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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妃传之孝贤皇后-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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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看。”陈青青稍微抬了抬手,指了指前方。
高凌曦顺着瞧过去,行色匆匆的人似乎是长春宫的索澜。“这么心急,是要去哪儿?”
陈青青嗤嗤一笑,淡淡道:“去哪里都不要紧,要紧的则是能让皇上回心转意。”
眸光凛然,高凌曦审慎的睨了婉贵人一眼:“好刁毒的一张嘴,本宫以前怎么没发现婉贵人有这样的本事。”
陈青青却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臣妾早已是被皇上遗忘了的人,从来都不敢奢望什么,不过是与娘娘巧遇多舌了几句。臣妾告退了。”
似乎走的很决绝,高凌曦看着婉贵人远去的身影,心头微微一沉:“碧澜,陪本宫去养心殿。”
第二百二十九章:画工粉墨非不好
高凌曦来到养心殿的时候,才发觉殿内的陈设也更换了大半。原本满目的赭、赤、明黄,金灿灿的晃眼,这会儿多半换成了黛色、淡墨色的内敛之色。就连一应的古董,也都以颜色淡雅的青花为主,一室的清幽冷寂之调,着实让人舒坦了许多。
打开风帘,身姿一摆,高凌曦缓缓的走了进去。
弘历正阖眼养神,由着李玉以薄荷油轻轻的按压着太阳穴,以缓解头痛的症状。
李玉见慧贵妃走了进来,低低在皇上耳边道:“慧贵妃娘娘了来了。”
“唔。”弘历摆了摆手,示意李玉先退下。
“皇上万福。”高凌曦福了身,也不等弘历召唤,兀自走到了他的身后,食指轻轻蘸了些薄荷油,如同李玉一般,动作娴熟的替皇上揉了起来。“皇上若是觉得身子不适,当吩咐人请御医来瞧瞧。光凭这脑油,怕治标不治本,伤了龙体。”
弘历没有开口,对这番话亦犹如不闻。
高凌曦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自管边揉着太阳穴,边凝想着与皇上再说什么话。瞧着李玉在门外嘀嘀咕咕的和旁人说着什么,她心里便算是有了数。急道:“皇上,方才臣妾来养心殿的路上,听闻皇后娘娘凤体抱恙,皇上可要过去长春宫瞧一瞧么?”
话是急着出口一点不假,可高凌曦的语调关切,得体又不失大方,到底没有一点儿敷衍了事的意思。
弘历依旧不语,恍若不闻,依旧是阖眼听着,仿佛心思早已腾飞九霄云外,到底没有一丝情绪外泄。
李玉走了进来,恭敬道:“皇上,长春宫的小薛子来了,说是皇后娘娘凤体抱恙,昨夜几乎没有阖眼。已经去请御医来瞧了,皇上可否要过去看看?”
躬着身子一等就是好一会儿,李玉偷偷以眼尾瞥了皇上好几回,可始终不见半点反应。无奈之际,他只好向慧贵妃投去一束恳切的目光,望能得到贵妃的怜悯,给他指一条明路。这差,到底该如何办。
高凌曦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他退下去。
李玉有些迟疑的看了皇上一眼,终于“嗻”了一声,躬着身子有慢慢退了出来。直到走出来,他都没有听见皇上开口,不开口便是没有旨意,李玉为难的摇了摇头,对一直侯在门外的薛贵宁使了个眼色。
薛贵宁登时明白了过来,格外失落却有无可奈何的作了个揖。“奴才这就回去了,李公公若是皇上改了心意,您可以定要速来啊。”
点了头,李玉脸上的忧色却愈加浓稠,皇上真的会改了心意么?若是皇后听见了那一日年氏与皇上的对话,也许便不会这么想了。事实上,李玉自己也只听了一点点,而这一点点的对话,犹如烙印一样,刻进了脑子里,便挥之不去。
更何况皇上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待和风班儿离开紫禁城,便能将年氏送走了。明明一线生机已经攥在自己手中,却原来才发觉,一切的一切早已经落入旁人的掌心之中,叫人怎么能不恼恨……
这会儿子有慧贵妃陪在皇上身边,李玉才稍微的安心了些。站在门外的庑廊下,他仿佛听见里面有绵绵细语的动静,遂退后了几步,尽量不让自己打扰了主子的兴致。
“皇上是否不愿意见到臣妾?”高凌曦说了好多话,弘历都没有搭腔,从最开始的不介意,到此时她已经有些尴尬了。“臣妾没本事替皇上分忧,亦没有福分能为皇上诞下龙裔,当怎么做,凌曦知道的一清二楚。皇上实在不必为臣妾忧虑。”
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高凌曦识趣儿的福了福:“臣妾告退了。”她没有留恋,也没有回头,只是如清风徐过,忽忽悠悠便闪身退了出来。
李玉连忙应上前来:“奴才送慧贵妃娘娘!”
