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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仕-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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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子岚一行从程畿又往南到欣业,之后才往西绕到溯元,已是腊月中旬。途中得到消息,那叶汐确是潮国太子姬夜汐;衡月的来历却没有查到,但似乎与白国的王室有关。这两个人的出现令墨子岚的内心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最关注的国家也不再是离、景、岳。

溯元的冬天较多晴天,阴潮之气较少。水库周围积着厚厚的一层雪,据说是前日下的。墨子岚跟云莫白只在水库边上看看,与当地人闲聊。问问这一年收成如何,水库作用如何。见对面一人在地上铺了草席,拿出纸笔弯腰作画,两人不觉好奇,问身边的老翁:“那人在画什么?”

老翁顺着云莫白的手指看去,“哦,他啊。”老人磕磕烟斗,把烟灰除净,“那是个怪人。胡知县家新来的门客,来了有一个多月了。开始的时候到处问这水库的建造过程,把这周围造过水库的村民问了个遍。之后就天天趴在水库边上画,画了十几天了。”

墨、云二人对视一眼,向那老翁辞行,往对面走去。到了那作画之人身前,两人细看。只见那男子三十出头模样,面色蜡黄,头上扎着方巾,一身蓝布棉衣,庶民装扮。可他身边放着的笔墨纸砚却都是上好的官用之物,与衣着极不协调。再看那人的画,一笔一画不求唯美,只求写实,将水库的模样细细勾勒在纸上。

云莫白蹲下问道:“这位先生可是在画水库?”

那人看她一眼,继续作画。

云莫白又说:“去年来时这里还在动工,如今已是这般景象,变化真大啊。”

那人抬起头来,问道:“你去年也来了?”

云莫白一怔,这人的口音有点儿奇怪。“是啊,去年也是随少爷跑商路过此地。”

那人又看向墨子岚,见他器宇不凡便颔首示意。自报家门,说是胡知县的门客,姓李名毅。又问云莫白去年来时这里是什么样子,工程到了什么程度,见了多少土石、多少车马,人畜如何搬运。问的颇细。

云莫白便捡些无关紧要的说了许多。她绘声绘色的描述引起了李毅的兴趣,渐渐放开画卷,坐了起来细细地听着,不时还用笔记录。

云莫白笑问:“先生记这些何用?”

李毅支吾道:“回去给娃儿们说,让他们也长长见识。”

这时,墨子岚走上来说道:“白,我们该走了。”

云莫白便对那人说道:“先生继续,在下有事先去了。”

李毅点点头,继续俯身作画。

墨子岚行至远处,才问云莫白:“看出什么了?”

云莫白别有深意地笑笑,“意外的收获。”

墨子岚面色一沉,“我倒不想有这样的意外。”

云莫白不觉汗颜,她只想着如何对付齐王,却忘了国家大事。“少爷说的是,此事定当严查。”

“那胡县令是什么底细?”

“齐王的心腹。当日修建水库便是此人督办,他也从中拿了不少好处。当初的账目我都有暗中抄录,可做物证。至于人证……本来这次是想游说那胡知县的师爷,可现在看来怕是要先查这个李毅了。”

墨子岚点点头,想了一下,又问:“你方才与他对话,可看得出他对水库的情况究竟了解多少?”

“少爷大可放心。水库建造的关键只有我和魏云帆知道,而负责修建关键部分的工匠也都是工部的人。这李毅在溯元只能看到皮毛而已,不足为患。”

“魏云帆可靠吗?”

“魏云帆虽然是齐王的人,但也是个知轻重的人,这种事情他未必敢做。现在李毅不在京城而在溯元,不就说明了这点吗?”

墨子岚心想有理,便说道:“胡知县的那个师爷你还是照计划去游说,李毅这边我会让掠风去查。”

“是。”

再说那胡知县的师爷林启成。此人本是个乡绅,年轻时偏爱功名才花钱买了个师爷做。可如今年近五十,却越来越悲天悯人,厌恶官场黑暗。只是为人怯懦,不敢多言。当初修建水库之时云莫白便看准这人的脾气,特地与他熟络。这次到了溯元她便叫程五送了迷信给那林启成,约他出来相见。

林启成知道如今云莫白已经做了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于是战战兢兢地按信上所写,深夜独自来到客栈。到了指定的房间,见程五、程六一左一右立在门口,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进了屋来,头也不抬便跪倒在地:“林启成见过宰相大人。”

云莫白忍着笑,上前将他扶起,“林师爷快起来,都说了我这次是微服出巡,繁文缛节就免了吧。来,坐下说话。”说着,又拿起茶壶为他倒茶。

林启成诚惶诚恐地说道:“使不得,使不得。”伸手接过茶壶自己倒茶。

云莫白笑着坐下,问道:“师爷近日可好?”

