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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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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云帆哈哈一笑,“云兄客气了,改日再来,可不能相信华统领的酒量了。”众人一听,都笑了起来。
出了不夜楼,云莫白上了马车。又叫龟奴将华风也扶了上来,知会车夫行路。
马车轻轻摇晃,封闭的车厢中没有光亮,醉酒的味道挤满了黑暗的空间。云莫白有些不适,挑开窗帘,让月光洒进车厢内,也让风吹散一些酒气。忽地一个颠簸,车厢晃动。华风的身体倒了过来,头一下子撞上了她的肩膀。隐约听到华风的低喃:“好香。”
云莫白心中咯噔一下,他该不会有所察觉吧?
第七章 赏菊
议政殿的大理石台阶一共七七四十九阶,华风看着云莫白从上面缓缓步下,不时与身边的同僚说笑两句,尊贵而潇洒。今日酒醒之后他便想起了昨晚的失态,关着门将自己咒骂了一番。他绝没有断袖之癖,更不是轻视朋友,他只是喝醉了。于是他一早便到这里等着散朝,想弥补一下昨晚的失态之举。
四十九级台阶似乎太高了,华风等不及地迎上几步,扬起笑脸招呼:“云兄。”
见华风一脸自然地跟自己打招呼,云莫白的心安了下来,看来昨夜是他酒后失态,并非察觉了她的身份。于是她也非常自然地回应:“华兄,今日可还头晕?”
华风讪笑,道:“昨日让云兄见笑了。”
“哪里。小弟还要多谢华兄,本来醉倒之人应是小弟的。”
华风呵呵一笑,“那个不提了。我今儿来是想问问你下朝后可有兴趣骑马?”
“骑马?”云莫白双眼一亮,“华兄相邀,小弟自然……”正要答应,便见上次那位公公又出现在了视线之内。
见云莫白的视线越过自己向后看去,华风转过身,“廖公公。”
廖谆看见他也连忙打招呼:“华统领。”
华风接着问道:“廖公公来此可是有事要找在下?”
“不是的。呵呵,老奴是来传公主的话,请云常侍到云轩阁一叙。”说完,他看向云莫白,别有深意地一笑,说道:“云常侍,上次之后公主可是经常夸赞你呢。”
云莫白心中一动,上次是跟魏云帆一起,这次是请她一个人,而且还特地在下人面前夸赞她。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公主的意思。微微欠身,说道:“廖公公抬举了,这是公主对咱们这些臣子仁厚罢了。”
她说咱们,自是将这位廖公公也含了进去。朝臣虽多对后宫太监客气,但心里是瞧不起的。廖谆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官员跟他用“咱们”这种说法,心里十分欢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云常侍真是会说话,难怪公主喜欢。”说着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华风,便不再多说,只道:“那就请云常侍随咱家走一趟吧。”
云莫白有些抱歉地看看华风,说道:“华兄,看来骑马要改日了。”
华风哈哈一笑,“觐见公主要紧,我们兄弟骑马还不是随时的事儿。”虽然这么说,可看着云莫白随廖公公离去,他心底浮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皇宫变得很大、很空。他对自己说:这种地方,朋友太珍贵了。
云轩阁内,墨子岚手抚琴弦,旋律透过指尖,轻缓而优雅地与熏香的味道融合在一起。
云莫白在门口止步,那乐曲如海般沉静,但她可以感受到那平静下孕育着的力量,那力量让她止步聆听。身后的廖谆却是不通音律,见她不动便推了一把。云莫白身子前倾,只得一步跨进门去,身后传来极轻的关门声。
纵使轻微,那声响还是影响了旋律的和谐,墨子岚微微蹙眉,止住了琴音。抬头,见是云莫白,一双凤目消散了怒气,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云常侍,你来了。”说着,站起身来。
云莫白连忙行礼,“臣云莫白参见公主。”
墨子岚示意她起身,笑着问道:“云常侍可有公务在身?”
云莫白垂首答道:“臣并无公务在身。”
“那正好。本宫听说御花园中的菊花都开了,想找个人一同赏菊,云常侍不会推辞吧?”
