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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爱恨,生死一瞬(出书喜剧版)-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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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样子很刚直坚毅,他以前对我说话半带玩笑半含尊敬,他以前笑起来让我也跟着好开心,他以前把眼梢挑起我觉得真是他好看得过分——好美好美啊,我的他。 
我终于发现了,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人。 
我推开妈妈的琴室,没有人。当然没有人,我把妈妈和翠姨送走了。欧阳家未必个个都对我的妹婿忠心,也未必个个都对我叛离,而最滑稽的是,这都是我造成,我不断跟所有人强调他与我的地位同样重要。妈妈心脏病犯了,自然去看病,翠姨陪她,只是要去很远的医院。 
我很对不起妈妈,把她药晕了才送走,她总会为我担心这次就来不及了。一切都会很快结束,从现在开始。 
晚上和萃吃饭,她一直闹着要吃酸,我想不会这么快吧?她难得娇羞,好象不说我什么都会明白,微微隆起的曲线原来不是发胖而是有孕,我怎么没想到?她的生活过得很好,要是父亲在,一定会非常高兴吧,他或许就要有孙子了,货真价实的孙子。 
下雨天,一直下雨。 
我的资产被冻结,我的产业被查封,我的高楼大厦很快就要改名换姓,究根溯源,不过一场风花雪月。 
我拉上窗帘,自己弹琴。虽然寂寞,但还算平静,不至于哭哭啼啼要死要活,金钱对我这种人能有多大用处,我心里知道,失去金钱对我这种人能有多大害处,仔细想想,除了不能随便再打人骂人,好象对混世小魔王没多大妨害。所以,我还没拔枪对准自己太阳穴“砰”地扣一记。 
才听说连房子都被抵押,我明天可能就要流落街头,欧阳家族的没落就此终结。 
只是,好不甘心。 
55 
如果失去爱恨,人生一定完满。 
威威闯进琴室,好像我们家失场大火了,他喊我:“少爷快走!我收到消息他们今晚就要来了!他们要杀你!” 
“谁?”我父亲的我家族的还是我自己的仇人? 
“还会有谁?”威威紧张极了,他的脸快变得跟我一样白,他仿佛已经预见倒在血泊里的少爷,他不懂为什么我还在弹着没有任何意义的钢琴,好象在继续一场我无法醒来的无聊美梦:“少爷我已经都安排好了,车就在外面,我们先去南美避一阵,我把钱都提出来了够您花上四五年,等那时候,等他们窝里斗个你死我活,我们再回来把他们踩在脚底下。” 
“外面还在下雨?”我停下来,手指失去感觉,突然开始明白妈妈弹琴时的心情,无法缅怀的思念,对故人,对爱人;但还好她有父亲,父亲会霸道地阻止她去思念,妈妈心里是高兴的吧,一代枭雄也成绕指柔。这世上,真没什么公平。 
比如我吧,比如我吧。真不公平。 
我站起来,走到立窗前,大大拉开雪白的窗帘,一时间,强风杂雨刮过来,宛如雪花飘舞,柔软而冰冷的绸缎瞬间吸附在我脸上,把我整个紧紧包裹,皮肤一片雪白。我喜欢这种安静无人打扰的自在,好象可以藏匿。 
威威拽我胳膊,他拨开窗帘,他大叫:“走吧,少爷,求您跟我走吧。” 
我转头看他,小威威,总被我不时欺负的威威,为什么你不能像他们一样恨我?那你就不用再为我难受了。我张开胳膊,抱住威威,虽然没我高但也变个大男孩了,“戴威,你要好好活下去,要帮我照顾妈妈她们。”我拍拍他脑袋,他使劲摇头,他对我最后一遍说:“少爷,我们走吧。” 
我走不了。泥足深陷。走就是逃。我不能接受。 
威威软软地倒在我怀里,我牢牢抱着他,手刀仍然劈得干脆,他也仍然丝毫没提防,我放他在一旁的沙发上,关上窗户,拉好窗帘。从口袋里取出给妈妈的信,和一张填好数额的支票,多年零花已然足够她们丰衣足食,我把它们放在威威的口袋里。 
