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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迎浮生千重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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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如此对待。更何况,少爷也是个惜花之人。依秀在心底默默盘算该如何是好,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溜了过去。等依秀回过神,发觉不妙的时候,秦轻已经在水底闭过气去。
依秀大惊,托住他的头,扶出水面,大叫:“来人,快来人……”
几个家丁闯进来,一起手忙脚乱将人抬到榻上。秦轻双目紧闭,全身肌肤滚烫,脸上因闭气太久,竟隐隐透出了紫。依秀急得一颗心砰砰直跳,叫道: “快,去把池先生请来。”她虽是烈风跟前最得宠的贴身丫鬟,但秦轻身份特殊,若在她手里出了事,莫说庄主,便是烈风那关也难以交代。想着手上也不怠慢,取来毛巾拭干他身上的水渍,才发现他前胸腹部间竟淤青了大片,在一身雪肤的映衬下,尤显触目。
不多时,池一正随家丁匆匆赶来,一见秦轻的脸色,便暗道不妙。从医药箱取出人参片,撬开秦轻的嘴,让他含着。
依秀在一旁急道:“池先生,他是溺水。”
池一正摇头道:“他根本没溺水,昏迷是因为他高烧不退,又受内伤,心脉衰竭。”
依秀惊得脸色发青。
池一正取出金针包,掀开锦被,在秦轻的心口附近施针。依秀心惊胆战地立在床头,紧张地盯着秦轻的脸。不知过了多久,池一正吁了口气,收针净手,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一梳髻小童在研墨,准备纸笔,以供先生开药方。
依秀道:“先生,秦公子现在怎么样了?”
池一正饮了一小口茶,道:“暂无妨。”
依秀知他医术高明,否则庄主也不会苦心将他留在庄内多年。但又不放心道:“先生,秦公子先前确实是在水中晕过去的。你怎说他不是溺水?”
池一正道:“此人水性极好,多年前我曾亲眼见过他潜入深潭救人。”
依秀恍然:“原来先生早就识得他。”
池一正长叹一声,提笔开方,不再说话。
依秀知趣,不再追问。待他开好方子,接过,转身嘱咐一人去抓药。池一正走时,留下那一小包人参片,交到依秀手里,道:“这是上好的千年人参,用以吊命固气最是有效。他情况不是很稳定,受不得刺激,你看紧些,一有不对劲,立即给他含了参片,再差人来找我。”
依秀见他神色凝重,郑重道:“是,有劳先生了。”

烈风因为秦轻的一句话,暴跳如雷。留下依秀,独自一人跑去凤纤楼。凤纤楼是当地最有名气的青楼,里头的姑娘几乎个个都曾红极一时。但烈风每次去都不敢张扬,他母亲烈老夫人于四年前过世时,留下一条遗训——凡烈家子孙,一生不得踏入青楼半步。烈风无视这条遗训,并非他不孝,而是因为他有自己的见解。烈风十四岁那年,一次胡闹,跟着几个少年溜进那凤纤楼去瞧新鲜看热闹,机缘巧合下认识了这里的红牌姑娘,素烟韵。
许是真的有缘,冷若冰霜的素烟韵待烈风,竟是怜爱有加。两人交情匪浅。烈家人丁不旺,只有二子。烈霆年长烈风许多,性情严厉。烈风生性顽劣,平日免不了要被他教训。自从父亲烈成川去世后,烈霆对待年幼的弟弟,更是威严如父。长久下来,烈风苦不堪言。素烟韵则是个温柔随意的人,烈风在她面前完全不需要顾忌身份言行举止,每每一到兴头上,他就嚷嚷着要结拜。素烟韵虽出身青楼,却是个识大体的女子,知道身份有别,对他的说辞从来是一笑置之。
烈风一进来,就直奔素烟韵的房间。也是他任性惯了,否则这里的房门岂是可以随便撞进去的?烈风推门唤了两声:“素姐姐。”却没人应。见桌上摆放着一瓶女儿红,便坐下自行喝开。
过了一会儿,素烟韵的丫鬟小兰进来,奇道:“风少爷,您怎么在这?”烈风因遗训在身,不便公开身份。素烟韵是解语花,答应为其保守秘密。
烈风心中烦闷,也不抬头,没好生气地说:“我怎么就不能在这?”