云莫白恭敬作答:“能陪公主赏菊,是臣的荣幸。”
侍卫打开殿门,有宫女上前给墨子岚披了斗篷。两名宫人头前领路,一双宫女跟在后面侍候。墨子岚缓缓地走在中间,云莫白在他身边微微落后一些。
“云常侍,修建水库的事情可还顺利?”
“托公主的福,还算顺利。”
“云常侍这话谦虚了,反倒是本宫要替溯元百姓谢谢云常侍呢。”
“公主折杀微臣。”就在她话音将落的瞬间,墨子岚低声说了一句:“墨啸风和皇甫熊衍都盯上你了。”
云莫白心中明白,这便是公主公然召见她的原因,他们需要在别人的耳目之外建立一个沟通的渠道。只是她没想到,监视她的不止是皇甫熊衍,还有墨啸风。看来那个老狐狸并未真正相信自己。
“云常侍,可喜欢菊花?”墨子岚恢复了正常声调。
听他这么问,云莫白抬眼看那满园菊花。有的平盘、有的翻卷、有的叠球,紫色、白色,各色皆有,但最多的还是金黄。斜阳下,绚烂夺目,但繁华过后又会怎样?突然想到了唐代诗人元稹的句子: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她淡淡一笑,说道:“菊花是萧瑟冬日到来之前的最后一抹繁华,臣不能不爱,又不敢多爱。”
墨子岚脚步微歇,扭头去看。云莫白正将目光放在花丛之间,眼底透出一丝苍凉的眷恋。苍凉的令人心疼,眷恋的令人心动。他不禁有些失神,原来菊花是可以这样看的。顺着女人的目光望去,西斜的日光撒落在菊花瓣上,一片金黄。那样璀璨、炫目,萧瑟冬日到来之前的最后一抹繁华……确实动人。
一阵凉风吹过,云莫白忽然醒过神来,慌忙道:“臣失态了。”
墨子岚别有深意地一笑,“无妨,云常侍赏菊的模样也是一道别样风景,本宫甚是喜欢。”
云莫白也不介怀他的调笑,反正大家都是女人,现在也不过是演戏给这些宫女太监听。将来传出公主喜欢她的八卦,别人便不会怀疑他们见面的原因了。
两人高声谈论菊花,低声谈论朝政。时而举步,时而停歇。御花园逛了个遍,该说的也都说了。墨子岚忽然提出要在凉亭歇息,让宫女去取些茶点来。两人对坐在亭中,侍候的宫人站在亭外。
墨子岚抿了口茶,淡淡开口:“云爱卿觉得本宫方才那曲如何?”
云莫白愣了一下,才想起他所说是在云轩阁弹的曲子。“公主琴艺高超,云某佩服。”
“比锦瑟如何?”
云莫白心中咯噔一下,她昨日才去了不夜楼,公主今日便知道了。“锦瑟之曲乃山莺,公主之曲为鸾凤。”
墨子岚淡淡一笑,他不知道锦瑟的琴艺究竟如何,也没兴趣。“云爱卿不用紧张,本宫是怕有人对你不利,才叫弑月暗中保护的。”
“莫白明白。”
“华风……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这才是他想问的,华风究竟知不知道云莫白是女的?
既然弑月昨晚去了不夜楼,公主会有此问,云莫白也不奇怪。“公主放心,华统领并不知晓。”
墨子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儿在意华风对云莫白的态度。“方才爱卿看菊的模样,似乎有些伤感?”