“不劳李公公走这一遭,皇上身边儿现下离不开人,公公就在这儿好生伺候着吧。”高凌曦满目柔和,像是没有一点委屈似的。可心里怎么会不堵得慌呢,这算什么,年氏罪妇毙命,皇上就要怨尽后宫诸人么?
碧澜扶着慧贵妃上辇,走出养心殿好一会儿,才敢怯懦问道:“娘娘,您明知皇上这会儿心情不好,又何必还来养心殿讨这苦吃?”
高凌曦看着甬道两面的红墙,绵延至深,不免心中烦郁。可这烦郁之中,竟透出些许的满意:“我这一去,是自讨苦吃不假。可也一举三得。”
微微有些不解,碧澜诧异的对上高凌曦的眸子:“娘娘是说……”
“你想啊,皇后这个时候宣人入宫,必然是想着软了皇上的心。而我这一去,皇上自然不好找什么由头,撇下我往长春宫去,这便是其一。其二么,年氏腹中的龙裔,原本就是我腹中这布包,现下孩子没了,皇上不晓得当怎么安抚我。再看见我时,必然心中愧疚。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一点,那便是表述柔肠。我越是以退为进,处处为皇上着想,心迹清澈,绝壁不会因为龙胎之事令皇上涂天烦恼。皇上越会觉得亏欠了我……”
高凌曦低下了眉眼,触动情肠般道:“若是得不到皇上的爱,得到些许的怜悯也是极为必要的。”
碧澜赞同慧贵妃的做法,却摇头道:“娘娘多心了,皇上这样宠着您,怎么会不是爱。许是皇上的表述与寻常人不同罢了。”
“你也说了,是宠。恩宠、荣宠、盛宠,都是宠,可宠并非是爱,宠用的不过是龙威罢了,爱用的却是心。”高凌曦抚摸着手腕子上,那串失而复得的玛瑙手串,心里觉得委屈。从头到尾,皇上对她都是这样的宠意,从不像对娴妃那么用心。
既然皇上不用心,那她有何必事事以情为准!“本宫再不会有皇上的龙裔了,碧澜,咱们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走。”
碧澜眼珠子骨碌碌的一转,愁云惨淡:“娘娘是说,您已经决计不要这……”分明是一个布包,碧澜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表述。
“由得了我么!”高凌曦喟叹不已,凄然道:“或许这样也好,不必背负着什么做人,总是能舒心不少。”
两人均没有再说什么,反而是这一条走过千百回的宫道,永远没有尽头似的。
当晚,女子凄厉的惨叫之声划破了紫禁城难得的静谧。随后,慧贵妃胎落的消息,便从承乾宫一直传遍了东西六宫的每个角落。
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儿,并不曾震动了六宫诸人的心。
反而是帝后能否重归于好,何时重归于好,才是她们心里顶顶要紧的事儿。
而兰昕这一闭门思过,便是数月,数月之中,除了朔望日皇上偶尔会去长春宫饮一盏茶,便再没有任何的走动。
这是她入宫以来,最冷清的一个夏日,冷到人心。好像耀在头上灼热的烈日,也被厚厚的冰层包裹的严严实实,以至于兰昕根本感觉不到这滋味儿。而她身为后宫之主的凤权,也因为皇上的不待见逐渐消移。
而这才一切,似乎是不知不觉中的事儿,快到让兰昕有些措手不及。
实际上,自从年氏暴毙的那一日起,她就一直困在皇上不信任引发的悲伤里。走不出自己的心,哪里又能看见旁人的用心?