“托您的福,身子还算健朗。”

“家里可好?”

“他们也都好着呐。”

“那就好。”云莫白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当日修建水库之时,我叫你拿账目给我看,你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大人还指出了账房的几处错误呢。”

“那些账目,我都抄录了一份。”

咯噔!林启成觉得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如今宰相与齐王是对头,这个胡知县早就说过。如今看来,云莫白早有准备。她已经有了账目还要来找他,莫非是要他做人证?林启成一言不发,只低头喝茶。他儿女都已长大,就等着抱孙子了,不想参与什么官场斗争,只求独善其身。

云莫白哪里能放过他?只见她嘴角轻扬,身子微微向前一探,低声说道:“林师爷,人证和从犯都是要上堂的。”

林启成再喝不下茶,颤巍巍地起身跪地,一边叩头一边求饶:“大人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云莫白却没那么善良,她依旧微笑着说道:“我已经给了你选择的机会。做人证,我保你一家大小安然无恙;做从犯,我一走,胡知县就会知道你见过我。”

林启成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面如满月的少年。一年多前她还是那般亲近的与他谈天说地,此时却在□裸的威胁他。不,她当初那般也是为了今天,这人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是玄国的宰相!这一刻,云莫白形象已不再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少年,她的笑容也不再是亲和有礼的笑容,而是充满威慑力的、令人恐惧的笑容。

林启成妥协了,因为他感受到自己与云莫白在力量上的悬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认输。

云莫白见他一脸颓然,为他倒了杯茶,又问道:“林师爷可知道李毅?”

林启成点点头,“是胡知县的远亲,从绨几来投靠的。”

“你不觉得他那绨几口音是可以模仿来的吗?”

林启成心中一动,“您这么一说,他的口音确实蹩脚。而且这人也太过孤僻,除了水库之事从不与人交谈。”他说着,又想起一事,“对了,这人还特别讨厌黄色。”

“讨厌黄色?”

“是啊。有一次我穿了件赭黄色的长衫,在胡知县的府门口撞见他。他当时那个表情就好像、就好像踩到了粪桶一样,搞得我还以为自己怎么了呢!后来一次见他在街上见了穿黄衫的女子也避,我才知道他不是讨厌我,只是讨厌黄色。”

云莫白暗暗记下,又问:“这个李毅是自己来的,还是带了谁的书信?”

林启成仔细回忆,“似乎是有带书信的。”

云莫白点点头,“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有人护送?”

“有一个家仆跟着,不过这几日回老家送信去了。”

云莫白眼珠一转,说道:“师爷可有办法找到当日李毅带来的那封书信?”

林启成神情疑惑,“那是一封家书,说是他父亲写给胡知县的,我到哪里去寻?”

云莫白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怀疑那李毅是他国的细作。”

林启成大惊,这还了得?若李毅是细作,那胡知县……

“此事你不可声张,若能找出当初的那封书信最好,若然不能你便如此这般……你要记住,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玄国,他日必能载入史册。”

载入史册……林启成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他年轻时的功名心本就源于英雄情结,此时云莫白所说正中下怀。就这样,他不但答应了将来做揭发齐王的人证,还心甘情愿的协助云莫白调查李毅。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很萌姬夜汐。。。

番外——锦瑟

躺在丝绒被单上,身下暖暖的,手指却冰凉。毒酒将五脏烧的滚烫,疼痛,但已经不重要了。

锦瑟闭着眼睛,任凭回忆肆意蔓延。人说临死前的一刻会回想起一生中最美好的光阴,或许真是如此……

“这是哪里啊?”稚嫩的童声在黑暗中响起。

女孩儿看向发问的同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于她们来说,这是哪里并不重要。更何况大家都是被黑布蒙着眼睛跟着那些人走,谁又能回答这个问题呢?

