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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愁-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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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道:“秦老先生,铁二爷为了救我们,已经舍却了自己的性命。劳驾您将他好好安葬。我们走了,不会再连累你。”
不再听秦老者的劝阻,我什么都不想再听。我耳中,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骑来的马还在院中。戚少商抱着顾惜朝上了马,低头看了一眼那苍白的脸。
月光下,他的容颜如同莹玉。蝶翼般的睫毛低垂,给他的脸颊上投下了一抹淡淡的阴影。唇角还带着浅浅的微笑,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戚少商想探他呼吸,又停住了。问情之毒,注定不可解。早死晚死,都是一个死字。无论你是生是死,我都将带你远走,我们走到没有人的地方。我永远不再离开你。
就算是太迟了,我也要做。
一声长啸,打马奔去。
一个霹雳隆隆响起,大雨倾盆而下。
那就把一切都冲走吧,我什么都不想再看见了。
只要怀中有你,我的心,便静谧如无波的湖面。这,也是一种永远吧。 '红尘'
40
无数的火把,无数的官兵。雨夜,闪电中,刀剑凄清的寒光。
看到一骑发疯似地冲过来,官兵们一时都呆住了,手足无措。
李忠看到是戚少商,也已看到,他怀中抱的人是顾惜朝,心中一凛。叫道:“给我拦下来!”
戚少商逆水寒出鞘,喝道:“让开!”
我没时间跟你们纠缠,挡我者死!
逆水寒化为寒光,剑气如虹。一瞬间,便是六个人尸横当地。
李忠喝道:“拦住他!”
戚少商已杀红了眼,剑气纵横,如游龙般,只要接近他的人,无不立即被一剑穿心,或是一劈两半!此时的他,杀人正如砍瓜切菜一般!
你千军万马,又怎奈我何?我豁出去了,我不要这条命便罢!他在我怀中,便有一天一地,死便死在一起,我还有何憾?
有时,活着反倒是痛苦,是无止境的折磨。活着,要我们怎么办?两忘于烟?恩怨两泯?不可能,不可能。
也许死了,才是一了百了?我戚少商,何时有如此颓废的想法?
铮地一声轻响,一点寒芒击在他逆水寒上。戚少商一怔,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他杀了数十人,此时才有人挡得了他一剑。他不由得抬起头来,发这暗器的竟然是个女人。
一个绿衣女子,如一片树叶般,轻轻飘落。她头戴斗笠,如云如雾的面纱遮住了面容。
“把你怀里的人给我。”女子悠悠地开了口。“交给我,他才有一线生机。”
戚少商的眼光,落在她双手上。她手上都戴着鹿皮手套。
戚少商一震:“你是唐门的人?你就是问情的主人?”
女子格格一笑:“九姓神龙果然精明。不错,我就是问情的主人。”抛出一颗药丸:“先给他服下,不然真的快死了。”
戚少商接过,犹豫了一下。
女子笑道:“就算是毒药,反正他也要死了,你怕什么?”
戚少商想想也是,扶起怀中的顾惜朝,把药给他服下。
戚少商的目光,却落在刚才被自己击落的暗器上。一点寒星,绝情。他缓缓道:“原来你便是以问情,绝情,伤情三种独门暗器名震江湖的唐灵,后来盗了唐门神草,叛出唐门,数年来不知所踪的唐灵!你竟隐身皇家,难怪唐门多年来全力寻你依然未果!”
顾惜朝本来便是半昏半醒,被雨一淋,又服了药,更清醒了些。他觉得女子身形语气,都甚是熟悉,盯着她看了半晌,灵机一闪,失声道:“皇后娘娘!”
