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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妃传之孝贤皇后-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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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语明眸转笑,舒展了柔润的唇瓣:“娘娘说的对。酒喝多了,话便不着调了。其实觊觎凤冠与渴望圣恩根本是一回事儿。倘若现下皇上身边的人不是皇后娘娘,而是你。那娘娘您就不用这样眼巴巴的望着了。”
丝竹之声悦耳,席间宫嫔们都是说说笑笑的。殿堂中央,舞婢们如痴如醉的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手上的丝带更是随着旋转的身子,摇曳飘舞,煞是好看。
以至于没有人会留心娴妃在干什么,在说什么。在旁人眼中,一个被皇上厌恶的女子,无论从前怎样的风光都好,都已经是过去了。
宫里的人趋炎附势惯了,他们都宁愿看如今的势头,今儿刮的是哪一阵风,谁才合乎皇上的心意,是正经的小主。这远比娴妃得不得宠来得更有实意,不是么?
当然,高凌曦还注意着娴妃的一举一动。她也端起了自己手边的酒樽,却是小口小口的抿了起来。“你说对了一半说错了一半。皇上的垂注是我一直梦寐以求之事,可高高在上的凤椅凤冠我却从来不敢奢望。
娴妃不是知道么,我根本不可能为皇上诞下皇嗣。没有子嗣可依,凭什么能坐稳中宫的位置。不失了现下的恩宠也就罢了。”说话的同时,高凌曦眼前一晕,手一抖,酒樽里的酒洒在了自己白玉一半的手背上。
“岂有此理,她会不会跳舞?”身旁的碧澜低声念叨着,不悦的垂下头去,擦干净了慧贵妃的手。“怎么丝带甩的这样近,险些飘到娘娘您脸上了。”
高凌曦冷冷一撇,唇边依旧挂着好看的笑意:“脸上都蒙着纱呢,谁知道是谁这样造次。给本宫记着她的衣裳,过会舞毕,仔细问一问她是要干什么。”
“娘娘还真是眼拙啊。”盼语冷不丁的将自己的酒樽伸到了高凌曦面前:“臣妾敬娘娘您一杯,愿您心想事成,用眼都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
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一缩,高凌曦脸色很是清白。“碧澜,倒酒,娴妃既然有这么好的兴致,本宫便陪她喝一杯。”
“瞧皇上看得多痴迷啊,可见这舞婢还是有两下子功夫的。”盼语也为这样好的舞姿赞叹,转首又奇怪道:“不是说柏贵人很有两下子么,若是也来跳上一段,会不会比这样的舞姿更好?”
高凌曦叹了口气,对娴妃身后的朵澜道:“上个大碗的绿豆汤来,给你家娘娘醒醒酒。这才开席多一会儿的功夫,喝的最醉醺醺的成什么样子。”所说心里极为不耐烦,可高凌曦的语调依然是平缓温和的。若是不了解她的人听到,还当时她有多么的关心娴妃呢。
“娘娘是怎么了,这样好的日子不让我喝酒,偏喝什么绿豆汤。”盼语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迷离般的眼神显然道出了她的醉意,猛然站起身子,她扬声道:“臣妾喝了酒身子热的厉害,也想一舞献技,给娘娘助兴呢!”
…,
第一百八十二章 :灯尽垂花月似霜
娴妃这样突兀的站起身子,惊得高凌曦嘴角抽搐:“你这是要做什么,快坐好,别无端的招致灾祸了。”
“皇上,皇后娘娘。”盼语非但不理会身旁的慧贵妃,反而一本正经的扬声道:“臣妾也想一舞,恭请皇上皇后一赏。”
“发生么疯了。”高凌曦压低了嗓子嘟囔了一声,却是因为朵澜去取绿豆汤了,身边的小宫婢不敢拉扯娴妃。“碧澜你去把她拉回来,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搅了皇上的兴致。”
言罢,高凌曦一刻也不耽搁的站起身子,毕恭毕敬道:“皇上,娴妃许是兴致浓,贪了杯,这会儿有些醉意了。不如臣妾着人先送她回宫吧?”