走下十五层楼梯,本只想自己拿杯酒喝,却看见厅里、厅外零零落落仍然留下数十人,他们沉默地站着,站立在这曾经有那么多舞曲和花香的大厅,现在沉寂如坟墓,只有水晶灯在风里摇晃。我清楚他们是在对我的父亲表忠心,我认识他们,我该喊他们叔叔伯伯,他们的命几乎都是父亲救的或受过父亲的大恩,他们的命就等于卖给我们欧阳家,而不是我这个败家子。这些人,现在完全对我失望。 
我倒酒,喝下,在送走妈妈的第二天,祸事就临头,他们毫不给我喘息余地,这是黑道,这不是天堂。 
喝完了,我找来杯子,像演默剧,我找来所有杯子,我倒了几十杯,倒给这些最终选择与我共赴生死的人,为谁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刻。 
“少爷,我来。”戴总管也来了,他依旧不苟言笑,腰板挺得极直,他今天的打扮是我见他二十年来最帅的,几十岁的人了,一身劲爆的黑皮装,改装过的F77张牙舞爪就别在腰间。才想起来,父亲说过他也曾是叱咤风云的一条好汉,只是立誓金盆洗手,由父亲庇护二十载。他可说是看着我长大。现在也是,他恭敬地倒酒,那些旧人、老人就一一走过来,和他拍拍肩膀,和他痛快喝酒。 
假如枪声不响这一切就像是老兵聚会,假如枪声不响一切都很温馨很和谐。但枪还是响了,大作,没有人浪费时间装什么消音器,狂风大雨里的深山无比安全。 
如果这个世上,只剩下一个人足以相信,我会选择他,选我的青梅竹马,选我父亲最忠心部下的儿子,选我的妹婿。 
我把赌注全押上了。 
所以,一败涂地。 
—— 
56 
没有药,只能等死。我的药被全部倾倒水中。 
我恹恹一息。所有人都幻化成这场雨,在耳里旋转,大大的雨声。 
——“你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我现在,还没输吧。”—— 
——“但当这里面最关键的一步棋,那个胎儿,不是他的,他该怎么办?”—— 
——“欧阳念,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那晚,你说的话有半分是真?”—— 
………… 
是真是假,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到底怎样才分清?! 
他轻轻摸着我的脸,沾着上面的血,他轻轻对我说:“我就快杀了他,你会心疼还是舍不得?两个主角都谢幕,现在轮配角上场。” 
这才是真?我的幻化世界里,他是骑士却不是来解救,既然已经做了不能回头的决定为什么还要这么悲伤对我说话?这太假,这太假,秦展。 
“你都对我做了什么?”我借了那问,问出口才觉出这好不心酸,自己是这么茫然无知、随心所欲、宁愿蒙住所有眼睛耳朵地为你所骗,总希望、总希望你能回头,到现在,你我都无法回头,结果都不能收拾。血盖住了我的眼睛,我闭上,已经太累。 
轻轻的手指轻轻地移动,移到我的心口,他按着,生硬地顽固地绝对地占有——“那夜,是我。我是你第一个男人。” 
血淌着,破裂的伤口丑恶的形状火红的烙印无法修补的记忆,噩梦——感谢我还能流血,至少鲜红的血可以勉强挡住眼角的眼泪,此刻这么清醒在痛哭,此刻这么狼狈在痛苦,此刻这么心酸在这让我痛失一切的亲人面前。 
“不要说话,念念。”他摸着我的唇,抵着,“你现在说的话会缠我一辈子,我现在不能听你说话。” 
我咳嗽,剧烈的咳嗽,堵住那口气,只是呼气远大过进气。我和死,一步之遥。 
“那三十亿都归在新户头里,过户人上填的是我,密码是你的生日,我怎会把它们都给那妓女?我只是骗你;人的性命是有贵贱的,其实,就是从我为你档枪那刻开始我才醒过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训练成了一条狗?到底怎样才能不变成我父亲?想得到一切,真是的就必须不择手段,欧阳,为什么我要接近你?为什么你叫我兄弟?因为我就是生来要夺走你一切的,这是命中注定。我带我的人投靠雷煌,所有陷害他的计划都是你设想,等他和你两败俱伤,我就出手,现在最是他得意的时候,我会为你报仇。” 
——什么时候开始,你变成这样,我全不知晓,我记忆中的你,是那个雪天狠狠砸来的大大雪球。 
我好晕头转向。你的面孔就出现了。就像现在这样。 
那时你粉雕玉砌,你勃勃有生气,我见过行色美人,惟独栽给木头一样的你。这叫我怎么办? 
