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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妃传之孝贤皇后-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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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妃娘娘这是要唱戏么?”锦澜毫不客气的挡在了永璋身前:“二阿哥是怎么去了,想来没有人比纯妃娘娘更为清楚了。先前后宫讹传不断,道明纯妃对二阿哥心存不轨。原本以为,空穴来风不过是有人虚张声势罢了,这下可好,竟是为了自己的恶性掩饰罪证。

如今事情是真的了,纯妃娘娘您却可以声称自己是被冤枉的。正好借那讹传禀明皇上,说什么栽赃陷害,说什么无稽之谈,撇清了自己却是容易的不行。可您有没有想过,苍天有眼,你这样昧着良心就不怕遭雷劈么?”

“锦澜住口。”兰昕冷喝一声,叱责道:“纯妃是妃主,岂容你咆哮僭越。”

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冲动,可锦澜是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她愤懑的转过脸去,抵死也不肯对纯妃示软。

苏婉蓉却像是并不在意,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坚持方才的话,依旧嘱咐永璋:“去给你二哥磕个头,送一送他吧。”

索澜推了推锦澜,示意她让开。虽然这个时候,她心里也难受,可无奈御医手中都没有真凭实据,怎能证明就是纯妃所为呢。光凭曹御医的一面之词,就算禀明了皇上又能如何。纯妃不过是让曹御医不要如实的禀明二阿哥的病情,却没有让他下毒,或是耽误救治。

而其余的御医均可以证明,曹御医的方子是稳妥的,并没有错漏。皇上会因为纯妃一点点的私心就治罪于她么?

怎么可能!索澜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三阿哥身上,现下是皇后无所依傍了,可纯妃却有。皇上痛失了二阿哥,断然不会再让三阿哥有半点不好。

有些灰心,索澜坚持拉开了锦澜,由着纯妃领着三阿哥叩首。

苏婉蓉瞧得出皇后是有多么痛恨自己,却没有急着为自己分辩什么。只待永璋叩首毕,半蹲下身子缓缓对永璋道:“好孩子,你告诉额娘,前天夜里,你看见了什么?”

永璋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轻轻将十指靠在了唇边:“嘘,额娘,我答应二阿哥不告诉别人。”

兰昕听闻是与永琏有关的话,连忙蹲下身子,将永璋抱在身前:“永璋,你告诉皇额娘,前日夜里,你答应了二阿哥什么?皇额娘很疼二阿哥的,不会生他的气。好孩子,你告诉皇额娘。”

为着不下着永璋,兰昕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温和。那关乎永琏的事情,一桩一件她都不想错过。

“我看见二哥在后院的池子里嬉水。他说夜深了,有好多鱼游出来,正好抓鱼。”永璋嘿嘿的笑着,并不明白死为何意。他仅仅是觉得二哥睡着了,于是这会儿便不肯起身和他一起玩了。这样想着,他转过身子走到了床边,伸出小手攥住永琏冰冷的手:“二哥别睡,快起来,带我去摸鱼啊。”

如此又唤了几声,床上的永琏依旧没有反应,永璋不解的转过脸道:“皇额娘,二哥是不是怪我把他的秘密讲出来,不理我了?”

兰昕很想挤出一个微笑,告诉永璋并不是。可笑没有勉强能挂在脸上,却泪眼滂沱:“你二哥是怪皇额娘不来看他……是怪皇额娘不来看他……”

再也没有一丝气力,兰昕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自己的愚蠢与执拗,害死了永琏。而她苦苦寻找的凶手,竟然就是她这个当额娘的。“是本宫害死了永琏,是本宫害死了永琏……”一口气顶在胸腔,兰昕再也受不住这种折磨,整个人失了心气梦的仰倒在地。

“皇上……”苏婉蓉原本是要去扶皇后的,可不经意回过眼眸时,竟然发觉皇上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心中不禁狂喜,这么说来,皇后的话皇上应该听了个一清二楚。甚至就连永璋的“童言无忌”皇上也该听了个清清楚楚。

真是太好了。苏婉蓉几乎要笑出声来。人人都以为她无所不用其极的买通御医来陷害二阿哥,注意力自然集中在她与曹旭延身上。可谁又会知道,暗地里教唆永琏深夜如水,将熬制好的药汤尽数倒掉的人,却是日日陪在他身边的大阿哥呢!

