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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英雄之失落的梦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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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神秘相士和古董精灵

那天凌晨,他背着个麻袋从一个狭弄里溜出来,走到狭弄口就撞上了一个人。“往哪里去?跑这么急什么?”他不屑地看了眼克拉拉的麻袋,好像一下子参透了他的把戏。克拉拉不服气地将麻袋里的东西抖给他看,里面有一把单柄壶、一只铜碗、一只花瓶和几根玉瓒。

“你得有大收成才行!”那个人把克拉拉带到了一张宽大的八仙桌前,桌子上摆着一只水晶魔球,“相信我,我能让你发大财。”相士挥动宽大的衣袖,在水晶球旁边摆弄了两下,只见那球体里出现了异样的景象--复原如初的博物馆,琳琅满目的藏品,还有正在炉火边烤火的人影……

克拉拉眼见那些藏品,看得眼睛发绿,他几乎就要猛扑过去。相士挡在了他的面前:“别着急,我们做个交易怎样……”

一天以后的晚上,樱和毛拉们准备打点行装上路了。临睡前,毛拉看着樱收拾简单的行李。她把那本厚厚的大书不经意地一捏,就拽进手心,轻易地放进了鹿皮包里。毛拉对着那只鹿皮包研究了半天,仍然没有弄懂它是怎样把那本大书“吃”进去的。

樱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从笔筒里取出那卷羊皮纸做的地图来展开--羊皮纸的颜色灰暗,像是泼了水渍一般,年代久远的样子。上面画了一些纵横交错的路线,路线上标有好几个地名,每个地名旁边还都镶有一盏水晶小灯。

“这是一张活动地图,我们现在呆的地方在这里。”樱指着一盏标有“达摩”的小灯,解释说,“可是,我不知道这些小灯意味着什么……”她一脸困惑。原来,对樱来说,这张地图也是一个谜。

月上柳梢时分,奎科悄悄地在一幅少女画像前停住了脚步,若有所思的样子。虽然这画像和其他宝物一样都是虚幻的,但他仍然舍不得离开这儿。“我第一眼看到你和樱,就喜欢上你们了,从骨子里觉得和你们亲近。”奎科对跟在他身后的毛拉说。

“嗯,那一定是因为樱,我总觉得她的眼神有股魔力,我们才无可质疑地信任她。”毛拉说显得有点懊丧,“可是,她从来不肯告诉我她的来历……”

深夜,一屋子的人都进入了梦乡。明天,他们又要出发了。

睡眠,对毛拉来说却是可怕的。尽管他万分疲惫,仍然瞪大眼睛,醒着,观察天花板上的月光的影子。他害怕睡眠中出现的梦的碎片,它们如利刃穿心,将他的梦搅扰得鲜血淋漓。奇Qīsūu。сom书他逃避着睡眠的追逐,在梦与非梦之间挣扎。但是,未过多久,他还是潜入睡眠的谷底,又沉浮挣扎在梦的碎片的海洋里了……

夜半时分,毛拉被噩梦惊醒,好像夜航的船猛然触礁,他坐了起来,出了一身冷汗。朦胧中,他发现樱也坐着,好像在凝神谛听着什么。

“嘘……”樱把食指撮在嘴唇中间,示意他不要说话,“我听到了哭声。”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把门开出了一条缝,将耳朵凑在门边,“那声音很细很细,像婴儿的哭声,他很焦急,很恐惧,很……”樱的眼神在月光下警觉地闪烁着。

“毛拉,你听到么?”女孩问。毛拉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果然听到了细微的声音,那声音拖得长长的,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呜……呜……呜……”毫无疑问,这声音确实充满了神秘和危险。

樱盯着半空看了一会儿,思绪像是忽然游离到了太空之外,而她的眼神分明专注地盯着半空中的一个点。渐渐的,毛拉见到那个点慢慢漾出了一团雾气,就像冬天的时候谁在玻璃上呼了一口热气。

在那雾气当中,毛拉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只毛茸茸的球状物,它的确是个生命,因为它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更重要的是--它会说话,它在哭。“呜……呜……”它哭得很伤心。

樱凑在毛拉耳边小声说:“你别说话,它是古董精灵……你为什么哭啊?”

