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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纹莲花楼-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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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衣人揭下面纱,白千里呆若木鸡,身边一干人等齐声惊呼——这人长髯白面,身姿挺拔,正是万圣道总盟主封磬!
微风之中,他的脸色还是那般温和、沉稳、平静,只听他道:“李楼主,你是江湖惯客,岂可听一个屠夫毫无根据的无妄指责?我要杀此人,只因为他便是害我女儿的凶手!”白千里如坠五里云雾。师父怎有可能杀害亲生女儿?但这一身黑色劲装却有些难以服众,何况封小七武功虽然不佳,但也绝无可能伤在一个不会半点武功的屠夫手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才、才不是!”
封磬风度翩翩,不怒自威,这一句话说出来满场寂静,三乖却颇有勇气,大声道:“不是!才不是!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你杀了他、他们!”封磬淡淡地道:“你才是杀死我女儿的凶手。”三乖怒道:“我、我又不认识你……”
封磬越发淡然,“你又不认识我,为何要说我杀人?你可知你说我杀的是谁?她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我疼爱还来不及,怎会杀她?”
三乖跳了起来,“就是你!就是你!你这个禽、禽兽!你杀她的时候,她还没有死,后来她……她吊死了!我什么都知道!就是你……”封磬脸色微微一变,却仍然淡定,“哦?那么你说说看,我为何要杀自己的女儿?”三乖张口结舌,仿佛有千千万万句话想说,偏偏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旁边有人温和地插了一句,“清凉雨。”
说话的是李莲花。如果说方才三乖指着封磬说他是杀人凶手,众人不过觉得惊诧;李莲花这一插话,此事就变成了毫无转圜的指控。万圣道众人的脸色情不自禁变得铁青,在这般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眼睁睁看着自家盟主受此怀疑,真是一项莫大的侮辱,偏又不得不继续看下去。
封磬将目光一寸一寸地移到李莲花身上,李莲花温文尔雅地微笑,只听封磬一字一字地道:“我虽嫉恶如仇,但也绝无可能因为女儿被魔教妖人迷惑,便要杀死自己的女儿。”此言一出,众人情不自禁纷纷点头。封小七纵然跟着清凉雨走了,封磬也不至于因为这样的理由杀人。李莲花摇了摇头,慢慢地道:“你要杀死自己的女儿,不是因为她看上了清凉雨……”他凝视着封磬,“那真正的理由,可要我当众说了出来?”
封磬的脸色刹那变得惨白,“你——”
李莲花举起手指,轻轻地嘘了一声,转头向已经全然呆住的白千里,“为何是总盟主杀害了亲生女儿,你可想通了?”白千里全身僵硬,一寸一寸地摇头,“绝、绝无可能……师父绝不可能杀死亲生女儿……”李莲花叹了口气,“你可还记得王八十家里吊着的那头母猪?这个……不愉快的故事的开始,便是一头上吊的母猪。”
白千里的手指渐渐握不住金钩,那虎口的鲜血湿润了整个手掌,方才封磬一剑蕴力何等深厚,杀人之心何等强烈,他岂能不知?封磬脸色虽变,却还是淡淡地看着李莲花,“李楼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日你辱我万圣道,势必要付出代价。”
李莲花并不在意,“那一头母猪的故事,你可是一点也不想听?”封磬冷冷地道:“若不让你说完,岂非要让天下人笑话我万圣道没有容人之量?说吧!说完之后,你要为你所说的每一个字,付出代价。”
李莲花微微一笑,拍了拍手掌,“角阳村中尽人皆知,那夜三更,王八十住的柴房里吊了一头穿着女人衣服的母猪,人人啧啧称奇。那母猪身上插着一支断矛,怀里揣着万圣道的金叶令牌,在柴房里吊了颈。这事横竖看着像胡闹,所以我也没留意,所以万圣道寻找不到盟主千金,前来询问的时候,我真不过是个凑了趣的路人,但是——”他慢慢地道,“虽然我不知道那吊颈的母猪是何用意,也不知道万圣道封姑娘究竟去了哪里,我却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谁——吊了那头母猪。”
白千里漠然问:“是谁?”
