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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箸成欢 下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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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尘一声不响,双唇紧紧贴在他的手背上。

因为盛宁的傻气、痴情,那样柔软的一颗心。

因为那些他曾经错失的一切。

天才蒙蒙亮的时候,盛宁已经悄悄起身。

盛世尘睁开眼,盛宁冲他微微一笑,把内衣的领口拢一拢,低声说:「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先生再睡一会儿?」

盛世尘坐起身来,替他把外衣披在肩上,「山里早上冷,你也不用忙,刘叔今天必定会找人来帮手的。」

盛宁一笑:「我不要别人来替你做事,我愿意自己做。」

他伸起袖子,踩着鞋子往外走,「你不要起,等我把水打来。」

盛世尘拥被而坐,听着盛宁在外面的动静。提水,生火,过了不多久,端着木盆进来,可能是刚才烧火的缘故,脸庞有些红扑扑的。

盛世尘不急不慢的起身穿衣,盛宁过来替他理平领襟,站在他身后,拿一把木梳替他头发梳顺,束成一个书生髻。盛世尘昨天夜里睡时拔下来的簪子一头压在枕下,盛宁拿过来替他别上,只是没有镜子和头油,盛宁未免觉得有些缺憾。

盛世尘挽起袖子,洗脸,拿盐水漱口。盛宁已经把饭端了进来。粥就是用粟米煮的,煎了两个鸡蛋,油汪汪黄澄澄的,香气诱人。

「没什么东西,连米缸都差不多是空的,还是陈米。」盛宁不太满意的说:「还好鸡蛋还新鲜,不然真是……」

他说到这儿,忽然下半句硬吞回去,盛世尘一笑:「巧手难为无米之炊是不是?」

他改了一个字,但是盛宁听起来意思是大大的不同了,笑着点头:「正是哪。不过这山上肯定有菌子木耳,还有别的野味什么的,回来我们去山上转转,可吃的东西多着呢。」

盛世尘喝了一口粥,虽然盛宁抱怨米不好,又说没有菜,但是粥煮的软厚合宜,煎的蛋也恰到好处,蛋白脆而不焦,蛋心似凝非凝。虽然做的是最简单的家常吃的东西,但越是这种家常吃食才越见功夫。

曾经他觉得众多弟子中,盛宁是最平庸的一个。

可是现在才发觉,盛宁要的平淡,才是最真实的生活。

他们在山里停留的时间很长,长到盛宁已经腌了一次酸白菜,并且晒干了许多野木耳。

盛世尘与他太久没有相聚,再尝到他的手艺,只觉得比记忆中益发的精湛巧妙,野山群菜那样又硬又韧的东西,也可被他调拌的清爽甘脆,而调料却还只用那么简单的几样。

他问起来的时候,盛宁笑着说:「嗯,很简单,先用开水焯一下,斜着拉成段,扒掉外面的油皮,抽去老筋,控干水,调的时候只加一点盐和生姜末,倒是醋千万不能忘,可以去掉这个菜的涩味儿。」

他收拾动身的时候,盛宁问:「我们去哪里?」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盛世尘一笑:「你以前不是说过么,要游遍天下,吃遍天下的。」

是啊,那时候是这么想过,这么说过。

只是隔的太久,自己都忘记了。曾经的意气飞扬,梦想憧憬。

盛世尘温柔的把他揽在怀里,「又发什么呆?」

盛宁抬起手来摸摸脸,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已经很老了。」

盛世尘笑着说:「胡扯,我还没有老呢。你今年才多大,嗯?」

盛宁看着他俊雅斯文的面庞,有些不甘心:「先生才不会老……这么多年,还和当年我刚遇见你的时候一模一样。你老实

说,你是不是偷偷的干什么阴阳采补的勾当?不然怎么会一条鱼尾纹都不长?