“因为今晚我们将面临灾难……会有不祥的人闯进来……”精灵边哭边说。

“你感觉到了什么?”樱继续问。

“嗯。是你让破败的博物馆恢复原样,你能否再帮助我们免除灾难?”古董精灵几乎是在恳求,樱沉默了一会。忽然,古董精灵睁大惊恐的眼睛,惊呼道:“哦,来不及了,他已经来了!”一转眼,它像水气一样蒸发了。

第十四章盗贼克拉拉

长长的走廊尽头吹进一股冷风,紧接着,樱和毛拉就听到捆扎的东西凌乱四散的声音。奎科和海豚被这声音吵醒了,他们披上衣服,走到朋友身边,在嘈杂的声音中,不敢轻举妄动。远远的,一只青铜的鼎正从大厅那头笨头笨脑地滚过来。接着,他们看到了令人目瞪口呆的景象……

油画的框架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画布只剩下一个个黑黑空洞,那些人像全都飘到了穹顶上,脸上带着恐惧的表情,紧张地议论着,嗡嗡的嘈杂声就是他们发出来的。

大厅中央立着台古怪机器,它的“手臂”正朝着四周张牙舞爪,抓着一样东西就朝“肚子”里放,好像无论那东西有多大,它都能“吃”下去,而那些闪闪烁烁的液晶显示屏,就像怪兽饿红了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狼籍中,一个大汗淋漓的脑袋,从一堆碎掉的瓷器后面冒出来。他正专注地用布擦着一只陶瓶,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四个人。他吓得一哆嗦,赶紧爬起来,躲到了机器后面,不肯出来。

“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一个女孩的声音问道。克拉拉犹豫了会儿:“我做什么?我在报复,我要让自己开心!”但忽然他咯咯咯止不住地疯笑起来,原来是海豚趁他不备,溜到他身后挠了他的痒痒。克拉拉不得不从机器后面滚了出来。他一骨碌爬起来,意想不到的灵敏。

他第一眼看见的,竟是樱的眼神。“您……为什么要报复?”樱迷惑不解着。

“因为有人剥夺了我的快乐,他们把我心爱的东西偷走了,我要把别人的再偷回来!”克拉拉抓住那机器的“手臂”,一副随时要开溜的样子。

“可是您也剥夺了别人的快乐啊。”樱说。

凝视着樱,克拉拉看到了一双令他心惊的眼睛,明亮,深邃,含着热烈的光,不仅给她柔嫩的面庞添了光彩,而且让她的四周都似乎变得通透起来--他似乎被樱的目光袭击了,愣怔在那里,呆立了几秒钟,然后,眼前开始缭乱起来……

他清晰地看到了温馨的画面。画面里是自己,那时的他有一张干净动人的脸庞,额头轩朗,眉眼和善。那些陶器、瓶罐、盆钵、雕刻……在他眼里都是有生命的,他能听见它们的低语和吟唱,诉说来自遥远年代的故事。于是,他的生命也变得绚烂多彩了。这些东西有时还可以化作金钱,他把这些钱用来接济穷人。他可以从中得到另一种快乐。所以,这些宝贝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些“东西”,它们成了他的生命的一部分……

在樱的注视里,克拉拉沉默了,脸上的表情和缓下来,于是,这张纹路纵横的脸变得好看柔和了。“他们为什么要夺走我心爱的宝贝,毁掉我的希望……”他潸然泪下,像个孩子似的无助地哭泣了起来。

“可是,报复是否让您得到了快乐呢?”樱不动声色地问。

“不,我的心里充满了仇恨,我一点都不快乐,一点儿都不……”他失态地号啕大哭起来。

“您要的公平可不是通过报复得到的。”樱说。

“过去……我给予别人,我沉浸于我的爱好。那时,我很快乐……”克拉拉抹着眼泪。

他垂下头,好像在反省自己。过了良久,他默默地转身,摁了一下机器的开关,哗啦一下,机器里吞进的宝贝被吐了一地。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和那台怪物机器一起,向门外走去。