李莲花微笑道:“那头猪吊上去的时候,没有人家里少了头猪,那猪是哪里来的?从两百里外赶来的?如何能进入村里无声无息不被人怀疑呢?这说明那头猪来自家里猪不见了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的人家,又说明这头猪在街上搬动的时候,没有半个人觉得奇怪——那是谁?”他说到那吊颈的母猪的时候很是高兴,“是谁知道王八十三更时分必然外出倒夜壶且从不关门?是谁家里猪不见了大家都不奇怪?是谁可以明目张胆地在大街上运一头死猪?”他指了指三乖,“当然是杀猪卖肉的。”
众人情不自禁点头,眼里都有些“原来如此,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想到”的意思,李莲花又道:“至于卖肉的三乖为何要在王八十家里吊一头死猪,这个……我觉得……朋友关系,不需外人胡乱猜测,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有说吊猪的人多半就是三乖。”
三乖心惊胆战地看着李莲花,显然他这几句说得他毛孔都竖了起来。只听他继续道:“但是当他将另一头公猪砍去左脚,插上铁棍,砍坏了头,又丢在王八十那废墟上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错了——”他一字一字缓缓地道,“这不是胡闹也不是捉弄,这是血淋淋的指控,杀人的印记。我想任何人看到这两头猪都会明白——那两头猪正是两个人死状的再现,吊母猪的人用意并不是哗众取宠或是吓唬王八十,他是在说……有一个人,她像这样……死了。”
话说到这里,李莲花慢慢环视了周围的人群一眼,他的眼瞳黑而澄澈,有种沉静的光辉,众人一片默然,竟没有一人再开口说话。只听他继续道:“这其中有两条人命,是谁杀人?而知情人却为何宁可冒险摆出死猪,却不敢开口?这些问题,只消找到三乖一问便知,但这其中有一个问题。”他看了三乖一眼,“三乖既然敢摆出死猪,说明他以为凶手不可能透过死猪找到他;我若是插入一手,万一让凶手发现了三乖的存在,杀人灭口,岂非危险?所以我不能问,既然不能问,如何是好呢?”
他顿了一顿,轻咳了一声,“这个时候,一个意外,让我提前确信了凶手是谁。”
【四、凶手】
“王八十曾从母猪衣裳的袋中,摸出来三样东西。”李莲花道,“一颗相思豆,一根枯枝,还有一张纸。纸上写了些谜语一般的东西,白大侠曾经很是兴趣,但不幸这东西其实和杀人凶手关系并不太大。”他突然从“金先生”改口称“白大侠”,听得白千里一呆,反而不大习惯。
“关系大的是相思豆。这种豆子,并不生长在本地,只生长在南蛮之地、大山之中。衣袋里的相思豆非但新鲜光亮,甚至还带有豆荚,显然是刚刚折回来的稀罕东西。”李莲花道,“而近来总坛之中谁去了南蛮之地?是总盟主。”白千里忍不住道:“总盟主乃是受人之邀……”李莲花微微一笑,“他可有带弟子同行?”
白千里语塞,“这……”李莲花长长舒了口气,“于是这颗相思红豆便到了封姑娘衣兜里,虽说总盟主爱女之名,天下皆知,但父亲赠亲生女儿一颗相思红豆,这也是一件稀奇古怪的事,但是——”他说到父亲送女儿相思豆说得漫不经心,说到“但是”两字却是字正腔圆,不少人本要大怒,却情不自禁要先听完再怒。
“但是——相思豆豆荚之中,应有数颗红豆,为何在封姑娘兜里只有一颗?”他耸了耸肩,“其他的呢?莫忘了相思豆虽然是相思之物,却也是剧毒之物,那些剧毒之物到何处去了?”白千里皱眉,“你这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师妹……师妹难道把这东西拿去害人了?师妹虽然年少任性,却也不至于害人。”
李莲花摇了摇头,“这是个疑问,只是个疑问。我到了万圣道总坛,承蒙信任,听到了两个故事:其一,总盟主的发妻生下女儿不久便过世了,总盟主自此不娶,封姑娘生得酷似母亲,故而深受总盟主疼爱;其二,‘一品毒’清凉雨冒充厨房的杂役潜入总坛,意图盗取白大侠的少师剑,结果不知何故,封姑娘却恋上了这位不入白道的毒中圣手。她为清凉雨冒险盗取少师剑,又在清凉雨毒杀慕容左之后,随他出逃。”
这事却有不少人不知情,只听得面面相觑,满脸疑惑。白千里缓缓点头,“这有何不对?”
