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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妃传之孝贤皇后-第1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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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兰昕也有些后怕,从前的年氏不就是忽然被带进紫禁城的么?这个人是美是丑,是高贵是低贱兰昕都不是很在意,只怕这个人会生出什么风波,才叫人不得安宁呢。

“娘娘,时候也不早了,既然喝着被躺下了,您就早点安歇。明儿一早,奴婢就来侍奉您梳洗,备好肩舆送您去养心殿,可好?”索澜略微带着哄意,笑容清新:“这会儿橘皮香都快要燃尽了,娘娘岂能辜负这一室的芬芳。”

嗤嗤一笑,兰昕虽然担忧弘历的身子,却也不至于愁眉。“一室的芬芳,也不如你一张巧嘴。得了,熄灯吧,本宫歇着了。明儿的事儿,明儿一早再说。左右后宫里也没有哪一日是宁静的。”

翌日,当兰昕赶到养心殿的时候,弘历已经退了烧热。

魏雅婷迎了皇后进来,仔细道:“皇后娘娘宽心,皇上已经服了药退了热,恢复了精神。这会儿李玉正在里头伺候着更衣呢。”

见魏雅婷眼底薄薄的乌青,眼仁带着红血丝,便知道她一宿未眠。“多亏你精心照顾,皇上才恢复的这样快。领本宫进去瞧瞧吧。”

“是。”魏雅婷转身,正要领着皇后进去。却见御前的侍婢捧了一碗热姜汤要往里送。

“这是什么?”魏雅婷挑了眉头,诧异道:“御医似乎并没有开这样的药。”

“回皇后娘娘的话。”御前的人毕竟很懂规矩,虽然是令嫔发问,但皇后更为尊贵,故而谨慎回话。“是皇上方才吩咐奴婢取昨日熬过的热姜汤热好送过来。皇上说姜汤能发汗,喝了身子就暖了。”

“唔,那就端进去吧。”兰昕不知魏雅婷为何这么大的反应,只是清淡的说了这一句。然后便由着那小侍婢先进去。待到人影都看不见了,她才轻咳了一声。

魏雅婷随即侧身,颔首道:“请皇后娘娘示下。”

“本宫没有什么要示下的,只是问你一句,昨日留在养心殿侍奉皇上的人……是谁?”兰昕本可以待皇上上朝,或者离开养心殿再细细询问。无奈令嫔的举止实在让她好奇不已。究竟是谁能让一向淡泊甚至有些冷淡的令嫔动怒,这个人一定不是那么简单。

果然,她的话问出口,令嫔的脸色唰的就变了。说不上有多仓惶,但总归是能看出心慌的。且说,好半天令嫔都没有说出声音来,只是唇动了又动。

“罢了,见过皇上之后再说也不迟。”兰昕愧笑:“是本宫太心急了。”言毕,她便兀自往前走,没有再多说什么。

魏雅婷的唇形却道明了一切,只是皇后没有看见,自己又没有发出声音来。跟在皇后身后,她很难想象皇后知道真相之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反应。

于寿爽就跟在令嫔后面,轻轻的清了清嗓子。

见是他回来了,魏雅婷连忙停下了脚步:“查到了么?”

“回娘娘,并没有。”于寿爽谨慎道:“但凡是常走的宫门,奴才都着人去问了,均没有任何记档。”

“知道了,吩咐下去,对谁都不许多言一个字儿。”魏雅婷心都凉了。倘若皇上对傅恒的嫡福晋没有存心不良,怎么会没有进出紫禁城的记档留下?他究竟是要抹去她来过的记录,还是要抹去这段令人难堪的记忆?

说白了,就是不想让人有据可查,捉不到把柄罢了。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魏雅婷竟然有几分庆幸。幸亏自己只是把身子交给了这个男人,幸亏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赋予真心,所以如今,她不会觉得难受,更不会觉得伤心欲绝。因为他,还不配自己满腔真诚。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兰昕见弘历长身玉立在面前,虽然满面疲惫,但总算精神尚可,不免安慰。“昨夜,令嫔着人知晓臣妾,说皇上发了高热。宫门已经上了锁,未免阖宫惊动,臣妾迟迟来探望,还望皇上恕罪。”

弘历伸出双手,握住兰昕的双手:“朕不是好端端的么,区区风寒算得了什么。高热也不过也因为朕太疲倦才有机可乘。喝过几碗热姜汤,朕又觉得神清气爽,浑身发热,无妨了。难为你惦记着,瞧瞧,眼睛里都是血丝,一定没睡好吧!”