小兰见他脸色不好,吐了吐舌头。素烟韵进来,正好听见,打趣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风大爷发这么大脾气呀?活得不耐烦了?”
烈风苦恼地拉长声音道:“好姐姐,你就不要挖苦我了,我都快烦死了。”
“是是是,那说正经的,你这是为了什么烦呀?” 素烟韵走过来,笑道:“我倒奇怪了,以令兄的本事与手段,这世上只怕还没什么轮得到二公子您来烦恼的吧?”
烈风自顾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恨恨道:“我就不信奈何不了他!”
素烟韵奇道:“谁呀?瞧你这咬牙切齿的模样,像跟他有仇似的。”
烈风冷道:“说到我跟他的仇,那可大了。”
素烟韵善于察言观色,看他神情,又听这话说得不像气话,正打算开口询问。烈风却放下手中的酒杯,转过头来,正色道:“姐姐,青楼里的人,是不是都要陪客上床?”他是孩子心性,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问什么,全然没有考虑问的对象是否妥当。
素烟韵微微一笑,倒也不介怀。想了想,认真答道:“会沦落到青楼的女子,是这样的。”不管自己愿不愿意,命运所迫,却是无能为力。
烈风满脸通红,支吾了一下,扭捏道:“不是……不是女子。”
素烟韵故作惊讶地挑眉:“不是女子,难不成是个男人?”
烈风脸色难看,却异常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四章

送走池一正,依秀便一直在秦轻身边守着,片刻也不敢离开。池一正先前郑重其事的模样给她提了个醒。眼前这个人,无论他是谁,既会由任远帮的大当家亲自带回,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他的身份绝不简单。让她费解的是,少爷的态度多少有些奇怪,他前两天要她好好收拾这间旧屋,什么桌子椅子床铺的,全部更新了一遍。后来少爷还亲自过来巡视了一番,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捣鼓了好几个时辰,布置好房中一切,才兴高采烈地离开。依秀一直以为少爷要招待的定是一位挚友,却怎么都料不到,这第一天见面,他就把人伤成这样了。
究竟是敌还是友呢?想到这里,不自禁地叹了口气。低头细细端详那人,男子中有这等容貌,真是少见了。烈霆胜在成熟稳重,烈风生得也是俊美无铸,她只道世间再无人可比,今日才明白自己真是孤陋寡闻。她却不知秦轻早在八岁那年,便因美貌过于引人注目,被父亲责罚,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许他再踏出家门半步。直到父亲逝世,他才逃难似地解脱出来。
床上的人轻颤了下睫毛,缓缓睁开双眼。依秀开心地叫道:“秦公子,你总算醒了。”秦轻迷茫地看着她,过了好久,那双如黑宝石般璀璨的眸子才渐渐有了焦距。依秀扶他坐起,转身端来鸡汤,道:“秦公子,吃点东西。”秦轻自回到烈家庄,便滴水未沾,又经历了高烧昏迷,此时饥肠辘辘,只是那参汤却是喝不下的。
“我想喝水,劳烦你……”他刚刚转醒,声音低弱,微微嘶哑,与平日里的低柔婉转全然不同。
话未说完,依秀已将一杯水递到他嘴边。秦轻一怔,感激地朝她淡淡一笑。依秀脸倏地红起来,垂下头去。
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秦轻便捂着心口咳起来。
依秀一惊,急问:“公子怎么了?心口还疼么?”说着忙取出参片要塞给他。秦轻侧头避开,喘息道:“不用,不碍事的。”
“可是……”依秀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生怕他又闷声不响地昏过去。
秦轻见她情意真切,笑着安慰道:“别担心,这是我的老毛病了。”
依秀在烈家庄的丫鬟堆里,仗着烈风的宠爱,地位也算高的了。只是烈风始终当她是下人,除此再无别的,平时发起脾气来,打骂是免不了的。如今见秦轻美丽端庄,气质淡雅,态度可亲,待她更是温文有礼,情不自禁已对他倾心。
“那喝点鸡汤吧?公子你现在身子虚弱,不吃东西怎么行。”又去端了那碗鸡汤过来,舀了一勺子就要喂他。秦轻不忍拂她的好意,只得说:“我自己来吧。”伸出手来接过,慢慢咽下。他不习惯被人伺候,即使是在芳草阁,他也很少指派小心做事,除非实在病得起不了身。
勉强将鸡汤喝下大半,秦轻将碗递还给她,瞧见外头天色已晚,迟疑了下,问道:“你家少爷呢?”