门被打开,一盏灯笼落入女孩儿的视线。红红的、亮亮的,像太阳一样。

“你们几个出来。”

听到召唤,女孩儿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没有其他人的胆怯,她并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她正走向光明的太阳。

五六个一般大小的女童被带到一个房间,与刚才那个迥然不同。这里灯火通明,四扇屏风、雕花的红木桌椅、粉红色的纱帐、不知名的香气。女孩儿张大了眼睛看着,一切都那么美丽。没有剩饭的馊味儿,没有破烂房间的灰土气,没有皮鞭下的血腥,漂亮的房间。

脚步声响起,女孩儿看到领着她们来的那个凶悍婆子跪到了地上,她身后的那些跟班也都跪了下去,然后是那些颤抖着盲目跟从的女童。她没有跪下,她只是看向了那个纱帘,有人会从那里走出来,而那个人就是她的太阳——让一切污秽俯首的太阳!

“你还不跪下!”

身后不知什么人拉了下她的胳膊,纤细的身子向右倾斜下去。与此同时,那纱帘被一把纸扇挑起。她看见了那个人,一身耀眼的明黄色锦袍,腰间配着玉石坠子。那人二十出头,面庞棱角分明,刚毅的眉峰、炯炯有神的双目,还有微微鹰钩的鼻子。他那么高大、明亮,让人不得不仰视——太阳!

瞿刃看着那跪在地上却高仰着头的女孩儿,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长得不算白,但皮肤却细腻而有光泽,五官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尤其是那双眼睛,有一股天然的妩媚之气,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却因为眼睛的缘故,已有了女人味儿。更重要的是,她没有怯懦的乡下气,而且她居然刚刚见面就——崇拜他。

瞿刃径直走到女孩儿身边,都没有对那一群下跪的人说声免礼平身。他只是走向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然后盯住了她上下打量。“多大?”

“十二。”

声音不错,清脆而甜美,瞿刃笑着点头。“站起来,转个圈。”身段也匀称,就是瘦了些。这丫头是个美人坯子。“你的声音很好听,就叫锦瑟吧。”说完,也不理那仍然跪着的一群人,转身离去。

跟着瞿刃出来的妇人立刻笑着走到锦瑟面前,“被那人相中,你有福气了。”

锦瑟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说她的声音好听……

站姿、坐姿、走路、吃饭、说话、举手投足都要讲究。一个月,只是重复这些。一个月,他没有出现。

锦瑟坐在窗边,看着屋檐上滑落的雨帘。这里的生活比之前好百倍,好吃好喝,还有专门的人服侍。虽然那妈妈也很严厉,却不像之前会受皮鞭之苦。这一个月,她养的珠圆玉润、白里透红,再不是以前那般干瘦了。

远处,有人走来,妈妈为那人撑伞。是他!锦瑟站起来跑到屋外,欢跳着,雨水溅湿了裙摆。

妈妈面色一沉,斥道:“这一个月教你的都忘了?!”

锦瑟止住步子,有些惊慌地看向瞿刃。她每日刻苦练习就是为了能够如同高贵的小姐一般站在他面前,为了得到那个高贵的人的肯定,她居然忘了!

瞿刃笑看着她眼底的惊慌失措。而下一刻,他又惊讶地看着她收起孩子气的神情,盈盈一拜。雨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湿了的头发贴在被打的半透的衣衫上,裙摆也染了泥污。而这一切就如同并不存在,没有羞怯、没有尴尬,她如同厅堂上会见外客的大家闺秀,那么彬彬有礼、温婉如玉。

瞿刃喜欢惊喜,所以他表达了他的欢喜。他亲自搀扶锦瑟起来,笑着说道:“你很美。”如果你想让一个女人变得更加女人,那么只要告诉她:她很美,就够了。

锦瑟因为那直白的赞扬而红起了面颊,如胭脂般艳丽。

“去换件衣服吧。”说完,瞿刃又回身对跟在身后的妈妈说:“叫她们伺候热水。”

锦瑟有些犹豫,她知道他是怕自己生病,可她又不舍得走出他的视线。

瞿刃心知肚明,但他却只是笑着用手轻抚着她的面颊,用不容反驳的口气说:“我喜欢听话的孩子。”

于是下一刻,少女轻咬着下唇行礼离去。

瞿刃则笑着对妈妈说:“走吧。”

“不再看看了?”刚来啊。

“不了,我已经看到想看的了。”那女孩儿果然没有令他失望。

那日之后,锦瑟学到了新的东西。琴棋书画、歌舞、茶道,所有士大夫喜欢的东西她都学。瞿刃时不时会来看她,有时让她沏茶,有时与她对弈,有时看她写字作画。偶尔也带些礼物过来,告诉她,这是他喜欢的,要她摆在房中。于是,她的房间慢慢有了他的风格。

天气好的时候,她便在院中轻舞。瞿刃会为她抚琴。杨柳清风、繁花锦绣,那是最美的时节。

一晃就是一年。这一日,锦瑟在院中赏花,假山后一对丫鬟的低语吸引了她。

“你说这个姑娘会呆多久呢?”