魏雅婷有些恶心,她怎么也想象不出来,皇上与叶赫那拉妙芸肩挨着肩说话的时候,是不是也如此的亲昵。一边是自己的妻子,一边是妻子的弟媳,他是怎么能做到放平自己的心。许是想的太专注了,魏雅婷真心觉得有点恶心,少不得干呕出声。

弘历与兰昕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诧异不已。

“令嫔是怎么了,好端端,怎么……”兰昕语声已经带着明显的喜悦:“莫不是有好消息了?”

魏雅婷脸一红,连忙摇头:“许是昨儿夜里受了凉,胃有些不舒服。臣妾失仪了。”

“待会儿朕去上朝了,你便好生回宫歇着吧。难为你衣不解带的侍奉了一整夜。”弘历宽和一笑,倒是没有怎么问。

“是。”魏雅婷敛住了心思,如旧的福了福身。“那臣妾先行回宫了,就不耽搁皇上皇后说话。”其实她真的很想快点走,毕竟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皇后。是说好,还是不说好呢?又得怎么说,才能让皇后听了不那么难受?

第六百二十六章 美盼娇回碧水秋

“皇上,外头风凉,当心身子。”兰昕替弘历整理好衣冠,叮咛道:“朝上和大臣们商讨国事,万万不要动怒。身子还未好利索,凡事以龙体为紧。”

弘历听她柔和的说着话,心里很是舒服:“你宽心便是,朕知道该怎么珍重自己。你也知道天凉了,还穿的这样少。李玉,去把朕的厚帛衣拿来,给皇后披上。”

含情脉脉的互凝一眼,弘历才转身道:“走吧。”

兰昕送了他上肩舆,才微微收回自己的目光:“索澜,去延禧宫。”

“是。”索澜没有多问,吩咐太肩舆的小太监们择了最近的路,匆匆就向延禧宫去。

彼时,魏雅婷正捧着一盏热茶,食不甘味的喝着。听见皇后驾到,手一抖,茶盏一歪,茶汤便撒在了手上,幸亏并不是特别的热。“娘娘金安。”她转首将茶盏搁在几上,连忙起身行礼。

兰昕慢慢走进来,声音温婉好听:“才在养心殿见了面,辗转来到你这里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实在无须多礼。”

魏雅婷低下眉目,像是一早就已经知道了皇后的心思,只淡淡的笑了笑。“皇后娘娘此来,是否想问昨日皇上发高热时,侍奉在侧之人究竟是谁?”

“本宫喜欢直来直去的说话,雅婷,有什么你直说就好了。”兰昕择了一处坐下,坦然的看着面前的令嫔,平心静气道:“本宫多少猜到了一些,皇上抱恙没有即刻传御医,这其中的深意,稍微一想也就自然明白了。所以你不必有什么负担,如实说就是。”

长长出了一口气,魏雅婷哑然而笑:“许是臣妾多心了,把事情看的太复杂,但其实根本就是极为简单的一桩事儿。皇后娘娘,昨晚上,臣妾在养心殿遇见的人……乃是富察大人的嫡福晋,叶赫那拉氏。”

“妙芸?”兰昕当即站起身子,双眸凝视着魏雅婷好半天才“哦”了一声。

魏雅婷料到皇后会是这个反映,便没有再说下去。毕竟是皇后的家事,也毕竟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多说多错终究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好处,所以适可而止也就罢了。

“雅婷,你不必有顾虑。”兰昕并没有怎么不高兴,只是平和一笑:“许多事情,未必就是表面上看到的这个样子,皇上兴许有皇上的安排。本宫知道,后宫里无风还起浪呢,何况这件事情又是如此……”

“皇后娘娘放心,臣妾必定守口如瓶,法不传六耳,再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魏雅婷并非是急着撇清自己,而是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态度。

