顺势捞起锦曦搂在怀里。

从孙氏断断续续的述说中,锦曦终于知道了早饭间发生的事情。明白自己的存在,对于即将置办喜事的老梁家,是必须剔除的晦气。

如果换做本尊,估计心该拨凉拨凉的吧,锦曦悲叹!

这样的人家,实在让锦曦提不起半点好感。

锦曦的手被孙氏紧紧握在掌心,她哀哀哭着:“娘是最没用的娘,救不好曦儿,也留不住曦儿,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我的曦儿才十岁呀……”

孙氏哭的肝肠寸断,那种绝望和无助,让闻者揪心。

“娘,这都是命,谁让女儿福薄,偏生了这样的怪病。”锦曦靠在孙氏怀里,有气无力道。

说话对于此刻的锦曦而言,其实是很费体力的事情,但她必须要说,不说,她就真的小命玩完了。”

“能再跟娘待几日,女儿也知足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得过几日去。”锦曦道。

“能能,一定能的,曦儿莫怕,即便去了土窑子,娘也陪着你!”孙氏搂紧锦曦;生怕她飞了。

能有活着的机会,为什么要两个人一起死?锦曦想着。

“女儿横竖这样了,娘跟了我去,丢下妹妹,女儿也不安心!”锦曦苦笑。

“可娘啥都没能为你做,想想心上好似搁了把刀子!”孙氏摸着锦曦的头,又哭了。

锦曦舔了舔干裂的唇,艰难挤出一丝笑,道,“女儿其实最想吃娘做的东西,如果还能再吃上一回,就算死了也知足了!”

孙氏眼泪淌的更凶了,坐直了身子问,“曦儿想吃啥?娘一定给你做来!”

锦曦想了想,便报出几样来,都是这深秋时节生长的蔬菜,就是不知道梁家村这边是不是都种了。

“荠菜、青椒家里菜园子里有现成的,野苋菜娘去后面山野里挖,曦儿,你身子不好,有些东西还是要稍稍忌口的,这酸枣……”

“娘,别的菜没有都成,就这酸枣,我惦记好久好久了……”

锦曦在孙氏怀里轻轻蹭了蹭,她好多年没有这样跟人撒过娇了。

孙氏耐不住,顷刻便妥协了,想想女儿这怕是最后一回吃酸枣了;不忍心拂逆:“好好好,酸枣就酸枣,只要我们曦儿爱吃就成,还有啥想吃的不?”孙氏耐心问道,眼里的慈爱和酸楚缠杂在一块,看的人心都揪成了一团。

锦曦又报出几样蔬菜瓜果的名称来,孙氏认真的听着并一一记在心底,娘两个低声亲香了片刻,直到外面老梁家灶房后院那边传来谭氏的喊声,孙氏才依依不舍离开了小杂屋。

屋子里再次陷入一片安静,墙角堆放着的一堆杂物里传来老鼠悉悉索索的声响。

锦曦撸起袖子,孱弱的手臂上隐隐可见皮下那些隐隐红斑。

本尊患的这种怪病,跟现代的某种病症有些相似。皮下,粘膜出血,手指脱皮,再结合本尊生病前一段时日的生活经历,长期的营养不良,入秋后又闹过一段时日的腹泻,锦曦猜测,在这个时空让大夫们束手无策的死症,搁在现代,或许是坏血病吧?

坏血病正是因为维生素C的严重缺乏而导致的疾病,在现代根本不会危及性命。

这么说,孙氏每日端来的那些黑苦的药汤,根本就没有对症下药,其实像本尊这种情况,只需补充维生素C,假以时日便可得到缓解。

但如果锦曦贸贸然跟孙氏分析病理,孙氏绝对会怀疑女儿病的胡言乱语,反而会吓到孙氏。

现在用这种撒娇的法子,利用一下孙氏对女儿的宠溺和愧疚,反倒奏效了。

酸枣是所有蔬菜瓜果里,维生素C含量居于榜首的,治疗坏血病自然少不了。

锦曦躺在又冷又硬的被子里,将有些痉挛的腿脚尝试着慢慢伸直,轻吁出一口气。尽人力,听天命,该做的她都做了,接下来就看老天爷给不给她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吧!

自她穿越醒来,就今天说的话,想的事最多,身体筋疲力尽,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再次醒转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月光从破败的格子窗里洒进来,屋里一派清冷。

床前的一张小案桌上,点着一盏忽明忽暗的松油灯,枕头边放着一只拳头大小的油纸包。锦曦刚刚侧脸,就碰到了,油纸包鼓鼓涨涨的。

瞧这情形;锦曦睡着的时候,孙氏应该来过一趟。

锦曦拆开了油纸包,一股酸酸甜甜的清香气息扑鼻而来。枣子是采摘下来微微风干了一些的,朱红色褶皱的表皮上,均匀撒着如冰晶一样透明的蔗糖。

一般的人家,采摘下来的枣子是不会用这样的法子存储加工的,这枣子,一看就知道是干货铺子里特制的;而且还是属于上等的贡枣。

翌日,孙氏忙里偷闲做了锦曦吩咐的菜肴送来。

孙氏一汤匙一汤匙的喂锦曦喝那些野菜熬成的汤,清淡如同饮水,喝在嘴里还有股子涩味,孙氏自己都喝不下,可女儿却喝的那么香,孙氏是又心疼又不解。

“傻闺女,就不能稀罕点别的,这菜汤没油没盐的!”孙氏看着见了底的碗,叹着气道。

锦曦强迫自己咽下最后一口野苋菜汤,擦拭了嘴角,浅笑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呗!”

孙氏摇头表示无耐,收拾了碗筷正要离开,突然又道,“昨儿那包酸枣可吃了?味道咋样?”

“好吃的紧呢!娘昨儿去了镇上?”

孙氏眼里略多了一丝欣色:“娘要烧午饭,没得空,是你爹去的,男人脚程快,趁着吃午饭一趟功夫就买回来了!我下昼送过来,见你睡着,就没喊醒你。”

对于本尊印象里那个沉默的亲爹梁玉忠,锦曦对他的感觉不是很好。锦曦生病这段时日,都是孙氏一人在照料,其他家里人不露面,或许可以理解,毕竟打一巴掌隔一层,但亲爹一次不踏足这里,这就说不过去!

就算去一趟镇上买包酸枣略表关心,这也仅仅只是让他自己心里好过一点,在女儿死了后再想起,不会那么愧疚难安。

“哦。”

锦曦垂下眼,淡淡的哼了一声。

孙氏叹口气,摸了摸锦曦的头:“你爹,心里都是惦记着你的,每日都跟娘这儿打听你来着,昨儿个刚下地回来,听你说要吃枣,水都没喝半口扔下镰刀就跑了,中午饭都没得吃就饿着肚子去下地了。”

锦曦很了解孙氏在担心什么,她替梁玉忠解释,为的是不让他们父女生死相隔还落下恼怒。

锦曦蹙起眉头,她做人原则其实很简单,对人情好歹也不喜苛求计较。

别人对她真好,她自然也不假待。别人对她保留,自然也换不到她的真心。

就好比孙氏,别人都怕过了病气不敢靠近这屋,而她却全然不顾,这就是发直真心的疼爱,锦曦自然跟她亲近。

“你爹不来看你,不是他不惦念你,是你爷奶撂下话……唉,你爹他,本就是个最孝顺的人,他心里,天天念叨着你……”孙氏还在碎碎念着。

不管孙氏如何好言相劝,对那亲爹梁玉忠,那份有所保留的父爱和权衡,锦曦一直会记住的。锦曦微蹙的眉头展开,嘴角勾起一丝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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