第二百四十五章: 碧藕花开水殿凉

“伺候着二阿哥的谙达、乳娘何在?何以二阿哥入夜带病如水,竟然没有人发觉?”弘历敛着怒气,愤恨不已。

苏婉蓉心里一凉,忙不迭的对李玉使了个眼色:“快去着人逐一查问,必得要问的清清楚楚才好。”

李玉显然没有料到,这会子当口,纯妃竟然还能这般冷静。明明她才是最该被怀疑之人,却还能处处为皇上皇后设想一般,游刃有余的穿梭在众人锋芒毕现的目光之中,丝毫没有胆怯。“遵旨。”

退下去的时候,李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皇后。原来后宫翻云覆雨真就是这么的快,没有人能够力挽狂澜,就连身份如此显贵的正宫皇后也终究力不能及。

“皇上,许这只是个误会,臣妾以为,皇后娘娘对二阿哥是爱之深,才会这般恨铁不成钢。”苏婉蓉眼底噙满了泪水,心中却是大为不忍:“臣妾也是当额娘的人,最晓得皇后娘娘的怜子之心。娘娘对永琏寄以厚望,也难免严苛了一些。

而二阿哥又是那么的听话懂事。他一定是不希望皇上与皇后娘娘一直处于误会之中,彼此隔阂。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夜半于池中摸鱼,渴望自己的病不要早些好,以求化解皇上与娘娘心结。”

弘历冷冰冰的目光不经意的划过纯妃的脸颊,看见从她眼里滑落,也算是晶莹剔透的泪滴,少不得喟叹。“纯妃倒是明白永琏的心思,既然如此,何不早些宽慰了他?”

苏婉蓉心一凛,竟不知如何对答,只得怯怯的垂下头去,嘤嘤啜泣。好一会儿才幽幽道:“臣妾后知后觉,未能替皇上、皇后分忧,当真是愧对了皇上的一番错爱。”

索澜以拇指之力,按压在兰昕的人中穴处,反复几次,才听见皇后呼的长出了一口闷气。正在庆幸之际,却听见纯妃的一句“错爱”,好不容易露出笑意的脸上,顿时又不满了阴沉的黑云。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索澜没有宣之于口,心中却恨的不行。皇上分明是责备纯妃没有尽力顾全二阿哥,言谈之间慢慢都是指责之意,哪里有“错爱”了?难为皇后娘娘丧子之痛,受不住打击晕厥过去,可皇上依旧满心怨怼,麻木不仁的立在一处股也不顾。

还有心思听纯妃这样满口胡诌的言谈,到底在皇上心目中,皇后的位置有多重要?倘若连一个寻常宫嫔都不及,那皇后娘娘做这一切又都是为了什么啊?

越想心里越是难过,除了悲哀,索澜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意冷心灰。连中宫娘娘的命数尚且如此悲怆,后宫还有什么指望呢?“皇后娘娘,您醒了?”

“皇上……”兰昕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觉自己竟然真的没有什么力气了。“臣妾恳请皇上……”

索澜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攥住了皇后的手,身子往前一挡郑重道:“皇上,皇后娘娘的心意奴婢十分明白,求皇上一定要查清楚二阿哥的薨逝的真相。”

锦澜也明白皇后此刻开口,必然是要说些自责的话。皇上的心已经很痛很乱了,又有纯妃唯恐天下不乱的挑唆,便同样恳求道:“皇上,二阿哥的死绝非偶然,否则这么多宫人寸步不离的照顾着,怎么会容许二阿哥深夜入水,着凉发热?说不定二阿哥的病情反复,正是与此人有关呢。求您一定要查明真相,奴婢求求您了。”

弘历看了一眼面无血色的兰昕,心痛之感顿时加剧不少:“朕心中有数,先送皇后回长春宫吧!”

