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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妃传之孝贤皇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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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想必王爷与福晋都各自安睡了。菊澜心里很害怕,也不敢惊动任何人,心想格格一准儿是惦记大阿哥,找福晋理论去了,只得加快了脚步去寻。谁知等她到了福晋的厢房时,连一点动静也未听到,似乎富察格格根本就没有来。

“格格您在哪儿啊?可别吓唬奴婢啊。”夜色寂寥,四下静谧,菊澜只听见自己轻微的呼问声。

第十一章 :恻恻轻寒剪剪风

天色尚且还沉,院子是极静的。。夏风摇动着繁茂的树枝沙沙响,时而送进一缕花香。许是雕花窗没合好,随着那含香清幽的风动吱嘎作响,又不时轻轻撞在框上,“当当”的扰人清梦。

高凌曦睡梦之中已觉耳侧不清净,缓缓坐起来,才发现腕子上连着几个蚊虫叮咬的红点,痒的钻心。心情莫名的躁动起来,只怨碧澜、宝澜伺候的不经心。

披上帛衣,高凌曦趁着朦胧的天光兀自朝窗棂走去。十指修长又柔软,抚摸到沉香木的窗棂时,并没有感觉到光滑的朱漆,亦或者是木质的纹路,反而黏黏糊糊的不知道沾了什么。她有些奇怪,不由缩回了手来分辨。才凑近鼻前,一股淡淡的腥味儿令让她大惊失色。“碧澜……快来人……”

碧澜与宝澜就宿在侧福晋厢房配的耳房守夜,听见动静随即就赶了过来。“侧福晋,出什么事儿了?”碧澜连忙迎上来,看着摇摇欲坠的侧福晋大惊失色:“怎么了侧福晋,您还好么?”扶着高凌曦站稳,她才吩咐宝澜随手拿了火折子,点了灯。

“血。”借着烛光,碧澜看清楚了高氏的手,焦心道:“侧福晋,是您伤着哪儿了么,让奴婢看看。”

高凌曦摇了摇头,眉心拧了又拧,慌道:“不是我的,从窗子上沾到的。宝澜,你快去推开那窗子,看看有什么?”

宝澜闻言不由一颤,随即应道:“是,奴婢这就去看。”嘴上说着容易,可腿硬是迈不开。从侧福晋身边走去窗子,不过几步的距离,宝澜挪了好久才到。伸手轻轻一推,窗扇“咯吱”一响,又惊得她缩回手来。

碧澜不免着急,扶了高氏坐下,道:“奴婢也去瞧瞧。”走到宝澜身侧,碧澜微微叹息:“让我来吧。”

高凌曦惴惴不安,脑子里亦是空白一片,圆目茫然的睁着,一丝不错的睨着碧澜。见她推开窗,又伸出头去,高凌曦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突的,简直快要跳出胸膛。沾满血的手心里攥着两把冷汗,快要和着血水滴出来。

“呀!”碧澜低呼了一声,紧着旋过身来:“侧福晋,似有个人躺在后窗底下呢。”

宝澜自然不敢看,听了碧澜这么说,魂都吓没了。“大半夜……半夜的,谁没事儿会躺在……窗子下面啊……除非是……”

未必不知道除非是什么,可高凌曦还是忍不住追问:“除非是什么?”

面如土色的宝澜,心慌的厉害,结结巴巴道:“还能是什么……好端端的人,谁会这个时候倒在那儿……八成是没气儿了。”

碧澜有些不乐意,窒闷道:“别胡说,只消出去瞧了就知。宝澜,你在这儿陪着侧福晋,让我去。”

不用自己去瞧,宝澜如获大赦,不住的点头,颤音道:“有劳碧澜姐姐了。”

碧澜加快了步子,提了廊子上的一盏夜灯,兀自就绕到了后窗下。心想毕竟是在圆明园,里外都有侍卫把守,估摸着刺客是不敢大模大样的闯进来。这么给自己壮胆,碧澜心里就不那么害怕了,看见躺在地上的人时,她还是咬着牙走上前去。

轻轻推了推,那人没有动弹,碧澜的心真是凉透了。索性将人翻了过来,灯笼照在近处,正看见那一张惨白狰狞的脸,布满血丝的眼未曾闭上,竟是这么熟悉的面庞。

碧澜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连连惊呼:“富察格格,是富察格格。侧福晋,不好了,是富察格格出事了。”