现在你不差给任何人了,你不用再当任何人的狗,还有谁比得过你不择手段、阴险毒辣? 
我的秦展到哪去了? 
再也回不来了。你和我都被这生这死弄花了眼睛,我们之间哪来恨哪来爱,我们认识二十年只是陌生人啊。这才是原来如此。 
我睁开眼睛,一直闭着的垂死的眼犹如回光返照睁回正常,我的头顶是璀璨生辉的水晶灯,墙顶是名家绘画的巨著,这里是豪华的是气派的欧阳的家,没有人可以夺走。假如这是城堡,我就是王子,我要作不快乐的王子这是我的选择。 
他也当我回光返照,他还没动容,他半跪我身边,手依旧放在我脸上。 
“我不是回光返照。”我笑笑,我爬起来,在我做了这么一场大大的恐怖的梦后,我仍然可以不费力就笑得什么都不再有所谓,我真是佩服自己,欧阳念,你再怎样用力都要笑出来!——假如没有爱也没有恨,那就只剩下薄薄的面子问题,那我就是要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和秦展的视线终于接触到,没有血的阻碍,我看到他气势惊人,仍旧纹丝不乱。真的是好厉害。 
——“师弟……” 
我转过头,从外面朝我慢慢走过来的人喊着我们俩之间的呢称,不紧不慢走过来,一向端正老沉的容貌仍旧像千年冰山无所动容,但渐行渐快的步子到底还是泄露底气不足,他绝对反对我这样做,他对师傅的尊敬远超于我,他对我的疼爱却是多年不变。 
大厅,突然就进来一些人,身手利落,面容肃杀,夹杂满眼的金发绿眼,好一个国际黑帮盛会。 
秦展没有动作。 
“他不是雷煌的人,我也没有和雷煌联手。”我淡淡对也缓缓站立的身边人说,我现在已经完全清楚我该对这样的他采用措辞才对,我不是傻念念用不着再说爱和不爱的傻话。 
“介绍一下,我的师兄,闻啸天。”我朝师兄招招手,师兄稳重地走过来,一板一眼离我很近,我拍拍自己脑袋:“其实也用不着我介绍,你就是用他这张王牌来要挟瑾。你当然成功了。” 
“瑾?”秦展重复,此刻他声音平静、表情漠然;我呼口气,我习惯,我已经习惯从他的声音、姿态、神情去揣测他的心意,没有心何来意?我晓得太迟。师兄伸出胳膊,甩都不甩秦展,把微微笑着的我轻轻带到自己身边,他摸摸我头上的血,谴责地用冰凉冰凉的眼神剜我,好象老母鸡对小鸡要护到翅膀底下,我哪敢不从?兰师傅这么偏心教他一身绝世神功,偏我狗屁不通。 
“叫King也行——教父、闻炼、杀人魔王、西西里恶徒。”我瞥瞥师兄,他回我白眼:“你血流得还不够?多话。”他一向冷淡,惜言如金,与外冷内热的我真是不同。 
我拍拍手,轻松耸肩:“好了,戏收场了,你——”我看看这个人,朝这个人比划出走人的手势,请离开我的家。 
“你这时候不杀我太可惜。”这个人不走。“我强暴你我欺骗你我一直看你笑话,我一走你就要后悔了。你设这个局却不端走筹码,不是太傻?” 
他说起自己生死,无动于衷。我还在为他在意什么?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也还在自不量力要去做什么保护不保护的可笑努力吗? 