「原来我们要是站一块儿,你比我高比我大,别人还不会弄错。现在我们站一起已经不分轩轾,别人恐怕要觉得我们是兄弟两人,没准儿还觉得我是兄长。再过几年我们要是一块儿出去,保不齐人家就会觉得我是你长辈……唔……」

喋喋不休的嘴巴被温柔的堵住,盛宁的手抱住盛世尘的腰,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是……但是这个人他是不会松开手的了。

《全书完》

番外一《花好月圆》

盛宁刚刚知道盛世尘不光有林与然这个师弟,居然还有个师兄,名叫郭威。

他们因为顺路经过去探望,结果就这么巧,刚好赶上郭威娶亲的喜事。新娘子是江湖人物,豪爽有名,人称宋二娘子。

郭威自己喝多了酒,诉苦说十来年的辛苦,终于能抱得美人归,多么的不容易,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有生之年居然成功了。

这个人酒量好像不怎么好,但是脾气却很好,盛宁觉得他和盛世尘还有林与然,都大不一样。

宋二娘子的确要和郭威成亲了,而且十分率性的两个人,婚期就订在这个月的十八,只有五天的工夫,亲事要到郭威的老家去办,离这里大概是三日的路。

盛世尘他们自然不能不去观礼,不但要观礼,还要送礼。

盛世尘写了封信,令人火速送回盛家庄去,将可以做为贺礼的物事带回来。而他和盛宁,当然要和郭威他们一同起程去郭威的老家。

盛宁还是觉得没什么真实感,尤其是郭威这人和盛世尘怎么看也不是一路人,他是国字脸,相貌很敦厚,就像个普通的山野樵夫。和盛世尘的清雅出尘的书卷气……实在是差的太远了一点。

郭威的老家也没有什么人了,只有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仆在看守一所大宅子,宋二娘子的来历盛宁不清楚,可是看着她呼喝叱咤的样子,应该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吧。

大批的像是她手下的人在他们抵达后也到了,空旷的宅子里顿时忙乱起来,打扫、修缮、采买……大红的描金箱子一口口抬进来,喜字贴满了眼帘,红绸挂得窗上门上廊上檐下全是,一片艳色远远看去像是着火一般。

连院子里的老槐树和一丛竹子,刚刚修剪过枝叶的花花也都扎上了绸花,真是……

盛宁没什么别的事做,问过郭威和宋二娘子……唔,现在应该改口叫郭师嫂,问过他们人数,开了一张大概的菜品食材清单,师嫂手下的人就像撒出去的鱼一样到处去忙,他闲着坐在回廊栏杆,手里的小刀把一个红心萝卜雕的犹如盛开的莲花——

紫红的莲花,倒也很新鲜。

「小宁!」准新娘叉着腰咆哮:「你去给我迎客去!」

盛宁嘻嘻笑:「师嫂,妳不要老是激动啊,要当新娘子,多喝点水多睡会儿觉,没事儿吃点燕窝,包妳成亲当天光彩照人。」

宋二娘子好气又好笑:「就是不吃不喝不睡我也照样光彩照人!你家那口子躲清静去了,你师兄也跑的不见人影,我的人忙不过来,你也去给我帮忙去!」

盛宁嘀嘀咕咕的站起来:「妳就是见不得我闲一会儿……真是的……」

「快去快去。」

盛宁其实对招待客人还是很有心得的,以前他到底也管过家、掌过事儿,虽然扔下很久了,但有些事情是不会忘的。

管他认识不认识,反正旁边跟着师嫂的得力手下,通报名姓帮派职分这些旁杂的事情,他就笑着跟人说几句客套话,再请去奉茶,叫人安排客房——就是这么简单,还是笑的脸都酸了。

「这位是于公子。」

那个也有些疲倦表情的属下突然肃然起来,小声跟盛宁耳报:「这位于公子来头不小,这次来观礼是很给二娘面子了。」

盛宁马上露出比刚才还亲切热诚璀璨周到的笑容迎上去。那个于公子穿着一袭天蓝衣衫,显得妥贴无比,十分惬意自然,而不像今天来的其它人一样虽然也是长袍戴冠,可是那衣服和人怎么也不搭调,倒像是偷来抢来的衣服一样。