女子掀开面纱,正是唐灵。“宁王好眼力。”
顾惜朝恍然大悟,道:“原来赵佚凤血凝中的暗器,却是你给他的?难怪,唐门门规最严,怎会有暗器流入帝王之家?原来……”
唐灵格格笑道,“我是谁,那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是问情的主人。宁王,跟我回宫。问情虽无解药,但保你性命不是难题。只是可惜了你这身功夫……”
顾惜朝听到这句话,再昏昏沉沉也清醒了,叫道:“不!让我死……绝不要把我送回……赵佚那里……”
戚少商迟疑了一下,咬牙道:“可是,只有他能救你!问情之毒,是唐灵独门暗器,就算是唐门也解不了!”
顾惜朝冷冷地道:“我宁愿死,也决不会回宫。”
戚少商咽了一口口水,很艰难地道:“赵佚喜欢你,不会杀你的。”
顾惜朝忽然一个耳掴向戚少商打去,戚少商愣了一下,没有避,声音很响。“你若要送我回宫,我现在就死还轻松些。”伸手拔出腰间湛卢,横剑在颈,惨然道:“若要我回宫,宁死不能。娘娘还是带我的尸首回去复命吧。”
戚少商跟唐灵齐齐大惊。唐灵叫道:“不可!”赵佚要的是活人,不是尸首。否则,也不会让她出宫搜人。
顾惜朝惨笑道:“我无法想像赵佚会如何对我,想想都不寒而栗。请娘娘成全!”还有句话不好出口:“我回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唐灵眼珠转动,对戚少商道:“戚大侠,我是个女人,也有好奇心。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宁王万里追杀你,两次血洗你连云寨。那可是你一手创下的基业啊,你为何还要拼死维护他?”
戚少商一怔,苦笑道:“我也不知。总之就是下不了手杀他,更不忍见他受旁人之辱。”
顾惜朝微微皱了皱眉,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道,我一醒,你又恢复大侠本色了,刚才说的话,又随风而逝了?轻叹一声,你跟我,看来是有缘无份的罢。心口一痛,赵佚那一掌实在打得不轻,就算铁手全力施救,还是觉得胸口空空的。唐灵的药虽然给丹田带来一股暖气,勉强可以运气了,但还是觉得提不起劲力来。
唐灵轻叹一声,道:“宁王,把剑放下吧。”抛过个药瓶,道,“里面有十颗药丸,三日一颗,保你一月之命。但一月之后,问情之毒走遍全身,毒气攻心,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你不得了。”
戚少商伸手接住,顾惜朝沉默半日,道:“多谢娘娘。”
唐灵苦笑道:“你还谢我?一月之命,你觉得够吗?”
顾惜朝笑道:“当然不够,不过,总比现在就死了的强。活下来,就总归有希望的吧。”
唐灵笑道:“好!有志气。既如此,我赠你一首诗。”
顾惜朝笑道:“洗耳恭听。”
唐灵吟出的,却是一首熟得不能再熟的唐诗:“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顾惜朝沉默着,沉默半日,忽然眼睛一亮,道:“惜朝再次谢过娘娘了。”
唐灵莞尔:“你真是个聪明人。”转身喝道,“回宫!”便欲离去。
戚少商道:“那你回去如何交待?”
唐灵格格一笑:“宁王以命相胁,我又能如何?”绿影一动,飘然消失在黑沉沉的树林之中。
顾惜朝扬声道:“多谢娘娘,他日必报!”
只听得幽幽叹息声,越行越远:“傻孩子,你只要不死,总有一天会自己回来的……你当他是什么人?……”
戚少商打开药瓶,抖了抖,果然有十颗。顾惜朝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伸头看了看。“嗯,好药啊,皇宫大内里才有的好东西。真阔气,用这么好一块碧玉雕成,奢侈。”
戚少商收好药瓶。“匪夷所思的是这个皇帝,身边藏龙卧虎,荒唐,荒唐。”
顾惜朝嘴角一掀,道:“有什么荒唐的?”
戚少商浓眉紧蹙,道:“你可知唐灵叛出唐门时带走了什么?天女散花,最霸道的唐门暗器。还有唐门培植的一种奇毒之草,也被她尽数掘走,从此断了根。”
顾惜朝啧啧道:“天女散花?那不是传说中的霹雳堂跟唐门共同研制的绝门暗器么?”