大门在他的身后无声地合上了,而那些被机器吐出来的宝贝,在瞬间化作了一缕青烟,袅袅升空,盘旋在大厅的穹隆上。大家不禁对樱的神秘更好奇了。

这时安吉拉扑棱着翅膀飞过来,把那卷羊皮纸地图轻轻扔在樱的桌前。樱当着众人的面将地图展开。此刻,标有达摩的地名上,小灯啪地亮了,在那里星星似的闪着愉悦的光。

樱抬起头,对毛拉说:“等走完了全程,把所有的小灯都点亮了,我们就能找到你的名字了。相信到那时候,邪恶之源就可以浮出水面!”

听了樱的话,大家被一种力量鼓舞着,谁都没有留意到,窗外有乌云层叠翻滚,灰扑扑的影子正在不远处紧张而不安地晃动。

在毛拉、海豚和奎科看来,不管樱是谁,她来自哪里,他们都会与她同行一路。谁都无法说清樱的身上有什么魔力,但是谁都感觉到了这种魔力,与其说是魔力,不如说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任吧。

又是一年了,鸟儿傲天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十五章至第十七章

 第十五章信使安吉拉

按活动地图的指示,下一站是艾玛镇。“我总觉得巫先生一直在跟着我们,尽管我们看不到他们,可他们分明在我们身边。”樱说着,大家一致同意。海豚放下他正吹奏的一孔笛,插嘴说:“尽管我见过巫先生,但除了他们的斗篷,我什么都没记住。”

“只有小孩才记得巫先生这回事,大人恐怕连巫先生的存在都感觉不到!”毛蝗环唔厝铝艘痪洌难劬旌斓模褚蕹隼础!八裕热凰悄熳盼颐牵颐歉纱嘞热フ宜恰!庇K怠?

艾玛镇是一个破落的乡村小镇,远处枯竭的麦田好像结了大片灰暗的伤痕,邻街的房屋乱七八糟,像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一些人倚在门口,面带愤怒地瞧着过路人。还有些人,正在门口的小桌子上吃午饭,菜色的脸上尽是怨艾的表情。他们朝这一行陌生人瞟了一眼,又继续喝粥。

每到一处,都有人在吵架。那些人的胸中充满了不甘和怒火,任何一件小事,都能点燃他们内心无法遏止的火苗。是不甘贫穷,让他们憎恨一切。曾经,这里安静而知足,但如今一切已被巫先生践踏。

“那天,我们家来了一群穿斗篷的客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之后爸妈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他们对奶奶大声呵斥,不给她吃饭,让她睡在过道里,后来干脆把她赶了出去……”一个穿破旧衣服的女孩带着哭腔对她的同伴说。

“你没了奶奶,还有爸爸妈妈,我呢,我的爸爸妈妈抛下我,不知道去了哪儿?我的爷爷说,他们追求‘幸福’去了。”另一个男孩挖着鼻孔说。

“哎,听说有几个人来了我们镇,说要找巫先生呢!可是他们到哪里去找呢?没有人知道巫先生长什么样!”一个半大的男孩担忧地说。

空气中散播着紧张压抑的气氛。危机的触角在如风中张扬。毫无疑问,巫先生已经感觉到了樱和他的伙伴们的存在,正面临着潜在的危险,谁要干预巫先生的行动,谁就要为他们的行为付出高昂的代价。巫先生的任务是寻访每一个善良的陌生人,他们怎能随意被别人寻访?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栋被遗弃的茅草屋里歇脚,不安的气氛在四周蔓延。房子里,萤火虫灯的微光下,四个人正在研究活动地图,艾玛镇的指示灯仍然暗着。他们慢慢有点明白,活动地图上指明的每一个地方,都可能会有一些难题在等待他们。谁都无法预测,他们将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他们又能否顺利地跨过即将面临的未知的沟坎。