高凌曦糟心不已,顿生恨意。是谁这样迫不及待的出手了?富察氏才与自己为难,转眼就死在后窗下,真就这么容不得她这个侧福晋么?不其然一笑,高凌曦轻轻咬了咬贝齿,镇定道:“宝澜,你快去知会四爷和福晋。”

第十二章 :花褪残红青杏小

半盏茶的功夫不到,弘历就来了。。!高凌曦迎在厢房之外,凄白的脸色让她瞧上去如一支含霜蒙雾的雪莲,颤颤巍巍的凌立于清晨的风凉之中,不盈一握。

苏婉蓉自是跟在弘历身后,略微显得有些倦怠,纵然脸上维系着温婉的笑意,眼中却难以蕴住嫌恶的光彩。她朝高氏福了福身,赶在弘历前头宽慰:“让侧福晋受惊了,好端端的竟遇上此事。富察姐姐也真真儿可怜得慌……”

高凌曦微微垂首,心道这苏格格也是真精明,她这一开口不打紧,几重话意分明。一来安慰了自己,不必劳四爷开口。二来又奇怪事情突然,怎的就出在她这儿。三来,有意的勾起四爷的哀思,与富察寻雁再不济总有好过的时候,四爷最念旧,必不可轻易了事。

弘历听得苏婉蓉的话,不自主的蹙了蹙眉,转身对萧风道:“你去看看。”

萧风自然明白是看什么,亦不多话,旋身即去。

心不由自主的一阵哆嗦,高凌曦并非是害怕才如此,反是因太无畏了。苏婉蓉巴望着她死,乌喇那拉盼语也巴望着她死,府里上上下下几乎没有人不巴望着她死。如此显而易见的人心,有何可怖?反倒是看不清的人心才叫人畏惧。比如弘历,他会疑心是自己杀了人么?

芷澜骄纵又不满的声音由远及近:“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儿,你们是怎么当的护卫,八成一个个都打瞌睡去了。”

声落,兰昕一行三人走了进来。见弘历与高凌曦、苏婉蓉并身立在厢房之外,不由加急了步子上前福道:“出了这样的事儿,妾身当真有愧嘱托,还望四爷恕罪。寻雁她……”

弘历轻轻颔首,意在表明富察氏的确已故。随即伸手扶了兰昕一把:“与你何干,本王亦不想会如此。”眉目怔忪间,弘历略显疲惫之态:“昨儿还训斥了一回,不想再见,已天人相隔。”

“爷万万要宽心呐,寻雁姐姐也当真是个没福气的。”苏婉蓉不住抹泪,说话的调调润如春雨丝丝,绵软的抚慰在人心上。

可高凌曦听着,怎么都似口里含了团棉花,唔哝的让人难受。且再看弘历与苏婉蓉皆显露疲惫之态,更是深深的恶心,一口秽气涌上来,她下意识的用手挡在了鼻前。哪知道,手上的血腥味未散,高凌曦“哇”的一声就呕了出来。

幸亏是宝澜站在身侧,见侧福晋脸色不对,迅速扶她转过身去,才不算很失态。

兰昕惆怅不已,却有了主意,这个时候谁都可以去怀疑,谁都可以满嘴胡言乱语,偏是她自己不行。福晋就是福晋,必得做出样子。

于是,兰昕连忙吩咐锦澜:“你回去,伺候大阿哥起身,拦着他不要过来请安。他本就伤着,暂歇不离开厢房为好。富察格格之事,必不许任何人多口多舌。”

“是福晋。”锦澜再向弘历福了身,才疾步退下去。

兰昕才又吩咐宝澜:“先扶侧福晋回房歇着,经此一事,怎会不震心,未免拖垮了身子,还得请御医来好好调理。”

高凌曦也谢过,微微挪动了步子,却迟迟没有离开。一双眼始终盯着弘历,妄图看穿他的心思。

弘历脸上略微浮现赞许之色。无论何时何种境况,兰昕的沉着冷静、端庄得体,总是叫他最欣慰的。身负前朝之事,他必然希望府中安稳,身旁有得力之人分担是最好不过了。正欲开口,见萧风回转,遂问:“看仔细了?”