碧澜听懂了慧贵妃的意思,佯装好心上前去扶娴妃:“娘娘,让奴婢送您回宫,您喝醉了。”
“胡说,本宫脑子清醒的狠,都停下来。停下来。”盼语这样一吼,奏乐的太监连同舞婢们均停下了下来。
盼语跌跌撞撞的走上前去,正朝着那个舞纱最好看的侍婢过去,一把从她手里夺下了丝带。“让本宫来……”
那女子不由一惊,连忙揭开了遮住自己面容的纱:“娴妃娘娘,您当心啊。”
“臣妾?”高凌曦有些愕然,那揭开面纱的女子并非是舞婢,而是宫嫔。“叶赫那拉贵人?”
“让本宫来舞,你暂且退下。”盼语倒是一点也不吃惊,摇摇晃晃的朝着皇上走了过去:“皇上,臣妾也有好些年没给您跳过舞了,一晃好多年就这么过去了,好多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慢慢的流淌,像是不经意间跌碎了哀痛的心一般。
兰昕瞥了身侧的皇上一眼,见他的唇似乎又抿紧了几分,不免露出苛责之色:“娴妃你这是做什么。即便要为皇上献舞,也不穿着旗装花盘底儿来舞吧。索澜。”
皇后的心意索澜显然是读懂了,随即机敏的召唤了两名小宫婢:“快扶娴妃娘娘先下去更衣,待更了舞衣再向皇上皇后娘娘献舞不迟。”
柏絮妤与海贵人挨得近,叶赫那拉贵人的面纱一揭开,她便是有些耐不住性子了。“怎的这个叶赫那拉氏,能在四阿哥百日宴上乔装成舞婢想皇上皇后献舞?她怎么这样胆大?”
其其格见柏贵人想不明白,轻嗤道:“你的舞从前是宫里最好的,你都不敢这样贸然轻率,恣意而动,这叶赫那拉氏才入宫几天,她怎么敢。这样胆大,哼,必然就是有人借了她胆子啊。”
这番话一说完,其其格的注意力便是集中在了被三人簇拥着,寓意请出殿的娴妃身上。很显然,娴妃酗酒当众失仪并非是一时兴起,倒像是故意的。可故意惹恼皇上,会不会有这么笨的人呢?还是娴妃心气儿高,决计破罐子破摔了?
否则一个缜密之人,即便入宫以后再不得宠,也不会出这么大的纰漏啊。娴妃到底在算计着什么呢?
柏絮妤有些不死心,少不得硬着头皮追问了一句:“那么贵人姐姐觉得,是谁给了她这么大的胆子?”
其其格有些不耐烦,瞥了柏贵人一眼,才冷冰冰道:“这后宫之中,谁说话最管用,必然就是谁的心意。不过柏贵人,你也别觉得怀才不遇,攀附不上皇恩,巴结巴结皇后也是极好的。若这点道理你也不明白,那就只能怪你自己愚不可及。”
“姐姐教训的是,絮妤受教了。”柏絮妤玉腕一转,端起一杯清酒一饮而尽。
“走开。”盼语忽然推搡开了身边的索澜,猛的转回身子奔向了帝后:“皇上,臣妾的舞您不爱看了么?从前在王府的时候,臣妾也是穿着旗装就这么跳的。这才短短几年的功夫啊,臣妾的好您完全都不记得了么?”
小宫婢见索澜姑姑被推倒,不由得扑上去拦着娴妃。她们哪里知道,娴妃的力气大的惊人,一推一搡间,她便身不由己的撞向了慧贵妃身前的桌几,菜肴糕点顿时散落一地。酒壶酒樽更是东倒西歪,满壶佳酿溅湿了慧贵妃的衣裳。
“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慧贵妃娘娘恕罪啊,慧贵妃娘娘恕罪。”小宫婢根本顾不得疼,爬起身子来就是捣蒜般的叩首,连连向慧贵妃告罪。
兰昕的脸色十分的不好,眼风一瞟便有宫婢去收拾了残局。“娴妃你别失了分寸。”
“皇后娘娘,您就让臣妾痛痛快快的说出来吧,这些话憋在臣妾心里许久,快不能活了。”盼语像是醒了酒,这会儿能感觉到自己是在哭了。她边抹去眼角的泪水,边缓缓跪了下去:“皇上,到底臣妾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冷待臣妾?
难道仅仅是因为臣妾不如这些如花似玉呃新晋宫嫔年轻貌美么?还是皇上已经厌烦了臣妾,再没有策马奔驰,漫步林间的那一份亲近了?”