过了一会,安吉拉从灰黑的夜空中降落,捎来一个小小的透明管子。樱小心地取出塞在透明管子里的纸卷,还没来得及展开,那纸卷就飞到空中,自动展开,从里面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音:“小心屋子外面,晚上,小心屋子外面!”这是一个孩子的声音,稚嫩得像个奶声奶气学大人说话的幼儿。

现在,毛拉、奎科和海豚渐渐观察出来了,安吉拉是樱的信使,它时常来往于这里和另一个神秘未知的地方之间,每次飞行都要耗费安吉拉很多体力和时间。它回来的时候,常常疲惫不堪,羽毛凌乱,好像经历过一场暴风雨,很久都发不出声音,只能闭着眼睛栖在樱的肩上。至于那个神秘地方在哪里,樱不说,他们谁也不问。他们相信,樱一定有她的难言之隐。

他们警觉地趴到窗边张望,但是,屋外除了黑漆漆的夜和凄厉的如风声,什么也没有。正纳闷,只听腾的一声,废弃不用的壁炉里忽然升起一股黑灰色的烟,从烟囱里匆匆地溜走了。

“难道巫先生只是一缕烟?”海豚走到壁炉跟前,呆呆地看着那里说。

“我看,他们一定是盯上我们了。”奎科说。

“既然大人无法记得巫先生,我们就找小孩问问。”毛拉说,“我想知道,这些巫先生究竟是谁?”

没有人知道巫先生是谁,也很少有人明白这个世界,正陷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恐怕没有比这更让人悲哀的了,灾难降临,人们的眼睛却被蒙蔽。

樱始终没有做声。在很多时候,她像一个懵懂的少女,神思恍惚,似乎生活在别处。这种时候,她只是看着大家,听他们说话,眼睛里有一种小女孩式的天真。

第十六章巫先生长啥样?

第二天,奎科又早早起来,像以往一样,哼着歌舞动起他的扫帚。他的热情感染了樱、毛拉和海豚,大家一起扫起来。一边扫,他们一边跟着奎科唱:

“秋天的树林里,落叶遍地,寻找往事踪影,往事踪影迷茫。想念郁葱葱的大森林,想念一朵娇嫩的花,寻找往事踪影,往事踪影迷茫……”

几个幼小的男孩和女孩闻声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女孩的手里抱着只金属做的简陋娃娃。“你的娃娃好奇怪,它怎么冷冰冰的?”海豚停下唱歌问她。女孩嘟起嘴说,“我也不喜欢它冷冰冰,可是现在镇上只有这样的娃娃卖……”

以前,艾玛镇上的玩具店卖的都是绒布娃娃或者柔软的塑胶娃娃,可不知从哪天起,做玩具的大人便只对出售冰冷材料制作的娃娃感兴趣,而那冰冷简直就和他们的表情一模一样!

'奇'奎科越听越激动:“现在,我大概明白我们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什么了。无论是富有的地方,还是贫穷的地方,都遍布了巫先生的足迹,大多数大人都无法意识到他们的存在。”

'书'说到这里,奎科停顿了一下,脸上现出得意的表情。“不过,也许除了我,我是个还没长大的大人。现在,我们和樱一起,按照活动地图的指示往前走,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答案的!我们一定要一路勇敢地跟巫先生较量下去!”他猛地站起来,兴奋地张开双手。在幻想中,他仿佛看到这个星球上无数的人在向他这位救星欢呼。

'网'“可是,我们一点都不知道怎么和巫先生照面,人都见不到,谈什么战胜他们呢?”海豚说。

“他们好像总是在背后窥视着我们,可当我们转身去看的时候,他们又像烟一样消失了。”听毛拉说着,那些孩子好奇地仰着脸,“他们没有形迹,甚至没有形象,更可怕的是,他们播种下了恶之花。他们让几乎所有的大人都发生了改变,让柔软的心变得寒冷坚硬,分辨不清什么是美好,什么是丑陋……”