萧风一拱手,沉着脸道:“富察格格是让人割颈失血而死。奴才敢断定,就是在这后窗之下,并非从旁处移过来。”

高凌曦才缓过一口气,闻言又觉胸闷的厉害,几度想呕,却用宝澜递上的丝绢死死的捂住了口鼻,急促而短暂的喘着气。人当真就死在了她的后窗下,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何以富察氏会不挣扎不呼救,为何自己没有听见一点动静?

苏婉蓉也是大为震惊,少不得疑道:“富察格格三更半夜的,来这里做什么?又是谁与她有这样的深仇大恨,急着就在高侧福晋这里动手了?这么说,侧福晋算是走运的了……”

第十三章 :风波不信菱枝弱

“侧福晋,您怎么还在小厨里。:。”乐澜找了好半天,终于在灶台边寻着盼语。“四爷、福晋都去了高侧福晋那里,难道说咱们这儿连一丝风声都没透进来么?”

昨个儿是溪澜当值,守在耳房伺候着盼语睡的。今儿一早乐澜才从下院过来,一路上听见的尽是血雨腥的话,着实让她震惊不已。这会儿瞧见侧福晋忙碌的身影,心疑更甚,竟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怎么?”盼语并不知晓出什么乱子了,四更的时候就动身准备早膳,这会儿水晶汤包刚蒸好。揭开蒸笼的盖子,香味儿扑鼻,盼语满意而笑:“四爷不来也就罢了,又不是头一回去高侧福晋那里。瞧你慌得。”

乐澜怕侧福晋忌讳,话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道:“出了大事,富察格格她……于高侧福晋那里殁了。”

“殁了?”盼语一惊,手指不经心挨在蒸笼上,烫的一缩。“什么时候的事儿?”园子里静的没有一点响动,更没有人来知会一声,由着她满心欢喜的为四爷备膳。盼语不禁在心中嘀咕,到底是谁存心布了这个局!

“一路上走来,奴婢听说四爷、福晋已经过去,苏格格也跟着去了。这会儿怕是珂里叶特格格、金格格、黄格格都过去了。唯独侧福晋您还……”乐澜说的极快,满心的忧虑正与盼语如出一辙。

事发突然,旁人皆没有准备,匆匆忙忙的赶过去。可唯独她乌喇那拉盼语,还能气定神闲的准备早膳,细致若此。摆明是说她有所防备,来去不经心。

盼语眉心皱了皱,若有所想,随即道:“早膳既然备下了,溪澜你直管端了去高侧福晋那里。富察格格殁了也就殁了,总不能让旁人也跟着去不是。四爷身子金贵,自然不能饿着。乐澜,你再煮一壶定惊茶,稍后给高侧福晋端过去。”

乐澜虽觉得不大好,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应下:“侧福晋您别耽搁了时候,及早过去才好。”

盼语轻轻卷了卷唇瓣:“我自有分寸。”

这会儿高凌曦的房里,如乐澜所言一点不差,满满是人。

弘历与兰昕并身端坐,下首是苏婉蓉与珂里叶特其其格。金沛姿与黄蕊娥来的稍晚些,只得坐在稍远一些的椅子上。高凌曦独身坐在床上,满面憔悴,唇瓣也失了血色,有些发皱。

侍婢与护卫一水儿立在门外,廊子上却犹如无人,谁也不敢轻易弄出什么动静来,连呼吸都加倍赔着小心。

芷澜却是不同的,她兀自与萧风再去看过已经不能动弹的富察格格后,又转回厢房。镇定而淡漠的福了福身,从容道:“方才天色未亮透,萧风不曾看清楚。这会儿再看过,才知富察格格脸上有瘀伤,显然是让人从背后捂着口鼻拖进到了窗下。

行凶之人似乎不会功夫,奴婢见格格手指缝儿里似有血渍,足以证明那人也伤着了。只是奴婢很不解,这样的动静,为何厢房里、耳房里均未有人听见。难道富察格格挣扎的时候,并未呼救么?”

兰昕频频看向弘历,心中忖度着他的心思。弘历却沉着头,似乎悲恸,双眼茫然未敛光,亦没有半点察觉。自觉无趣,兰昕半晌才问道:“富察格格身边伺候的人何在?”