我啊我,你啊你,真是两个傻瓜。 
“我从开始就没想过杀你,只是我太任性,是啊,我就是这么任性,所有人爱着我的时候,我闹死闹活,但大家都想我死的时候,我就不要去死,我不要随随便便就给你们像掐只小蚂蚁一样弄死,我这么骄傲我这么狂妄我这么自以为是我为什么要去死?我不是女人,这也不是演爱情大悲剧,让我跟别人一样演?我不高兴,我不要流俗我跟平庸绝缘,你不知道我是这种没心没肺的人?” 
“我真不知道。”他一个字一个字说。 
然后,他拔枪,电光火石,就对我额头。 
57 
所有其他人立刻拔枪,对着他,师兄要挡我面前,我狠狠抓着师兄胳膊,不准他动。我直视秦展双眼,我本想继续出言刺激,师兄这时果断出手点我哑穴。 
秦展的眼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里面没有希冀没有欢乐没有光明,这样的他,却对自己无动于衷,这是多残忍。 
“陪我一起死?”他邀我,声音温存,恍若往昔:“念念。” 
“我不爱你我不恨你,我们用不着一起死。”我朝前冲冲,恶意顶着他枪口,只差叫嚣有种你就开枪啊! 
在就一秒或很长时间。 
“但我恨你。”他一脸无所谓垂下枪口,他一点不害怕扔掉枪,“我怎么能不恨你?——”他挪开步子,他朝外面走,他就一点不在乎擦过我:“因我是这样的爱着你。”这,只有我一人能听见。 
——这个人,这个人,该死。我早就知道他该死,但我下不了手。我也不准别人下手。 
师兄扶我坐下,其他人或散或守卫,我靠着椅子,今晚的水晶灯特别耀眼,我仰起头朝向光辉灿烂的它们,露出我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 
“把药吃了。傻瓜,你犯病你还敢强撑!”师兄原来是给我端水,他把药放在我嘴边,他说话还是那么没人情味,冰山一样的棱角从没见软化过,真的很想见见他被教父围追堵截终于收服的惨样,可惜可惜。 
“啊!——”我大叫一声,吓了旁人一跳。 
师兄没被吓到,扑克脸要笑不笑,“少作怪,死孩子,敢不张嘴我就撬开——”他真捏我下颚就撬我嘴,他这么神速利落以致我都无法反应,再熟练地一合一仰果然是世界名医风范。他拿出洁白手帕堵我额头,竟也满溢消毒水味,我快被熏死。 
就算想笑话一番,但咽了口唾沫,却真怕他掏出手术刀,在我身上利落钻两个大洞,我笑笑看我的好师兄,“师兄,你还是那么凶——” 
他不笑,忽然掉了手帕,忽然抱着我的小脑袋,再也不能冷冰冰:“小念,你说等你大了要跟我一起带着美女环游世界,你现在大了,我这就带你去。” 
“师兄,没用的。”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看那美丽耀眼的光明四射的光芒,我脑袋搁在师兄怀里,渐渐合上眼睛:“心碎了,再怎么补都没用。” 
“我闻啸天说要救的人没人敢不活,你存心砸我招牌?”师兄打横抱起我,他一向高大有力,我却有点丢脸。“你敢死我剥你皮泡福尔马林!” 
师兄抱我走出这里,我的家,我的城堡,我的宿命,我的囚牢。 
灯火灿烂,全被抛诸脑后。靠着师兄的肩膀,我浅浅呼吸,在冷冷的空气里都化做了白。 
在下最后一个台阶时,师兄微微停顿,好象下了多大的决心,他说:“不要回头。不要看二楼的窗台。” 
我看了,我回头了,我抬眼正对着二楼的窗台。就像别扭的小孩总不听大人话才招来一大堆麻烦一样。我遥遥视着遥遥窗台。 
那里,只有一点烟火,一个男人在月下的稀疏剪影。他或许在望我。我正离他远去。正如那晚,已经远去了。那个影子深沉尖削、慢慢地开始温存和软化、而极度有魅力,如果我愿意,这个男人是我的——他抽的烟是什么牌子?我想不起来,我真想不起来,假如你爱一个人,你应该记得住他抽的是什么牌子。我现在只记得他吻我的时候,非常甜蜜。 
“把手给我,我们会离天堂最近。”黑夜和心痛里,我呓语,趴在师兄肩头,望那剪影离我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一直在看着你。虽然他跟瑾一样都不是好东西但他救我就是救你。”师兄沉着碎碎念我:“只是你这小混蛋什么都装不知道,你后悔吧你。” 
我不会后悔,你见过死人后悔吗? 