锦澜与索澜虽然一直不停的在身边劝说、宽慰着,可竟然不起半点作用。一个漫长的夏日过去,兰昕对着镜中的自己,竟发觉肌肤似雪一般,白的有些唬人,早已经没有了从前的红润。情分是不是也如此,过了最好的时候,越发的不能入眼了。
“娘娘,奴婢亲手煮了几道您爱吃的菜肴,这会儿也已经晌午了,想来娘娘您也饿了吧。”锦澜在这个时候,越发的贴心了。虽然平日里爱多心,皇后器重索澜要多些。可关键的时候,她还是明白一损俱损的道理,再没有使小性子,默默的陪着皇后挨过眼下的难关。
兰昕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左右本宫也没有什么胃口,你何必花心思去做。御膳房送什么来,咱们吃什么便是了。”
皇后是无心的一句话,或许也是不想自己太麻烦。可锦澜听了,却生生忍不住夺眶的泪水,她转过头,埋肩落泪,仿佛心底的委屈再也压不住了。
“锦澜,你怎么了?”兰昕看着她有些不对劲,稍微一想,便已经猜到了什么:“是不是谁给你脸色看了?”
“奴婢受委屈不要紧,可奴婢见不得娘娘您受委屈。”锦澜憋不住话,想着说出来也好,或许能让皇后娘娘清醒一些。“御膳房日日送来的,不是青菜豆腐,就是粗粮五谷,根本连一丝荤腥都不见。奴婢气不过,就去找江连理论,他可倒好,口口声声都说是为了撙节用度。
娘娘您平日里待他不薄啊,怎么这个时候,连他也敢这样糟践您。撙节用度?奴婢从未听说有奴才帮着正宫娘娘撙节的。这口气,您吞得下,奴婢却不能!”
第二百三十章:独倚危楼风细细
兰昕看她哭的可怜,也不禁心酸起来:“江连岂会不是看天做人,而克扣长春宫的用度,未尝不是为了保护咱们。”轻轻的递过丝绢,唇边浮现了一抹笑意,兰昕平和道:“江连也得看天做人,上面顶着皇上、太后两座大山,他岂敢对本宫上心啊。”
听了这话,锦澜哭的更凶了。“娘娘,您的宽惠,恩及六宫。哪怕是如同江连这种僭越主子的狗奴才,您也可以宽仁以待。可是娘娘您为何,要处处刁难自己?明明不是您的错,为何什么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啊,这不是无中生有的事儿么。再者说,他们又有谁会顾念您的好了?”
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兰昕只觉得心疼的不行。“傻丫头,宫里也好,宫外也罢,本宫从未想过为自己谋算半分。所有顾念,无非是皇上、孩子以及亲族。少吃些珍馐百味,少穿些绫罗绸缎算得了什么,本宫能对得起自己的心,便于愿足矣。”
提及永琏,兰昕真真儿是想得厉害。若非和皇上堵着一口气,抵死不愿走出长春宫,她真相去阿哥所看看永琏。
又是好几月不见,永琏一定长高了不少吧。
兰昕心里不是滋味儿,又被锦澜哭的头痛不已,忽然觉得这后宫里最暗无天日时候,大抵就是现在的日子了。
“姐姐,你快别哭了。”索澜端着热茶走进来,一瞧见这情形,顿时就恼火了起来。“旁人怎能糟践咱们都无所谓,咱们自己得善待自己。皇后娘娘到底是正宫娘娘,哪里能受不住区区几个奴才的气。早晚加倍讨回来。”
将热茶递进了皇后手中,索澜双手握住了皇后拖着茶盏的手:“娘娘,咱们消沉的够久,时至今依旧查不出年氏暴毙乃何人所为,想来这一切早已精心让人抹去了。既然是精心抹去了,那么您继续留在长春宫内,也依旧不能改变什么。奴婢总觉着,这事儿也算是揭过去了。您实在犯不着再和皇上置气。”
兰昕很感激她这番肺腑之言,却没有精神应酬:“本宫乏了,你们下去吧。”抿了一口茶,兰昕将茶盏交到索澜手上:“让本宫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锦澜哪里肯走,还想着连同索澜一并劝好皇后。却被索澜拉着她,乖巧的退了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啊,没看见娘娘的心结还没打开么。”锦澜不想出来,哪怕是言行有过,她也想让皇后明白过来。
“姐姐,索澜如何会不明白您的心意。只是皇后娘娘这会儿提不起精气神儿,怕您说的再多也是徒劳。何况没完没了的嚼碎,只能让娘娘心烦意乱,惶惶难捱。”
锦澜沉着脸道:“这么说,你有好法子?”