“而且让整个世界颠倒了,还让人们丢失了记忆,以为现在的一切都是对的,合理的!”奎科道。

“那如果谁还保留着原来的记忆,对他们来说,就意味着一场灾难么?”樱迟疑地问。

“那倒未必,只能说是危险的,就像我们,正处在危险当中!”奎科的话让所有人都不禁浑身一激灵,仿佛危险就在跟前。

“真想把他们找出来!”樱丧气地说。“难道你不知道怎么找他们么?”毛拉狐疑地看着樱,他以为这个神秘的女孩无所不能。

“好吧。”奎科出来打圆场了,“让我们一起想办法,最重要的是我们先得设法看清巫先生的长相。”

听到这里,一个戴帽子的男孩出来插话了:“我知道,我知道,有个人能把巫先生的长相留下来!”

“谁?”大伙儿一齐叫起来。

“住在松蕃街的达达巫师。”那个男孩说。

大家决定由樱和毛拉前往松蕃镇拜访达达巫师。松蕃街据说是全镇最阴森恐怖的街,因为那里住满了巫师和巫婆。安吉拉飞在前面,它好像能够辨明去松藩街的路。毛拉问:“你说,达达巫师那里真的能看见巫先生的样子么?”

“也许吧。”樱跟在他后面说,“据说他有一面神奇的镜子,通过这面镜子能够照出巫先生的模样。”

他们经过蛛网般曲折破败的街道,街边挤满了无所事事的人,他们眼神茫然地搜寻着,好像天上随时都会掉下一袋金币来。可是越往前走,路上越冷清,直至一个人也没有时,他们看到了一块歪歪斜斜的破路牌,隐约写着“松蕃街”三个字,旁边标注着:“胆小的滚开,胆大的进来!”

这是一条肮脏逼仄的街,路面崎岖不平,湿漉漉的,墙角那里居然生出了一些绿茸茸的苔藓!至于房子,更不用提了,连块砖都没有,都是用黑色油毛毡或者白色的泡抹塑料搭起来的简易房。

黑白色调在这里显得有些糁人,一个巫师远远地从巷子口蹒跚着走过来,看不清是男人还是女人。他拄着一根包蛇皮的拐杖,仿佛抓着一条蛇,留着一头黏结在一起的及腰长发,脸上皮肤和这路面一样崎岖。当他和他们擦肩而过时,他的眼睛闪出诡异的冰毒一般的光,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女人的尖笑……

第十七章达达巫师,樱的歌声

阴暗的街道,能听到各种古怪恐怖的声音。透过破烂的窗子,可以看到里面的巫师巫婆正在神经兮兮地忙碌着,有的在酒精炉上煮颜色复杂的药水,有的做着奇怪的动作念念有词,有的干脆把可怕的脸探出窗外,冲他们叫喊……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药水味,简直就像到了疯人院。

他们穿过叫嚣的人声,终于走到一栋灰色雨布搭建的房子前,破破烂烂的门帘上有个荧光色的骷髅符号,写着“达达”两个字。走进去,一片漆黑。毛拉不小心给一个软软的东西绊了一下,一摸,竟是一只温热的猫的尸体。惊魄未定,房间里忽然灯火通明,一个眼睛血红的黑袍巫师正瞪他们。

“听说你能留住巫先生的形象,所以我们……”毛拉鼓足勇气说。

“我凭什么要帮你们?”达达怪笑着低下头,似乎在认真思考帮助他们的理由。不久他抬眼看了樱一眼,说道:“也好,可我得有报酬。”

“这个可以么?”樱解下自己的水晶石腰链递给他。

达达接过,掂了掂腰链的分量,算是认可了。然后,他掀开了面前桌上的一块黑布,黑布下是一面椭圆形的铜镜。只见镜面暗淡无光,镜框上爬了一只绿色的铜蜥蜴,底座则是一只仰着脑袋的青灰色蟾蜍。

达达默默地坐下,闭上眼睛念念有词。他紫灰色的嘴唇翕动着,眼珠快速地转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巫先生来自神秘的国度,他们从天而降,化身乌云暴雨,成群结队地出没人间,盗去人间的镇世之宝。他们神出鬼没,无影无形,欢呼邪恶和腐败,把空气中和平、希望、善良、美好和温暖都吸干了。只有孩子们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大人们几乎全被他们蒙蔽了心灵的眼睛。