芷澜朝萧风仰了仰脸,示意他带菊澜进来。“富察格格身边,唯有菊澜伺候着。找到她的时候,显然她已经知道格格出了事,担惊受怕的藏在了牡丹亭里。”

其其格一听,抿着唇瓣竟笑了:“菊澜不过是富察格格身边的小侍婢,能折腾出什么动静,自己主子出了事儿,自然只顾着怕了。”

金沛姿微微斜目,白了一眼:“你也说了,菊澜是富察格格身边儿的人。身边的人都没谱,难道旁人会更清楚么!福晋这么问,亦是无可厚非。”

高凌曦的目光审慎般落在菊澜身上,见她缩着身子只晓得哭,不禁心烦意乱。口吻一如既往的和顺,并不见嗔责之意:“菊澜,何以富察格格不在自己房里?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且别哭了,如实的禀明四爷与福晋。”

第十四章 :同来何事不同归

菊澜原是惶恐的不行,幸亏高侧福晋的语调温和,与平时并不见不同,她心里才有了些底气。。缩手缩脑道:“昨晚上,富察格格忽然想大阿哥了,也不等奴婢打点,一个人就冲了出去,连药粉都打翻了。奴婢哪里敢怠慢,扔下手里的绵团就追出去了,可并没瞧见格格的身影。”

“这话说的不尽不实。”黄蕊娥浅浅一笑,眸中闪过狐疑之色:“富察格格一个人冲了出去,你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追,怎么会瞧不见身影?难道是她脚底抹油了?”

“黄格格明鉴,奴婢真的没敢耽搁就追出去了。那会儿已经很晚了,天色暗的不行,奴婢根本没瞧见富察格格的身影,只觉着格格既然是想大阿哥了,就必得往福晋那儿去。可等奴婢到了福晋的房外,才发现寝室的灯已经熄了。

四下里听不见一点动静,自知福晋安睡了,奴婢不敢惊动,只好顺着原路返回再去旁处找。”菊澜的泪水顺着她惨白的脸庞往下落。顿了片刻,回过气来,才呜咽道:“奴婢趁着夜色找遍了整个园子,都不见格格的踪影。天快亮了,奴婢猜想格格或许回了厢房,预备回去瞧瞧。谁知半路上听说格格出了事,奴婢心一慌,就近躲去了牡丹亭。当真再无隐瞒了。”

其其格越听越觉乏味,言语毛躁更是她一贯的性子:“这倒是像富察格格的举动,想一出是一出,三更半夜的说惦记大阿哥,竟就冲了出来,难怪会出这么一档子事儿了。”

弘历端身正坐,右手的食指轻轻敲了敲左手拇指上的碧玺扳指,这个细微的动作意在表明他嫌恶了其其格的话,亦不全信菊澜之言。自然,心中最忧伤的还是富察寻雁的忽然辞世,再不济,她陪着他渡过了些许时光,她也是永璜的额娘。

再微末的细节亦逃不开兰昕的双眼,哪怕是弘历手指上轻微的动作。她最懂他的心思,自然要为他之忧而忧。

看着眼前面容姣好,伶牙俐齿,又蠢钝不堪的女子们,兰昕不免心烦。这个时候,明知道四爷忧心此事究竟乃何人所为,却偏要背道而驰的去非议富察氏有什么不好,做得怎么不对,简直可笑。

心里少不得怨道:若当真希望四爷看重你们,总得投其所好不是么?什么时候都得记着自己的本分,精心伺候着才是!掂量了再三,兰昕肃和道:“菊澜,昨晚你可找过高侧福晋这里?”

菊澜听是福晋的声音,畏畏缩缩的晃了晃头:“园子里的各处,奴婢都走过一遍。唯独两位侧福晋与格格们的厢房,奴婢并未去瞧。心里只想着大阿哥也不在,富察格格未必会去。”

高凌曦长叹了一声,透出心底的冷意:“四爷,妾身想菊澜也许真不知情。可倘若她所言不虚,那么富察格格必然是才冲出厢房,就让人劫持住,捂住口鼻。只待菊澜追远了,才被扭送到了妾身这里。这便可以很好的解释,为何菊澜紧着跟出去却不见人影。