戚少商道:“不错。所以,我想,那赵佚凤血凝中必然有第三道暗器,而且,恐怕不是伤情,而是天女散花。”
顾惜朝笑道:“戚大侠,管他天女散花什么的,反正我这辈子决不再见赵佚,我宁可自刎。”转念一想,“如果我们到唐门以唐灵下落为胁,可能……”
戚少商白他一眼道:“人家放过我们,你还不安好心?就算她另有目的,你的命,总算是拣了回来。”回想刚才顾惜朝倒在自己怀中,全无生气的模样,当真是心有余悸,不由得把人搂得更紧些,生怕他会凭空消失。
顾惜朝笑道:“你是君子,我是小人,行了吧?”
戚少商嘿了一声道:“少动这些歪脑筋!唐门少去招惹的妙!”一想到顾惜朝是个安分不下来的闯祸胚子,摇了摇头,又道,“你对这皇上怕得很厉害?宁死都不愿回去?”
顾惜朝脸一沉,道:“戚少商,你再提他,休怪我翻脸无情。”一动气,胸口又是一阵大痛,就算问情之毒被压制住,内伤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戚少商看他脸色死白,心中也是剧痛,真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轻声道:“我说错了,你不要生气。伤的是你自己。”
顾惜朝叹了口气,把头倚在戚少商肩头上。“我累。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而且提不起劲力来,这比死好得到那儿去?”
戚少商把他被雨淋湿了的头发掠到耳后。“你现在受不得寒,先找个地方换件衣服吧,然后再说……以后的事……”
顾惜朝笑了,笑得讽刺:“以后?什么以后?”扬扬下巴,道,“也罢,走这条路。”
雨已停了。天色已微明。草地已被雨润湿。娇嫩的绿草在风中摇曳。
顾惜朝淡淡笑了。我也就像那野草吧。没那么容易死的,我不要这么轻易地就死。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也不会放过。
就算这线生机只是天边黎明时的一线光,我也会抓住。
我还不想死。
41
天色微明。一抹霞光,给两人披上一层淡淡光华。
戚少商道:“你这是打算上哪里?”
顾惜朝笑道:“就算快死了,现在我觉得我也好得要命。唐灵给的药确实不一般,我已经可以自行运气了。你可以放开我了吧?我自己骑马,不必你这样搂着我了。从你把我抱出来,你就一直死命搂着我,我一身骨头都要被你捏碎了。”
戚少商脸一红,赶紧放手。这一放不打紧,顾惜朝本来就是整个人倚在他怀中,一下子就往马下栽去。戚少商吓了一跳,赶忙一伸手,把他拉了回来。
顾惜朝无言地瞪着他,最后爆出一阵狂笑。“算了,还是就这么走吧。我没有被问情毒死,却被你莫名其妙摔死了,我下了地府都是个糊涂鬼。往那边走吧!”按住胸口,这一笑不打紧,又痛了起来。
“你到底要上哪里?”
“回宁王府啊,我拿点东西。总不能身无分文地去吧?这辈子我还没好好逍遥过……”
戚少商又是心痛又是好笑,道:“你打算上哪逍遥啊?”
顾惜朝白他一眼,道:“烟花三月下扬州,没听见么?”眼睛里,突然露出种很奇怪的神色。
戚少商看着他,不由得冷笑一声道:“你又在耍什么鬼主意了?”