这个人气质出众,身姿挺拔,但是相貌却很普通,肤色干黄,眉疏唇扁,眼睛倒是很清亮。

「于公子大驾光临,真令寒舍蓬荜生辉。」盛宁笑吟吟的跟这个人客套。

他到现在对宋二娘子是干么的还是只有个隐约的概念,反正这些客人多少都沾着江湖气味,只有眼前这个人不似草莽人物,看起来……嗯,看起来应该很平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盛宁就觉得他不太平常。

一旁的人给他们互相介绍,说这是新郎官的师弟谁谁谁。

那人含笑点头,相貌虽然平庸可是牙齿也挺整齐玉白的,唉……可见人无完人呢。

「原来是盛公子……」

「哎呀可不要和我客气,我年纪轻辈分也低,于公子不嫌弃,我就称你一声于兄了,你喊我盛宁、小宁、小盛的随便你吶,千万别什么公子长公子短的啊,那不是客套那是寒碜我啊……」

盛宁回头说:「给于兄的客房可打扫好了吧?千万别马虎了,你再让人去看看还缺什么少什么没有,不够的赶紧添置上,务必让于兄住的舒服,宾至如归才好。」

那个人当然帮腔的答应着,显得热络的要命。

其实双方也都知道这是客套,但是这种事就是这样,这个面子双方都是需要的。

「盛宁是吧?」那于公子走了两步停下脚步,回头说:「若是抽得开身,我倒想和盛兄弟你多说说话。」

盛宁的愕然在没有流露出来之前,就被熟络的笑容取代:「好啊,我这边一忙过劲儿就去找于兄。」

有点奇怪的人……

接踵而来的宾客让他把这段小小的插曲忘记了,直到晚饭时分才又想起来。

「那个于公子的饮食可安排好了?」

「是,他说不想出来用饭,我让厨房好好整治酒菜送到他房里去了。」

盛宁想了想:「我去看看——对了,他来头很大吗?」

「那是啊!」

跟他旁边一起忙了半下午,盛宁只知道他姓刘的中年人摸摸上唇的短髭,点头说:「每年他们于家交付托运的货物,起码要占我们一年押运财货的三成,有的年景甚至到了一半那么多,于家的财势啊……

「不过说来却也很奇怪,虽然这么富却不显,外面的人知道的可不多。」

「嗯,这才是会持家的聪明人啊,」盛宁点头说:「财帛不露白是应该的,树大招风哦。」

盛宁举手敲门,不快不慢,不轻不重。

叩叩叩敲过几下,里面有人声音平缓的说:「请进来。」

盛宁推开门,那位于公子就坐在圆桌旁,一桌的酒菜动也没有动过。

盛宁先笑着赔罪,外面实在忙,招待不周,然后问:「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于公子有什么爱吃的,我让厨房重做了来。」

那人微笑摇头,「不用了,我只是赶路赶的没胃口,饭菜很好,但是肚子不争气也没有办法。」

盛宁点头,「是,倒是我疏忽了,让厨房熬些米粥来,多煮一会儿,配两道小菜,快去吧。」

身后的下人答应一声走了,盛宁在一边坐下来。

「于兄就先喝杯茶,等一等就好。」

于公子淡雅温和,一点也不像财富骄人,或是什么江湖人物。这一点,倒是和盛世尘有点点像……

「盛兄弟也是天尘道长的徒儿吗?」那人问。

「啊,其实啊……」盛宁有点结巴。

当然不是了,正经说他应该算是天尘道长的徒孙才对,盛世尘他们才是天尘的徒弟。不过对这个人却怎么说呢?

说他不是,他家那口子盛世尘才是?虽然身边的亲故都知道,但是外人的眼光……

那人眼光显得亲切柔和,盛宁只犹豫了一下就说:「我不是,但……也算是。你再留两天也就明白,我这会儿也不多解释了,恐怕也说不清楚,反而让你更胡涂。」

于公子虽然有些疑问,可是盛宁的态度本身也说明,这问题很复杂且不足为外人道。他善解人意的一笑,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这个人一定读过很多书,而且见多识广,胸襟不凡,盛宁和他说话,虽然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还有一些客套,仍然有这样的感觉。而且……和这个人在一起,有种安全、亲切,好像不是刚认识的人,而是很久以前就认识,现在只是重逢而已。