妾身只是不明白,究竟富察格格与妾身得罪了何人,要用这样的法子来害我们。妾身也就罢了,顶多是受惊心悸,可富察格格她……就没有妾身这么好运了。”

无疑,高凌曦的话,正说中了弘历的心思。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弄清楚来龙去脉才是当务之急。弘历睨了高氏一眼,“唔”了一声,道:“茧小而厚,一重重缠绕亦可抽丝。此事虽有重重迷雾,却未必不可如剥茧般分明。只管查便是。”

“能够轻而易举的避开耳目,将人带到高侧福晋的后窗下,此人必定熟悉圆明园中的一切。甚至可以说,就是在富察格格或者高侧福晋身边伺候着的人,也未尝不可。”盼语领着溪澜、乐澜进来,边走边说:“或者,可以尝试从这里面找找线索。”

第十五章 :不畏浮云遮望眼

内寝的气氛,因着乌喇那拉盼语的出现,瞬间变得不同了。。 她卷进来的,并非胭脂浓稠而醉人的幽香,反而是膳食醇香的滋味。唤醒了辘辘的饥肠,使得人另一种感觉的心慌。

兰昕倍觉心里不好受,早膳本该备好,多少劝四爷用些才是。谁知,自己只顾着去猜四爷的心思,盘算着眼前女子的心思,反不如侧福晋想得周到,浑然忘了这一遭事儿了。

可她乌喇那拉氏,就非得这么细致妥帖不可么?

“还是盼语最为心细,知晓四爷还未进膳,及时送过来了。”心里难受是一回事儿,嘴上夸赞又是另一回事儿。兰昕问心无愧,皆因她是真的嫉妒了又是真的感激。总归是为四爷好就好,旁的她都能忍。

盼语脸上的笑容略微苍白,垂下眼睑万般无奈,道:“福晋不怪妾身迟来就好。谁曾想过,昨个儿妾身为富察姐姐上头的时候,人还好端端,怎么转眼的功夫,竟就天人相隔了……”

天人相隔这话,似乎四爷也说过。高凌曦颇为敏感,关乎四爷的事儿,她总是保持着这样的灵敏,一丝一毫也不肯放过。

乐澜将膳食摆放好,又从溪澜手里接过定惊的汤药,缓缓走上前去,对高凌曦道:“侧福晋,这是我们侧福晋嘱咐给您准备的定惊茶,正好温热,喝了兴许能舒服点。”

高凌曦不由感激的睨了盼语一眼,示意宝澜接过来:“这时候心里正难过,多亏了妹妹你这样有心。”

弘历闻言不免看向盼语,唇角勾起,似乎是添了一抹笑意:“难为你这样一早忙前忙后,本王自觉没有什么胃口,清粥倒是极好的。”

盼语含了浅笑,眼里盈盈的光华仅仅温热而已,并未多表露一分爱慕。“那就请爷用些清粥。”转首对兰昕道:“福晋也用些吧,身子要紧。”

兰昕频频颔首,迟迟不曾动手,只道:“你的话也不乏道理,熟人自有熟人的法子。”

盼语听得福晋赞同自己的猜测,不免又道:“富察格格身边伺候的,唯有一个菊澜。先前的梅已经发落了出去,做不得怪……”

“倒也未必。”芷澜心里不痛快,皆因盼语这样会卖乖。依着她的性子,必得有十足十的把握才会反驳,才敢打断侧福晋说话。“梅是已经打发出去了,可侧福晋怕是忘了,这梅究竟是为何被发落出去的。先前从她房里搜出的簪子,是否王爷赠予侧福晋您的还未查明。若非有人收买唆使,梅又怎么会说些挑拨离间之言,妄图使富察格格与苏格格不睦呢!

即便与侧福晋你无关,梅到底也不是清白的。倘若,真是这其中生出什么岔子来,未必就能脱得了干系。”

未必就能脱得了干系!

这话是说梅还是说盼语?