“回公主,臣只是一时感伤。菊花虽美,却终要凋落,如人生起伏。”
“本宫听过很多对菊花的评价。有的说菊花灿烂如朝阳,有的说菊花典雅似君子。可从菊花看到人生起伏的,云爱卿是第一个。果然见识不同。”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继续说道:“极盛至衰,故而要居安思危,如此,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云莫白腹诽:我不过是伤怀一下,你就悟出了这许多道理,你才是真的见识不同。
见她不语,墨子岚微微一笑,“云爱卿若喜欢菊花,改日本宫送你一株。”
她能说不喜欢吗?“多谢公主厚爱,莫白先谢过了。”
看看夕阳,墨子岚似是不经意地轻叹道:“时间过得好快啊。”然后对云莫白说道:“本宫要回宫休息了,云常侍请自便吧。”
云莫白连忙起身,鞠躬道:“臣恭送公主。”
墨子岚笑着起身,路过她的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听说爱卿的诗写的不错,何日也为本宫写一首啊?”
云莫白低头擦汗,还要写情诗么……不用演这么真吧?
回到家中,云莫白径直走回卧室,靠在床上,将今日从墨子岚那边听到的信息在心中整理一下。想到墨啸风和皇甫熊衍对自己的监视,不觉头疼。墨子岚虽然说是派了弑月保护她,但其实也有监视的成分。虽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想到自己近乎毫无**的生活就感到悲哀,看来以后在家中也要小心行事了。
被监视其实也很正常,所以她并不太纠结于这个问题。现在最要紧的是得到墨啸风的信任,她要成为这支老狐狸的左膀右臂。
这时柳儿叩门进来,“少爷,不夜楼送来的书信。”
云莫白微微一怔,接过信件。展开,淡淡的香气飘散开来,是锦瑟写的。大致是说仰慕云莫白的诗词造诣,希望改日有机会一起讨论。她笑着将信收好,问柳儿:“不夜楼的人回去了吗?”
“还在前院候着呢。”
“你跟他说,我明日会去。”
柳儿有些疑惑地看向云莫白,她完全不理解为何主子要去妓院。别人不知道,可她却知道,主子是女人啊,女人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见柳儿不动换,云莫白一皱眉头,沉声道:“还不快去。”
柳儿知道她的脾气,不敢多问,应声去了。
云莫白看看桌上的信件,嘴角扬起笑意,这位锦瑟姑娘可真是积极主动啊。
第八章 锦瑟
不夜楼的后院,月色洒在人工湖上,给漆黑的水面蒙上一层微薄的光亮。回廊绕过湖水,探入后院的阁楼。被湖水隔开了喧哗的阁楼,淡淡的灯火下廊柱上的雕花若隐若现。
阁楼的二层是锦瑟的房间,这是她头牌的特权。今晚,她穿了一身纯白的纱裙。她很少穿白,并非不适合,相反,她很适合白色。正因为如此,她才鲜少穿白。但今天她穿了白色,因为今天她要见一个很特别的人,她认为那个人会喜欢白色。
翠、玉、红宝、蓝宝,锦瑟的指尖抚过梳妆盒中的钗,一支、一支最后停在一支金钗上,金钗的顶端镶嵌着一颗白润的珍珠,此外无他。简单地盘起一个发髻,将钗斜插在上。也不抹胭脂,只用炭笔淡淡地画了眉梢。她很清楚,在什么样的男人面前做什么样的装扮、什么样的姿态才最有效。
门外传来脚步声,锦瑟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那个人来了。
“锦瑟姑娘,云公子到了。”鬼奴在门外报了一句,将门推开。
云莫白一袭白衫,微笑着走进了房间。
白色的衣衫更突显了云莫白的温雅俊秀,令锦瑟眼睛一亮。但紧接着又有些失望,因为云莫白看到自己的瞬间显然没有惊艳的神情,不喜欢她的装扮么?
两人相互施礼,锦瑟伸手,“云公子请便。”
云莫白却没有坐下,自顾自地在房间内踱步,左右观看。锦瑟也不在意,站在一边,大大方方任她去看。
房间被分为三部分。最外面,中央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围着。靠墙放置两把太师椅,中间摆了一个茶案。右手边的多宝格上放满了古玩玉器,想必都是达官贵人的赠物,云莫白不用细看也知道件件价值不菲。左手边一道屏风,屏风后又是另一番景象。雕花的桌案,玉石的镇纸,笔架、砚台,对面摆着一张古琴。左边用书架隔开了里面的空间,粉色的轻纱幔帐朦胧着视线。
“我这房间可还入得了云公子的眼?”