顾惜朝淡淡道:“我的时间已不多了。”
他一句软语,戚少商也没了主意,叹道:“随你罢。”
于是,两个人,加上一张古琴,果真在烟花三月,下了扬州去了。
在马车上颠了一整天,终于走到客栈了。
顾惜朝道:“两间上房……”戚少商立即插嘴道:“一间。”
顾惜朝转过头,狠狠地瞪着他。戚少商无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地对店小二说:“一间。”
店小二陪笑道:“其实也只有一间了……二位就将就一下吧……”多看了顾惜朝两眼,不会是个姑娘改扮的吧?再仔细看,不像。虽然长得秀雅,但眉很浓,鼻很挺,应该是个男子。
进了房,顾惜朝把自己立即丢在床上。内伤未愈,忍着痛赶了一天路,也实在是累了。戚少商道:“你不能一个人把床占完啊,我也要睡。”
顾惜朝一翻身坐起来,道:“你还想睡床?你自己睡地板吧!是谁说的只要一间房?”
“我是担心你的伤势突发,陪着你有个照应啊。何况本来也只有一间了……”
顾惜朝不怒反笑:“好啊,你就慢慢照应吧,我先睡了。”
戚少商把他往床里面推去,自己就老大不客气地坐下来,开始脱衣服。顾惜朝瞪着他,“你要干什么?”
戚少商答得干脆:“睡觉。”
顾惜朝翻身起来,“我斗不过你,我睡地板好了。”
戚少商顺手点了他的|穴道,“乖乖躺着,这床这么宽,你睡什么地板?”扶着他躺下,帮他盖好了被子。
顾惜朝动弹不得,心里七上八下,一双黑幽幽的眼睛就直直地盯着戚少商。
戚少商看了他一眼:“盯着我做什么?睡觉!”就自顾自地倒下来。
他睡得快,顾惜朝却睁着眼睛。
长夜漫漫,无法入眠。上个与别人共度的夜晚……不,不要再想,永远不想再想。那个人,不是人,他对自己的感情,不是爱。
我不该回忆。可是我居然会去想。人的感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忽然间窗棂轻轻一响,顾惜朝一惊,喝道:“谁?”苦于|穴道被点,无法起身。他想反正是在睡觉,懒得运气冲|穴,这一懒,可就好了。
戚少商早已起身,拿起剑从窗口追了出去。
顾惜朝叫道:“喂,你先替我解……”话还没说完又咽了回去。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推门进来的,竟然是赵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遇上的人。
顾惜朝这一吓非同小可,枉他一向牙尖嘴利,这时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你怎么会到这儿来?你……这皇上……是怎么当的……”
赵佚淡淡一笑。“我就这么可怕?你放心,我不是来带你走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虽然现在普天之下,并非皆是王土,但你所在的地方和要去的地方还算是我的。我那一掌打得你不轻吧?嘿嘿,问情,倒真的问出了情啊。不过我得提醒你,那个人,可是有怪僻的,你能否说动他,就全凭你的本事了。不过,眼下你有个机会,你可以试试。”
“什么机会?”
赵佚又笑了,笑得有点诡异。“你到了扬州,自然就会知道了。惜朝,你不是一心想跟这个戚少商在一起?我今天就放过你,让你们且逍遥几日,你不要忘了,你早已是我的人,你心给他,我拿你无可奈何,但你可不要在别的方面背叛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顾惜朝冷笑道:“你这皇上当得也未免太轻松了,居然有心情出来看我。”
赵佚笑道:“金国掳了徽钦二帝,我也为此头痛啊,此番出来就是办这个事儿的,你不要再惹我了。”走到他身前,笑道,“我今日放你,你该感谢我吧?”
低下头,就吻了下去。突然一皱眉,嘴唇已被顾惜朝咬出血来。双眉一轩,似想发作,又微微笑了,道:“真是倔强,惜朝,我今日不勉强你,你总有一天,会乖乖地回我身边,你记住我的话。”
听到窗外有风声,赵佚一笑,抛了一块玉佩在顾惜朝身边。“带上它,会有用的。”
身形一闪,已消失不见。
戚少商解开顾惜朝的|穴道,料想他定会对自己冷言相加。然而顾惜朝却一言不发,只是抱着被子在那里沉吟,又拿着那块玉在那里自顾自想心事,惹得戚少商好生没趣。
“你从哪里跑出来了这块玉?”