“清凉雨潜入万圣道,意图盗取少师剑,此事何等隐秘;万圣道中邵少侠天资聪颖,目光过人,他发现了此事并不算奇,但封姑娘却为何也知道?”李莲花叹了口气,“根据众人的记忆,无论如何封姑娘都是个任性刁蛮的千金小姐,她怎会无端恋上了厨房的杂役?清凉雨又怎会信得过她,居然让她知道自己是为少师剑而来?他们之间,一定曾经有过不为人知的际遇,而封姑娘和厨房杂役能借由什么东西有际遇?”他看着白千里,看着封磬,慢慢地道,“那就是食物。”
“食物?”白千里茫然重复了一遍。
“食物。”李莲花慢慢地道,“我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是,清凉雨是用毒的行家,食物、消失的毒物、封姑娘,这些加在一起,不能不让人有一种奇妙的想象。”白千里全身都寒了起来,“你是说——”李莲花截口道:“或许——有人曾经在封姑娘的食物中下毒,却让清凉雨发现了,他为封姑娘解毒,故而封姑娘恋上了这位救命恩人。”他淡淡地道,“这只是一种猜测,和方才的疑问一样,不算有什么真凭实据。”
但他的这“猜测”,却有些真实得吓人。四周不再有议论之声,人人呆呆看着他,仿佛自己的头脑都已停顿。李莲花继续道:“清凉雨与封姑娘的相识,让我怀疑,总坛之中有人要对封姑娘不利。封姑娘房间外的花园中,丢弃着太多东西,有金银珠宝,有发钗玉钿,那些东西若是计算起银两来,只怕价值连城;封姑娘年纪还小,并无收入,这些东西自然都是有人送的;她长年住在总坛之中,并未和什么江湖俊彦交往,那这些珠宝玉石又是谁送的?”他唇角微勾,看了封磬一眼,“除了总盟主,谁能在万圣道总坛送封姑娘如此多的珠宝玉石?父亲送女儿珠宝并不奇怪,但封总盟主未免送得太多了些,而封姑娘的态度也未免太坏了些。”
微微一顿,他慢吞吞地道:“封姑娘年方十七,慈父一直将她深藏闺中,突然在两个月前,他开始为女儿选择一名良婿,据说选中了不少人,而封姑娘却不肯嫁,并为这事大吵大闹。封姑娘不过一十七岁,为何总盟主突然决定,要她嫁人呢?”他唇角的笑意微微上泛,看着封磬。
封磬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李莲花。
“在封姑娘丢弃的许多东西之中,有一个香炉。”李莲花的笑意在这一瞬间淡了下来,语调渐渐地变得有些平板,“香炉之中,有一块质地良好的麝香,它的一角有引燃的痕迹,后又被人扑灭。麝香此物本来香气就浓,实无必要再将它引燃,而它被封姑娘扔得很远。”他看着封磬,“那是一块纯粹的麝香,有燥味,并非熏香,那是药用之物——是谁把它放在封姑娘房里?是谁把它引燃?你赠她红豆,你赠她珠宝,你突然要她嫁人,她的房内有人点燃麝香,又或许有人在她食物之中下毒——麝香、麝香那是堕胎之物……”
“闭嘴!”白千里厉声喝道,“李莲花!我敬你三分,你岂可在此胡说八道?非但辱我师父,还辱我师妹!你——你这卑鄙小人!”四周嗡然一片,谁都对李莲花那句“堕胎之物”深感惊骇,谁听不出李莲花之意就是——
就是封磬与封小七有那苟且之事,封小七有了身孕,封磬要她嫁人堕胎都无结果,于是逼不得已,杀了自己的女儿。
这若是个理由,倒真是个理由。
谁能相信万圣道总盟主封磬,平日温文儒雅、以种花为喜好、饱读诗书的谦谦君子会做出这等事?