依秀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回他:“下午就气冲冲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先前秦轻晕倒的时候,依秀就去找过烈风,找遍了常去的几个庭院也没看见他的人影。倒是碰见了夫人,被叫住询问了几句。想到这里,依秀扭头道:“秦公子不要多想,我家少爷是这样的,性子来了就摔门走人。倒不是故意针对你。” 她怕秦轻因为白天的事难过,又道:“公子今天才到,夫人那边就已经知道了,刚才还特意过问了几句呢。”秦轻有些茫然:“夫人?”依秀点头,道:“是的,我们庄主夫人。”秦轻神色微变,冷淡道:“是么,真是多谢她了。”依秀虽觉察他神情语气有异,却想不明白是何故。又听秦轻道:“夜深了,依秀姑娘请回吧,不必在这守着。”说完自己侧身躺下,合上双眼,不再多说一句话。
“是,那公子好生休息,依秀不打扰了。”临走,她将参片放在桌上,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才关门离去。

屋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秦轻睁开眼睛,睡意全无。他有认床的习惯,自出了芳草阁,便没有一天是真正在睡觉。可计较起来,他又有大半的时间是在昏迷中度过的。秦轻打量了下这个房间,很熟悉,也很陌生。他九岁那年进烈家,便是被安排在这里住下。三年的光阴,青涩而懵懂,却叫他记忆犹新。
那也许是他一生中最平静愉快的日子了。那时候,烈风几乎天天过来,除非他被哥哥教训得起不了床,否则雷打不动。当时的秦轻,虽然得到了烈家上下一致的宠爱,但毕竟不能算烈家人,吃穿住行上免不了是落了下风。这倒不是烈家刻薄,实在是一个声威显赫的家族规矩。烈风放着自己宽敞舒适的大房子不住,价格昂贵的山珍海味不吃,偏偏天天跟过来,陪他吃饭,晚了还死活赖着不肯走,非要跟他挤一个被窝。
想到这里,秦轻嘴角不由浮起一抹浅笑,却有着深深的惘然。
什么都回不去了。他才十八岁,可那些曾经揣在手心上的骄傲,温暖,欢笑已经灰飞烟灭。秦轻疲倦地掩目,黑暗中他不需要再压抑自己,放任起伏的情绪一次次戳伤他的心房。早就一无所有了,何必到今日才来缅怀。
眼泪从指间悄无声息地流淌下来,四周依然很静,很静。窗外的明月,仿佛感受到这个少年的悲伤,悄悄将光华洒进来,陪伴他度过这个不眠之夜。

直到天蒙蒙亮,秦轻才倦极睡去。可睡了也不安稳,一会儿如坠冰窟的寒冷,一会儿又是被火焚烧般的炙热。他在梦里辗转呻吟,身上好像压着一块巨石般,叫他喘不过气来。突然心口的一阵尖锐刺痛把他惊醒。翻身,睁开眼睛,顿时呆住。
是烈风。他,在这里多久了?
烈风本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秦轻,不曾想他说醒就醒,视线来不及收回,便一头撞进了那双漆黑幽深的星眸里。在凤纤楼待了一夜,直到清晨才趁着路人稀少,赶紧溜出来。一回烈家庄,他就急忙抓了个自己手底下的人来问。听说秦轻溺水,他先是吓了一大跳,转念一想,就气得反手给了那人狠狠一耳光子。笑话!秦轻若是会溺水,这世上只怕没人算是会水的了。想是这么想,总归是放心不下的,装模作样在偌大庭院兜了一大圈,最终还是潜进了秦轻的房间。
被子下蜷缩成一团的人,让他想起了当年自己占着力气大,赖皮霸占大半张床,把可怜的秦轻挤到床角的一幕。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秦轻困惑地看着他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模样,有些头疼。忽然烈风皱了下眉,伸手捏了捏秦轻的脸。秦轻无力摆脱他,厌恶道:“你干什么?”