“不皇上,臣妾无碍,臣妾要在这里守着永琏。”兰昕泪落如雨,却咬紧牙站了起来。“皇上,永琏活着的时候,臣妾百般的苛责、冷待,处处严格要求,生怕娇纵了他。可现下,永琏已经死了,臣妾已经永远的失去了他,这最后能拥着他在怀里的几日,求皇上恩准臣妾朝夕相伴吧。”

几句字里行间满满是自责的话,听着不禁让弘历也心酸起来。实际上,若不是他一味的怨怼兰昕用心过狠,将年氏以及皇嗣之死归咎于她一身,又怎么会迫使永琏用这样的法子来挽回所谓的情分呢?

弘历用力的点了点头,兀自上前一步,将歪歪斜斜无力支撑自己的兰昕扶稳。“永琏不幸亡故,朕的心与皇后一样痛。先不管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朕有句话,望皇后能听进去。”

原以为皇上恨透了自己,兰昕没想到他还会这样温情脉脉的与她说话,又是潸然落泪。

“好好保重自己。”弘历简短的一句话,说的极为动容。“若是永琏在生,必然不希望看见你这个样子。”

“皇上……”兰昕好不容易忍下的泪水,终于决堤。她顺势伏在弘历身前,不管不顾的放声大哭:“是臣妾不好,臣妾的心太狠了,不配当永琏的额娘。是臣妾害了他……”

苏婉蓉被眼前这样的一幅画卷惊着了心,何以皇上不是责怪皇后因为一时意气而害了二阿哥,反而竟然彼此关怀宽慰起来?难道说,二阿哥的死非但不是皇上与皇后的裂痕,反而将先前彼此的怨怼消弭的一干二净了,这怎么可能?

李玉躬着身子走了进来,郑重道:“启禀皇上,伺候二阿哥的乳娘荷欢以及内侍监苏鸣寿均自缢身亡,苏鸣寿还留下告罪书承认自己渎职之过,并无他人指使。”

弘历轻缓的闭上了眼睛,云淡风轻道:“昔日伺候在二阿哥身边的侍婢,乳娘、内侍监远着通通赶出宫去,不得再用。近者……一律陪同永琏上路,一个不留。”

眉头狰狞,李玉不敢露出怯色,只定了心神道:“奴才遵旨。”

兰昕破天荒的没有阻拦皇上这样血腥的圣旨,反而她觉得坦然。每一回宫里有事儿,当主子的必然将罪责推卸到奴才身上,以为随随便便死几个人,便算是掐断了藤子,再摸不着瓜了,一了百了。可实际上真的就这么简单么?

没有白来的事儿,而永琏的死也不会就这么算了。兰昕也是这会儿才发觉,原来自己的仁慈宽容,非但不能让六宫和睦,反而连无辜的永琏都惨遭劫难了。那么她有何必还要对旁人这般忍让。

目光里透着一股看不见底的怨毒,兰昕伏在皇上的胸前,冷冷的凝视着身前的纯妃。

苏婉蓉在对上皇后这样惊悚的目光时,显然是心慌的不行。可短短的一瞬间过去,她又恢复的了如常的平和:“皇上,皇后娘娘,臣妾还是先送永璋回房,再过来安排二阿哥的丧仪吧。”

弘历看了一眼幼小的永璋,低低道:“不必了,这里有娴妃已经足够,这几日阿哥所不宁,就暂将永璋带回钟粹宫照顾。”

这算是什么?恩旨与嫌恶并存?苏婉蓉一时间难以理解皇上的话,只淡然苦笑:“臣妾遵旨,多谢皇上体恤。”

兰昕看着纯妃离去的背影,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倘若起初,她便不容这个倚姣作媚,心肠歹毒的苏氏为妃,那么时至今日,她的永琏会不会依然安好?

后宫没有倘若,没有如果,更没有假设。兰昕虽然痛心疾首,却也忘不了这个浅显的道理。仇总归是要报的。倘若是纯妃,兰昕必然不会手软。但其实,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是否其中还有别人的毒计?