“谁知道,上次那个只呆了不到一个月就送出去了。听说也有呆上好几年的。”

“送出去?是做了陛下的侍婢?”

“想什么呢?陛下怎么会要那种出身的女人?”

“那送出去的姑娘都到哪儿了?”

“这就是不是你我能问的了。”

原来他买下她并非是为自己。那为什么教给她那些,又为何跟她说他的喜好?

过了两日,瞿刃又来这里。这一次,他难得的多话。说他后宫的那些女人哪个最美,哪个最懂事,哪个最机灵,哪个最乏味。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有些吃味,眼中已带着怨气。

“我要告诉你的是,永远不要问男人为什么,你要做的只是听。”

“你说的男人是指谁?”

瞿刃眉毛轻轻一挑,“我以外的男人。”

那一瞬间,锦瑟哭了。然后瞿刃没有说一句话,起身离开了房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哭泣。

那一天,瞿刃教给她的不仅仅是永远不要问男人为什么。还有,眼泪是无法挽留男人的。所以再见到他的时候她又恢复了笑脸,瞿刃似乎对此十分满意。于是他们又可以一起谈天,一起品茶,一起赏花……

一个大雨天,瞿刃匆匆进来,似乎是途中避雨。人去沐浴,车马也停进院子。有下人搭了几只木箱进到房间搁下。锦瑟好奇,便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一件鹅黄色的纱裙吸引了她的视线。她知道那颜色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她可以穿的颜色。但那纱裙就好像附着魔力一般,吸引着她的视线、她的手。于是她看左右无人,便换上了那件纱裙。

房门开关的声音惊动了她,转身的时候,发现瞿刃已经沐浴完毕。锦瑟有些惊慌,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可瞿刃却毫无怒意,反倒笑着说:“你穿这个颜色很美。”

他不生气吗?黄色是只有皇族才能拥有的颜色,她可以穿吗?

“送你了,这纱裙。”

那时候锦瑟还不知道,这是他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她只是很高兴,因为她说自己穿黄色很美丽。

那之后不久,锦瑟便被送到了玄国。临走的时候,瞿刃对她叮嘱了很多。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去处,一个不乏男人,却独没有他的地方。但她并不伤心,因为瞿刃对她说了他的抱负。她知道,她的太阳还在远处照耀着她。总有一天,他会实现他的抱负,而那个时候,她也会回到他的身边。

她被安排了落魄书香家幼女的身份,进了不夜楼,几乎没有悬念的成为了头牌。在这里,她为他而生,为他周旋在男人之间。

除了他以外的男人在她眼中不过是蝼蚁,她笑着逢迎他们,然后得到赞美、礼物和情报,就连玄国的宰相也逃不过她的掌心。

不过最近似乎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男人。锦瑟拿着龟奴送过来的诗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就是连玄国宰相也留意的那个人——云莫白。笑,她倒要看看,这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

腹痛渐渐消散,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失去了知觉。回忆也随着痛楚终结,抓不住一丝碎片。锦瑟微微张开眼睛,曼妙的纱帐轻摇。她仿佛听见了脚步声,然后一支折扇挑起了纱帐,男人的笑脸浮现在眼睛。明黄色的一片,那么刺眼,晃得她闭上了眸子,只留下那绝世的笑颜。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进入费脑阶段。。。。期间先发个番外给大家。。。。

第五十一章 灯会

墨子岚在岁末赶回京城,华风也从北疆巡视回来,向他汇报。原来景国自战败之后便三不五时的骚扰玄国东北边疆,百姓无法安居、苦不堪言。墨子岚遂下令巩固东北边防,筑起壁垒抵挡景国侵犯。又在朝中大力推行新政,加大农、商改革的力度。他对云莫白说:“两年后,我必伐景!”

云莫白笑答:“当先取离。”

两人相视而笑。

新年本是家家欢度,却偏偏这个时候太后病了。墨子岚赶着批改前阵子堆积的奏折,还要惦记着太后的病情,身心俱疲。翠屏怕他累坏了身子,便找机会提及灯会之事,将那街上的灯景说的天花乱坠。

墨子岚听着有趣,当晚便换了便服出宫。

云莫白正赶着拟写特务处的章程,准备新年一过便着手办理此事。就见刘句敲门进来,“老爷,外面有客。”

云莫白皱起眉头,都这么晚了还有人来。开口问道:“什么人啊?”