“算不得好法子,可必然是有用的法子。”索澜勉强的露出笑意,苦涩却多过得意:“奴婢昨个夜里去求了嘉嫔娘娘,娘娘说今儿面圣之时,会求皇上恩准,让二阿哥来瞧瞧娘娘。”
“当真?”锦澜瞬间心头一亮:“若是皇上恩准二阿哥前来,那皇后娘娘的病必然去了大半。就算不为自己,娘娘也总得为二阿哥筹谋不是。索澜,你真是太好了,你真有办法。”
这还是共同伺候皇后娘娘以来,锦澜第一次夸赞自己。索澜心头微微一热,不禁有些羞赧:“姐姐不怪我多事,这么做只是为了向娘娘邀功么?”
这话倒是问的锦澜羞臊起来:“怎么会呢好妹妹,患难见真情,从前的种种咱们休要再提,往后皇后娘娘面前,你我无需分清彼此。谁好都好,只要皇后娘娘能逢凶化吉,一切都不要紧。”
四只手紧紧的攥在了一起,心里的冰疙瘩随着温和的笑意逐渐消融。这种感觉当真是极好的。
这几个月来,皇上雨露均沾,除了新进宫的柏氏还未曾侍寝,其余的宫嫔处总算都轮着去了个遍。而嘉嫔与娴妃竟然莫名的恩宠好了不少,每每总能出入养心殿陪伴在皇上身侧。
这一日皇上又传召了嘉嫔,李玉亲自将人接来了养心殿。正在殿前遇见了来送汤羹的慧贵妃。
两人一打照面,金沛姿心里就恼火起来。那一日皇后抱恙请御医之事,她心里清楚至极,分明是慧贵妃刻意拦了皇上,真可谓见缝插针,心计是一点也不待漏算的。若此,金沛姿便拉长脸子,凉薄至极道:“慧贵妃的身子可是真的好多了。否则这样的时候,怎么好亲自送汤给皇上。”
高凌曦因为假落胎之事,憋屈在承乾宫许久未曾出门。失了从前的几分恩宠不说,这一出来可倒好,连嘉嫔也敢当面对她揶揄起来。还真就是物是人非了。可嘉嫔有什么好得意的,她不过是一直仰仗皇后的庇护罢了。
现下,连皇后都是泥菩萨过河了。哪里又能护得她周全?
“本宫身子好与不好,皇上都是本宫心里唯一的记挂。”高凌曦姿容不衰,丝毫看不出憔悴之色。且那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永远闪烁着幽幽的光彩,不那么的炙热,却偏偏能触动人心,仿佛一看就再也忘不掉似的。
当然,她也很识趣儿:“既然皇上传召了嘉嫔侍奉,那本宫便不进去了。”高凌曦温婉轻声:“就是不知嘉嫔能否代劳,将本宫的一番心意,呈递皇上面前。”
金沛姿倒也是很大方的,递了眼色给李玉:“慧贵妃娘娘一番心意,臣妾怎好回绝。呈于皇上是必然的,可皇上是否喜欢、喝与不喝,就不是臣妾说的算了。”
“走吧,碧澜,咱们回宫。”高凌曦碰上了金沛姿这颗不软不硬的钉子,心里也登时窒闷起来。虽说皇上与皇后生出了嫌隙,可眼下皇上宠惜的女子,尽是与皇后亲近的。
这算什么?不想让后宫里尚存野心的女子,生吞活剥了皇后。还是皇上到底顾念夫妻情分,实在不忍心皇后一败涂地。
无论是哪一样都好,高凌曦自觉前方的路还很长很长,怎么个走法都是无比艰难的。
“皇上万福金安。”金沛姿于皇上面前,从来都保持着一股子清高。却不是让人讨厌的那种矫揉造作,而是不过分依附,仅仅是柔和以待。颇有些若即若离的味道。
弘历见她来,心中高兴,便伸手示意她近前说话:“朕才得了一幅极好的梅花,便按耐不住心性了,让人请你过来一同赏析。”
金沛姿温然一笑:“只有梅花似玉容,皇上怎么知道臣妾喜欢这苦寒之花。”
“沛姿你陪着朕也有好些年了,朕怎么会不知晓你的心性。”弘历着人绽开画卷,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如血的红梅。“红梅最是热烈,渲染了隆冬的清冷,以最绚丽之态绽放不屈。沛姿可喜欢么?”