示意她坐着说话,兰昕对她也很是放心:“你若是有心争宠之人,何必白白浪费那么多年。本宫知道,你是有心人。心思用的也对,所以本宫才会直接来问你。”

原本还想要隐瞒城门没有存到记录的事情,听皇后这么一说,魏雅婷反而有些愧疚了。“娘娘,时候臣妾也让于寿爽去查过各个城门的出入记录,均没有这一笔。”

“知道了。”兰昕依旧只是笑了笑:“本宫看你脸色不是很好,彻夜未眠最是伤身子,你好好歇着吧。”

“臣妾恭送皇后娘娘。”魏雅婷不再多话,送了皇后出去。

兰昕依旧没有显露任何心思,其实初听到这样的事情,她的心里也是恍恍不安的。春和这一走,时候也不算短了。是不是该让他回来了?

正想得入神,兰昕见薛贵宁气喘吁吁的从远处跑过来,便停下了脚步。

“皇后娘娘。”薛贵宁沉了一口气,尽量不想冲撞了主子。“纯贵妃娘娘宫里方才派人急急去请了御医,说是娘娘的龙胎有些作动……”

“去钟粹宫。”兰昕算了算日子,纯贵妃有孕足有八个月了,怎么好端端的会忽然在这个时候胎动不适。“是曹御医去了么?”

“是。”薛贵宁道:“奴才听说,纯贵妃娘娘刻意吩咐近身的侍婢,必须请曹御医前去。”

没有做声,兰昕急匆匆的上了肩舆,就吩咐往钟粹宫赶。偏是路上极为巧合的遇到了三阿哥永璋。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见皇额娘行色匆匆可是有要紧的事儿么?”永璋行了礼,体贴道:“儿臣能否替皇额娘分忧。”

“本宫听说你额娘小有不适,传了御医前往,心里有些不安,故而前往去瞧瞧。既是遇到了你,若你无事,便与本宫同去吧。”兰昕也没多想,满心以为,若是纯贵妃真有什么不好,永璋陪伴在侧总是要好一些。

“是。”永璋答应的很爽快,言毕便跟着皇后一并同行。心里却盘算着是否能做点什么,只要额娘不再诞下小阿哥,那他就多了一份胜算。虽说都是一奶同胞,到底也有亲厚之分。五根手指伸出来还不是一样的长短呢。

“怎么样?”才步入内室,兰昕便忍不住问曹旭延。“纯贵妃的身子是否有碍?”

曹旭延边行礼边道:“皇后娘娘放心便是,纯贵妃娘娘只是稍有不慎,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抻了一下,震了龙胎,并没有什么大碍。”

这话一出口,兰昕猛然觉得有些猫腻。“好端端的,怎么会走路的时候抻着了。纯贵妃身边是没有侍奉的人么?就不知道扶一把?”

“皇后娘娘恕罪。”苏婉蓉脸色略微惨白,但并没有过分虚弱:“是臣妾自己不当心,请娘娘责罚。倒是不关侍婢的事儿,她们一直都尽心尽力,把臣妾母子照顾的很好。今儿是因为……”

略微有些愧疚,苏婉蓉自责的从枕下摸出一物。“这是皇上早年赐给臣妾的珍珠簪子,簪子上的珍珠不知怎么掉了下来,臣妾怕滚得不见了,便急着去寻。不想没留心脚下,险些跌倒故而抻了身子。”

兰昕接过那支珍珠簪子,的确是还是在潜邸时,四爷赏特意给苏格格的东西。细看脱落的珍珠,珠子的表面依旧光滑,没有什么损伤。再看簪子,镶嵌珠子的地方好像凹了一块儿。正是因为这个微乎其微的小凹痕,才让这样圆润的珍珠滑落下来。

可这痕迹未免太清晰了,若是人为岂非愚蠢。兰昕知道,纯贵妃的龙胎对她而言,十分的要紧。何况这会儿,她也没有与人为难,没有做坏事,是不必自己弄出这样的事情的。何况曹旭延是自己人,纯贵妃好与不好,骗得了旁人却骗不了御医。

所以,伪装受伤根本是不可能的。

“这簪子最近可有别人动过么?”兰昕若有所思的问。

“前些日子,垂下的细丝流苏断了一根,长短不齐的有些难看。因为是皇上赏赐的东西,臣妾不敢不珍惜,便让风澜送去内务府修好。昨个儿才取回来。”苏婉蓉微微疑惑:“莫不是这簪子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吧?”