金沛姿一直沉着头没有说话,这个局面是她不曾预料到的。虽说这里是景阳宫,今儿有是为永庆贺百日的宴席。可皇上皇后俱在,再不济还有贵妃,也着实轮不到她插嘴。于是就这样默默的看着,静静的想娴妃说的话,倒在这僵持之中感受到了些许的苍凉。
谁不是这样过来的,有被皇上捧在手心里的时候,自然也就有被皇上遗忘在孤清宫夜里的时候。左不过是一入宫门深似海罢了,什么都由不得人。
高凌曦也不顾衣裳弄脏了,轻盈盈的起身朝皇上福了福:“许是娴妃心里苦闷,多喝了些。皇上请别怪罪。还是让臣妾扶了娴妃妹妹回宫去歇歇,好言抚慰。等妹妹酒醒了,她自然会认错会反省今日的过失。”
盼语稍微仰起头,没有看高高在上的帝后,反而是诧异的盯着身侧的慧贵妃。阴冷的笑容布满她苍白却带着微醺潮红的脸庞:“我的好贵妃娘娘,您能不唤我妹妹么?我再不济,也是乌喇那拉氏的女儿。可你呢?
你再高贵,也不过是使女罢了。就配给皇上打打络子,给女眷们补补衣裳。你凭什么唤我妹妹。你高攀得起么?”
即便是当着皇上一向温婉的高凌曦,这会儿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她似乎是想要笑一笑,权当是娴妃的酒后醉言,可心里就如同被针扎一般,痛楚蔓延至肌肤的每一寸,着实让她笑不出来。
“臣妾不适,先行告退了。”高凌曦忍着泪水,慌忙的朝帝后一福,转首委屈的瞥了碧澜一眼。主仆二人匆匆忙忙的步出了寝殿。而她这一副软骨头的样子,当真是将娴妃推向了一个更难看的境地。
“娴妃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一直沉着头不言不语的弘历,终于问了出口。
“是什么日子?”娴妃苦涩的笑道:“是皇上七个十三天不曾踏足承乾宫的日子。臣妾掰着手指头算的好好的,皇上自从端惠皇太子薨逝至今,便没有再踏足臣妾的承乾宫了。皇上,您可是怪臣妾没有好好照顾永琏么?臣妾也不想的,永琏去的时候,臣妾何尝不是痛彻心扉,何尝不是肝肠寸断,为何皇上将这怒气尽数撒在了臣妾身上啊?
难道皇上您也听信了宫中的谣言,说是臣妾故意不给永琏用药,才致使他的病情反复?臣妾相伴皇上数年,难道在您眼里,臣妾就如此的不堪么?”
“娴妃你说够了!”兰昕嚯的站起了身子:“永琏已经薨逝了些许日子。本宫不想再提及。清者自清,你若没有做过,皇上又岂会怪你。永白天的好日子,你已经闹够了,本宫不想皇上徒惹烦恼,更不想再添事端,你跪安吧。”
“皇后娘娘,求求您了,让皇上告诉臣妾吧,为何皇上要这般讨厌臣妾,为何啊……从前的情分都去了哪里,为什么眼线云散不复存在了……”盼语歇斯底里的叫着,嚷着,心痛欲裂。她不知道该怎么飙到自己心里的痛楚,更不知道这样子有没有用。
她唯一知道的,便是即便自己哭死过去,也终究不能挽回皇上的心。然而痛难以承受,即便再不想哭,也终究还是泪落如雨。
“承乾宫乌喇那拉氏……”弘历的声音不大,却卯足了威严:“犯上不敬,僭越贵妃,于景阳宫宴席之上失仪,形同疯妇,朕顾念你出自乌喇那拉氏的身份,网开一面,仅将你囚于承乾宫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宫。”
“皇上……”兰昕着实惊的不行,这意思,岂非是要把承乾宫当成是娴妃的冷宫了。定了定神,皇后紧忙道:“娴妃必然是酒醉,一时糊涂,才这样失仪。还是让臣妾带下去好好教导,敦促其改正便是。囚于承乾宫,这未免……”
“皇后是想抗旨么?”弘历目不斜视,直直的对上皇后略微仓惶的目光。
“臣妾不敢。”兰昕紧忙跪在了皇上身前。连带着殿上所有的宫嫔宫人也一并跪了下去。