烈风悻悻把手收回,瞪了他一眼。他只是奇怪秦轻的坏脸色,比起昨天初见时还要糟。分明是在紧张他,烈风就是不愿承认自己有这样的心思,更不会说出口。他自己的身体壮得似头牛,所以完全不能明白为什么有的人会那么虚弱,不堪一击。
“你,为什么会在这?”秦轻本想坐起来,忽然想起自己身上空无一物。烈风听他口气,冷哼一声,道:“你好像忘了这里是烈家庄。”秦轻点点头,道: “不敢忘。”他嘴里说不敢忘,神色却漠然得很。烈风恨得咬牙,叫道:“那就最好!”秦轻侧过头,视线轻飘飘投向窗外。烈风捭过他的下巴,将他的头强拧向自己,忿忿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我们家的阶下囚,是奴役。我是你的债主。”秦轻木然地重复:“奴役,债主。”
烈风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尴尬地转移话题,嘲讽道:“昨天在玩花样?溺水这种把戏,秦轻也好意思拿出来耍?”在烈风的记忆里,秦轻在水底的闭气功夫简直可与哥哥那样的武学行家相媲美。秦轻笑得苦涩:“我也不相信自己会溺水。”
烈风其实心中一直挣扎,耳边回旋着前一晚从凤纤楼那听来的话:床上工夫是骗不了人的,你心中那人有没有做过,是经验老道,抑或马马虎虎,一试便知。
想到这里,他忽然一把掀掉秦轻身上的被子。秦轻惊慌不已,伸手去夺。烈风乍见秦轻那一身雪白的肌肤,大大愣了一下。
秦轻拉回被褥,蜷缩进角落里,微微颤抖。烈风喉咙动了动,艰涩道:“轻轻。”秦轻吃惊,冷道:“你做什么?”烈风本抱着可有可无的兴致,不想刚才那惊鸿一瞥,完全激发了他的情欲。诡异地笑了笑,强劲的手臂倏地伸过去,轻轻松松就将秦轻拉过来,压倒在软塌被褥上。秦轻气得脸色惨白,奋力挣扎,奈何力量悬殊,根本无济于事。烈风的手从身侧探入锦被,抚摸那每一寸滑腻的肌肤,慢慢游移向下……不一会儿,下身已经燥热,渐渐抬了头。
秦轻看着眼前这个人被情欲刺激得猩红的双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悲哀。这样的烈风,和那些迷恋他外表的人有什么区别?只觉喉口有一股腥甜不断涌上来,又不断被他咽下,脑子渐渐昏沉。深深吸了口气,他缓慢地、一字一字说道:“烈风,是不是一定要这么羞辱我,你才开心?”