封磬一张脸已经铁青,“李莲花,你说出这等话来,若无证据,今日我不杀你——不足平我万圣道之怒。”
李莲花垂下手来,指了指地下,“你想再见他们一面吗?证据,或许就在他们身上。”封磬怔了一怔。三乖已经喊了起来:“就是你!你杀了她!你杀了她!”他突然疯了一般拿起把铲子在院子里疯狂地铲土,地上很快被他铲开一个大洞,只见洞里有两张草席。三乖跳下坑去,一把揭开其中一张,“她有了你的孩子!”
白千里惊恐地看着那坑里已经肿胀的死人,那泥土中面容扭曲、长发披散的正是他那不知世事任性骄纵的师妹,他却从不曾想象她会有这个样子。泥土中尚有一团白布包裹血肉模糊的东西,那是个未成形的胎儿。
三乖又猛地揭开另一张草席,草席下是一张满是刀痕的脸,虽然扭曲变形,却依稀可见这人活着的时候原本是如何俊俏,这人谁也不认识,却人人一见而知他便是那清凉雨。
他竟是个如此俊俏的少年。
三乖指着封磬的鼻子,“那天夜里,我去了趟三姨妈家,赶夜路回来的时候,在山里看见你和他们在打架。你要抓这个女的回去,这个男的不许,你先把女的踢倒,再用断掉的长矛将男的钉在树上,用剑砍断他的手,砍坏他的脸,一直砍到他死!砍到剑断掉!那个女的没死,你不停地踢她,用矛头插进她的肚子,这个女的手里也有一柄剑,你抢走她的剑,用剑柄将她敲昏——我全部都看见了!你看她躺在地上流血,把她扔在地上,就走了。我救了她回家,治了好几天,她的孩子没有了,人还能活着,可是你杀了她的男人,她每天都在哭。有天我卖猪肉回来,看到她用条白布把自己挂在梁上,上吊死了。”他指着封磬,全身颤抖,“她说你是她亲爹,她说因为她长得和她娘太像所以你强奸她!她说你怕她和她男人走了,怕她男人把你的丑事抖出来,所以要杀人灭口——我是不记得她说你叫什么名字,我知道你是个很有势力的人!但是这是两条人命啊!那么年轻的小姑娘,你把她逼死,你说你还是个人吗?我不服气,我全都看见了,我就是不服气啊!我三乖只是个杀猪的,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本事,但我总想这事老天一定要给人个交代!这算个什么事啊!”他重重地一拍他那杀猪的架子,震得铁架子直摇晃,一瞬间真有力拔千钧的气势,“我想寻个青天来帮我,我想你有报应!所以我舍了两头猪,把猪弄成他们的样子,放在妓院里。我想那里人多看得见,我想这千古奇冤一定有人来昭雪!虽然对不起老王,但老天果然是长眼的!”
封磬脸色煞白。李莲花静静地看着那两具尸体,过了好一会儿,他道:“清凉雨身上这许多剑痕,不知白大侠可认得出是什么剑法?”
白千里踉跄退了几步,他虽不学剑,但封磬有家传“旗云十三剑”,十三剑均是出奇制胜的偏诡之招,入剑出剑方式完全不同,用以对敌人造成最大的伤害。清凉雨脸上这十几剑,包括腹上长矛一击,都是“旗云十三剑”的剑意。李莲花抬起头来,看着渐渐沉落的夕阳,“封总盟主,千万种怀疑不过是怀疑,你可知道究竟是何事让我确信你就是杀人凶手?”
