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云鬓花颜:风华医女-第2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不知是疼的,还是累的。

许知言的琴声住了,听得“咚”地一响,弦音久久回旋,却是他匆忙间将琼响丢在地上,急急要奔过来查看傀。

欢颜扶着宝珠的手勉强抬头看向他,深吸了口气,努力稳定了声音说道:“知言,我没事。夏姑娘……应该也能救下来了!”

许知言顿了顿,柔声道:“嗯,我知道。”

可她的救人法子分明既耗体力,又耗心力,如今伤病在身,施用后更是精神萎蘼,勉强安抚了许知言,终究支持不住,在宝珠的搀扶下挣扎片刻,竟然浑身哆嗦着没法坐稳身子。

萧寻揽着她双肩一用力,让她倚在自己臂腕,低声道:“要不要扶你到床上休息?”

欢颜摇头,指着夏轻凰道:“我不碍事。你先把她带出楼,找个地方把她右手五指割开,让她放出毒血,回头我再开个方子调理些日子,也便差不多了。”

萧寻闻言,忙看向夏轻凰的右手诔。

五根指头肿得像五枚小馒头,紫黑发亮,好像像随时要爆溢开来一般。

他不敢迟疑,忙拔出剑来,在她五指挨个扎破,便见乌黑的血液如箭一般直射而出,淅沥沥滴落下来。

欢颜瞧一眼正摸索着走过来的许知言,嫌恶地瞪向萧寻,“让你带出去放毒血呢,弄脏了这里可怎么好?”

她伤病在身,靠着意志力好容易施完针灸法,早已体虚力乏,疲累得连坐都坐不稳,却记挂着萧寻放出毒血会惹许知言不快,竟是语出如刀,丝毫不留情面。

萧寻想弯弯唇角,说笑两句化解眼前尴尬,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低头便抱起夏轻凰走下楼去。

他紧抿着唇,往日灿亮的黑眸沉沉如墨,深海般杳不可测。

聆花惊惶地看一眼欢颜,似也不敢久呆,急急跟了萧寻离去。

两人还未走到楼下,便听欢颜气喘吁吁地向宝珠说道:“午时到了,快,把药僮唤上来,预备给殿下换药……”

这次欢颜给夏轻凰疗毒的方式和之前又不一样,萧寻明知余毒未清,也不敢离得太远,在距万卷楼最近的一处阁楼安顿下来,让跟随过来的两名大夫为她继续割放毒血。待黑血挤尽,颜色转作殷红时方才住手。

大夫重新诊脉后说道:“毒性已经驱除大半,暂时不会危及性命。不过这种毒毒性剧烈,如果不能尽快将余毒驱去,会对肝肾造成很大伤害。”

聆花便道:“那是不是请两位大夫先为轻凰姐姐开药煎服?”

萧寻沉默片刻,说道:“不用。我等她开药。”

他指的自然是欢颜。

一夜未睡,他的脸色同样憔悴,疲倦地坐于床边,向来晶亮含笑的眼底竟是从未有过的复杂和无力。

聆花道:“欢颜好像伤得不轻,可能还要预备给二哥治眼疾,未必有空理会姐姐。”

萧寻道:“她会的。”

聆花怔了怔,“姐姐得罪了她。”

“医者父母心。”萧寻懒懒地道,“轻凰于她,先是病人,其后才是敌人。”

“是……是么?”

聆花不确定地看着他。

她和欢颜从小相识,只觉欢颜看似单纯,实则深沉,特别在猜到某些事后,欢颜看她的神情,仿佛时时都是恨意,处处都是恶毒,一言一行都是居心叵测,让她胆战心惊,睡不安枕。

而萧寻,他和欢颜相识有多久?

他敢这样信她?他便这样了解她?

-------------

事实证明,也许萧寻真的更了解欢颜。

这日傍晚,夏轻凰还是没有苏醒,总算脸上的晦暗散开了许多,只是一味地苍白着。不过一天一夜间,她瘦削了好些,本来丰美的双颊陷下去,颧骨都突了出来。

聆花正守着她急得快要落泪时,宝珠姗姗而来,带了一碗煎好的药。

她道:“这是按欢颜姑娘开的方子煎的,夏姑娘喝完后便可以回萧府了!”

萧寻问道:“欢颜姑娘只让煎药,没给方子?没说下面怎么治?”

宝珠道:“欢颜姑娘说,服了这贴药,夏姑娘大约就死不了了!”

=================

喂,人呢,都冒冒泡吧!