云莫白在书案旁回身,冲她微微一笑,说道:“姑娘的房间布置比士大夫的居所不差。”
锦瑟眼皮微垂,她可不认为这是喜欢的意思。“公子若不喜欢,锦瑟可以重新布置。”
云莫白奇道:“姑娘的房间如何布置为何要按我的喜好?”
锦瑟稍加犹豫,反问道:“锦瑟希望公子能够喜欢,难道不对么?”
云莫白淡淡一笑,“只要姑娘按自己的喜好装扮,我便喜欢。”看看这房间,怕也是按照他人的喜好布置的吧?
按她的喜好?锦瑟一怔,只觉这人的想法真是与一般男子不同。
这时,有人送了酒菜进来。锦瑟招呼云莫白落座,为她斟上酒,又给自己倒满。说道:“锦瑟还要多谢云公子赏脸。”
“姑娘客气了,在下不过是耳朵痒了,想听姑娘弹琴罢了。”
锦瑟掩口轻笑,两人将酒饮下。
不夜楼的小菜做的十分精致,两人边吃边聊,对诗饮酒,不觉间月已高悬。云莫白发现锦瑟是一个很有见识的女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棋书画无一不能。她到玄国之后所见女子中能有如此学识的,锦瑟是第二个。不过与公主不同,她不喜欢表达自己的意见,总是顺着云莫白的话说。
“锦瑟姑娘可有老师?”很难想象妓院的老鸨能教出这样的女子。
锦瑟看看云莫白,有些萧瑟地笑了。沉静了片刻,才淡淡开口:“锦瑟本也是生在书香世家,只因父亲考官不成自暴自弃,又被人骗着经商,家产尽失,才落得这般田地。锦瑟所学都是幼时家父教授。”
看着那双仿若凝望前世的眼睛,云莫白不再追问,换了个话题:“这熏的是月下泉吧?”
锦瑟拉回思绪,这才真的笑了,“云公子是懂香的人。”
“这香可不是一般人能用的上的。”她这么说并非是因为这香的价钱多么昂贵。这香乃是白国的特产,而且极为稀少。每年白国王室会将此香作为礼物赠送给各国王室,而能得到此香的人除了皇族便是受到赏赐的官员,你就是再有钱也买不到。而且能得到这样的赏赐,想必官职也不低。她只闻过一次,在齐王的府邸。
锦瑟的表情一滞,但很快便恢复平静。“云公子却有见识,锦瑟也是拜贵人所赐才能够得到此香。”说完又媚然一笑,说道:“若是将来公主赐了月下泉给公子,公子会不会也想着送锦瑟一些呢?”
云莫白眨眨眼睛,“若云某能有这个本事得到公主的赏赐,一定带着月下香到姑娘面前显摆显摆。”
锦瑟见她这般孩子气不觉好笑,“公子官居常侍,锦瑟飘落风尘。云公子与锦瑟就好比天上地下之差,小女子只有仰视的份儿,哪里还用得着公子来显摆。”
云莫白收起戏谑,正色道:“人之高低不在功名爵位。姑娘所学所知纵使男子也不多见,足以令人钦佩,何苦轻贱自己?你我之差不过一个头衔而已。”
“还有男女之差。”
云莫白嗤笑,“男女何别?**之别百年即消,皆为白骨。而思想,是没有分别的。”
云莫白的眼神跳跃着光芒,自信、张扬、豪放,令锦瑟为之动容。她并不知云莫白也是女子,只觉得这是第一次有人抛开身份来肯定她,不是赞美她的容貌、她的歌喉、她的舞姿,更无关她不夜楼头牌的虚荣名号,而是赞美她的思想、赞美她这个人。她不知道云莫白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亦不知道那个人为何如此关注此人。但她可以肯定,这人绝对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男人,就这一点而言,她不得不抛开立场地给予钦佩、给予倾慕。
之后的交谈格外的轻松,锦瑟绝没有想过可以如此轻松的与一个男人交谈。跳出了风月,他们谈的更广,就仿佛是完全对等的两人,没有性别和地位的隔阂。她渐渐开始试着发表自己的意见,并且发现云莫白十分乐于听到她的意见,于是愈加大胆。
云莫白离开的时候已过子时,锦瑟支起窗子,从缝隙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是一个很美好的夜晚。没有风月的夜晚,谈天说地的夜晚,酣畅淋漓的夜晚。但看着那白色的背影渐渐远去,她又有一丝失落,为什么那个人不能如此?