封磬冷冷地一笑。
李莲花慢慢地接下去,“那根枯枝,和那张白纸。”
封磬一言不发。
“我从万圣道总坛回来,路上总盟主所赠的骏马突然受伤,导致回来得迟了。其实惊马失蹄,那下场多半不大好,但偏偏我这人有些运气,所以躲过一劫。那两匹马究竟为何失蹄,我已请了大夫细细查看,料想和总盟主的厚爱有些关系。”李莲花微笑道,“而等我回到莲花楼,楼中却已有人在等我,要我交出那两样东西。”他慢慢地道,“我就奇怪了——连王八十自己也不知道他兜里有那三样东西,他拿出相思豆、豆荚和白纸的时候,只有我和白大侠在场。”白千里全身发抖,却用尽力气握住手中的金钩,点了点头。
“而我们到了总坛,见到了心仪神交许久的封总盟主。白大侠和王八十又将那三样东西讲了一遍,白大侠把那粒红豆给了总盟主,而我却把枯枝和白纸收入怀中。”李莲花微笑,“那么这个从我莲花楼中下来,开口索要那两件东西的人是谁?除了白千里、王八十、我和你之外,没有第五个人知道那两样东西,更没人知道东西在我怀里。”他略有遗憾地摇了摇头,“也许你以为那张古怪的白纸藏着泄露你身份的秘密,但其实没有;你冒险来夺,却让我知道你是谁——比我早到角阳村、武功如此高、知道那两样东西的人,只有白大侠和你;而‘夜先生’显然并不是白大侠。”
封磬若有所思,想了好一会儿,慢慢地扯出个笑,“你怎么知道‘夜先生’不是白千里?”李莲花正色道:“我叫他‘夜先生’,如果真是白大侠,他定要和我拍桌,再三强调他其实姓白……总盟主养气功夫好极,一早我就赞过了。”
白千里颤声叫道:“师父!”封磬慢慢转过头来,白千里咬牙切齿地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一字一字地问:“那两样东西,当真在你身上?徒弟请师父……验明正身……”
封磬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从怀里缓缓摸出三样东西,丢在地上,正是那红豆、枯枝和白纸,“我除恶半生,不想今日竟轮到自己。李莲花!其实你猜测的大部分都对!我去滇南取了红豆,并没有什么善心,我将三颗毒豆混入花豆汤中,想让她喝下打胎,结果被清凉雨这小子坏了事;后来点了麝香,又被她摔了出去。封小七留着孩子就是故意和我作对,因为她恨我。”他仰天长笑,“今时今日,我就一并说了吧!你们以为我秽乱亲生女儿?我禽兽不如?呸,封小七根本不是我的女儿!”他阴森森地道,“她是秀娘和人通奸所生,所以当年——我一掌杀了她,将她埋在蔷薇花下。封小七根本不是我女儿,我想要将她如何便如何,她亲生父母对我不起,报应在女儿身上,有什么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千里骇然看着封磬。这位他尊敬了三十多年的师尊,在背地里居然是这等模样……封磬狂笑不止,四周的万圣道弟子人心涣散,忍不住开始后退。这疯子杀死妻子、与养女通奸、又逼死养女,谁知道丑事暴露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只见铮的一声脆响,封磬拔剑而出,黄昏之中,他手上所持的剑如一泓碧水,玄色中浓浓地透出碧意来,正是少师剑!白千里眼见此剑,情不自禁便欲夺回,李莲花衣袖一抬,将他拦了下来。
夕阳狂热如火,那掠过夕阳的霞云正如三秋狂客的一笔浓焰。
白千里一怔。他并不以为李莲花的武功能高得过自己,但他衣袖一抬,自己便过不去了。
然后他听李莲花很和气地问:“白大侠,这柄剑……当年花了你多少银子?”
“十万两。”
然后李莲花叹了口气,“太贵、太贵。”他看着封磬,喃喃地道:“买不起,看来只好用抢的了。”
封磬剑气暴涨,杀气一寸一分地袭眉惊目。
围观众人惨白着脸色,一步一步后退,为这圈子里的两人让开个地来。
风吹地,满黄沙,夕阳西下。
(《青龙卷》完)
白虎卷
第一章 纸生极乐塔
“后来呢?”