弘历悬了一口怒气,冷漠淡然道:“李玉,即办。”
第一百八十三章 :银灯一曲太妖娆
“娘娘,您这是何故如此啊?”朵澜哭红了一双眼,哽咽难平,喉咙里似乎有道不尽的苦涩堵着,连呼吸都觉得吃力。
盼语坐在肩舆上,摇摇晃晃的看着李玉以及一行内侍监,醉眼惺忪道:“本宫好得很。有什么可伤心的。快别哭了,让皇上皇后瞧见,一准入又要落下不会管教下人的罪名。你是知道的宫女儿在这红墙里,就只能笑面迎人。”
李玉听娴妃这样说话,似乎是没有很醉。少不得轻咳了一声,叹息道:“不是奴才多嘴,娴妃娘娘啊,慧贵妃娘娘巴不得看见您有错处,您何苦搅了四阿哥的百日宴,落下这么个把柄啊。”
眼中已经没有了湿意,盼语依然觉得头晕目眩:“连你们都知道什么才是对我好,什么才是关怀,可皇上却不知道。”
听着娴妃这样直白的语言,似乎心里什么都明白着呢。李玉与朵澜也不敢再劝了,只得垂首陪行,快步在平坦的甬路上,仿佛阳光愈加刺眼,竟不及周围行人半分。
“娘娘可看清楚了,皇上和娴妃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其其格并着慧贵妃从景阳宫走出来,脸上明艳的笑容竟可与夏花媲美。
高凌曦颦眉淡笑,恍如无心:“倒是这油纸伞有用,遮在了头上,便不觉得那么晃眼了。本宫到了这个年纪,怕是也经不起晒。”
其其格停下脚步,诧异道:“娘娘难道就不觉得奇怪么?”
“海贵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嗦了。”高凌曦抚弄着耳上的葫芦吐珠坠子,轻声细语极尽棉柔道:“娴妃是酒醉吐真情也好,故意惹得皇上生气,韬光隐晦也好。左右都得要落魄一阵子了。”
这样的话才让其其格安心了不少:“这么说慧贵妃娘娘是不会忘了臣妾的好喽?”
说来说去,这才是海贵人心里最在意的吧。“娴妃的事,你也的确是出了不少力。能说服秀贵人和你演这一出要死要活的戏码,也着实让皇上看见了娴妃不堪的一面。放心,你待本宫好,本宫自然会还你这份恩情的。”
“那臣妾就谢慧贵妃娘娘恩典喽。”其其格很伶俐的福了福身,面心不一自然是肯定的。在她看来,慧贵妃除了空有美貌以及一个能为皇上分忧的父亲,再也没有旁的了。虽说是贵妃的位分,可皇上到底还年轻,晋封旁人也未必就不可了。
借这棵大树好乘荫,也不过是因时制宜罢了,谁有会真心以待呢。
“太热了,本宫要会去浸浴了,海贵人也回宫歇歇吧。闲暇的时候不妨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永绝后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那一套,本宫可觉着乏味的很,糟心呐。”高凌曦这么说,便是有倚重海贵人之嫌,可实际上,她早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一切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众人纷纷散去,景阳宫的正殿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兰昕看着面前依然丰富的佳肴,不禁有些失落。“嘉嫔别怪娴妃,她不是存心的。永又是极为有福气的孩子,到底冲撞不到什么。”
金沛姿见皇后非但不安慰皇上,反而关怀起自己,不免感动。“娘娘宽心便是,娴妃娘娘只是一时多饮了几杯,才勿事。”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是极致了,什么心里苦闷,什么有口难言,什么孤清冷寂之类的言辞,金沛姿自知只能够心里明白,断然一个字都不能宣之于口,毕竟是当着皇上的面。她怎么能替旁人叫屈呢。