云莫白走出不夜楼,定身回首。越过门口的两串红灯亮,跳过嘈杂的院落,似乎可以看见那坐落在宁静的湖畔的阁楼上的女子。黛眉如墨、明眸似泉,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窗边,熏着月下泉,看着夜幕下的繁荣,如其在内,如其在外。不夜楼,她会再来。
云莫白走后,对面的暗巷中闪出一个人影。那人方巾束发,四十来岁,国字脸,留着短须。他身穿藏青色的袍子,脸上全无笑意地穿过街道,径直走向不夜楼的后门,候在那里为他开门的是锦瑟身边的侍女。他就这样绕过了耳目繁杂的前院,直接上了后院的阁楼,推门走入锦瑟的房间。关上门,将那名侍女留在了门外。
“怎么样?”跳过了寒暄,他的问话直截了当。
锦瑟也不觉得他们二人之间需要客套什么,淡淡答道:“有点儿难。”
男人挑挑眉,语气中有些嘲讽:“没想到这世上也有锦瑟姑娘抓不住的男人。”
锦瑟的眼色一寒,说道:“云莫白确实不同一般男子,但只要给我时间,我便有把握令他为我倾心。”
男人不屑地一笑,“姑娘就这么有信心?”
锦瑟知他在气自己,于是媚然一笑,凑到那男人身边,吹气如兰:“秦尚书不是也试过么?”看到男人的面色一僵,她眼中笑意更深,“锦瑟最喜欢有挑战的男人了,越是这样的男人越能令我开心。想必你主子也料到了云莫白的定力过人,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选了我这个不夜楼的头牌。若是秦常侍对我没信心,亦或者有更加合适的人选,大可叫你的主子换人啊。”
那秦尚书听她说到自己的主子,顿时白了脸。狠狠地瞪了锦瑟一眼,他冷哼一声,说道:“时间我们自然会给,但也希望姑娘快着点儿。你应该知道,主子的耐心是有限的。”说完也不管锦瑟如何反应,转身推门离去。
锦瑟看着敞开的门扉,面似冰霜。手中的帕子已被揉成了一团,丝绸因受到过多的压力咯咯作响。她讨厌秦尚书,但真正给她压力的却是那个送她月下泉的男人,而她能做的却只是忍耐。她欣赏云莫白,但是很遗憾,她们注定无法成为朋友。她必须虏获云莫白的心,套取云莫白口中的消息,这才是她存在的价值,她不夜楼头牌的价值。
月亮高悬在空中,用那样洁净的白色反衬着夜幕——深邃的黑。
第九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西郊的草场是士大夫跑马狩猎的场所。云莫白一身白色骑装,□良驹通体黝黑。身边的华风则与她相反,身着黑色骑装,坐骑却是纯白如雪。
华风有些好奇地问好友:“你如此喜白却为何要骑黑马?”这匹白马是他特地为云莫白准备的,却不料她选了黑色的那匹。
云莫白目光向远处眺望,秋日的草场吹着清凉的风,令人神清气爽。“纯黑的马比较酷。”
“酷?”
云莫白扬起马鞭,“酷就是很精神的意思。”话音落地,马儿已四蹄扬起,蹿了出去。
华风也不甘落后,跟了上去。心想:这读书人的新鲜词就是多。
跑到一条河边,两人让马匹饮水、吃草。云莫白摸着那黑马的脊背,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它叫追风。”
云莫白看看好友,指指那匹白马,“那它呢?”