众人皆是一惊,随即又心生窃喜。毕竟芷澜是伺候四爷的人,如今又跟在了福晋身侧。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多少也表明了主子的心思不是。

其其格狡黠而笑,琢磨着芷澜的话,并不着急开口。她乃蒙古显贵之女,自许甚高,平日里使小性儿拈酸吃醋总有她的份儿,却到底只是个格格。乌喇那拉氏侧福晋一直都是她的心头刺。

若此,这会儿非但窃喜,亦听明白芷澜的言外之意,其其格更是心里痛快。少不得添油加醋:“明摆着的事儿么,既然梅早有问题,只消查明就好。至于方才说的那簪子,既然是四爷所赠,请爷过目也就分晓了。”

兰昕有些恼火,不为旁的,这芷澜未免也太狂妄了。捕风捉影之事,当着四爷的面,说的严丝合缝,唯恐天下不乱。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难道真如自己猜想的那样,她根本就是丫鬟身子小姐心,一直爱慕着四爷么?

第十六章 :露似珍珠月似弓

弘历不解,亦不问旁人,单是对兰昕道:“既然有疑,不妨坦言道清,使人听明白才好。:。”

兰昕合了合衣袖,恭首应是,娓娓道:“日前梅澜当着富察氏嚼口舌,搬弄是非,妾身小惩大戒,让人将她打发了出去。事后搜查她所居的下人房,寻得一柄金簪,外表看上去,正与爷您赏给盼语的一样。”

眼尾闪现一轮寒光,弘历看了盼语一眼,幽幽说道:“物有相似,做不得数。”

高凌曦正好看见弘历的目光,心里已是不快,听了他的话,更觉得窒闷。明眸一转,她有了计较:“四爷说的正是,当日福晋也是这么说。一柄簪子罢了,别在头上谁会看不见呢,故而大事化小,未曾再言其他。”

兰昕嘴里忽然品出一股苦涩的味儿来。当日在场之人,唯有富察氏、两位侧福晋和自己。眼看着高凌曦受惊,盼语难逃嫌疑,事情越发明朗起来,所有的矛头似乎都对准了自己。心下沉的更厉害。

富察寻雁殁了自不必再说。一下子牵连府中举足轻重的两位侧福晋,收满盘皆落索之效,最得益的唯独她这位福晋了。

天晓得她根本就没做过这样的事,那么又是谁从身后推波助澜,让她湿了鞋袜呢!

兰昕的目光,划过其其格与苏婉蓉的面颊,又落在金沛姿、黄蕊娥脸上,总觉得她们似乎都看穿了这一层。且如她一样的徐徐看过来,迫切的寄望能从她这个所谓福晋的表情与举止中,看出破绽。

置身火海,大抵就是这样的滋味儿吧!兰昕敛了心绪,好整以暇而待之。温热的目光,轻柔的停在弘历看不出表情的脸庞,兰昕自当无畏。

终于,还是盼语先打破了这个僵局:“妾身当日禀明了福晋,四爷赏下的簪子并未随身带来圆明园。倘若验查梅澜房里搜来的簪子,能还妾身一个公道,就请四爷受累,当着诸位姐妹的面儿还妾身清白。”

言止于此,盼语为显无愧,轻巧的跪在弘历与兰昕之前,郑重其事道:“妾身问心无愧,与富察格格亦无仇怨。只是事情既然落在妾身头上,未免招人话柄,妾身愿当众表明心迹。此事只求四爷与福晋做主,追究到底,绝不姑息养奸,罔纵奸佞。”

芷澜动作极快,兀自召唤人取了金簪来,亲自呈递到弘历手上,凛然又和婉的说:“王爷,这簪子福晋让奴婢收着,尽是希望真相不会被掩藏起来。倘若侧福晋冤枉,验明自然最好。”

弘历以掌托之,听着芷澜说话,目光审视在金光闪闪的簪身上,半晌没有吭气。

所有人竟都紧张起来,下意识的缓轻了呼吸,生怕长长的吁一口气,能将那簪子吹走似的。说到底,还不是怕四爷包庇了这位侧福晋。

盼语虽然镇定如常,脊梁上还是冒出了冷汗,高凌曦还是富察兰昕,谁更想她死,谁更盼着她于四爷身侧消失?

恍惚之间,众人忽然一震。皆因弘历手中的金簪“咣啷”一声砸在了地上。

目光齐刷刷的定在弘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薄薄的唇,似乎一开口便能改变谁的宿命。

“并非本王所赐,分量稍轻了些。”弘历笃定的声音充满磁性,恰如其分的贯穿众人之心。

兰昕从容为笑,亲自伸手扶起了盼语:“妹妹请起,四爷亦可作证,再不必为此焦心!”