烈风听这话,似饱含无尽的凄苦与愤怒,不由气息一滞。他没有这么想过,甚至每次见他前都会莫名的兴奋。但见了面,却总是控制不住情绪,要找他的茬。他痛恨秦轻的平静,无法容忍他的不在乎。狂热也好,欣喜也好,哪怕是仇恨,他都得不到这个人的一点点回应。明明是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为什么不安的反而是自己。这么一想,怒气又上冲。
不假思索将被褥扯掉,抛得远远的。欲火伴随着怒火在焚烧。他重重压在秦轻身上,一手脱掉他的裤子。秦轻惊恐绝望,泪水自美丽的眼里汹涌而出。当火热的欲望终于抵上他未经人事的私密之处,进入时的尖锐疼痛几乎将他生生劈成两半,他开始奋力挣扎,极力要摆脱身后那还在不断深入的利器,无奈腰身却被一只手死死地箍住。
烈风沉迷地俯在秦轻身上,唤道:“轻轻,我们……”话没说完,忽然左肩一阵疼痛。秦轻外表柔弱,咬起人来却是极狠,不遗余力。烈风气极,反手掴了他一巴掌,怒道:“你在芳草阁跟人上床,也是这么伺候的?”秦轻嘴角慢慢渗出血来,抬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气血翻涌,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烈风找来几根麻绳,将秦轻的双手牢固地绑在头顶的床栏上。看他竟没什么反应,局促地补充道:“这是你逼我的,再不老实,我连你的嘴巴也堵上。”秦轻只是茫然地大睁着眼睛,直直地盯在纱帐的某一点上。烈风以为他想通了,身子重重压上他,迫不及待在他身上贪婪汲取。
秦轻心口像插着一把刀,每一次的呼吸都成了煎熬。他张开口,刚想说什么,忽然下身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伴随着温热的液体涌出,烈风又一次贯穿了他。即便这样,他还不能满足,一次次地抽插之后,又嫌身下之人过于冷淡,于是强行撬开他的两片唇,吸住他的舌头,开始新的纠缠。
腥甜再次充斥口腔,秦轻偏了下头,低低呢喃一声。烈风以为他撒娇,兴奋地停下来看着他,轻柔地为他舔去嘴角的血迹。笑道:“轻轻,你知道么?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
秦轻面无表情,神色由空洞转为沉思,最终沦为了冰冷。他的眼眸水色氤氲,雾气迷漫。心,在这一刻被撕裂成了碎片。原来还是会痛,很痛,非常之痛。曾经有人问过他:如果承担了罪孽,就要连同报应一并承受,他还愿不愿意?他答应了,也承受了,可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是不够,还不够么。
那,如果死去呢?应该够了吧。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要提前结束么?世上已再无可恋之人。心在无休止地收紧,呼吸渐渐轻了,空气好象怎么也吸不进来。秦轻隐隐透着紫的脸上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迷惘,还夹杂着隐隐解脱的快乐。
烈风看得心惊,搂住他的腰,使劲晃他,大叫:“你怎么了?”秦轻觉得他的声音好大好吵,努力抬眸瞪了他一眼。烈风怔住,这个眼神带着一点不满,一点抗议,一点委屈,一点娇憨……这不是昔日的轻轻,又是谁?
烈风紧张得一颗心几乎飞出来,他颤声问:“轻轻,到底怎么了?”
秦轻微微一笑:“我快死了。”

第五章

杭州,清雅别苑。
烈霆大清早起来就收到自庄内发出的传书,心中不由窒闷。他素知烈风的性情脾气,但任他机关算尽也料想不到,会这么快便接到了秦轻病危的消息。这两个小孩,怎么一见面就闹了这么大一出?
上官伯银见烈霆愁眉深锁,道:“爷,咱们是不是现在赶回去?”
烈霆摇摇头,双手负在身后。隔了片刻道:“你即刻修书一封,告诉梦楚,她弟弟绝不可以死,否则……她知道后果。”
上官伯银跟随烈霆已久,却不能揣度他的心思。秦梦楚是他夫人,他却要假手于人来传达他的意思。但他并不多问,垂首道:“是。”
烈霆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即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回去,也未必能挽回什么。他不知道秦轻的情况,信上没有写,只含糊地说是心疾犯了。但他相信池一正的医术,更深信秦梦楚的能耐。
上官伯银道:“爷,明日便是五月初八,我们还要将将等下去么?”
烈霆沉思道:“等到初十,如果再见不到人,我们即刻离开。”他此行目的明确,本以为定能如愿见到望星族的特使,不料苦守几日,仍不见其踪影。
上官伯银神色闪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烈霆笑道:“伯银可是奇怪我与望星一族,怎么有今日之约?”