冤枉了纯妃根本不要紧,可万一要是轻纵了真正的凶手,岂非要恨死了自己?兰昕深深吸了一口混合浓郁龙涎的苦涩香气,顿时觉得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为了替永琏报仇,她必得咬着牙,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乾隆三年的冬天,是整个紫禁城里最冷最漫长的冬天。好像二阿哥永琏的薨逝,成了笼罩在紫禁城天空一块厚厚的乌云,久久不曾溃散。

人们在这样的阴霾之下,历经数月,直至御花园里的迎春花耐不住性子,先后绽放出嫩黄的娇艳,人们才知道春天总算是来了。

而这一年的春天,紫禁城首要的一桩大事,便是为皇上选秀。而极力促成这一桩大事之人,自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

兰昕倚着床榻上的长方鹿皮垫子,翻看着内务府江连呈上来的秀女名录,一看便是好些时候。

而江连一直躬着身子,豆大的汗珠顺着他存满褶皱的额头,涔涔往下落。他有怎么能料到,皇后再一次东山而起竟然这么的快。且还是在二阿哥薨逝之后。

“江连你办事果然头头是道,光是看这名录册,本宫心里便已经有数。”兰昕微微一笑,清澈的眼眸中流淌着些许疲倦,尽管她很想掩饰去,却始终力不从心。

“多谢皇后娘娘赞誉,奴才愧不敢当。名录册无非是奴才分内之事,唯有尽心做好才不算辜负皇上、皇后娘娘的信任。”江连小心翼翼的擦拭去额头上的汗珠,心虚道。

第二百四十六章: 意密莲深秋正媚

殿上贡着几盆秋海棠,颜色粉淡的几乎发白,看上去正如兰昕此刻的面容一般。再好的胭脂也只能令惨白的肌肤沾染一层虚浮的浮红,完全不是容光的样子。“本宫还就是喜欢凡事尽心竭力的奴才。”

这话虽然说得不重,可听得让人脸巴子疼。江连不敢揉,只得赔小心笑道:“奴才不敢居功。数年来侍奉主子,奴才心知偶又不慎,唯得皇上皇后娘娘宽赦,奴才心中感激,自当更加尽心。”

“好一个自当更加尽心。”兰昕和善一笑,轻轻掸了掸膝上的浮沉,不疾不徐道:“江公公果然是别具匠心的。本宫日前着人仔细调查过阿哥所近几个月的各项事宜。发觉永琏房里的花卉盆栽,每个三五日就会更换一批。全赖江连你心思细腻,事事为本宫担待甚妥。”

江连有些不明白皇后的用意,小心的打着马虎眼道:“奴才以为新鲜花卉能使人身心愉悦,更添活力之气,遂着人勤换着些。”

“是啊。”兰昕微微叹了口气,忧色愈加:“病中能看见鲜活多姿的植物,总能舒缓心情。本宫想,永琏大抵也会喜欢那些花花草草罢。”

“皇后娘娘说的正是。”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流,江连的心咕咚咕咚的不停打鼓。皇后将他留在长春宫里,东拉西扯的说了好半天的话,到底意欲何为啊。昔日,他的确是得了皇太后的授意,对犹如“禁足”一般的皇后不必太周到。

可这毕竟是太后的懿旨,轮不到他一个做奴才的来承受恶果。且说,皇后也不是那样睚眦必报之人。而今,他满心以为只要事事谨慎,有心弥补自己的过失,也总算是化解了这些恶事。毕竟跟红顶白的那一套,后宫没有谁不会,也总算是见怪不怪了。

“新鲜的花儿养在宫里,自然是极好的。不新鲜的花搬了出去也无可厚非。”兰昕嘀咕着这一句话,眸子里闪过浓郁的哀思,却仅仅是短短一个瞬间便泯藏于心。

再扬起头时,目光里唯有满满当当的愤懑,兰昕口吻凉薄道:“那么皇上养心殿贡着的花卉,是多久才更换一次?本宫这里贡着的花卉又是多久更换一次?江连你打理内务府数十载,断然不会连这么点小事也不记得吧?”

“回皇后娘娘的话,皇上的养心殿与皇后娘娘的长春宫,花卉均是宫里最好花匠培植的,若是没有特别的吩咐,少则七八日多则半月余才会更换一次。”江连不敢正色答话,只是躬着身子毕恭毕敬的拘着礼。

“是了,原本如此。”兰昕缓缓的站起身子,容止优雅的走到了江连身侧:“那么,你便不想想,何以二阿哥寝殿的花卉这么短的时日便要更换一批么?”