机正发时谁中的,空山落日几惊心(五)

她说这话时,神情举止依然谦卑有礼,无可挑剔,只是目光却淡漠之极,颇有许知言待客之风。。

萧寻哭笑不得,“死不了,也活不好?”

宝珠道:“听说萧公子认识不少名医,何不快快回府去,传唤他们诊治?”

萧寻叹道:“这是锦王殿下的意思,还是欢颜的意思?”

宝珠淡淡道:“据奴婢看来,殿下和欢颜姑娘应该都有这意思。廓”

聆花一直守在夏轻凰房间,早已脸色涨红,此时站起身来道:“萧寻是我贵客,轻凰亦是我义结金兰的姐姐。殿下不肯相留,不知我可不可以相留?”

宝珠躬身答道:“这话不是奴婢可以议论的,公主不妨去问锦王殿下。”

聆花蹙起细细的眉,转头看向依然昏迷的夏轻凰,狭长温柔的黑眸渐渐湿了。

她沙哑着嗓音道:“好,我去问二哥。”

宝珠也不多说,施了一礼便走了出去。

聆花正要跟着去万卷楼,萧寻止住她,笑道:“女孩儿家细心,你就先看顾着轻凰吃药,我去见见二哥吧!杰”

聆花迟疑,然后点头,叹道:“其实二哥从前待我很好的,我也不知他今年怎会……”

她欲言又止,终是低低喟叹一声,走到床榻边,叫侍女扶起夏轻凰,亲自喂她药。

恰也是今年,欢颜和她生了嫌隙,却和许知言亲近起来。纵然她不曾说出口,萧寻也该猜得出她的言外之意,——是欢颜从中挑拨,坏了他们兄妹曾经和和美美的手足情谊。

萧寻皱眉,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

-------------

许知言一夜没睡好,午间敷了药,便有些撑不住,自回房睡去了。欢颜怕扰他休息,重新包扎伤口后便回到自己原来住的小房间静卧。

萧寻听说许知言在休息,便知不可能去惊动他;好在他想见的本来就不是许知言。

宝珠本想借口欢颜睡着,连欢颜也不去惊动,萧寻却笑道:“宝珠姑娘,你就去帮我问下她又何妨?在下实在不甘,引为生死之交的红颜知己,抵不过旁人几句诋毁。”

宝珠怔了怔,到底上楼问了欢颜,然后很快又下楼来,将萧寻引了上去。

欢颜睡了半日,精神已恢复了些,正披着外衣倚在床榻上出神。

见萧寻进来,她也不见礼,只微带嘲讽望着他,说道:“我们还算生死之交?”

萧寻笑得眉眼弯弯,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反问道:“难道我们不是生死之交?东山中毒,你我萍水相逢,你掉落山坡我不肯丢开你,我奄奄一息你也不肯舍弃我。我们在最艰难的时候患难与共,我愿意把我性命交给你让你试药,你被人劫持遇险,我也愿意舍命救你。小白狐,你告诉我,这样不算生死之交,怎样才算生死之交?”

他双目灼灼看向欢颜,目光中依然含着清亮笑意,“或许,从来只是我认你为知己,你却从未将我当作朋友?”

欢颜的双眸黑而深,定定地看着萧寻,想从他面庞看出一丝虚伪来。可萧寻丝毫不回避她的目光,俊美的面庞倜傥磊落,坦然无畏。

许久,欢颜道:“我怎会是你知己?我根本看不懂你。我更不敢再把你当朋友。有背后算计着怎样毁掉我未来的朋友吗?”

萧寻看着她苍白的面庞,鸦翼般的长睫投影覆不住眼圈下方浅浅的青,知她从昨日接了圣旨便已惊惧到现在,始终不曾休息好,不觉又是怜惜,又是酸涩。

他伸出手,想抚一抚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欢颜身体向后一缩,避开他的手,警惕地看着他。

萧寻自嘲一笑,说道:“不错,我喜欢你,我很希望能带你回蜀国,远离这方是非之地。但我更希望你过得好,过得快活。小白狐,我从来没想过毁掉你未来,更不会想着害你。我不想你恨我。而且,小白狐,你恨错人了!”

他想着怎么解释更多。但他很快发现,也许他不需要解释更多。

欢颜长睫颤动,默默地看着他,清澈的眼底竟没有太多的猜忌。

他的确从未骗过她。许知捷提到陪嫁的圣旨与夏轻凰有关,可现在看着,他和夏轻凰未必抱着一样的心思。何况,连许知言也说了,此事未必是萧寻相关……

萧寻见她神情,一直紧绷的心弦便轻松了许多,微笑道:“我原来在你心里是怎样的,我便是怎样的,我从未变过。前日听见些流言蜚语,已经涉及你我。我怕累及姑娘清誉,这才匆匆辞去。不想还是晚了。不知小白狐有口无心,得罪了多少有心之人。抑或……与二哥治眼疾有关?”