“臣妾喜欢。”金沛姿双目迷离,透着一股凄冷之意。
“有心事?”什么也逃不过弘历的双眼:“不放和朕说说。”他握住金沛姿的手,缓缓一笑。
正是这一股暖意十足的笑容,使她的心,没有那么彷徨了。“臣妾昨个儿,去阿哥所看过几位阿哥。”
弘历眉心一动,似乎已经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朕喜欢沛姿你时常相伴左右,正因为你骨子里有一份清高,不愿苟同后宫里的污浊之流。像这梅花一样,凛寒而开,与众不同。”
金沛姿明白,皇上这是有意想要封住她的口。可她更明白皇后现在的处境,倘若见不到二阿哥,皇后娘娘不知道会消沉到什么时候。于是她轻轻的跪了下去:“皇上赞臣妾与众不同,臣妾心中大喜,可何为与众不同呢?敢讲旁人不敢之言,敢说旁人不说之话,算不算得其中之一?臣妾从入府一来,就一直侍奉在皇后娘娘身侧。
娘娘是何等的心性,会不会为不当之事,皇上心里分明比臣妾清楚,何故又要曲解自己的心意?今日看了这梅花,顿觉心中快慰,不为它们争奇斗艳,仅仅是为它们恣意怒放,开出了自己最美的姿态。臣妾也想学一学这梅花,凛傲一回。求皇上恩准二阿哥入长春宫探望抱恙的皇额娘,以解相思皇后娘娘的怜子之苦。”
第二百三十一章 钿头云篦击节碎
弘历不语,看着跪在地上果有凛傲之气嘉嫔,心里亦是有些许痛楚。可几个月过去,倩桑的死依旧是个谜,连他的眼都遮的干干净净,这手段未免太凌厉。说白了,整个后宫怕是唯有太后与皇后能有这样干脆的手段。
正因为心里明白,弘历才愈加的怨恼。无论此事是否是太后所为,皇后都难逃干系。毕竟铺设了这么长时间,毕竟抹去了所有的痕迹,从头到尾,皇后根本就知情。那她又为何不对自己讲明一切?
“嘉嫔的话,朕听得很清楚了。”每每想到这里,弘历的心便不禁烦闷起来。“既然嘉嫔喜欢红梅的凛傲,李玉,你便将此画送往嘉嫔的景阳宫吧。”
金沛姿再想要动唇,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既然皇上心意已决,多说什么都是无用的。缓缓的起身,金沛姿看了一眼方才慧贵妃送来的热汤,少不得提醒道:“慧贵妃娘娘托臣妾将这热汤送来给皇上品尝,搁凉了岂不是浪费了娘娘一番心意。臣妾先行告退了,请皇上慢用。”
还是很失落的,金沛姿以为皇上不会拒绝自己这样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可没想到,皇上竟然拒绝的这样干脆。一想起身在长春宫,满心伤怀的皇后,这心里的滋味儿,当真是难以言说。仿佛一根根带着丝线的针扎透进来,绞碎了原本完整的心痛。
“荟澜,咱们去阿哥所。”金沛姿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皇上不允二阿哥入长春宫探望皇后娘娘,却没有说不准二阿哥去长春宫外玩耍。圣意难为不假,总能变通。”
团粉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心慌,荟澜谨慎的看了看身侧的人,低声劝道:“娘娘这是何必呢,皇上的心意已定,咱们无论做什么都是错。何况,若是皇后娘娘得知,皇上不允许二阿哥探视,岂非更加伤怀。一旦皇上要知道您冒险抗旨,恐怕也要怪罪。左右都不讨好,这么做实在是太冒险了。”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金沛姿并不觉得按自己的真心处事,有什么冒险不冒险,或值得不值得的。她仅仅知道,皇上的不信任,太后的打压,对皇后来说无疑是双重的大山。而这么低靡挫败的时候,唯有二阿哥才是能支撑起皇后全部希望的人。“只要咱们的初衷不是去害人,便已经没有什么不可为的了。”