江连显然没有料到,皇后竟然是问这个。“奴才惶恐,奴才并不知晓,此事均是由下院的内侍监司职更换,奴才只是于记录册审批便可。皇后娘娘若是有疑,奴才这就传人前来详加询问。”

“这便是江连的‘更加尽心’么?”兰昕凛然一笑,唇角尽是肃杀的森冷之意:“让本宫来告诉你吧。只因永琏他并未曾好好的服药,但凡是娴妃与乳娘不在时,他就瞧瞧将那滚烫的药汤倒进了花卉的盆中,致使花卉根系伤损,不久便枯萎而死。”

眼中是怨恨是不舍是自责,更是心痛。兰昕着人仔细去查过,从阿哥所捧回花房的盆栽花卉泥土之中,果然有药汤的成分。这样损伤自身的法子,永琏用了并非一日两日,倘若底下的宫人们能稍微尽心,必然早早就发觉了。

可乳娘自缢、公公自缢,均是普普通通的渎职,真就是渎职么?就连内务府的奴才们,也根本从未察觉不妥。

一想到这儿,兰昕的胸腔中的怒火,便是怎么也抑制不住的往上喷。“永琏之死,远远没有这么简单。江连你该庆幸,本宫首当其冲,便是用你的性命祭奠永琏,使他的在天之灵安慰。”

“皇……皇后娘娘,奴才……奴才不知啊,求您饶了奴才吧!”江连很清楚的从皇后的话意之中,听出了杀意。可这又是为什么啊?难道说二阿哥不喝药也成了他的错么?他不甘心的跪在了皇后脚下,连连求饶,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饶了你?”兰昕扯动着唇角,似笑而非:“本宫饶了你,谁又能放过永琏?”

江连不知该如何是好,压低了嗓音道:“皇后娘娘开恩啊,二阿哥不幸薨逝,实乃大清之劫难。奴才一样痛彻心扉,一样痛心疾首。何况奴才根本没有害过二阿哥啊,望皇后娘娘明鉴……”

兰昕看着他哀哀求饶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畅快。“其实江连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往往会给自己留条后路。所以本宫很好奇,当日本宫被困于长春宫中之时,何以你不阳奉阴违,暗中讨好本宫,反而连本宫的用度也敢克扣。难道你就不怕本宫有朝一日东山再起么?”

唇瓣微微哆嗦,江连没敢回皇后的话,只伏在地上不敢妄动。

“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将那发了霉的血燕送来长春宫的?”兰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想从江连口里得知实情。

江连沉默不语,可答案却已经搁在了嘴边儿呼之欲出。

兰昕低眉一笑,似乎早已经料到如此。“没关系,你尽可以不必说。反正本宫主意已定,薛贵宁。”

“不,皇后娘娘。”江连见皇后动了真格,不禁焦虑:“奴才不过是奴才,唯有听主子的吩咐办差。那发了霉的血燕其实并非是出自内务府的东西。而是……而是……慈宁宫用不着的。奴才能做到今日这个位置,多得太后的提携与眷顾,因此,奴才并不敢拂逆太后的心意……”

“说的可真是好哇。”兰昕其实很不明白,为何太后对她要百般的刁难。难道说凤权真就比一切都要紧么?这样无聊之极的功夫,也值得太后费周章。“本宫知道了。”

听着皇后的口吻软了下来,江连如获大赦,皱着眉低靡道:“皇后娘娘,奴才是真的不想这么做,可一方面是太后的懿旨,一方面皇后娘娘您也是奴才的主子……奴才左右为难,却也顾不上旁的了。”

“薛贵宁。”兰昕轻声唤道。

薛贵宁麻溜的从门外走了进来,一个千儿打下去:“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内务府取来的血燕还有多少?”兰昕眼尾寒光闪闪,如同一根根锋利的银针,针针直戳江连的心。

“回娘娘的话,至少还有三大包。”薛贵宁看了江连一眼,不解气道:“不光是血燕,内务府日前还送了粳米、糯米、五豆来,奴才均查验过,都是陈年的东西,只怕煮熟了也得吃坏了胃。”