“说是姓兰的公子。”

姓兰?朝中各部也没有姓兰的官员啊。私交就更不可能……等等,姓兰?!云莫白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快!快带我去。”说着已经从桌案后绕出来,比刘句还快一步出了书房。边走边问:“现在人哪儿呢?”

刘句快步紧跟在后面,回道:“在客厅呢。”

“可上茶了?”

“这……还不知道是什么人。”万一老爷不见,他还得让人走呢,如何上茶?

“快,去叫人拿最好的茶沏来!”

刘句应了一声,赶忙去吩咐丫鬟。心想:也不知是来了什么人物,第一次见老爷这样。

云莫白跑到客厅,就见墨子岚立在厅上,石青色的长衫,藏青色的缎袄,狐皮围脖压在披风上紧紧裹着脖子。他见了云莫白便笑道:“白账房这时候还在操劳?”

云莫白也笑,“这不是赶着办少爷在路上交代的事情嘛。”

墨子岚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是个好账房。”

这时候茶已经上来,云莫白从丫鬟手里接了托盘,亲自端到墨子岚面前。墨子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今儿来是找你去看灯会的。”

云莫白看看旁边站着的翠屏,略微迟疑。

墨子岚知道她在想什么,便说道:“程五、程六在外面候着呢,车马也备好了,不用你府上张罗。”

两人出门。云莫白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白色的狐皮短袄,披着墨子岚赐给她的白色鹤氅。墨子岚看着她,赞道:“这鹤氅果然还是你穿好看。”

云莫白但笑不语,却问他:“太后的病可好些了?”

墨子岚眉头一紧,说道:“太医说旧疾难愈,要慢慢调理。太后又说宫中不静,也太干燥,昨日便起驾去温泉行宫静养了。”

“不是风寒么,怎么这么严重?”

“太医说是勾起了旧疾。”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上了车,马车往灯会的方向行进。还未到街口便远远望见灯火通明、人头攒动,马车已走不动了。于是二人下车步行,程六和翠屏跟在后面,程五则留在马车上。

这是墨子岚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看着自己的臣民欢天喜地的样子,他也不自觉地扬起笑脸。各式各样的花灯沿街挂着,有鸟兽形状的、花朵形状的,也有上面写了字或画了画的。街道中间,一个巨大的鱼形彩灯摆放在地上,引了一群孩子围观。

云莫白笑道:“年年有余啊。”

墨子岚听了她的话,也笑说:“果然是好兆头。”

“我家乡有一种灯笼,可以飞上天的。”云莫白忽然想起了孔明灯,不过这里没人知道孔明。

“可以飞的灯笼?”墨子岚笑笑,有些不信。

云莫白看他一眼,笑道:“等有机会,做一个给你看,你便信了。”

正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两人顺着声音看去,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被两个泼皮一左一右抓住了胳膊,梨花带雨的样子,喊着:“爹爹!爹爹!”而她父亲正跪在地上向一个满脸无赖相的公子哥求情:“求您放了小红吧,老汉我就这一个闺女啊!”

那公子哥弯下腰,用折扇推了推下滑的裘皮帽子。对那老汉说道:“少爷我带她回去,好吃好喝,你该感激才是啊!”

那老汉仰视着公子哥,哀求着:“小女已经定亲了,公子爷就放过她吧。”

“定亲?定给谁了?本公子去替你退婚!”

那老汉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那公子哥双眼一瞪,“少爷我说行就行!”

墨子岚哪里见过这般无赖的人,在人群中冷哼一声,说道:“当街强抢民女、逼人悔婚,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十分有力。周围百姓纷纷向他看去,窃窃私语,不知是哪个不怕死的敢得罪工部常侍家的公子。

那公子哥听了,便在人群中寻找声音的来源,“是谁?是谁说话?!”左右看看,目光定在墨子岚身上,“是不是你?!”

墨子岚不屑看着他,也不说话。

那公子哥向他走过去,口中说道:“今儿还真见到不怕死的了!”到了他面前,用折扇一指:“你小子知不知道本少爷是谁啊?”

程六上前一步,一手拨开他的折扇,“放尊重些!”

“哎哟,带着人来的啊!”那公子哥向墨子岚身后看去,一眼就看见了翠屏,口水立刻流了下来,“哎哟,还有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姐姐!”

翠屏一脸厌恶地躲开他的视线,向墨子岚身后挪了挪。那公子哥一脸色相,还欲近前。程六横眉立目向前一挡,隔开他的视线。

“嘿!你小子挡我!”