上官伯银见心理被识破,当下拱手道:“属下愚钝,请爷明示。”
烈霆一双狭长凤眼微微眯起,视线掠过上官伯银,投在庭院外边的喷泉上。良久,才低声叹道:“这个清雅别苑,原是为他而建。”
“啊?”上官伯银满脸困惑。
“伯银可还记得,当日自庄内刑场救走秦轻之人?他便是望星族的特使。”
“啊!”上官伯银震惊异常。烈霆似乎早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一笑置之。
当年,秦轻被处以杖毙之刑,就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那人适时出现。一番苦战后,秦轻被强行带走,并与他订下这个六年之约。
上官伯银若有所思地看着烈霆,眼中流露出一股不为人知的复杂神色。

烈家庄园。
幽静的花园深处,从一扇紧闭的房门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吼骂声与抽泣声。
烈风气急败坏地将桌上的瓷器扫落在地,吼道:“我让你看着他,你是怎么照顾他的?为什么他病了也没人来告诉我?”他心里懊恼得恨不得掴自己几巴掌。
依秀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一张俏脸上全是泪痕。颤声道:“少爷,我,是我的错。你罚我吧。只要秦公子没事,你罚我什么都行……”
烈风踹了她一脚,怒道:“他若有什么事,我饶你不得!”说罢拂袖而去。
依秀仍跪在那,久久不敢动弹。她满心委屈,不知如何申诉。十岁那年被亲生父亲卖给烈家,她原先是在老夫人那供使唤,后来烈风过来,说要讨个贴身丫鬟,老夫人看她乖巧懂事,就嘱她跟了他,一直到现在。
池一正进屋的时候,就看到依秀几乎瘫在地上,低垂着头,默默地拭泪。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走过去道:“起来吧,他又不在。”
依秀赶紧扯了袖子,狠擦了几下,才抬起头来,道:“不关少爷的事,是我自己难过。”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全然没了往日的灵动。池一正伸出手来,扶了她一把,道:“你这样跪着,顶什么事呢?除了自己受罪,再没半点用处。”
依秀跪了许久,两腿酸麻,挣扎着起身,急切询问道:“秦公子他,不会……有事吧?”她本想说死,但话到嘴边,硬生生换掉了这个极不吉利的字眼。
池一正看着她眼巴巴的模样,心中不忍,却也只能实话实说。道:“难说,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便是听天由命。”
依秀嘴角抽了抽,眼泪噼里啪啦落下,终是没能说出话来。那日,她精心准备了一些有趣的糕点,打算拿去哄秦轻开心,不料走到庭院的拐角处,就听见少爷惊慌失措的吼叫声。心惊肉跳地推门进去,霎时被那场景吓得哭出来。只见床上地上一片狼藉,那两人……都裸着身子。更可怖的是,秦公子身下的床单,竟是血染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鲜血还在源源不绝地顺着白色的被单蜿蜒流到地上,淌成了一个不小的血洼。
忆起那一幕,依秀的脸马上变得惨白,她闭了闭眼睛,颤声道:“池先生,秦公子他……您想想法子,救救他啊……”
池一正瞧了下她的神色,同样是关心人,眼前这个小丫头悲伤不能自抑,比起烈风那怒气冲天的发狂架势,不知好过多少倍。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道:“也不要太悲观,秦轻的意志很顽强,只要他自己不放弃,也许能熬过这一关。”
依秀哽咽道:“真的?”
池一正点头,回忆道:“我记得,有一年的冬天,二少爷失足落了水,当时情况很危急,旁边站了很多人,可惜都水性不好,又畏寒。只有秦轻,二话不说,就跳进寒潭去救他。”
“啊!”依秀瞪大了眼睛,“后来呢?救上来了?”