“当巫先生靠近你,你的任何快乐记忆都会被他们吸走,他们把自己的语言灌输给你,让你脱胎换骨,他们的灵魂寄生在你们身上,最后把你弄得和他们一样——没有善良的灵魂,没有美好的回忆,没有心灵的尺度,是非莫辨,邪恶缠身。留给你的是适应黑暗的一切,融入黑暗的一切……”

达达闭着眼睛,表情痛苦,汗如雨注,身体痉挛着。不久他停止了呓语,似乎正从一条长长的黑暗的通道走回来,走得气喘吁吁。终于,他睁开了惶恐的眼睛,愣怔地盯着他们。

“我是要为你们做什么来着?”达达用气声说。

“用铜镜寻找巫先生的模样。”樱镇定。

“哦。”达达如梦方醒,他看了看手里的水晶腰链说,“好的,来吧!”他开始挥动衣袖,单脚着地,跳起软绵绵的舞蹈,嘴里哼唱着无词歌。

几十个来回后,那铜镜下方的蟾蜍口里吐出了墨绿色的烟雾,上方蜥蜴的身体由绿变红,像一块烧得通红的透明的煤块,镜面迷离起来……

达达跳到镜前,用尽气力大叫三声“巫先生”。那镜子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烟雾开始消散,待烟雾散尽,镜面变得清晰通透……上面除了一缕黑色的烟雾在那里曳动,依然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达达挠着头皮,一脸羞愤,嘴里咕哝着,“真是抱歉,我尽力了……恐怕巫先生就是这副尊容。”

回到茅屋,听了樱和毛拉的描述,奎科与海豚的脸上显出惊恐的神色。“那些无影无形的人,难道只有他们撵我们的份儿?”奎科嚷嚷道。

“是啊,我们怎么找他们?这一路上该怎么办?活动地图上有那么多小灯还没点亮,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前面可能会遇上什么。至于那最后的终点,就更加远在天边了!”海豚激动地一口气地说。

听着他们的抱怨,樱的眼睛红了。

海豚的话音未落,只见安吉拉从窗子缝里挤进来,把一小卷纸丢在樱的面前。“快看是什么?”奎科催她。和上次一样,那卷纸尚未展开,就跃到半空,从里面发出奶声奶气的声音:“一次的行动,胜过一百次的退缩!”

樱迟疑片刻,像是突然悟到什么,转身对毛拉说:“快,把活动地图打开!”他们摊开那卷羊皮纸,在那些复杂的细细的线条里面,标有艾玛镇的地方,那盏小灯没有丝毫动静。大家正在纳闷,地图的上方出现了微小的绿色的字迹:离成功还有一步之遥!模棱两可的事件考验你!

晚上,毛拉睡不着。……樱,这个神秘女孩到底是何来历?为什么能做出不可思议的事情来?她自己的事情为什么只字不提……胡思乱想着一翻身,毛拉发现身旁的樱,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这么晚了,她会去哪儿呢?会不会又再看那本大书呢……毛拉悄悄起身,来到了门外。

樱就站在空地上,并拢着双腿,双手合在胸前,点点月光透过薄薄的云朵,洒在女孩身上。

……她在干什么……毛拉想叫她。此时,樱却在月光下轻轻唱了起来:

“春夜,让我心激荡,春雾缭绕在我的心房。相思,相思多惆怅,思君之人长夜辗转难眠。窗外,杨柳轻摇摆。今宵,能否与君一同回故乡?我愿踏遍千山万水,来到君身旁。思君,思君点点泪。想君,想君伤心之情哭断肠。我愿化作温柔的风,伴君身旁……”