下人敲门,送来了白粥和三样小菜,都做的淡雅可口,盛宁还觉得抱歉:「若是有时间,我亲自下厨做,准比这个更好些。于兄现在就请将就用吧。」

「盛兄弟家乡在哪儿?」

盛宁替他把粥盛在碗里,「家乡?我不知道啊……不过我八岁以后一直住在京城附近的盛家庄。」

「那之前呢?」他不经意的问。

盛宁顺口说:「我不记得了,当时我先……」他把先生两个字咽回去:「我是在被山贼打劫过的死人堆里被人救了,之前的事一点也不记得。来,粥给你,小心烫。」

于公子怔了一下,没有伸手来接。

「于兄?」

「呵,出神了。想不到盛兄弟曾经有这样的遭遇,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呵,现在盛兄弟可是一般人比不了的啊。」

「于兄客气了。那你慢用,我还得去前边照应一下。」

忙了一下午加半晚上,盛宁回房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是一架年久失修的机器,轴承部件都严重磨损缺油,走路都痛苦。

盛世尘已经回来了,还先知先觉让人备了热腾腾的浴水在房中。

「呜……尘……」盛宁扑到他身上,「我不干了不干了!为什么郭师兄结婚倒成了我在受累?他又没开一分的工钱给我!」

盛世尘抱着他,感觉到他瘦瘦的腰身的确显得很僵硬,笑着安抚:「好了,知道了,明天就不要去了。给你备了热水,去泡泡吧,会舒服些。」

盛宁一边点头,一边解腰带脱袍子,顺手拔了盛世尘头上的簪子,「借我挽一下。」

热水的确解乏啊……

盛宁舒服的发抖,手臂攀着桶沿,闻到浴水里有点淡淡的药香气。

嗯……其实这个人的体贴远比他说出来的要多得多。

更多的时候,要自己细心去体会。

盛世尘站在屏风边上,看他一个人在大桶里悠然自得,笑着说:「要不要我来陪你?」

盛宁眼睛一亮:「好!」话音没落,又换了一个表情,「不好……明天肯定还有好多事,我、我还是自己洗吧……」

「好吧,你也别泡太久,起来把药喝了,好好睡觉。」

床头搁着热气腾腾的药汤,盛宁捏着鼻子两口灌下去,然后把浴巾一甩,像条泥鳅一样钻进被子下面。

盛世尘走过来:「背酸吗?」

「嗯。」盛宁老实的点头,「腰也难受。」

「趴好,我替你揉一下。」

盛宁懒懒的伏着,盛世尘坐在床边,替他按揉腰背。

盛世尘的手指温润修长,柔和又不失力度。

「今天来的人很多吧?」

「嗯,很多。」盛宁迷迷糊糊的都快睡着了,「你去哪里了?」

「替宋二娘子去处理了一些以前的麻烦。」

「哦,那个女人啊,还骗我说你去躲清闲了。」

「要这样说,和你比呢,我是清闲得多。」

「嗯……尘,你知道于家吗?」

「哪个于家?」盛世尘的手势顿了一下,然后又再继续。

「好像很豪富,今天来的宾客有个于公子,师嫂手下那个刘胖子说他来头不小,不过却声名不显。」

「江湖上卧虎藏龙,许多人有真本领却也籍籍无名。」

「是啊,就像你这样的嘛,隐士高人……」盛宁笑笑,睡意浓重的打个呵欠,眼睛闭了起来。

于家?

盛世尘替他盖好被子。

是于家,还是玉家?

盛世尘对这个十年来默默崛起的于家,并不是一无所知。只是,盛宁他知道不知道呢?

从他被救回来起,这个孩子似乎已经把过去的事情全忘记了,他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原本的姓氏名字,不记得那场惨变是如何发生的,他似乎是个全新的,一个让人放心的温暖的孩子,在盛家庄安静的成长起来,对曾经的过去,对自己遗失的身世不好奇,也不想去追寻。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

盛宁的相貌虽然不是典型的玉家人的长相,但是仔细去分辨,他的眼眉和轮廓都有玉家才有的那种宛转的秀气。或许是因为受过伤,也或许是因为还相貌还没有长开……

但是他是玉家人,盛世尘非常清楚。

玉家的人会不会认出他来?