“像是让人动了手脚。”兰昕直言不讳:“珠托这里有个浅浅的凹痕,原本严丝合缝的地方松了,珠子掉下来也不足为奇。”

苏婉蓉大惊失色:“这怎么会,臣妾已经鲜少出宫了,即便是走动走动,也从未和旁人有过什么不愉快。按理说,不会有人如此下功夫为难臣妾的。还是……还是因为昔日的事情,耿耿于怀,才这般迫不及待的想要臣妾孩儿的性命……”

永璋这时候才进来,一脸的焦虑:“儿子给额娘请安,额娘无事便好,可吓坏儿子了。”

微微一怔,苏婉蓉不晓得永璋竟然也来了,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永璋,这时候你怎么在这里?”

“儿子是跟着皇额娘一并来的,只是经过耳房的时候,儿子见底下的奴才正在给额娘熬药。怕他们熬得不尽心,便前去瞧了一瞧。药已经熬好了,额娘现在可以喝了。”永璋稍微侧身,从身后的奴才手里端过药碗,转首呈于纯贵妃面前。“额娘,就让儿子喂您进药可好?”

兰昕欣慰一笑,慨然颔首:“永璋这般孝顺,倒是极好的。你额娘喝了你亲手喂下的汤药,必然能很快痊愈。”

“好。”苏婉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发怵的不行。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喝这碗药,也不知道为什么嫡亲子端来的汤药,会让她心惊胆颤的不敢喝。“永璋,你真是长大了,会体贴额娘了。”

但不管怎么说,皇后与曹御医都在,永璋即便是想要成为太子,也不敢贸然行动。“多谢你。”

“额娘说哪里话,儿子为额娘尽孝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永璋贴心一笑,舀了一小勺汤药搁在唇边,垂温了才喂到纯贵妃嘴边。

兰昕朝锦澜递了个眼色,并把纯贵妃的珍珠簪子交给了她,示意她去查一查这簪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纯贵妃你安心歇着,有曹御医照顾在侧,无需顾虑。其余的事情,本宫自然会替你操心,你便不要多想了。”

“多谢皇后娘娘,臣妾一定好好保重身子。”苏婉蓉咽下汤药,只觉得浑身发冷。

第六百二十七章 画檐归燕尚迟留

和纯贵妃母子对过话,兰昕仍有些顾虑。见曹旭延跟了出来,便示意他有话说。

曹旭延近来多逗留在太医院与钟粹宫,鲜少能见到皇后,自然是不愿意错过这样能与皇后对话的好机会:“就让臣送皇后娘娘回长春宫吧?”

“也好。本宫也有好些日子没有和曹御医好好说说话了。”言毕,兰昕就着索澜的手上了肩舆,由着曹旭延毕恭毕敬的跟在身侧。“纯贵妃三度有孕,一直是你在侍奉龙胎,她的身子如何?”

“回皇后娘娘的话。”曹旭延以眼尾偷偷瞥了皇后一眼,心里已经是温热四溢了。“纯贵妃娘娘三度有孕,虽然身子有所亏缺,但终究是没有什么大碍。常日里,微臣开的方子,贵妃娘娘均按时按量的服用,没有一日懈怠。所以龙胎安稳无虞。即便是今日稍有不慎,也只是致使胎气震动,相信好好调养,终究不会有大碍。”

“那本宫也就安心了。”兰昕能感觉出来,身旁垂手慢步的曹旭延似乎清减了不少,心里也是微微有些感动。“难为曹御医这样尽心,龙胎安稳,乃是你的功劳。”

曹旭延虽然高兴皇后这样在意自己,却并不觉得这些是自己想要的。反而不经意对上皇后清澈的眸子时,从他眼底看见了些许的笑意,心中快慰。只要她觉得好,就再没有什么是不值得了。“皇后娘娘言重了,这些不过是微臣的分内事儿。”