荟澜想了想,郑重的点了点头:“娘娘既然觉着这么做合适,咱们便这么做吧。只是,奴婢始终觉得,光天化日的实在太碍眼了。娘娘若真心想成全皇后娘娘,何不等到日落,偷偷送二阿哥入长春宫一探也就罢了。”
“这原本也是最好的打算。”金沛姿叹了一口气:“可是荟澜你别忘了,越是这样陪着小心,才越容易引人猜忌。青天白日的倒好说,皇上不喜欢旁人刻意违背他的心意。”
“奴婢明白了。”荟澜垂下眼眸,始终觉得这件事不必去做。可无奈嘉嫔是一心为皇后着想,她也拦不住。唯有祈盼这件事不要闹出过大的动静才好。
雅福扶着太后的手,走进了养心殿的西暖阁。
李玉这才发觉竟是太后来了,不免惊慌失措:“奴才给太后请安。”
太后淡淡的看他一眼,随口道:“起来罢,哀家闲来无事,又记挂皇上的身子,就来养心殿瞧瞧。你去通传一声。”
说通传未免有些太客套了,李玉忙道了声不敢,紧忙走了进去。
“等等吧。”太后没有急着往里走,反而是停在了西暖阁外。看着庭院里一颗杏树结满了青色的杏子,不禁蹙了蹙眉:“看着就觉出酸味儿来了,哀家是最见不得这样的果子,皇上却喜欢。”
“弘历给皇额娘请安。”弘历随着李玉走出来,恭敬的行了礼。太后连忙上前扶了他起来:“哀家知道皇上近日繁忙,却总是记挂着你的身子,这就来了。没耽搁弘历你阅折子吧?”
“是弘历未能前往慈宁宫请安,让皇额娘记挂着了。”弘历扶着太后往西暖阁走,雅福则随在身后。李玉连忙召唤了司茶的奴才去准备,自己个儿醒着神儿立在门外等候传唤。
太后坐定,才发觉西暖阁的摆设焕然一新了,不禁笑赞:“要不怎么说内务府的奴才们会办事儿呢,瞧瞧,这西暖阁收拾的清雅极了。身在其中,倍觉神清气朗。难怪哀家瞧着,皇上精神饱满,神采飞扬呢。”
“皇额娘若是喜欢,朕便吩咐了江连也照着这个样子,更换慈宁宫的摆设。”弘历看着太后,忽然想起了少时的一些往事。那时候,好像也是在这样一间厢房里,太后就握着自己的手,一笔一划的写着什么。
那场景明明已经经年之久,可却近在眼前似的。心里渐渐腾起一缕温热,弘历沉了沉心,静静的看着太后。
“皇上啊……”太后长吁了口气,眉头深锁:“哀家此番前来,倒是有一件事得与你说明。”
雅福见奉茶的小太监进来,连忙接过茶盏分别搁在皇上、太后的手边。随即道:“奴婢去瞧瞧小厨房有什么点心可口,寻摸两样来给太后尝尝鲜。”
弘历目送雅福出去,才回神对太后道:“皇额娘有什么话,尽可以对皇儿说。”
这一句皇儿,仿佛将彼此的心拉的很近。太后虚着的凤目,微有些红意:“哀家知道你心里不痛快,皆因为年氏的暴毙。这数月以来,皇后的长春宫,你几乎没去过几次。”
其实弘历一早就猜到,太后此番前来,必然是为了倩桑之事。“皇额娘不必为忧心,朕与皇后之间,不过是一些误会罢了。伤不着情分。”
“真的么?”太后并不赞同似的,惋惜一笑:“哀家不瞒皇上,年氏之死,从头到尾都是哀家的意思。为着这一件事儿,哀家的心口像是有一块巨石压着,怎么也透不过气。”
看着弘历有些凛然的目光,太后娓娓道来:“暂且不说先帝的威严何在,不提皇上该如何至孝。哀家想问一问皇上,您可曾记得敦肃皇贵妃当年所生的三子一女?”