烛火摇曳,吉祥纹莲花楼中发出了些桌椅摇晃的声音,有人咬牙切齿地道:“你不要说封磬被猪妖附身,突然拿块砖头将自己砸昏,然后你就捡了这剑回来。”
另一人正襟而坐,“你真聪明……”先前那人勃然大怒,咯啦有木器倒地碎裂之声,“死莲花,你不要欺人太甚!快说,角阳村那事是怎么回事?”
吉祥纹莲花楼之内,那一向啥也不搁连喝酒都要把酒杯子从桌子底下摸出来的木桌上,现在放着块比黄金还灿烂的软缎,软缎上垫着个绣着杂色四季花样的软垫,软垫上放着个黑檀木嵌紫金丝镂花座儿,整得像个供祖先的牌位——这檀木座儿上恭恭敬敬地放着一柄剑。
玄铁色透着青碧,一股子井壁似的清冷光润,正是“相夷神剑”——李相夷李大侠李谪仙李门主曾经的那柄爱剑。
少师剑。
李莲花摸着下巴看着那柄被方多病搞得像个先祖牌位的剑,“我说我施展一招惊世骇俗惊才绝艳举世无双空前绝后的剑招打败封磬,白千里对我敬佩得五体投地,双手奉上此剑,你也不信。我说封磬大彻大悟后悔得生不如死决定自杀双手将此剑奉上,你也不信。我说封磬看我是用剑奇才突然欣赏我的根骨,亲自将此剑送我,你也不信……那么……”他喃喃地道,“那就封磬……那个……有隐疾在身,动手之前突然暴毙身亡……你看如何?”他用一种欣然而期待的眼神看着方多病。
方多病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喂了一肚子大便的老鼠,这世上有人扯谎还欣然期待旁人同意他扯得合情合理?“死、莲、花!”他拍案而起,“总而言之,你就是不肯说了?没关系!这件事老子和你没完!你不说,我总能找到白千里,白千里总会说!何况听说那天在场的万圣道上下总计六十四人,你还当真的纸里能包得住火?”
李莲花却道:“这说的也是。”方多病被他气得跳脚,“你他妈的就满口胡扯,总有一天老子会搞清楚这柄剑你怎么来的!到时候老子和你算总账!死莲花!李小花!李王八……”
他的咒骂对李莲花而言如过耳春风,只见李莲花从怀里摸了个东西出来,轻轻放在桌上,“比起少师剑,我现在更好奇的是这个东西。”
方多病的注意力立刻被桌上那东西吸引了,“这是什么鬼东西?”李莲花道:“这是王八十从封小七衣兜里摸出来的字条,我猜这东西也许不是封小七的,说不定是清凉雨的。”方多病诧异,“清凉雨的?这有什么用?”李莲花正色道:“这是个很有趣的东西,你不觉得吗?”
【一、第一张纸】
李莲花放在桌上的并不是一张“字条”,而是一个纸糊的方块,方块上画着线条,似乎是将那方块切去了一角。方多病瞪眼,“这是‘字条’?字在哪里?”
李莲花敲了敲桌面,“字在它肚子里。”
方多病皱眉,“这是什么玩意儿,有什么用?”
李莲花摇头,“不知道。”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方块,“这本是张十字形的字条,上面写了几个字‘四其中也,或上一下一,或上一下四,或上二下二等,择其一也’。”
“四其中也,或上一下一,或上一下四,或上二下二等,择其一也?”方多病的眉头越发打结,“那又是什么玩意儿?”
李莲花在桌上画了几个方框,“把那张白纸的中间算成四份,它的上下就只剩下两份,符合这句话的本意。它说这是一个东西,这东西中间四份,上下两份,或者中间四份,在中间四份的第一份上头又有一份,在中间四份的第四份下头又有一份,也可以……能符合它本意的‘东西’就是个方块。这张十字形的白纸,将一份一份的白纸折起来,能折成一个方块。”李莲花一摊手,“或许还有其他形状的白纸,也能糊成一模一样的方块。”
方多病古怪地瞪着那纸糊的方块,“就算你能用白纸使出一万种方法糊成这样的方块,又有什么用?”