兰昕勾唇一笑:“原本也是分内之事,只不过纯贵妃历来与你不睦。本宫知道,让你摒弃先前的仇怨侍奉在纯贵妃身侧,是本宫强人所难了。但唯有你,亦只能是你。本宫除了你,再不会相信任何人的话。”

这样的话竟然堪比万金,曹旭延心中感动,眼中不禁流露出灼热之意。“臣何德何能,如何当得起皇后娘娘这样的信任。”

“你我是以性命相交的。”兰昕动容,慢慢的说着话:“所以本宫对你是万般的放心。旭延,你伯父的事情暂且撂下不提。本宫知道你将他的老来子接回府中亲自抚育,从这一点就能瞧出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哪怕他曾经险些害你丧命,你也依旧不会记恨。”

兰昕是想说,其实曹旭延为人挺好的,几乎无可挑剔。只是有时候难免被人利用,却蒙在鼓里。“但是你是否知道,不是你对别人好,别人就一定会对你好?”

曹旭延只觉得心里咕咚一下,略微有些慌乱。“臣愚钝,忘皇后娘娘明示。”莫不是自己对皇后的心意,被她不经意的瞧了出来?于是……她想要奉劝自己不必痴心妄想?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犹如颠簸在马背上,又仿佛是在大海上行船,摇摇曳曳的不知道该怎么保持平稳与平静。

“本宫翻阅过纯贵妃的脉案与诊疗记载,知晓你一直有偷偷的替纯贵妃保胎。其实她的龙胎根本不像是外人看上去的这样安稳对么?”兰昕本是不想揭穿曹旭延的,她这么做,也是为了他能全身而退。

曹旭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皇后所言,只是纯贵妃的龙胎而已。虽然心中有些失望,失望皇后并没有洞察自己的满腔真情,但他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不自在,随即连忙请罪。“皇后娘娘明察秋毫,洞若观火,的确没有什么能瞒住娘娘。微臣该死,自作主张,且一直隐瞒事情的真相,请皇后娘娘责罚。”

兰昕让人停了肩舆,慢慢的走下来。“你们远远跟着就是,本宫有几句话,想单独对曹御医说。”

索澜连忙应声,领着一行宫人远远的退开。

“皇后娘娘……”曹旭延不知她想说什么,只是很愧疚的低下头:“臣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不想还是留下了破绽,望皇后娘娘恕罪。替纯贵妃娘娘烧艾保胎之事若是被旁人发觉,臣愿意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娘娘的清誉。”

鼻子酸酸的,兰心有些想哭。她缓缓的转过身,侧面对着曹旭延,不想让他看见眼底的情愫。“你以为本宫唤你留下,单独说了这些话,是为了自己的清誉?即便真的东窗事发,皇上面前,本宫也可以说是为了皇嗣着想。纵然违背了宫规,但动机是极好的,皇上一定不会怪罪。可你就不同了。

自私用禁忌之法为妃嫔保胎,等同是你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此事若一定要交个人出去,才能了解,不会是惯常宽待后宫,为皇嗣着想的本宫。更不会是三度诞下龙胎的纯贵妃……只能是你,亦唯有你才最合适。”

曹旭延淡淡笑了笑,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笑吧。“臣很明白这些,多得皇后娘娘提点。自入宫侍奉的那一年开始,臣就已经坐好了这样的准备。与其说御医是替宫中各位主子、小主诊病保平安的,倒不如说是在火里冰里刨食的。

话是不那么好听,可道理却一点儿不错。所以臣既然走进来这紫禁城,就没想着有一日能全身而退的走出去。也幸得皇后娘娘您的眷顾与提携,臣才能一直在您身边效忠。这些年来,您没有吩咐过臣做任何一件对不起良心的事情。

反而一再的帮衬臣成就功名,做御医该尽本分的事情。臣感激您的提携,亦不敢忘记入宫的初衷。所以皇后娘娘大可以不必替臣担忧……”