欢颜不觉抬眸,“知言一直在治眼疾,如今继续治着,也会惹人注目?”

萧寻沉吟,“哦,我怎么听轻凰说起过,二哥这次很可能复明?”

欢颜蹙眉。

萧寻忙道:“我并未对他人提起过只言片句,也曾警告过轻凰不能对外人提及。许多事……我比姑娘明白。”

欢颜将自己的衣袍拢了拢,把目光转到别处,问道:“你过来说这么多,便是要我继续给夏轻凰解毒吧?”

萧寻柔声道:“你既然肯出手,断没有看着病人死去的道理。我希望你为轻凰解毒,但更希望能解开你的心结。

机正发时谁中的,空山落日几惊心(六)

欢颜心头怦地一跳,定定地看他良久,伸手从枕下取出一张药方递了过去,“按方服药,大约有个三五天,余毒也该清得差不多了!”。

萧寻微感意外,将那方子折好,小心放入怀中,笑道:“看来我没有白来这一趟,果然解了轻凰的毒,解了你的心结,也免得我被冤枉,无缘无故给你记恨一辈子!傀”

“真的无缘无故么……”欢颜转眸,盯着帐幔上细细勾绘的连理花枝,叹道,“好吧,其实讨厌一个人就够烦的,想来恨一个人更累。我不想恨你,你也需得遵守承诺。”

“承诺?”

欢颜见他面带疑惑,便又愤怒起来,“刚把夏轻凰救回来,你就想食言了?你来求知言救人时明明说过,只要夏轻凰没事,你必上书皇上,依然把我还给他。你现在还想着我跟在你和聆花后面,到你们那个见鬼的蜀国去为奴作婢吗?”

萧寻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叹道:“小白狐,我应允的事必定设法办到。不过……咱们蜀国山青水明,并且多产灵花异草,许多吴国找不到的稀世灵药,都能在咱们那里找到,应该说……是个神仙住的地方,绝不是见鬼的地方吧?”

欢颜道:“若是你们都逼迫我,我便让你们都去见鬼!”

她在袖笼里掏半天,捏出一粒雪白的药丸子来,递给萧寻道:“把这个吃了!诔”

萧寻一怔,问:“什么药?”

欢颜道:“毒药!你敢不敢吃?”

“不敢。”

萧寻将那药丸放到鼻际一闻,只觉清清淡淡的药香伴着说不出好闻的女子芳香直沁肺腑,心中竟是一荡,嘴里说着不敢,却已将那药丸送入口中。

入口微觉酸苦,嚼了两嚼,便有甘凉的滋味溢出,并且越来越清甜。

他咽下,向欢颜伸出手去,“这是什么糖?味道真心不错,我带几颗回去吃。”

欢颜古怪地看着他,“这是毒药!”

萧寻闲闲而笑,“我的命是你救的,若你舍得拿去,我便舍得给。”

他忽低下头,鼻尖快要碰到欢颜的额,昨晚被欢颜用指甲挠出的血痕便清晰可见。

他吃吃笑道:“果然越回味越好吃。来,再给我几颗吧!”

欢颜见他无赖又无惧,倒也无奈,瞪了他好半天才道:“真是毒药!”

萧寻道:“我真想再来几颗!横竖再毒的药你也能解,就当我送上门给你做试验,好不好?”

他笑嘻嘻地一心要哄欢颜开心,百般退让包容。欢颜本不是什么撒泼之人,终于也没法拿他撒气了,一巴掌把他那张俊脸拍开,绷着脸道:“这毒药很厉害,会在一个月后发作,立刻便要了你的命。一个月后你一定已经回到蜀国了吧?如果到时我没有跟去,我就让知言把解药给你送过去。要去真逼我陪嫁过去,哼哼,等你死了,我依然回这里来,让聆花在那里孤伶伶地守寡去。”

萧寻笑道:“好。”

依然笑语晏晏,没有一丝惧意。

见威胁不到他,欢颜便极郁闷,赶逐他道:“我累得很,要睡了,你还不去陪你的未婚妻和你的好知己?”