“你明白就好。”兰昕有些低靡,眼底颇有些哀戚之色:“乳娘已抱了永过去好一会儿,本宫有些不放心,嘉嫔你去瞧一瞧罢。”
“是,皇后娘娘。”金沛姿起身爽利告退,唯独留下皇后留在皇上身边。
“日前臣妾偶得了一块极好的白玉,还望皇上不要嫌弃。”话音落,薛贵宁连忙捧着一只锦盒走了上来。锦盒的面儿是极好的黄段子,上面的龙鳞图案,乃是烫金的样式。
弘历不晓得皇后为何在这个时候献礼,却也没有回绝,接过来便打开看了看。内里的红绒缎子托着一枚极好的白玉扳指。呈脂白色,细腻滋润的质地手感极好。“果然是好玉,油脂性好,难为皇后这样有心。”
取出了扳指,弘历将锦盒搁在了手边,轻轻带在拇指上,大小也正是合适。弘历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薄抿着的唇似乎也有舒展之意。
“皇上喜欢就好。上回的碧玺扳指碎了,割伤了皇上的手指。臣妾问过御医,说得要伤口愈合了,才能佩戴扳指。臣妾便趁着这个空当,让人雕琢了一枚,还望皇上不嫌弃才好。”兰昕微微笑着,只字不提娴妃之事,可偏偏话里的每一层意思,都是在为娴妃开脱。
弘历中算是露出了笑意:“难为皇后这样用心良苦,朕心里有数。”
“皇上,臣妾不过是在说这枚扳指罢了。”兰昕温然而笑,见皇上的眉宇舒展,脸色也稍微好了一些才放下了心:“臣妾让人备了荷叶绿豆粥,想着夏日炎炎心火尤胜,消暑是最好不过了,不如皇上尝一尝吧?”
“让人送去养心殿吧,朕还有折子没看完。”弘历抚弄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动容道:“有它带在手上,就像是皇后时时陪伴在朕身侧一样,叫人安心。”
“皇上……”兰昕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容,眼圈便泛起了红意。
“嘉嫔这里你好好宽慰着,朕原是想让她开怀……”弘历缓缓起身,从容道:“娴妃性子太烈不让她好好受一受教训便永远不晓得缩,皇后不必理会她,由着她好好静一静,沉沉心。”
“臣妾恭送皇上。”兰昕亲身福过,才转首对索澜道:“皇上是不是嫌本宫太心急了,事情才出,本宫便想着为娴妃开脱?”
索澜连连摇头,从容道:“娘娘说到哪里去了,皇上岂会不知道娘娘宅心仁厚,听了娘娘的话,心里才舒服了不少。”
“本宫知道皇上的心思,罢了,别的也就不说了。叶赫那拉贵人那里,你让人好好盯着,有回话了,便来知会本宫一声。”兰昕看了看天色,想着这会儿正是热的时候:“本宫去陪嘉嫔说说话,不必跟着侍奉了。”
回到养心殿,弘历已经没有心思看什么折子了。陈进忠见李玉没有回来,也听闻了娴妃大闹景阳宫的事儿,紧忙就凑了上来:“皇上,奴才已经备好了浴水,您若是热的厉害,不如先去沐浴换身衣裳吧。折子过会儿再看也不迟,总好过这样心浮气躁的难受。”
弘历颔首:“也好。往那浴水里加些薄荷,朕只怕热的都要生出痱子来了。”
“。”陈进忠答应的很痛快,极为有颜色的吩咐了人去办。
正逢御前伺候的小宫婢端了一盘新鲜的贡芒进来,转首搁在了书房一处的小几上。黄橙橙的芒果看起来极为诱人,带着一股清新的果香,沁心至极。
“这是哪儿来的贡芒?”弘历随口道。
陈进忠示意宫婢先退下去,兀自说道:“是叶赫那拉贵人着人送来的,奴才看着好闻着又香,就择了几个好的让人捧了来。即便皇上不愿意吃,摆着也是不错的。”