江连唬得脸色发青,一个劲儿的赔着不是,连连分辩道:“皇后娘娘恕罪,奴才这就让人送最好最新鲜的过来。那些不堪用的东西,奴才一准入着人搬走,丢出长春宫去,再不敢唬弄皇后娘娘。还望皇后娘娘给奴才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也好。”兰昕转过身子,缓缓朝着凤椅走上去,待坐定了身子才慢慢道:“薛贵宁,就按江连所言,将咱们宫里那些陈芝麻烂谷子都抬出去,就摆在长春宫正宫门外宽敞的宫道上。”

顿了一顿,兰昕咂着嘴里的滋味儿,浅笑辄止:“一把一把给本宫塞进江公公的嘴里,让他一颗不剩的吃下去。若是没吃坏他的胃,而他有堪用,那么就放他回内务府改过自新,重新当差。若是一个不小心,把他噎死呛死或是给发了霉的豆子毒死,就由着他去死。本宫赏一卷草席,裹着他丢到乱葬岗子就是了。不必传御医救治,费那个功夫。”

“嗻。”薛贵宁眉梢含笑的应下了,只觉得无比解恨痛快:“皇后娘娘安心,这差事奴才必然办好,绝不叫江公公失望。”

“皇后娘娘,奴才也是按吩咐办事儿啊,您就饶了奴才吧。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江连自知死到临头,却依然捣蒜般叩首,希望皇后娘娘能改变初衷。“皇后娘娘,奴才也是奉命行事,并非真心啊。您就看在奴才于皇宫伺候足足三十个年头,饶恕了奴才吧!”

兰昕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声:“江公公说的是呢,三十个年头着实不易,本宫才入宫第四个年头,就已然快要熬不住了。不过你也放心,这么些的霉物吞下去,九死一生也是有的,可这并不能代表你就没有用处了。”

这一刻,兰昕的心中塞满了快感,那是她从前从来不想涉足的范畴。她轻轻的扶着鬓边那一支曾经入曹旭延心房的金簪子,面容一丝不惊:“本宫就是要用你这狗奴才的命,好好的警醒警醒对本宫心存不敬之人的心,也好让后宫里的人都看看清楚,谁是摄六宫事的中宫娘娘,谁才是紫禁城里真正翻云覆雨的凤主。”

第二百四十七: 晚风消得许多凉

“快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惨况。”金沛姿躺靠在紫藤花架下的红躺椅上,悠闲自得的吃着紫汪汪的葡萄,见荟澜回来,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可惜我不能亲自去看,否则必然痛快之极。江连那狗东西,早该死了,也算的他祖上是有福气的,没让他连累的满门抄斩真算是走运。”

盼语连连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呀,身子这么重了,也不知道忌讳。当着小阿哥的面儿呢,说话总得注意这点。”

金沛姿嗤嗤一笑,不以为然道:“娴妃怎么就知道我肚子里一定是个阿哥,说不定是位小公主呢。再者,也别扯开话题,荟澜你还没回话呢。”

荟澜看了一眼娴妃,迟疑着不知该不该说。

“御医不是诊过脉了,说你的胎象强健,定然是个虎头虎脑的小阿哥。一准儿不会错的。”盼语瞧着嘉嫔一脸的急切,没法子只好软了口吻:“罢了,说便说吧,别吓着小阿哥就好。”

“是。”荟澜想了想,掂量再三才道:“薛公公领着人,将江连按在了长春宫当前的宫道上,像添鸭子似的,一个劲儿的往他口里灌东西。不是还血燕就是豆子。粳米什么的,一勺接着一勺,鲜少间歇停下。若实在吃不下去,就拿个圆木棒子往嘴里捣。

就算是抵在了喉咙,也不许那江连吐出来,到奴婢回来之前,及盒子的血燕已经赛了个干干净净,就连粳米也下去了小半袋子,看样子也合该差不多了。”

说到这句差不多,荟澜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娘娘不要怪奴婢口无遮拦,实际上,照这么个灌法……也就是早晚的事儿。”