“本宫知道你至今未婚,可以说没有什么牵挂。可你别忘了,你伯父的老来子还要靠你抚育,难道你满身医术就要断送在本宫手里,你曹家世代相传的医术就要断送在你这一代手里么?”兰昕险些脱口问,你为什么要这样不计后果的帮衬于我。

只是这样的话,怕是问出口了,便再也兜不住了。

“不值当。”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便是这三个字。“你的心,本宫明白,你是不想有违本宫的懿旨。但是曹御医,纯贵妃的龙胎即便保不住,也不过是天命所归。你是不必为了她配上自己的身家性命,祖传的医术医德。

倘若仅仅是因为本宫的懿旨,而让你为难至此,本宫情愿收回。亦不希望你……”

“皇后娘娘。”曹旭延打断了她的话:“并非是您强加于臣的懿旨,实际上,这不过是臣自己的决定。娘娘实在无需自责,更不必微臣担待。既然这么做了,臣便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何况……纯贵妃娘娘一直用顽强的毅力支撑着,加上臣的医术,想来龙胎一定会顺利挨到生产之日。”

兰昕摇了摇头:“本宫也以为可以,但今日之事,想必是已经有人打起了龙胎的注意。怕只怕你费尽心力,到头来只落得竹篮打水,倒不如及早抽身,不要再用宫里禁忌的法子,该怎么用药就怎么用药。”

“娘娘,臣有把握……”

“你怎么就是听不懂本宫再说什么。”兰昕有些急躁,声音不免高了一些。“本宫说了,不需要你再这么做。你实在不必为了本宫的一句话,就配上自己的性命,不值当你知不知道?”

“值得。”曹旭延第一次和皇后顶嘴,也是第一次这样坚持自己的立场。为了你,其实什么都值得,哪怕是死。只觉得可笑,这些话,若是能说给她听该有多好?明明已经到了嘴边了,可就是无从张口。

兰昕一下子默了声音,神情不豫的凝视着面前的曹旭延。“你已经做的够好了,本宫之所以发现纯贵妃的龙胎不及想象中安慰,仅仅是本宫的猜测罢了。”

曹旭延又是一震,这么说他的方子和记档,甚至在御药房用药取药煎药都没有露出破绽,心里不禁必有一番滋味儿。“臣斗胆敢问皇后娘娘一句,那您是……”

嗤嗤一笑,兰昕抚了抚自己的脸颊:”钟粹宫这两个月以来,向内务府要了许多胭脂水粉。均是京城百年老字号珍宝斋的东西,顶顶的好。难道纯贵妃是用来赏赐给宫婢的么?自然不是,她必是想要掩盖自己的病气,所以面日都会涂抹好多东西敷在自己的脸上。“

话锋一转,兰昕敛去了原本就薄薄一层的得意之色:“趁着没有人发觉,别再做过界的事情了。本宫不是为了自保,才不希望你出事。事实上,本宫是希望你能长久的侍奉在本宫身侧,不要因为一时的利弊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何况,纯贵妃的龙胎快九个月了,她一定能支撑下去,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你只要照正常的途径,尽力保住她与腹中孩儿的性命就好了。不要再自作主张,拿着自己的性命去拼。为了皇嗣故然难说值不值得。但为了纯贵妃……”

掂量再三,兰昕还是说了出来:“又或者是为了本宫,真的一点儿也不值得。你可听命白了?”

兰昕不是木头,也不是榆木疙瘩。从前弘昼是怎么对她的,她心知肚明。正如同如今曹旭延是怎么对她的,她也一样心领神会。只是碍于身份,她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的牵扯。只要好好的做他的“贤后”,便是此生无憾了。

第六百二十八章 御楼灯火发春温

“娘娘这段日子总是操劳,食欲不振,奴婢瞧着你似乎清减了不少呢。您可得注意身体才好。浓茶伤胃,奴婢煮了百合甜汤,娘娘您尝尝看。”锦澜十分体贴,她伺候皇后多年,也知道皇后的口味,贴心的端了上来。

兰昕嗅着甜汤的香味儿,也是觉得有些饿了,便颔首一笑:“本宫正觉得有些饿,亏得你细心。”