顾惜朝还在想心事,抛了一句:“人家送的。”
戚少商抢过来一看,上面有龙形的花纹。脸色一变:“皇上给你的?”
顾惜朝一把抢了回来:“又不是定情信物,你这么紧张干嘛?这东西,说不定可以救命的。”
“你还要他的东西?”
顾惜朝笑道:“为了要救我这条命,我当然肯要。”一头倒下去,道,“好了,睡吧,明天我们还要赶路呢。”
戚少商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不顾内伤,拼命赶路,究竟为了什么?”
顾惜朝已用被子蒙住了头,含含糊糊地道:“游瘦西湖。”
戚少商再叫,他也不答应,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戚少商叹了一口气,转头望着窗外。
一轮冰盘悬空。月已慢慢出现缺口了。再圆的时候,便是顾惜朝的死期。
我该怎么办,我怎么能救你?
让时间停止吗?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顾惜朝已然睡熟,就像个孩子似的。
我宁愿不睡,我就想这样看着你。
听打更的声音,一更,两更,三更。流逝的,是你的生命啊。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上天,告诉我,我如何才能让时间停止流动?
我不睡,让我就这样看着你熟睡的脸。只要你活着,我就心安。你死了,我怎么办?我怎么面对自己?
可是,你若活下来,我又怎么办?我没忘,我本来是要用你的血,洒在连云寨上的。
只有血才可洗清一切啊,你造的孽,太多了,顾惜朝。
我恨你,更恨我自己。我爱上你,却又摆脱不了仇恨。情,抵不上义。我戚少商枉被称为九现神龙,枉自豪气干云,枉自洒脱豁达,却输给一个情字。
若中了问情的是你,我也一样会救你罢。
可是,我能面对世人,把对你的感情昭告天下吗?你也一样,你敢吗?真想纵情狂笑,我们,难道真的连爱都不敢爱?
所以,注定了是悲剧的。可是,我不希望,再成为悲剧。
你知道吗,我一次又一次地梦见,你死在我的逆水寒之下。剑穿过你胸膛的感受,真实得不像是梦境。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真的不愿失去你,可是,我总觉得,我终究会失去你的。我们,就像在那山崖之上,即使能够,也永远不会握紧对方的手。
我们惧怕的东西,太多太多。
人生,总是有太多的无奈,太多的变故。
就像天上那月,盈亏难测。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真愿我心,空旷浩渺如天空,可容下一切。真想抛掉俗世所有,与你策马远离红尘。
42
江南的春,确实来得早。软翠轻红,粉腻脂香。
一连数日,戚少商就跟着顾惜朝,在扬州最大的妓院里钻来钻去。看着顾惜朝摆出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戚少商真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想到这个人只有一月之命,一个字,忍!可是,忍到后来,是孰可忍孰不可忍啊!一夜两夜尚可,你不能十天八天地泡在妓院里啊!戚少商感觉自己要疯了……
特别是,看到顾惜朝兴致勃勃地研究,本次的花魁大会中,哪个女子可能会胜出,戚少商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实在是到了极限了。
顾惜朝给了他一个白眼。“你不会是看过息红泪之后,看所有女人都不堪入目了吧?告诉你,环肥燕瘦,各有所长,你也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啊!来来来,你认真点,为了见这四个女人,我可花了不少钱,你也都见过了,帮我参考一下。”
戚少商瞠目结舌:“参考?你想干什么?”
顾惜朝笑道:“选一个最有希望的,帮她当上花魁。”
戚少商的模样活像吞了一个鸭蛋。“你……是不是没事干了?”
顾惜朝不笑了,正色道:“这是为了我的命。你不想救我了?”
“这关这什么事啊!”
顾惜朝一瞪眼:“当然有关了,而且是兹体事大啊!你听我的好了,拿出你看息红泪的标准来欣赏一下,看看谁最漂亮?”