他们会如何反应呢?对这个自小流落在外的孩子?

如果玉家想要他回去,想要他认祖归宗,想要他……

不,那办不到。

谁想带走他都不可能。

盛世尘很清楚,今时不同于往日,盛宁只能是他的,只属于他一个人……

其它人无论是谁,也无论盛宁是不是甘愿,他都不会放开手,让他远离。

盛宁忽然醒了过来。

身边是空的,盛宁迷惘的眨了一眼,然后反应过来——盛世尘不在。

靠南的墙上开了半扇窗,清朗的月光流泄进屋里来,盛宁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暖热的身体可以感觉到一阵深秋冬至的寒意。

离天亮还早得很,盛世尘去哪里了?

这个人没有夜游的习惯,盛宁一直了解。

拉过床边的衣裳胡乱套上,盛宁趿上鞋,踢踏踢踏走到桌边去倒水喝。暖罩里的茶水还半温着,盛宁有些心不在焉,倒茶的时候险些把茶水溢到桌上。

门吱呀一响,盛宁顾不上喝水,掀开帘子往外间看,盛世尘正转身闩门。

「你去哪里了?」盛宁一边揉眼一边问。

「睡不着,出去走走。你呢?」

「喝水。」

盛宁抱住他的腰,面颊贴在盛世尘的胸口,衣衫上有夜雾的潮意和露水的气息。

「你睡不着,叫我起来和你说话啊。」

盛世尘说:「你白天太累了,晚上还是多睡会儿好。还有,盛安他们明天一早就会到了。」

盛宁条件反射似的抬起头来,「盛安他们也来?」

盛世尘笑着说:「那是当然。你们也很久没见了,想必也有许多话想说吧。」

盛宁先是笑的弯起了眼,接着却又想到另一件事不大妙:「可是……我当时走的时候没有留信儿,盛安保不齐还在记恨我来着……」

没说口的原因还有一个。

当时分别的时候,他们还是师兄弟。可是现在再重逢,自己却凭空高了一辈,和盛世尘变成了平辈……那,那昔日的兄弟情谊,现在又该如何自处?

盛世尘看他一会儿嘻嘻笑,一会儿又皱起眉,知道他心里乱的很,对自己刚才出去的事情再也想不起来细细的询问,边宽衣边说:「你早些睡吧,别明天早上又爬不起来,被他们笑话。」

「说的是……」

盛宁果然忘了盛世尘夜半不睡而在外面散步这件事,究竟是不是单纯散步那么简单,一心苦恼起明天故人重逢该怎么办。

早上盛宁倒是醒的很早,挽起袖子跑到厨房去狠狠忙活了一通,做了盛世尘挺喜欢的清粥和小菜,回来后继续醒着面调着馅料打算做些小点心,等到盛安来了,有好吃的,多少应该可以挡住他那张不饶人的大嘴巴……

看下人端着托盘出去的时候,盛宁忽然想起来:「这里还有余的粥菜,住在东北角的那位于公子那里也端一份过去,他看起来是南边人,这些烙饼馒头什么的恐怕他也吃不惯。」

旁边的的仆从答应一声,也端了一份去了。

盛宁这里把团好的米粉点心摆进蒸笼,架上火。

没过多时那仆从回来了,笑逐颜开的说:「那于公子挺喜欢公子你送的东西,还赏了我这个。说让我带话,多谢公子你费心,要是不忙的话,还请去和他说会儿话。」一块银锭在手里攥着,看分量成色怕没有四、五两。

说话怕是抽不出时间来了。盛宁擦擦头上的汗,今天注定是事儿多,明天郭威就要拜堂成亲了,该忙的事儿还有一大堆。

更重要的是盛安他们今天会来……不知道会来几个人?盛辉呢?盛计和盛心呢?他们是不是都一起来?