索澜闻言也是欣喜,难得皇后有心思吃东西,紧着就上前帮手。端着银边儿的青瓷碗由着锦澜将百合甜汤盛到六分满,再撒一些青丝玫瑰的碎末,搁上银质的小勺,双手奉于皇后。“娘娘快尝尝,御膳房的手艺比不上咱们的小厨房,小厨房里最知道娘娘脾胃的,便要数姐姐了。”

“哪里有人卖瓜夸瓜香的?”锦澜有些羞赧的扯了扯索澜的衣袖:“瞧你,也不嫌害臊。”

“我说的是实情啊姐姐,哪里就有夸赞之意了。何况好与不好,皇后娘娘一尝便知。”索澜喜声音落,就听见干呕之声。顿时蹙眉转首,急切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锦澜也不由得紧张起来:“莫不是甜汤熬得不干净?

兰昕蹙紧了眉头,只觉得胃里翻滚的厉害,摆一摆手捂着嘴唔哝道:“许是昨天夜里着了凉,有些不舒坦。”

“那奴婢去请御医过来给您瞧瞧可好?”索澜依旧不放心。皇后的身子虽然不算特别硬朗,这几年病痛也有,但近来持续的不好却她十分揪心。

“嗯,也好。”兰昕想起日前对曹旭延说的那番话,心里有些没底气:“不必非得是曹御医,当值御医即可。”

“知道了娘娘。”索澜听话听音儿,心知皇后是不想太麻烦曹御医。纵然是这么吩咐了,可她还是希望曹御医去瞧一瞧,也唯有曹御医去,自己才能安心。这么想着,她就叫上了小猴子陪自己一并往太医院赶。

兰昕用清茶漱了漱口,才觉得舒服了许多。这段时间,她是怎的觉得自己体力不支。虽然后宫里没有特别发生什么事情,但芝麻粒儿大小的也足以让她焦头烂额了。何况纯贵妃这里有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以及妙芸……

“皇上这会儿可下朝了么?等会儿请过脉,本宫想去养心殿见皇上。”兰昕是放心不下傅恒的,但她更放心不下皇上与妙芸。自从令嫔撞见妙芸的那一日起,兰昕的心就一直平静不下来。她似乎是在等,等皇上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毕竟皇上说过不再隐瞒任何事,毕竟皇上说过会真心以待。那么为何传召外命妇入宫这样的事情,皇上要做的如此小心翼翼,生怕别人察觉有什么怀疑似的。孰不知越是想要隐藏,就越容易被挖出真东西来。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曹旭延的声音清爽嘹亮,行礼的动作也是恭谨。

兰昕回过神的时候,他人已经立在面前了。

索澜未免皇后多心,连忙道:“娘娘,奴婢按您的吩咐,去请当值御医前来请脉。不想今儿凑巧是曹御医,左右还得麻烦他走这一遭。”

“是了。”兰昕缓了口气,将飞到九霄云外的心思慢慢的收了回来。“本宫的事,没少麻曹御医,也不差这一回了。”

“皇后娘娘严重了。”其实曹御医隐约感觉到皇后发现了什么,为此他不得不更加谨慎小心。毕竟自己的心思一旦让皇后察觉,只会给她带来烦扰。这不是他心中所愿。“娘娘,得罪了。”

将雪白的素锦覆盖在皇后的玉腕上,曹旭延沉着眉头,轻轻的将手按了上去。他清醒自己是御医,也庆幸自己走进了这金碧辉煌的人间炼狱,否则,凭什么能够陪在她身边,又凭什么能够成为她能够相信的人。喜欢一个人很简单,就是要看着她好好的过。

无论她的生活里是否有自己都好,只要她是好好的,那就比什么都要紧。曹旭延这么想,也是这么做。无条件的付出,根本从来就不想有回报,以为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而自己不过是区区奴才罢了。

“娘娘……”心一震,曹旭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但事实上,这样简单的脉相他是绝对不会看错。收回了自己的手,曹旭延欣喜却也慌乱的整好衣襟,跪了下去。“臣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据微臣诊断,皇后娘娘已经足足有孕三月。”

轻飘飘的眩晕感,兰昕惊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索澜与锦澜相视一眼,连忙随着曹御医一并跪下向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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