池一正笑了笑,道:“当然救上来了,不然你家少爷现在身在何处?”说到这里,不禁黯然。那件事过去足有七年了吧,那时候的秦轻是那么的瘦小,却毅然跳进深不见底的寒潭,去救比他高大强壮得多的烈风。也就是那次,秦轻被潭底寒气冻伤了心肺,永远失去了习武的机会。想起这件往事,池一正在心底将烈风狠狠痛骂了一顿,这个混小子,至今都蒙在鼓里,还真以为秦轻是因为脉络不适,才放弃习武的。
“对哦。”依秀不好意思地傻笑起来,想到秦轻那么温和的人,现在却遍体鳞伤、生死难测时,不禁黯然神伤。

秦梦楚心烦意乱地将那封信揉成一团。否则……否则怎样?她冷笑。这封信明明不是他写的,偏生语气像极了他。这个上官伯银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懊恼中仍不忘抚平自己那不自觉又紧蹙的眉尖。
榻上的人,这时好象动了一下。
秦梦楚喜出望外,赶紧走过去,俯身察看——脉象仍十分微弱,气若游丝。不过比起先前,至少已有了一点生气。那人眼睫微微颤了颤,像是要转醒的样子。
秦梦楚等了一会儿,见他迟迟没有睁开眼睛,便将嘴凑近他耳边,低声道:“轻轻,你若死了,娘怎么办?当年的事,她已经很内疚了,难道你要她到了晚年,仍不得安生么?”说罢,坐回椅子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随手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慢慢嘬饮。
秦轻的手无力地垂放在身侧,正缓慢地曲起,合拢,又颓然松开……过了良久,秦梦楚听见他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你是什么人?”
秦梦楚一怔,反问道:“你说什么?”
忽然,秦轻睁开眼睛,强撑起身子,扭头直勾勾地盯着她,颤声道:“我说……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时至今日,你、你居然还有脸面站在我面前……”
秦梦楚惊讶地看着他惨白的面容上,那一双黝黑的瞳仁竟像要喷出火来,忙道:“先不要激动,你的心疾是越来越严重了。既然你不想看到我,我走就是了。不过记住我的话,这些年,娘其实一直惦记你的,虽然她没说,不过我看得出来。”
“滚!”
秦梦楚脸色微变,心头隐隐窜上一股怒气。在她的记忆中,秦轻几时跟她这样说过话?想到他如今病重,强自忍了下去,漠然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叫个丫头过来服侍你。”
等她推门离开,秦轻整个人软瘫在床。胸口的窒闷一阵阵袭来,最后一波强烈得直接把他卷入了无尽的黑暗里。

在做了无数个梦后,秦轻惊醒,发现自己被搂在一个怀抱里。那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地跟另一人说着什么。他一句都听不清楚,只觉得头痛欲裂,想制止他不要再说了,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干涸的沙漠,火辣辣地疼着,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朦胧中看到有个人影在眼前晃动,好象递了个什么东西给自己身后的人。随即又转到自己嘴边,听见那人说:“张嘴。”
秦轻乖乖张开嘴,一股甘甜自喉而下。f
烈风连喂了他两杯,看他喘息急促,道:“过一会儿再喝。”只觉怀中的人微微一震,迷茫地抬起眸来看他。烈风尴尬地偏过头,不敢与他对视。
烈风道:“依秀,去告诉池一正轻轻醒了,让他马上过来。”
依秀欢欣不已,道:“是,奴婢这就去。”r
房内瞬间安静下来。秦轻低低道:“放开我,让我躺下。”烈风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终是依了他。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到榻上,再找来厚厚的被褥给他盖个严实。
五月的南方,天气已渐渐转暖。秦轻的身子却一直在发寒。池一正千交代万嘱咐,切不可再让他受凉,否则即便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他。
见秦轻瞌着眼睛不说话,烈风忍不住道:“轻轻……”顿了一顿,又道:“我不是有心的。我不知道你……身子这么差。”他本想说“不知道你是第一次”,临到嘴边,又鬼使神差地换了一句。
秦轻面容依然苍白,但气色比起前些日子来,已是好了许多。烈风咬着牙,憋了良久,又唤道:“轻轻,轻轻。”
秦轻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e
烈风担心多日,过去搂住他,道:“轻轻,是我不好,你原谅我。”秦轻浑身僵硬,转过头来,一双幽深得望不见底的黑眸照得烈风心虚胆怯。那日秦轻在他怀里晕死过去,气息几乎都断了,若不是他急中生智,抓了桌上那些参片,给他硬塞进去,恐怕池一正赶到的时候也已经晚了。事后,他后悔得不行,觉得自己当时肯定鬼迷心窍了,否则怎会那样对他。
秦轻微微叹了口气,道:“把手拿开好么?压得我难受。”e
烈风赶紧松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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