程六一挺胸膛,“挡的就是你!”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工部常侍孙建起!”嚣张跋扈的模样。

墨子岚冷哼一声,“工部常侍是个什么东西?”

那公子哥双眼一瞪,“你说什么?!”

云莫白怕再说下去这人口出秽语,于是上前一步,沉声说道:“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你回去叫孙建起来。”

那公子哥一怔,怎么这帮人个个都这么横啊?刚要再发作,身后有眼尖的家丁凑上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立刻换了眼色,一脸谄媚地说道:“原来是宰相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罚我,您罚我!”

人群里也有看过公审墨啸耿的人认出了云莫白,一时间骚动起来。“是宰相大人!”“快看,真是宰相大人啊!”

那老汉听说云莫白是当朝宰相,便急忙爬到她身前,磕头道:“宰相大人,您救救小女吧!”

云莫白冷着脸对那泼皮公子说道:“还不放人?!”

公子哥连忙叫下人将那女子松开。

少女跑到父亲身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女二人一起叩头:“多谢宰相大人,多谢宰相大人!”

云莫白偷眼去看墨子岚,墨子岚冲她使个眼色,示意她处理便是。既然墨子岚不便公开身份,只有她来出头。她伸手将那父女二人扶起来,又安慰了两句,让他们离去。然后对那泼皮公子说道:“你今日所作所为有违法理,若不罚你难以服众。我便罚你明日将这整条街扫一遍。”

“啊?”居然让他做扫地这种粗活儿……

云莫白见他一脸不情愿的样子,面色一沉,“怎么?你不愿意?”

“没,我愿意,我愿意。”宰相大人他可得罪不起。

围观人群见她这样惩罚,都觉得杀了那泼皮公子的威风,于是欢呼叫好。那公子臊眉耷眼地离开,还踹了家丁一脚解气。

人群散去,墨子岚面色却依然不佳,“斩了个墨青峰,又来了个孙少爷,京城的治安就这么差吗?!”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就在他这个君王眼皮子底下他们都敢这样,离开了还了得!

程六跟翠屏见他如此愤怒都不敢说话,不约而同地看向云莫白。

云莫白早知道这些官宦子弟的作为,今日正好借题发挥。“官宦子弟依仗家中势力为所欲为并不鲜见,京城还算好的了,地方上更甚。不整吏治,恐难改变这种局面。将来商贾做大之后难保不会出现官商勾结、为祸一方的事情。”

墨子岚皱起眉头思索,“加大刑部的职权,让他们跟吏部汇同草拟一个整顿吏治的方案出来。至于官商相通的问题,我会下诏,严禁官员及其家眷经商。”

云莫白点点头:“我明日便叫刑部尽快拟个折子出来。”

脸上一点冰凉,墨子岚仰起头,下雪了?

“我去取伞。”翠屏回身向马车停留的巷子走去。程六想着方才的事儿,不放心,便请示了墨子岚,与她同去。

街上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抬头看雪,喜气洋洋。云莫白笑道:“瑞雪兆丰年啊。”

墨子岚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想的却是去年在绿绮轩。”

云莫白的右手不自觉地覆在脖子上,那时候她还以为墨子岚是个女孩儿……

墨子岚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今日若伤了我也可以帮你舔的。”

云莫白的脸一下子绯红,也不等翠屏他们回来,快步向前走去。身后是墨子岚放肆的笑声。

“主子怎么这么高兴,刚才不还生气呢吗?”程六远远地看着那两人,一脸疑惑。翠屏抱着伞,也奇怪,怎么云莫白一个人走了呢?

大雪纷飞,却不是一个冷夜。

第五十二章 节外生枝

一转眼已是春花盛开。云莫白的特务处已经秘密筹建,林启成却递来了一份密函,李毅要走了。密函中附着一封书信,正是当初李毅带给胡知县的。书信上写着:携信之人乃吾之密友,如今以汝之亲戚为名考学水库,慎办之。落款正是齐王墨啸风。

云莫白一喜一愁。喜的是,这林启成果然找到了当初的书信,这便能够证明李毅与他有关。而李毅的身份掠风已经查明,到时便可给墨啸风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愁的是,这比她预定的提前了。如今朝廷中还有不少墨啸风的党羽,若现在大动,玄国又要大伤元气。

她带着书信,连夜去见墨子岚。

墨子岚看了看那封书信,自怀中取出一本名册,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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