李莲花缩了缩脖子,“我不知道,所以说,这是个很有趣的东西。”他缩完脖子之后很惬意地歪了歪脖子,舒舒服服地坐在椅上,“这东西揣在封小七怀里,那时候封小七刚刚盗取了少师剑,要帮清凉雨去救一个人。封小七和清凉雨在救人的路上为封磬所杀,少师剑被夺,显然那个人并没有得救。我猜这个方块,和清凉雨要救的人有关。”他正色道,“能让清凉雨甘冒奇险潜入万圣道三个月之久,意图盗取少师剑相救的人,想必很有趣。”
方多病沉吟,“莫非这东西就是救人的关键?藏着地点什么的,或者是藏着什么机关破解的方法?”
李莲花赶紧道:“你真是聪明……”
方多病斜眼看着他,“莫非你又想出什么门道没有告诉我?”
李莲花又赶紧摇头,“不不,这次我和你想的一模一样。”
方多病嗤之以鼻,全然不信,“难道你想替清凉雨去救人?”
李莲花瞧了那被供成牌位的少师剑一眼,微微一笑,“少师剑不是利器,要说世上有什么东西非要少师剑才能斩得开,说明关键不在剑,而在用剑的人。”
方多病大吃一惊,“用剑的人?你说李相夷?李相夷已经死了十年了,就算清凉雨盗了这剑也万万来不及了。”
李莲花正色道:“你说的倒也是实话……不过,我说关键在人,并不是说关键在李相夷。”
方多病瞪眼,“那关键是什么?”
李莲花点头,“少师剑刚韧无双,唯有剑上劲道刚猛异常,寻常长剑吃受不住的剑招,才非要少师剑不可。”
方多病继续瞪眼去瞧那柄名剑,“清凉雨冒死偷这柄剑,难道是送去给一个拿剑当狼牙棒使唤的疯子?”
李莲花咳嗽一声,“这有许多可能,也许有人要求他拿少师剑换某个人的性命;又或许他以为这柄剑可以砸开什么机关;又或许这柄剑的材质有什么妙不可言之处,说不定把它碾碎了吃下去可以救命……”
方多病忍不住打断他,怪叫一声,“吃下去?”
李莲花又正色道:“又或者这柄剑是什么武林前辈留在人间的信物,可以换取一个愿望什么的……”
方多病古怪地看着他,李莲花不以为忤,从容而坐。半晌,方多病喃喃地道:“老子疯了才坐在这里听你胡扯,老子的老子逼着老子读书考功名,老子的老子的老子逼着老子娶公主,老子狗屁事情一大堆,疯了才跑来这里……”他重重一拍桌子,“你要玩方块自己玩去,角阳村的事不说就算了,少师剑的事不说也算了,不必坐在这里费心扯谎给老子听,老子走了!”
李莲花道:“这个……”他本想说当朝皇帝只有一个太子,膝下再无子女,莫非近来又新生了公主?如此说来那公主只怕年纪太幼,此事万万不可。
他还没说完,方多病倒是很潇洒,当真拍拍袖子,施施然从窗口走了。李莲花望着他潇洒的背影,叹了口气,喃喃地道:“我当真的时候,你又不信;我胡扯的时候,你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他站了起来,本来是想把那柄剑从那牌位上拿下来,转念又想,取了下来他也不知该放在哪里,叹了口气之后,终还是留在了那牌位上。
这许多年后,也许少师剑的宿命,就只是留在芸芸众生为它所立的牌位上,空任凭吊罢了。
持剑的人,毕竟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方多病一怒而去,他自是半点也不想去做驸马,一出了莲花楼就飞也似的改道前往嵩山少林寺。不想他老子却比他聪明许多,一早猜中这逆子势必往和尚窝里躲,说不定还要以出家相挟,派人在嵩山脚下一把将他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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