樱动情地唱着,一滴晶莹的眼泪从脸上滑落。

听着优美而略带伤感的曲子,毛拉一时忘却了一切。脑袋忽然像被电流猛击了一下,毛拉闭起眼睛,一些零碎模糊的画面在脑中一闪即逝。

……我以前……听过这首曲子……我以前听她唱过……她?她是谁……是个女孩,是个我认识的女孩。可……那女孩是谁?我……又是谁……

即使挖空记忆的仓库,毛拉也无法找到答案。他只能静静地站着,继续聆听樱那熟悉又陌生的歌声……

这首曲子,樱曾唱给她的恋人听过……

第十八章至第二十一章

 第十八章花儿

外面下着大雨,突然,一阵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沉闷的早晨。奎科从外面跑回来,他的头发全湿了,根根直竖,像个刺猬:“有个小女孩被车撞了……”

雨幕中,掩映的恶之花丛里,停着一辆白色的汽车,车窗无声地滑下,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男人的脸。他朝血泊里的小女孩冷冷地看了一眼,一挥手,车又迅速地启动了,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仿佛这一逃,所有的一切都将和它无关。

然而,白色汽车往前行驶了不到五百米,却怎么也无法向前开动了。它的轮胎徒劳地摩擦地面,仿佛被一股强大而疯狂的吸力紧拽着往后撕扯,一直拖回到刚才逃离的地方。男子恼怒地跳下车来,见地上围着一圈人。他站在那里,僵住了。

奎科怀里的小女孩已经没有了气息。她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软软的身体像一张薄薄的纸片儿。不远的地方,滚落着一只小篮子,一些暗红的瘪瘪的小浆果和泥水混合在一起。

“可怜的孩子!”奎科哭了起来。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男爵!”那个男子很愚蠢地说。他转过身,又固执地爬上车,命令司机把车开走。司机开足马力,汽车却无法挪动一步。“车子没有毛病,可是小女孩死了。”樱的眼睛红了,她定定地看着男爵。

雨中的樱轻握双拳,双臂紧夹在身体两侧,并拢双腿静静地站着。雨水湿透了她的粉色衣衫,薄薄的,变得透明的衣裙和内衣贴紧她的身体,勾勒出她美丽而单薄的身体轮廓,把她那少女的玉体展露无疑。

……看上去,她还是一个那么娇嫩的少女,可为什么她的眼神,却具有不可思议的穿透力呢……男爵想着,身体慢慢热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心却纠结着难受,好像有一只小手在用力牵动它。然后,心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复苏了,有一点点毛茸茸的感情悄悄地滋长出来。

“是我们的错!”男爵俯下身子,双膝一下软下来,跪在了奎科的身边。痛心地说,“她突然从林子里跑出来,来不及刹车了……反正没人看见,我想没有人会知道……”

“花儿……花儿……”远处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打着油布伞朝这里跌跌冲冲走过来,矮矮的个子,黑黑瘦瘦。她背着一个很大的箩筐,里面装满了破布、塑料瓶和破瓷碗。原来是一个捡破烂的老奶奶。她一眼瞥见了被奎科抱着的小女孩,一把夺过就开始闷头撕心裂肺地哭。

很久,老奶奶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她久久地一动不动地楞在那里,但已经不再流泪。“花儿……是我捡来的。”老奶奶有气无力地说,“那时候,她躺在路边的藤篮里,肚子上的脐带还没有长好,只有那么一点咪咪小。”老奶奶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夸张地比划,好像那时的花儿是个拇指姑娘。她抬眼看了一眼男爵,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用手轻轻摩挲花儿没有血色的脸颊,一遍又一遍……

“这世道早已经变了,可是我还有花儿,她总是跟前跟后,‘奶奶奶奶’叫得好甜。”老奶奶沉入了回忆里面,“她是我的小太阳,天气再冷,也能让我的心暖洋洋的。她那么讨人喜欢,三岁就跟着我到东到西捡破烂了。我不想让别人觉得花儿是捡破烂家的孩子,总是把她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邻居们也喜欢她,尤其是西木,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给她买糖果,送几件小孩的旧衣服……”

后来,老奶奶只是沉默地做着该做的一切,她同奎科、毛拉、海豚、樱,还有那个男爵一起,埋葬了花儿。灌木林的深处从此多了一个小小的坟茔。

毛拉经历着这一切,如果不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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