“叶赫那拉氏,她倒是有心。”弘历想起今日曼妙的舞姿,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意:“等会沐浴毕,传她来南书房伺候笔墨。”
“。”陈进忠谄媚一笑:“奴才记下了,皇上您这边儿请。”
承乾宫的正宫门就拖着长长吱呀的厚重之声,缓缓的关闭。盼语就站在宫内,盯着刺眼的日头,默默的看着。直道门里的人再也看不见门外的晶儿,她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宫里一应伺候的人差不多的都打发出去,我身边就留你和平日里伺候的几个小丫头就行。”
“娘娘,您这是……”朵澜惊得不行:“皇上不过是一时震怒罢了,断然是不会长久的不理娘娘您。您为何要这样糟蹋自己,让旁人瞧见了,还当是皇上的恩典,指不定怎么笑话呢。”
“去吧,人太多了看着眼晕。”盼语慢慢的转过身子去:“我这不是破罐子破摔,实际上也不是第一次禁足了。只不过你是新来我身边伺候的,所以不习惯罢了。而从前陪在我身边儿的人,人走的走死的死都不在了。可见跟着我,也不是多好的事儿。”
朵澜咬住了唇瓣,连连摇头:“娘娘既然向皇后娘娘要了奴婢,那奴婢生就是承乾宫的人,死亦是承乾宫的鬼。无论娘娘您是何种的处境,奴婢必然追随到底,绝无怨言。”
“好,我等的就是你这一句话。”盼语握住了朵澜的手:“正因为我没有看错你,才向皇后开口要你来我身边伺候。朵澜,若你信得过我,只管照我的吩咐去办。承乾宫这样好的地方,断然是不会成为紫禁城的冷宫的,否则我岂非白来这红墙里走一遭。”
第一百八十四章 : 照妆醒睡蜡烟轻
“连公公,你就行行好吧,这一季的衣料这样素雅,恐怕不适合我家娘娘穿呢。【:”朵澜瞥了捧着内务府送去承乾宫的衣料,前来内务府也并非是存心惹事儿。说实在的,光是衣料素雅也就罢了,清淡有清淡的看头。
只是这些次等的丝绸实在不是妃主能将就的,竟然还不如在小主跟前儿得脸丫头们的衣料。也却是让人觉得难看了。稍微有一两块好的,也无非是贵人之流能享有的,成色如此的不堪,朵澜怎么人心拿个娴妃来看呢。
赔着笑脸,朵澜只觉得脸皮子都有些紧绷了:“连公公,劳您的大驾,就给奴婢换几块颜色鲜亮的吧。”
连有成皮笑肉不笑道:“朵澜姑姑可怪不着奴才,内务府分发给各宫的用度都是我师傅一早清点好了的。我不过是照师傅的吩咐办事,这换成别的花样,我可做不了主。若你不嫌麻烦自己个儿去问我师傅呗。”
这样的话挺噎人的,朵澜吃了这样的闷亏却不敢出声,唯有一再的赔笑:“呦,瞧连公公说的,您可是敬事房总管孙大公公的高徒啊,能耐可大着呢。”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元宝,朵澜小心的塞进了连有成的手掌心:“好公公,求求您给奴婢想想办法吧。”
银子连有成倒是收下来,可脸上的颜色也没缓和多少。“你有所不知啊,师傅的意思是既然娴妃娘娘如今深居简出,就实在不必穿的太过花哨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后宫众人撙节用度,娘娘贵为妃主,也总得有个表率的样子不是么。你快捧了回去吧。”
“连公公好。”走进来的侍婢娇娇滴滴的声音绵软好听:“永和宫这一季的新衣料了有几块贵人不喜欢,着奴婢前来择换。”
朵澜侧首瞧去,见来人是叶赫那拉贵人身边的伊澜心里颇为的不舒坦。再细细看她怀里的衣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没看错吧,这可是最好的云锦,贵人竟然看不上么?”