金沛姿透心儿的舒坦,不免含笑捻了一颗葡萄来吃,香甜的果味儿入口,倍觉清新滋润。“咱们说说话又有什么要紧的,就是他江连死在本宫眼前,亦没有什么了不起。虽说孕中,精神总是不济,可这分明是大快人心之事,我听了知会舒畅开怀而已。”

盼语白她一眼,心中略微担忧:“话是这么说,可当避讳的始终得避讳不是。皇后娘娘再三叮嘱,让你好生在宫里歇着,连长春宫都不许你踏足,便是怕有所冲撞。宫里已经少了一个孩子了,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想起永琏,盼语愧疚的垂下头去:“倘若本宫再机灵一些,及早发觉二阿哥的心思,或许也不至于如此。”

“怎么能怪娴妃你呢。就连皇上皇后不是也尽是后知后觉么。”金沛姿红了眼眶,心里泛起酸涩:“事情明摆着与纯妃有关联,可查来查去,就是没有半点蛛丝马迹。若说是纯妃教唆了二阿哥,二阿哥又凭什么听她的唆摆了?即便是二阿哥当真听了纯妃的话,他有怎么会那么有法子,屡次避开身边儿的人跳进池子里受凉。

又或是在御医来请脉前,装模做样的喝一些汤药蒙混过关。二阿哥聪慧不假,可到底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这样天衣无缝的计策,未免有些难以自圆其说了。更何况二阿哥身边伺候的人不是发落了就是处死了,到底也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稀里糊涂的就让纯妃逃过一劫!”

“孕中不是不该想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儿么?”盼语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漫说是你苦思冥想了,皇上皇后又有哪一日不在想了,不还是徒劳么!虽说二阿哥可怜,可皇后娘娘岂非更可怜,如今中宫无子,眼看着后宫的权势便要移乱了。人心叵测,首当其冲便是要朝着你腹中的骨肉来……”

金沛姿眉心微蹙,忽而又是畅快的大笑起来:“人心叵测如何,我没怀着这个孩子的时候还不是一样么。娘娘多虑了,不是所有人都会如此歹毒,至少皇后娘娘与您便从来没有计算过臣妾的骨肉,不是么!”

盼语看着金沛姿笑容灿烂,不禁眉头也松了些。“我倒是真希望你能诞下一位阿哥,以抵偿皇上心里的缺失。毕竟二阿哥是他最在意的嫡子,年幼早夭,的确是无法言说的痛楚。”

仰头看了看紫藤花架上,星星点点的小花儿,盼语还是禁不住叹了口气。“为母是女子的天职,又何尝不是福气,不瞒嘉嫔,我宫里成日熬着坐台的苦药,弄得小厨房里的糕点都熏成了苦涩是滋味儿。药是一副一副的喝下去,可肚子还是没有一点儿消息。这样好的福气,怕是我这一生都难以寻求的。也果然令人惋惜。”

以娴妃的恩宠,金沛姿从来不觉得她会担心孕事,可实际上,她从娴妃的眼眸里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不甘与心灰。那与恩宠又是格外不同的一种期盼,不是你用尽心力去争就能有的,或许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也终究是一场空呢。

感伤的抚了抚自己的腹部,金沛姿握着娴妃的手,轻轻的搁了上来:“我要比娴妃年长几岁,不也是伺候了皇上这么多年才得了这头一个么。和况娘娘您还年轻着呢,何必急在这一时。”

这些话盼语如何会不懂,也总是自欺欺人的哄着自己。可当手指触及嘉嫔有些僵硬的腹部,她的心还是软软的融化了:“我这没有的也就罢了,嘉嫔你既然有了这个孩子,就要好好的护着她才是。”

“自然。”金沛姿点头赞同,诚然又道:“可这孩子并非是我一个人的,也并非我一个人能护得住的。自打我成孕以来,皇后娘娘便指明要我求娴妃帮衬,这些月以来,您更是日日相伴在侧,沛姿心里明白您的心意。”

盼语扑哧一笑,轻轻的抚摸着嘉嫔圆滚滚的腹部:“我也并非真就是没有私心的,无论这一胎是阿哥还是公主,都得管我叫一声娴娘娘呢。将来我若无子嗣可依,也就指望着嘉嫔你的孩子来抵偿我膝下寂寞了。”

金沛姿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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