唔,盛辉多半不会来,这人性子又硬又冷,况且只是先生的师兄成亲,又不是先生自己要成亲——盛计也说不准,他事情多,可能很难抽出这么长的余暇时间。

盛心……

盛心也许会来,也许……

不会来。

当时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道别。

盛心他现在怎么样了?他若是知道了现在自己和盛世尘关系的转变,会是什么表情?会说些什么?

等着点心蒸熟的工夫,盛宁的脑子可一点也没闲着。

这边火候到了,揭笼,手指沾了凉水,把粉嫩喷香的米粉团子一个个拾出来。那边已经来人传话,没进灶房就大声喊:「宁公子,宁公子?前院儿的人说盛家庄送的礼到啦!您师兄弟也来了,让您快过去呢!」

「啊?哦!知道,马上就过去。」

盛宁快速的把最后两个团子摆进盘子,洗手擦手摘掉围裙,伸手抹抹有些不平服的头发,让人端着点心跟他一起走。

快到前院的时候,盛宁又扯扯衣襟,摩挲一下双颊,问身旁跟的那人:「你看我还行吗?不脏不乱吧?」

那个人笑:「宁公子说笑话啦,挺体面的,去相亲都行。」

盛宁心跳的有点快,胸口怦怦的难以平定,在门口做了个深呼吸,才踏进了厅门。

抬起头还什么都没有看到,一团粉影已经扑了过来冲进他怀里,少年特有的声音喊:「小宁哥小宁哥!我好想你啊!」

「咦?」

盛宁被撞得差点跌倒,慌手忙脚的想把身上这个八爪鱼扯开,可那家伙抱的死紧。那人抬起头来,盛宁定定神儿才认出他是谁:「盛……齐颜?你怎么来了?」

「嘿,我不能来啊?」

当年那个还团团稚气的孩子已经成了长身玉立的少年,眉毛很浓,眼睛又大又亮,漂亮的跟个女孩子似的。

「盛世尘写信让我们大家都要来,所以我也来了!我想死你了!你这些年都去哪里了,一封信也不写真是……」

还没等盛宁说出话来,一股大力又扑到了背上,接着又是一股。

盛安玩世不恭的声音贼兮兮的在头顶说:「嘿,小子,你的个儿没怎么见长啊?」

盛计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不容忽视的算计意味:「你小子一跑没了影儿,这么多年都蹲那个草堆里抱窝去了吧?啊啊,老实交代你都干了些什么啊?这些年里里外外就我一个人,把哥哥我累的可不轻吶……」

盛宁头晕眼花,身上胳膊上不知道让谁趁着乱又掐又拧了好几下,咧开的嘴一时笑一时抽,说的话也嗑嗑巴巴:「各位师兄……师弟,那个,好久不见……有话好说哈!你们能不能先下来啊……我快喘不上气了!」

「下什么下?不下!你这不喘的挺顺溜嘛!」盛安虽然这么说,不过勒着他脖子的手臂却也松开了,注意力被身后小厮端的米粉团子吸引了过去。

「嘿,瞧这什么啊?唔,还算你有点诚意,知道我们连天的赶路没吃好没睡好的。我先尝一个……什么馅啊?」

盛宁松口气,说:「嗯,有豆沙枣泥莲蓉桂花芝麻糖……你们慢慢尝吧。」

三个人一窝蜂的松开手,嗷嗷的打劫似的冲着点心扑去了,直把端点心的小厮吓得脸色发白腿如筛糠。

盛宁才顾上看屋里还有两个人。站在他身前的是盛心,他身后,唯一稳稳坐在椅子上的是盛辉,一身白衣,眼神锐利清冷一如他的佩剑。

盛心眼睛里隐隐的水光流转,低声说:「师兄。」

盛宁点点头,「你也来了。」

「你的伤,好了吗?」

盛宁说:「都好了,你配的药很不错。」

盛心微微一笑,头转开来,声音有点飘忽:「先生的药更有效。」

盛宁顿了顿,走过去和盛辉打招呼:「师兄。」

盛辉点了一下头,一个字也不说。

盛宁也不觉得他态度不好,自己受了冷落。从以前起就觉得这位师兄准是了不起的剑客,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像古龙大师笔下的名剑客西门吹雪、叶孤城那一流的人物,没有什么多余的七情六欲,人和剑一样冷冰冰硬邦邦的。