师兄已经把我放进车里,让我躺舒服了,我把头搁在他腿上,我们握紧对方的手,我的手一定很冷,因他的手非常温暖和紧实。我把脸贴在他手上。 
——“帮我跟雷煌说,那晚谢谢他,那天的红气球谢谢他,他把你救出来还给闻炼谢谢他,还有,他肯不要我了谢谢他。” 
——“我还会跟跟秦展说‘是欧阳念拿命来换你命,他到最后把命交给你只希望你回头,你却要他死!” 
——“是啊,他也是个小混蛋。”我大笑,笑罢终于呕出满口鲜血:“师兄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爱上他?” 
——“傻瓜、死孩子、笨蛋!给我醒过来!小念!”师兄冷冰冰的扑克脸在我面前无限放大:“我告诉过你,你敢死我就要秦展他为我宝贝师弟偿命。你去死啊?!——” 
——细不可闻,我在嘴角漾出我这辈子最任性最无赖最嚣张的笑:“我告诉你,我不知道,原来我也不知道啊……”—— 
师兄的衣服被我染红了,我要睡觉了,小念念睡觉了。 
58 
欧阳念的葬礼不算盛大但场面上还过得去,起码比不上他父亲,从DV回放效果看还不错,始终清晰,棺材沉下去埋上土的时候,痛哭着扑上去却被丈夫拉回身边的是欧阳萃,欧阳念的妹妹。她真的非常伤心,一直喊着“哥哥、哥哥——” 
后来就这样了。 
大家的生活,或好或坏,都要继续。 
雷煌真的成为了亚洲霸主,却是在杀人不见血的商场,凌众跨涉金融、电子、酒店、房产等数十个黄金行业,资产超过四百亿美金,还不包括他在股票上的巨额投资,凌众在道琼斯的持续惊人涨幅已经被全球金融专家列为研究个案,不断在各国报道上惊叹它为21世纪的商业奇迹,它的繁盛拉动了整个亚洲的贸易发展,最近,雷总裁建址香港建成了世界最高贸易大楼,在经历纽约世贸中心坍塌的恐慌后,他似乎全不担心这座称为“永念”的222层大厦成为恐怖分子下一个袭击目标。雷总裁至今未婚,爱慕者不计其数,据《凌众——华人商贸巨子》中猜测,他是由于深爱亡妻——在婚礼当场离奇死亡的绝世美女,因而至今不婚。 
黑道,自有后来人。当年欧阳家族的第二代欧阳念被暗杀后,他的妹婿独立挣起整个摇摇欲坠的欧阳家,他在两年里悄无声息,却在第二年的国际黑帮大会突然现身,居然要求大会宣布归还欧阳家族两年里失去殆尽的所有地盘、赌场、毒品市场,当然遭到拒绝;会场当晚遭遇突袭,会场被一百个顶级南美雇佣兵控制,杀死杀伤无数,亚洲黑帮三大头目当场丧命,会上被迫通过重新选举的决定,他一跃成为为亚洲首席代表,至此,他终于走出了全面收复失地、成为黑道一代霸主的第一步,欧阳家族也加快了迈向巅峰的步伐。已经没人称他是欧阳家族的女婿,秦展已成了欧阳家族乃至整个亚洲黑道集团的象征,城府极深,绝对狠辣。所有人都知道必定是他杀死了正值英年的欧阳念,他走向集权的最大障碍。 
一黑一白,相安无事,表面如是。 
闻啸天收到了今年的第一封圣诞卡,打开来,里面画着正在升起的金色太阳,好象大大的火球,给人以希望。“别忘了今年乖乖来我墓前磕头献花。亡者留。”有劲道的舒缓字体显示出身体的健康和精神的旺盛,闻啸天读出来,总是黑沉沉的僵硬脸上慢慢流露出放下心来的微笑。 
邮戳上看,是东京。 
而此时,电话响了。他接过听了,好不容易有的笑就立刻消失无踪,这两年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深夜,整个走廊都特别安静,只有护士照常巡夜,国立医院的三楼只有一个病人,欧阳夫人,那个令黑道人敬畏景仰的鼎盛家族。 