华风拍拍白马的颈子,“还没名字呢,本来想让你给起一个的,结果你选了追风。”
“我选了追风也可以替它起名字啊。”云莫白绕着白马转了一圈,“就叫逐月好了。”
“逐月?”华风念叨着:“还挺好听。”
云莫白神色得意,一扬下巴,“那是。”
华风哈哈一笑,拍拍逐月,“如今你也有名字啦,逐月!”
两人席地而坐,看着马儿在河边吃草。
“听说你最近常去不夜楼?”华风问道。
云莫白笑着反问:“怎么?你想同去?”连华风都知道了,应该是人尽皆知了吧。
华风却不与她说笑,面色肃然,“云兄,那种地方还是不要去的太多。偶尔玩乐、应酬也就算了,如何能对青楼女子认真?”
“锦瑟不是普通的青楼女子。”
听她这么说,华风突然想到了云莫白曾经说过的话,心中一动,问道:“云兄曾经说过,你要娶的女子定要文可治国,武可安邦。莫非你认为锦瑟可以?”
云莫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华兄安心,我不会娶锦瑟的。”
见她如此断然否认,华风稍稍释怀,却依旧担心,“就算云兄只是玩乐,但始终是对名声不好……”
“哎呀!”云莫白打断他,“华兄何时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了?我云莫白有做过什么让你失望的事情么?”
华风想想也是,云莫白一向都比自己有主意。
两人上马往回的时候日已西斜,晚霞将天边映成微红。忽地,不远处的官道上疾驰过一匹驿马。马背上的士兵满身灰土,身背羽檄,不停催赶马匹,身后尘土飞扬。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是何处边疆告急。云莫白道:“你在兵部任职,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
华风点点头,说道:“我晚些去找你。”
云莫白早已习惯了华风与她商量公事,很自然地应了一声。两人一齐催动坐下马匹,向城内奔去。
进了城,华风直奔兵部,云莫白则回到府邸。
一进门,管家刘句就跑来向她请示府中的一些琐事。无非是要入冬了,添置木炭的开销,冬衣置办,一些要用钱的地方。云莫白的宅子还是刚到京做侍郎的时候置的,如今她拿着三品的俸禄住六品的宅子,加上家中不时汇些银两给她,生活宽裕的很。于是乐得省心,从不细查账目,只听个报数,大致合理便可以了。刘句倒是个明理的人,主子对他越是信任,他便越是仔细做事,账目记得极为详尽。云莫白特别喜欢他这点,府中大小事务均放手,由他去做。除了厨房,那是柳儿的管辖。
听完汇报,云莫白对管家说道:“就这么办吧。另外,我怕冷,给我屋里和书房里都多加个火盆。”
刘句点头应是。
“还有别的事么?”
“没了。”
“那你叫柳儿来书房找我一趟,然后就忙你的去吧。”云莫白交待一句,便径直向书房走去。
过不多时,柳儿推门进来,“公子找我有事?”
云莫白放下手中的书,招呼她走近些,才道:“今晚可能有客人要来,夜宵多准备一份。”
柳儿小嘴一撅,“什么客人大晚上到啊?”最近主子大晚上可是经常跟人会面,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云莫白见她那模样,噗嗤一笑,“要是见锦瑟,我会在不夜楼吃夜宵的。”
柳儿的心思被猜到,面上微微泛红。但知道自己猜的不对又十分高兴,“那我一定好好准备。”
云莫白笑着起身,绕道桌前,用书轻敲柳儿的前额,“臭丫头,还敢跟主子使小性儿,要是你不喜欢的客人,我还不能请了?”
柳儿捂着额头嘿嘿一笑,“那今晚的客人可有什么忌口啊?”
云莫白也不深究她转移话题之罪,笑道:“华风又不是第一次在府上吃饭,他有没有忌口你还不知道?”
“原来是华统领啊。”柳儿眼珠一转,暧昧地笑道:“公子,你莫不是……”
云莫白面色一沉,双眼一寒,厉声道:“柳儿,我之前跟你交待过什么?!”