弘历颔首:“当年先帝的年妃先后诞下三位阿哥,一位公主,可惜均是幼殇。致使先帝伤心不已,而敦肃皇贵妃也是英年早逝。”
太后虚了虚眼,凛一口寒气于心,不慌不忙道:“你可知何故?”
她这样一问,弘历着实唬了一跳。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太后为之!难道太后是为了自己的帝位,才不得意痛下杀手,将先帝宠爱之妃子的子嗣铲除干净,确保皇位稳稳当当的攥在自己手中?
俊朗的面庞浮现出一丝惨白,弘历难以置信的看着太后,艰难道:“并不知!”
太后沉浮于后宫数十载,一眼便看穿了弘历的心思,只微微一笑:“并非皇上心中所想,实乃是年氏一族有一种奇怪的隐疾,而这种隐疾只在年氏女子身上才有。侥幸存活下来的女子,诞育的子嗣却并不能如他们一样幸运。
这也正是为何敦肃皇贵妃的几个孩子都不得善终之故。起初先帝并不知情,还取刻意撇开了‘弘’字,改用‘福’字为名。可福泽深厚却没有,从娘胎里带来的隐疾心漏之症,迫使敦肃皇贵妃白发人送黑发人愈加的憔悴下去,最后终于连自己的性命也搭了进去。”
看得出弘历并不全信自己所言,太后郁然的叹了一口气:“年氏污损皇族血脉,这也是先帝之所以痛下杀手的一个紧要原因。哀家知道,皇上可能不信,也不要紧,数十年年氏的族谱不是还搁在那里。皇上着人去查,便能了然。
而哀家曾经请年氏倩桑入慈宁宫觐见,她孕时的脸色,与当年的敦肃皇贵妃根本无异。她也是年氏的血脉,她诞育的皇嗣必然如同先帝的皇嗣一般,绝活不了长久。”
说到这里,太后有些激动,语速也逐渐快了起来:“哀家只有皇上一个亲儿,哀家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好不容易才将你捧上帝位。弘历啊,为着一个根本养不大的孩儿,哀家不能让你背负起忤逆先帝,不尊礼数的罪名。
哀家更不能看着年氏玷污了皇族的血脉。这些话当初哀家不愿意对你说明,正是希望你永远也不知道先帝的心痛。可如今再不于你说,恐怕你与皇后的心结,是难以化解了。皇后也是不得已,才会听从哀家的吩咐。”
眼尾狡黠的冷光,太后掩饰的很好,痛心之余,她满面皆是为母的辛酸:“要哀家手刃亲孙,等同与取了哀家的性命。若不是哀家真的下不了手,也不会为难皇后去做了。她的初衷正与哀家如出一辙,是想保住咱们大清的基业,是想保全皇上你的龙威啊。”
弘历很是难以置信,原来从头到尾,皇后根本就知道来龙去脉,却竟然……
敛住满心的怨怼,弘历还是想听到太后亲口的证实:“皇额娘是说,从年氏入宫开始,皇后便已经是在遵照皇额娘的吩咐办事?而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年氏根本不可能诞下皇嗣,是么?”
第二百三十二章:逍遥本意离尘埃
太后略微浑浊的眼眸像是有说不尽的苦涩,好半天才泫然叹息:“哀家本想在年氏一入宫的时候,便对皇上您讲明原委。可那时候,人已经带进宫来了,无论是如何抉择对皇上都是不小的打击。或许哀家能为皇上思虑的,仅仅是留住片刻的美好。”
似乎也并没有说错,这段日子弥足珍贵,弘历与倩桑,像是体味到渴望已久的日子。朝夕相对,像极了王府中平淡相守的夫妻,总算是补偿了心上的空缺。而太后越是这么说,弘历越觉得,这像极了兰昕的主意。
一方面希望自己能与倩桑有这样一段日子,一方面又不让倩桑污损皇威,果然是设想周到。
至此,弘历轻轻闭上了眼睛,平和道:“自从先皇病重,朝堂内外流传太后并非朕嫡亲的皇额娘起,朕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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