戚少商崩溃地道:“那个……绿衣的……”
顾惜朝瞟了他一眼,道:“还好,你看女人的眼光还不算是有问题!嗯,漂亮,有气质,不过听说她的琴技和文采都比不上另外几个!不过,那没关系……”一手托着腮,开始发呆了。
戚少商也只有跟着他发呆。
顾惜朝发了半日呆,总算想起还有个人在身边,笑道:“难得走到这种地方来,你不去快活快活?跟我在一起久了,你不嫌烦?”
戚少商的拳头捏得格格响:“顾惜朝!如果不是你有伤在身,我一定宰了你!”
顾惜朝一笑道:“食色,人之性也。你不至于连这最基本的东西也没有吧?戚大侠,你是不是有点毛病?”转头望天,啧啧道,“我想也是,你天天跟我睡一屋,居然没碰过我一根头发,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有点问题……难怪你不肯娶息红泪……”
戚少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那眼神活像他没穿衣服似的。顾惜朝被他盯久了,心里也有点发毛,强笑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戚少商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奇怪:“我说,你是不是在挑逗我?我是经不起诱惑的,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忍得多辛苦?”
顾惜朝继续看天,僵硬地笑:“嗯……今天的月亮很好啊……”
戚少商冷冷地道:“你看清楚,今天连颗星都没,哪来的月亮?”
顾惜朝哼了一声,望望天再望望戚少商:“这个……刚才不是有的……”
戚少商瞪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把他一按,压在了身下。“别装模作样了,你若是不反对,别说头发,我早连皮带骨把你给吞下肚了,你还好好在这儿?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是逛妓院逛上瘾了?我就让你三天下不了床!”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戚少商粗着声音道:“闭上眼睛!你这样子让我怎么吻你?”
顾惜朝慌了,道:“别……现在不行……”
戚少商也火了,道:“难道我就一直等到你死后再来?”
顾惜朝把他一掀,坐起来道:“你咒我啊?那你就等我死了再说!”说着站起身来,坐到琴前,拨动了琴弦。
戚少商把手臂垫在头下,看着他弹琴,忽然淡淡道:“为什么?为什么拒绝我?因为赵佚?”
琴声猛然顿住了。停得非常突然。一瞬间房中静得让人窒息。
戚少商淡然道:“你虽聪明,我戚少商也不是傻子。看在你救我一命份上,前尘往事,我暂不跟你计较。你究竟有什么救命的打算,仔仔细细说来听听。”
顾惜朝脸上笑容已消失。“你只有在我快死的时候,才会说真心话。现在,你又恢复你的大侠本色了。总有一天,我会死在你手下的。”
戚少商拔出逆水寒,凝望着秋水般的剑身。“你忘了,你曾说过,若有一天,你再做伤天害理的事,你甘愿死在我逆水寒剑下。以你的所作所为,已足够死一百次了。”
顾惜朝道:“我没忘。片刻都没忘。我可不甘心就这样死了,我还没活够呢。”
戚少商淡淡道:“那你最好检点一下,不要再作出格的事。还有……不要再提到红泪。”
顾惜朝看了他半日,忽然整个人扑到他身上,道:“你就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
戚少商凝视他,良久,手指轻轻抚过他嘴唇,苦笑道:“我该拿你怎么办?”伸手将他拉入怀中,轻声道,“你知道吗,我潜入皇宫,本来是想把你弄出来,杀了你以祭我所有兄弟朋友的。”
顾惜朝靠在他怀中,没有动。“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你是不忍心下手的。”
戚少商伸手捋了捋他卷曲的发丝。“是啊,你是吃定我了,知道我对你不忍。”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惜朝,你记好,玩火是会烧着你自己的。总有那么一天……我再不会对你不忍……我会杀了你。”他的眼光温柔下来,“不过,我已经太了解你了,你就像飞蛾,迷恋那火焰啊,明知会粉身碎骨,你还是会扑上去的。我希望,那一天,杀你的人,是我。”
顾惜朝生生打了个寒噤。那个雨夜,戚少商梦呓般的狂热的话语还如在耳畔。而今,他竟然可以冷冰冰地对自己说,他要杀了自己。抬起眼睛,他注视着戚少商。
“你变了。”
戚少商很温柔地吻他的嘴唇。“你的嘴唇很冷。你在害怕?”