柳儿浑身一颤。公子是女子的事情是不能说的,连一丝一毫的意会都不能有,{奇}人前人后一样,{书}这是唯一的规矩。{网}她居然得意忘形地想跟主子开闺房内的玩笑,这可是犯了大忌。“主、主子别生气,柳儿知错了……”
云莫白见她吓成这样,也有点儿心疼。语气软下来:“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过来,我还有交待。”她俯在柳儿耳边,低声交待了几句。
柳儿听完,一脸疑惑地看看她,但刚犯了错也不敢多问,应是出去了。
用过晚膳,华风还未到。云莫白站在书房门外,朝院墙的方向望了望,夜幕沉沉。她从怀中掏出一支玉笛,低头把玩。{奇}这是墨子岚给她的,{书}上面刻着水纹,{网}那是皇族的徽章。墨子岚说只要吹这只玉笛,弑月便会来见她,而此刻她需要弑月的协助。她将玉笛放到嘴边,立刻传出悠扬的乐声。吹完一曲,她将笛子收好,转身走进书房。关门的瞬间,弑月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果然好使。云莫白微微一笑,开门见山地问道:“齐王和宰相的暗哨还在么?”
弑月的回答也很简洁:“齐王的撤了。”
云莫白点点头,又说道:“我希望今晚这个房间内的说话没有人听到。”
弑月顿了顿,说道:“外面那个我肯定能搞定,不过你院里若有……”
“这个我自己会查。”就是因为要查,才要确保排除外面的探子获取消息的可能性。
弑月看了看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云莫白想了想,又说:“今晚华风会来,等他走后,麻烦你再来找我一趟。”
弑月再度看向她,有些疑惑,却也不问缘由,只说了句:“知道了。”便消失不见。
将近亥时,管家才来报,说华风到了。云莫白连忙起身到前院迎接。
老远就看见华风神色凝重地站在院中,若有所思的来回踱步。
云莫白笑着走过去,打趣道:“啧、啧,华兄居然也会想事情,真是少见。”
华风苦笑,“这种时候,你还拿我打趣。”
云莫白眨眨眼,故意抬头看了看月亮,“这种时候?亥时,挺好的啊。”
华风终于被她逗笑,摇头道:“你啊,兵部都乱成一团了,你倒悠哉。”
“皱眉头又解决不了问题,何必愁眉苦脸。”她也不急着问兵部为何乱成一团,先问华风:“吃饭了吗?”
华风叹了口气,抱怨道:“先是等人,后是议事,折腾到刚刚才散。我家都没回,哪儿有功夫吃饭啊?”
“呵呵,我就猜到了,早让柳儿给你准备了夜宵。走,咱们书房说去。”接着又跟管家交待:“让柳儿赶紧把夜宵端过来。”
两人到了书房,宾主落座。云莫白才问道:“究竟是何事?”
华风神色一暗,“潮国兵犯阳畦,中将军李鼎战死。”
云莫白面色一凝,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潮国素来与玄国不和,两国边境常有摩擦,但损失一名中将军却不是小事。一来,边疆将士心中多有仇恨,若不向潮国讨个说法将士必然不服,如此一来边疆战事注定升级;二来,玄国幅员辽阔,统治阶级长期以来安于现状,资源储备严重不足,这也是云莫白积极促进水利建设的原因之一,她要发展玄国的农业;三来,朝中局势三足鼎立,推举一个中将军出来,恐怕不那么容易。
而三者中最要紧的便是中将军的职位,**说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话古今适用。云莫白开口:“都谁参加议事了?”
“太后、邵太尉、宰相、齐王、二品武官,还有石统领和我。”
云莫白点点头,大概也就是这些人。玄国采用兵符制,调兵需合符。兵符分为两部分,一半在将领手中,另一半在皇帝手中。如今玄国是太后垂帘,故而兵符在太后手中,军事会议太后自然列席。邵太尉邵剑锋目前统领兵部,邵家与皇甫家同为京城四大家族之一,地位显赫。而石卫国和华风虽官位不及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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