盛安他们抢点心已经抢到要刺刀见红的地步了,盛世尘不知何时来了,含笑站在厅口,盛辉长身而起,先上前去行礼拜见。其它几个人才注意到,然后乱纷纷的行礼。

盛世尘走过来,毫不避讳的拉起盛宁的手,同他站在一起,问盛安:「带来的东西呢?」

盛安嘴里的团子还没咽下去,大概是噎着了,脸上紫洼洼的颜色看起来又逗趣又狼狈,说不出来话,只好指指放在厅角的几口箱子。

盛计兴灾乐祸在一边偷笑,抢吃的他没有抢过盛安,所以现在嘴里是闲着的:「叫你馋,正事儿不干光长了吃的心眼儿,瞧瞧你脸上沾的。」

盛安忙伸手抹掉脸上沾的点心渣。

盛世尘走过去,盛心抢着揭开箱盖,让他一一过目。

盛世尘一一看过,点了点头,「好啦,你们这些天赶路,肯定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观礼,可要把自己拾掇的整齐些。」

几个人乱七八糟的答应着,还是该干么的干么。盛辉继续冷冰冰;盛心站在盛宁身旁不远,只是不说话;盛安和盛计惦记着盘子里还有两个团子,可是他们这一耽误,盛齐颜跷着二郎腿,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正得意洋洋的把最后一个团子塞进嘴里。

面对着空盘子,盛安和盛计两个人顿时当场暴走,用见了十世仇人的架式扑了上去。

盛齐颜闪身就跑,三个人在厅里绕了一圈,踢翻了一张椅子,幸而没打碎高脚几上的古董花瓶,一先二后的跑出了厅门。

盛宁摸摸自己的脖子,还有些心有余悸。

多亏做了点心吶,不然这会儿……自己还能不能站在这里如常喘气,还真不好说。他们可都是练家子,唯独自己什么功夫也不会。

午饭也是盛宁下厨做的,忙的一头是汗,这些大爷不伺候好了不行,谁让自己显得理亏呢?

盛心在一边替他端盆递水,盛齐颜托着腮在一边看的津津有味,一脸期待的等着可以开锅上桌的时候。

「杜姑娘……」盛心说:「托我给你带话呢。」

盛宁回过头来,沾着芡粉的手在额上抹了一下,顿时一道白痕。

「你在哪里遇到她了?」

「唔,就是前不久。她让我和你说,多谢你。还有,请你多多保重。」

盛宁闪了一下神,然后问:「她现在好吗?」

「气色不错,她儿子也挺壮实的,小家伙儿有点儿认生,只顾看,不肯张嘴叫人。」

盛齐颜插一句嘴:「你们说的是不是我见过的那个杜姑娘啊?话说她儿子都满地跑了,怎么人还没嫁出去啊?」

盛宁噎他一句:「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少管!」

「你说谁小孩儿?我可不小了!」

「那大人的事儿大孩儿也少管!」

「嘿,你说谁孩儿啊孩儿的?少爷我……」

盛宁眼一瞪,「你还想不想吃了?」

盛齐颜的嚣张气焰立刻被打压下去,谄媚的笑:「当然当然想,你忙你忙。」

忙完了午饭,把晚饭要用到的材料备上,盛宁揉揉肩,一边正打着饱嗝剔牙的盛安立刻一副忠狗状凑上来,「师弟呀,辛苦你了,来来来,我给你揉揉。」

盛宁一缩脖子,「行了吧你,我心领了,让你揉?回来我身上所有能摘的东西都得让你摘走。」

这人的三只手功夫实在是太到家了,完全成了一种生理本能,别管是谁,手挨上去绝不空着回来。

盛心慢慢走过来,手搭上他的肩膀,替他按摩揉捏。

盛宁垂着头玻ё叛郏袷窃谘瘢艘换岫⑿牡蜕剩骸甘π郑愎目旎蠲矗俊�

盛宁点点头,动作虽轻,但是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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