第十七章 :芳林新叶催陈叶

盼语无语凝噎,顺从的点了点头。。:

高凌曦看似赞同,剜心道:“四爷最知道那簪子的分量,这么看来必不关盼语妹妹的事。委屈妹妹了!”

“高侧福晋就是宅心仁厚,自己尚且陷在疑团之中,却还能设身处地的替别人难受。”其其格见乌喇那拉侧福晋过了这一关,随即调转枪头,朝高氏发难:“再怎么说,富察格格也是在你房外窗下遇害的。侧福晋说不闻响动之声,未免牵强,终是难辞其咎。”

“那么其其格,你以为何人所为?”弘历有此一问,实则是无奈多些。叹息之余,他亦能洞若观火的察觉蛛丝马迹。

其其格微怔,脸颊泛起压抑着愠怒的潮红,垂首蚊音道:“妾身不敢草率以为,但毕竟事情出在这里。自己个儿院里的事儿,只怕没有人能比高侧福晋更了然,如是而已。”

“芷澜。”弘历并不理会其其格的说辞,心意既定:“富察氏指缝间有血渍是么。”

“是,王爷。”芷澜爽脆应声:“看着应当是抓伤了钳制于她之人。”

“那不是好办了么。”弘历的眼里,一束信任的光芒投来。

芷澜即刻明白,恭顺而默契的福了福身:“王爷稍后,奴婢这就去查。”萧风跟在芷澜身后离去,想助她一臂之力,却并不知晓,自己沾带走了乐澜与碧澜的目光。

兰昕、盼语、高凌曦皆会意,纷纷于精致的容颜上呈现出意味不同的笑意。务必使弘历明白自己的心思,才不至于不尽心。

苏婉蓉小鸟依人的往弘历身边凑了凑,体贴道:“说了好一会儿话,四爷费神了呢。不若趁这个空隙进点东西,也省的得白费了侧福晋的心意。”

弘历听了苏婉蓉的话,目光微微扫了栗子糕一眼。

苏婉蓉敛着欢喜站起来,取了银筷子,精心择了一块大小合适的搁在白玉碗里:“四爷尝尝,既是侧福晋的手艺,必错不了。”她说话的调调犹如莺声燕语轻轻啼,煞是好听。

弘历不自觉的微笑,依言吃了。赞了句“不错”,又对兰昕道:“你素来爱吃栗子,尤其是怀柔的油栗。盼语用心备着,手艺愈发精进,必合你的脾胃。”

“谢四爷。”兰昕心里一阵温暖。哪怕是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候,弘历心里还是在意她的,如斯甚好。正预备动手,却是乐澜乖巧的走上近前来,如苏婉蓉一般贴心的择了栗子糕,放在碗中端给兰昕:“福晋快尝尝,奴婢看着颜色极好,必然松软可口。侧福晋是花了好些心思做的呢!”

“盼语独具匠心,果然美味可口。”兰昕吃着糕点,甜在心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夫君,心绪荡漾。这感觉像是回到了她刚进府时,那些与弘历格外亲密的日子。

春日,他们策马奔驰在春花烂漫的郊野,看云卷云舒。夏日,他醉心于诗书史籍之中,她就默默无声在侧为他拔凉。秋日,他们执手看院子里红彤彤或是黄灿灿的果实,身影成双。冬日,她会亲手挑选最好的白棉团,给他缝制一件合身的袄子,让他暖暖和和的越冬。

可惜兰昕记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份的束缚让她越发的端庄自持。如胶似漆的缠绵渐渐演变成相敬如宾的情意。她与弘历的关系,在旁人看来,当真是琴瑟和谐,恩爱逾常。

可谁又知道,兰昕心底的苦楚。她早就忘了,该怎么对他撒娇,挽留他在自己身边相伴。

第十八章 : 无为有处有还无

一会儿的功夫,萧风揪着一个人愤懑的返了回来,似憋着一口气将他狠狠摔跪在地上,冷声斥道:“狗奴才,还不摊开双手,让王爷看看。。”

那人头埋得很低,看不清脸。双袖均被扯了去,衣衫褴褛不成样子。身子颤抖的厉害,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萧风看他迟迟没有回应,一脚踹了过去:“耳朵聋了么?罪证不就在你手上么。”

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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