一个身材瘦高的医生从楼上走下来,他好象全不受紧张气氛影响,不急不慢走到那惟一病人的病房前,两个侍卫检查了他的证件,便放他进去。他关上门,走到欧阳夫人面前,躺在床上的衰弱妇人有着端庄美丽的容貌,只是近年憔悴得厉害,她听见响动睁开眼看了看他—— 
“伯母……” 
——门几乎是被踢开,一步一步走到医生面前的高颀男人有着出类拔萃的气势和俊美邪恶的五官,他的出现几乎就是整个纯白世界的黑色污点,他的眼诡异得狭长拥有常人难以匹敌的冷酷魅力,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无可阻挡,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眼里惊涛骇浪,步步靠近那个背靠他的医生,直到越来越近,伸手可及,他伸出手,是狂喜,口中嗫嚅,微微成型—— 
转过来的人,面部表情岿然不动,宛如千年化石,开口就是大大嘲笑:“真厉害,你抓着我了,恭喜恭喜。” 
好象一瞬间就抽走了所有激动和迫切,有着恶魔气息的男人看闻啸天一眼,淡淡说,“——我们伟大的教父没陪他的小宠物来?” 
“好了好了,该让病人休息了,欧阳家的好女婿。”闻啸天面无表情说道,背挡住欧阳夫人视线的一瞬,他出手如闪电,只是点了秦展一个穴道,秦展脸色一变,竟疼到全身不能出力——人最痛最痛的穴位其实在胳膊上,上肘三寸,闻啸天还特意灌了些内力进去,好让疼痛蔓延全身神经更快些,确保如被刀剐,痛入骨髓。 
闻啸天架着秦展出去,侍卫一直守在门外,对自己主子受制毫不知情,眼睁睁看医生扶着好象不太舒服的首领慢慢走出回廊。 
“我没点你哑穴,你想喊便喊,我正好被饲养过度可以当练练沙袋。”直到安全地带,闻啸天才松手解开人质穴道,看他一路痛苦难忍却乔装一声不吭满不在乎,心里不由回想起师弟最后吐在自己身上那口血,非常想此时一掌劈死这头没半点人性的恶狼。 
秦展一笑,从神坛步下的一代霸主笑得牵强:“我再害你,就算在地底下,那人怕更要恨我。” 
“那你也去死好了,求求他别再恨你。”闻啸天走下楼梯,转眼身影就要消失—— 
——“跟他说他再不来,他妈妈就等不了了。”秦展的声音非常平静,极其镇定,这对短短两年就以残忍狠毒扬名黑道的他来说真的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他可以在短短一天内把对手的所有爸爸妈妈姐姐弟弟杀光,来取得一块整齐的地盘或一场昂贵的军火生意,无论藏在哪里保护的多好都没用,他有最完密的情报网和最顶尖的杀人机器。 
闻啸天决定还是动手杀他吧,就当是错手,不管了。 
他回身,才转半个身,就停顿——眼角,秦展仍旧站在楼梯的上方,维持不动,举枪——以一种怅惘的语气,说: 
“跟他说他再不来,我就等不了了。我等不了,就有人要死了。” 
闻啸天决定还是不理这个疯子,他继续走他该走的路,不理睬丧心病狂的疯子: 
“他早被你如愿害死,你忘记你听到他死讯有多开心?你开了三天三夜狂欢舞会庆祝他所有一切都变成你的——” 
秦展打断他,用种仿佛沉浸在美梦里的神往:“跟他说,我每晚做梦都是他,都是他,我越来越越来越想他。” 
鬼绝不会知道人做的梦。闻啸天知道自己不会告诉鬼。 
空荡荡的走廊,和深夜的医院,白色,寂静一片,没有人声,有时候这种地方会有往世的灵魂在游荡吧。秦展听到远远的钟声敲了:午夜两点。 
他闭上眼,是那年彩色绚丽的焰火下,那个比焰火还要迷离绚丽的骄傲男人对他伸出手心——跟我跳支舞吧,美人?——笑得真正无赖,笑得真正傲慢——你相信一见钟情吗?秦展,在这个世界上,有个人,我很喜欢——我要开这世上最大最快活的舞会,跟那个人一起跳舞——你相信吗? 