顾惜朝默然,最后点了点头。
“你可知道你对我做了些什么?两次血洗我连云寨,正如唐灵所言,那是我倾尽全力一手创出来的天下啊,你就轻轻松松把它毁于顷刻间。我有多少朋友?很多,你都杀了。没错,你手上没怎么染血,可是,是因为你啊。因你一句话,一个命令,便是生灵涂炭。而且,你害死了红泪,你要我怎么原谅你?你把我逼得走投无路,数次送命,我原谅了你。你再次毁我连云寨,我忍了。你害了红泪,叫我如何原谅?”
顾惜朝一口气又涌了上来。“说来说去,都是红泪!”
戚少商坦然道:“不错。那是我曾经深爱的人,我当年为了她,可以与最好的朋友割袍绝义。你明白吗?”
顾惜朝怒道:“那你就杀了我替她偿命啊!”
戚少商笑了。“难得见你生气啊。我不忍杀你,你这还不明白?不过,惜朝,别再胡作非为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就连现在生死垂危时,还不忘兴风作浪。唐灵好歹救了你一命,你何苦害她?”
顾惜朝冷冷道:“她是赵佚的妻子,唐门一直想要她的下落,未雨绸缪,她的行踪或许会成为我重要的筹码。”
戚少商笑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命保不保得住?“
顾惜朝睨着他,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命在旦夕了。“
戚少商淡然道:“我本来是很担心,担心得没有一晚睡得着。你每晚入睡后,我都一直看着你,生怕哪一天就看不到了。可看你如此成竹在胸的样子,我知道你必然已有办法,要比脑筋我是比不过你的。所以,我不再担心了。“
顾惜朝叹了口气。“你真变了。你看我的眼神都不同了。我宁愿……我在救你那天,就那样子死了,你才会对我好。”
戚少商微笑道:“你不会想在那个时候死的。你还不想死,不是吗?”
顾惜朝沉吟了很久,道:“是。我确实还不想死。不过,生死有命,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如此而已。”
戚少商道:“所以,你我只是相互吸引而已,但我们的的一切,都是背道而驰的。我们,恐怕是注定了的,有缘无份。要谈感情,恐怕也只有生离死别时,才会有罢。我现在,总算是看清了……”
顾惜朝怔住了。心在沉落,沉落到一个无底深渊里。
“你说过,我们可以重新开始。重新选择一次。”
戚少商把他搂得更紧些,道:“是,我说过。我也希望。那,我现在要你,你肯给吗?”
顾惜朝又怔住了。
戚少商苦笑道:“你不愿意,对吧?所以,世上有很多无奈的事,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放开了他,“睡吧,已经很晚了。或者,你要一直弹下去,也可以。”
顾惜朝嗫嚅道:“不是你想的原因……”
戚少商截住他话头道:“是什么,都无所谓。你救我一命,我会帮你,一直到你……要么伤好,要么死。我陪你到那时候为止。”
顾惜朝的手指僵在了琴弦上。“你……”
戚少商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把这份情,还给你。从此之后,大家不要见面的好。我实在不想杀你。又怕有一天不得不杀你。天各一方,永不见面,可能还好些。”
铮地一声,琴弦断了。
顾惜朝也不管流血的手指,把头埋在琴上。
一滴眼泪,慢慢渗出,流过琴弦,滴下,碎了。
戚少商猛然站住了。他听到的,不仅是琴弦断掉的声音,也是——心碎的声音。
43
戚少商还在辗转反侧。东窗已白,残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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