伊澜打眼一瞧,是娴妃身边的朵澜,少不得抿唇耻笑:“云锦是最好的不假,可贵人不喜欢这花色,嫌太静肃穿着老气,让奴婢来换两块娇嫩的。”
“有有有,姑姑等着,奴才这就去取。”连有成十分的爽利,身子一扭,亲自从樟木柜子里取了两块色彩艳丽的云锦:“姑姑看这可入眼么?贵人如花似玉,配上这样好的花色锦缎必然倾国倾城。”
朵澜气不打一处来,愤懑却总算平和:“瞧瞧,这布料可真真儿是好呢。连公公不是说孙公公一早就已经分派好了么?难不成您真就是会变戏法,转手的功夫,两块花色这么好看的衣料就变了出来,奴婢可真是钦佩啊。”
伊澜微微含笑,却十分的清高:“没法子啊,谁让皇上这十来日,日日要传召我家贵人服侍。说贵人的舞是紫禁城里最好看的。奴婢也是为皇上着想,总不能看着贵人穿些肃静的衣裳碍皇上的眼吧。”
“是是是,伊澜姑姑说的极是。天热,姑姑请先回去,奴才这就着人给贵人送到宫里去。”连有成殷勤之至,笑容可掬,只看得人心里发毛,胸口窒闷。
“也好,贵人还有好些差事等着奴婢去办呢。不像旁人宫里的侍婢命好,跟着主子享清福就得了,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人也不用伺候,到底是有福气的。”伊澜白了朵澜一眼,笑的嘴都歪了。
“站住。”朵澜冷喝一声,颇有震耳欲聋之效。惊得伊澜与连有成均是一震,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她。
“这样好的云锦,若是没有皇上皇后的恩赐,贵人的位分凭什么能用?”朵澜脸色绷得很是紧,阴沉的唬人:“还有,妃主的位分也绝不是这样下等的料子,今日若是谁敢当着奴婢我的面儿,捧错了不应当的东西,就别怪我得理不饶人,撞破了头也得撞到皇后娘娘的长春宫说理去。”
“怎么个意思?”连有成也不是吃素的,怎么会因为朵澜的几句话就畏惧的要命:“要告状你且去,就算是撞死在长春宫的柱子下,也与本公公无干。少在这里拿着鸡毛当令箭,狐假虎威。怕是你连身后站着的是土鸡还是凤凰都没弄清楚。显摆什么假威风,你要给谁看啊?”
伊澜听着逗乐,少不得抿唇娇笑:”连公公的话在理,主子都没有好日子过了,难道这丫头还有不成?别在这里撒泼了,有那功夫,多抄几卷经静静心。且说,这承乾宫如今堪比冷宫,漫说是穿的简单了些,就算是光着身子,又有谁能看见了?”
与连有成相视而笑,伊澜简直觉得心里痛快极了。她虽是新指过去伺候叶赫那拉贵人的,可往年在王府的时候没少受侧福晋的气,正恨得牙痒痒呢。
“你敢再说一遍么?”朵澜扬起笑脸,阴戾的眸子满是杀意,真真儿的似笑非笑。
“有什么不敢?”伊澜也扬起了脸:“娴妃娘娘一向严苛,如今不也落得如斯田地么?难不成还要奴婢令她的情不是么?”说到此处,伊澜刻意扬声咋呼起来:“承乾宫就算是人人都光着身子,也不碍事,谁能看见。那娴妃娘娘还指望能走出来不成么,呸!”
猛的一巴掌落下来,朵澜只觉得自己的手都打疼了。“你有胆子再说一遍么?”
“你敢打我?”伊澜吃痛,双眼瞪的又圆又大,恨意糅杂着泪意,惊恐之中带着深深的恨恼。
连有成见势头不对,连忙转了笑脸:“这话是怎么说的,朵澜姑姑见谅啊。这不是,这不是有花布么,娴妃娘娘喜欢,就先可着承乾宫。奴才让人即刻就送过去,姑姑好话好说,可别在这儿捅娄子了。”
“捅娄子算什么?惹急了我,马蜂窝也照捅。”朵澜横眉一挑,阴戾的目光似乎要划破伊澜的脸皮:“打你怎么了,有本事去告诉你家贵人,禀明皇后娘娘发落了我。”
“娴妃本就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承乾宫凭什么用这么好的东西。”伊澜揉着肿胀的脸颊,恨得不行。
“好哇,你是不嫌疼么?”朵澜见她不肯服软,一把扯住她的发髻,狠狠照着另一侧脸颊,又伦过一巴掌。“让你胡吣,打死你个嚼舌根的。”
伊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呛着了,恼恨的揪住了朵澜的咽喉:“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住手。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婉贵人领着宫婢来领衣料,谁知道才走进来,就瞧见这扭打成团的两个人。“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这样无礼。快来人,分开了她们。”
连有成心慌的不行,虽说婉贵人也是不入流的小主,可毕竟看见了不应当看见的。倘若事情牵累了自己,不是无妄之灾么。于是他紧忙跪下,连连道:“贵人来的正是时候,奴才怎么劝也不顶用,求贵人开恩,说和说和两位姑姑。为着一块两块的花布料子,实在是犯不上啊。”
婉贵人看了他一眼,心里也是嫌恶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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