“我跟你跳舞,我等你再把手伸给我,念念。” 
越来越想他,只是越来越想他。在他死后。 
59 
开始拨号码,一共15位。 
——“收到卡了,小傻瓜。” 
——“老样子。” 
——“那边冷,穿厚实点。” 
——“她很好,又是放烟雾弹而已,伯母一心想回那个家,你拦不了……” 
——“你来好了,你不相信我就来好了。我再不管你!” 
五句后,声音刹住,电话猛然被挂断,冷笑乍响,声音迅速放大,回荡每人耳边:“好家伙,这是什么?——针孔窃听器!怪不得在医院粘我这么紧,你真是够了!”把窃听器掼在地上,激烈的嗡鸣声震荡在整个明亮室内。 
“这么想玩抓鬼游戏?那就快来啊。” 
侍卫摘下耳罩,望向站在原处一语不发的首领,虽然年轻但惊人沉稳——首领到底想抓什么人?动用这么多人两年来跟踪、窃听一无所获直到昨晚才有一点渺茫线索。 
“找出来,他在跟哪里通话。我给你们一晚时间。” 
摆满最先进通讯和侦察仪器的明亮室内,数十人同时立起遵命。离天明只有3个小时。好象生死时速。 
东京的夜空,看不见大颗星星。天空,开始下雪了,是今年第一场雪,大大的雪花飘啊飘,飘啊飘,真的是有形状的,一面捧着泡面一边趴在车窗津津有味看异国雪花,咋吧咋吧喝完牛肉味的热汤,实在人生一大美事。 
旅行团的人们都在兴奋地或说或笑。他旁边的黑发小女生正在专心研究八卦杂志。夜晚的东京,在窗外一瞬而过,远处的高楼顶端还在闪灯,他们现在好象是飘扬在海面的一只小船遥遥望着小岛上的导航灯。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在Shibuya买了一件绣着DEAMS 
                  TOKYO的青色日式便服,此时很顺服地贴在懒洋洋的他身上,一边大口叼着多庆屋的鱼条,从车窗的反光处看来,极像一只懒洋洋的眼镜猴,眼镜已经成功地把他面目的三分之一划归为贫瘠平庸那类,瘦下的三分之二棱角尖锐,几乎是骨头在做主。所以是只干巴巴的眼镜猴。 
“明天,我要在银座看场最棒的爱情电影,还要拉个日本大帅哥陪我一起。”她也拿起他的鱼,边吃边好象很不好吃的摇头。 
“拉我吧?”他懒洋洋也拿起本她色彩鲜明、俊男靓女的八卦杂志。“我也很帅的。” 
二十人的只有两个黑发人种,自然而然坐在一起,凑起小团伙。Jane是个漂亮的女孩,正跟花心男友闹别扭,她叹声大大的气,本来身边坐的不该是个这样明显到了一把年纪还没人要的老家伙,而是她帅帅又酷酷的男朋友,为什么他要背着她约那个女人?她哪里好过她! 
他翻了几页,看到一个大大的红色标题,看到一个高大男人的侧面,绝对是英俊到惊心动魄,Jane在上面画了个大红心小心把无懈可击的男人包裹住—— 
连男人看了都觉得瞠目的人,走在街上帅得会引起交通堵塞、汽车相撞、飞机误点。 
“为什么连雷耀都要娶男人?!还是个这么不起眼的老男人!为什么好男人都被差劲男人搞到手!”她死死盯着影帝分明小心用手牵着的另一个人,矮个头,白衬衫,被酷到令人窒息的伟大影帝牵着竟还敢笑得平静!“王平民,你说这世界还有我们女人的生存空间吗?” 
“有,我就是女人生的。”王平民翻另一页,小心不刺激义愤填膺的小姑娘。 
“你妈为什么叫你这种名字?好没出息,要是我姓王我就叫我儿子王子、王上、王家!多好,都是贵族。”她手舞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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