萧寻啧啧道:“都说了你也是我知己,陪你也是我份内之事。”

他这样说着,见欢颜花容憔悴,苍白异常,知道她这一两日已经受够了,也怕扰她休息,说笑两句,也便转身辞去,为她轻轻掩上房门。

站到门外,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地消逝。

亏得这是小白狐的房间,从来只小白狐一个人住着,并未溶入另一个男子的气息。不然,他就是再好的定力,只怕也笑不出来。

这个女子,他曾拥过亲过,看着她在他身下如雪莲般娇媚盛绽,甚至幻想过她永远只对他一人嫣然而笑。

许多时日过去,他依然记得她肌肤的温度和唇瓣的柔软。

可原来,她不属于他,从来不属于他。

从身到心……

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萦系……

他怅然叹息,轻轻地唤着:“小白狐……”

声音极低,屋内的欢颜正在袖笼里掏摸着,再也听不到。

她正从袖子里翻找出几粒和萧寻所服一模一样的雪白药丸,取一粒放到自己口中。

先苦而后甘……

竟比京城里最出名的梨膏糖还好吃。

她便愤愤了,将剩的几粒都塞到自己口中嚼着,拖起被子蒙到头上睡觉。

-------------

萧寻回到夏轻凰暂住的屋子,聆花正坐立不安,见他回来,便急急迎上前去,问道:“萧公子,二哥答应了吗?”

萧寻摇头,“二哥正卧床休养,并未见我。”

聆花便又要落下泪来,“他向来只听欢颜的话,只怕对我们都已心存芥蒂。”

萧寻本待耐了性子细细劝慰,却见她红了眼圈万般委屈的模样,心念一动,顺了她的话头叹道:“不错,我原来敬重她一身好医术,又曾救过我,现在看来……到底太过轻浮。二哥怎么就信了她,事事听她摆布?”

聆花叹道:“终究是我不好。总是念着乳母哺育教养之恩,事事依她纵她,才养成她这副目中无人的脾性。如今她在大吴声名狼藉,甚至累了二哥和公子声誉,我实在是万分过意不去。本想着她跟我去蜀国也好,至少无人知她底细,万事又有公子担待,谁知她似乎并不肯去。如今圣旨已下,难道要公子为她忤逆龙心落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花事阑珊到汝,更休寻满枝琼坠(一)

欢颜本就受伤,强撑着为夏轻凰疗毒,委实已身心俱疲,精神比前晚更觉委顿,傍晚和萧寻说了几句话,便觉烧得更厉害了,只得自己开了药来让人煎了服下,继续卧床休养。。

宝珠明知她伤病不轻,亲自将晚饭捧到了欢颜床头。

欢颜端过刚炖的鸡汤来先喝了两口,舌尖觉出几分鲜香,神智便清醒些,问道:“宝珠,你怎么不去服侍殿下?他吃过了吗?”

宝珠道:“我正纳闷来着,殿下说他困得很,不想吃饭。我猜着是因为昨晚的事没能睡好,所以精神不济吧?可他没吃饭,却叫我去请赵十年过来。”

“请太医了?”

欢颜端着汤的手顿住,抬眼看向宝珠。

“殿下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宝珠有些不安,“殿下的神色不大好,不时按压着太阳穴。我问他,他又不肯说,还让别惊动你,说你身子弱,禁不起折腾……”

欢颜再也坐不住,急丢开碗勺披衣下床,说道:“怎么会呢?便是夜间没睡好,午睡一两个时辰也该够了!难道是病了?说我身子弱,难道他身体又好到哪里去?”

宝珠本就不放心,方才故意露了口风,好让欢颜去看下,见状急忙过去为欢颜收拾廓。

好在天气渐渐和暖,欢颜披了外袍便能趿上鞋去隔壁看望许知言,宝珠自会捧了她的医箱跟着过去。

-------------

许知言房里的美人捧莲铜烛盏上,六瓣莲花边缘各插一支烛火,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可以轻易察看到许知言的神情。

宽大的白布条蒙着他的双眼,他的脸色已白得快和那布条一样了。

他的双手仍在按压着太阳穴,指尖却微微地发抖。

“知言!杰”

欢颜忍不住唤道。

许知言顿了顿,放下手慢慢弯出一抹笑,柔声道:“不是让你好好地静卧休养吗?怎么又跑来了?”

欢颜已奔过去,问道:“我只是受点皮外伤,根本不碍事。你……你哪里不舒服?”

许知言吃力地笑了笑,说道:“我好端端的,哪里有不舒服?”

欢颜再看他一眼,实在看不出他哪里像好端端的模样,抓过他的手便搭上了脉。

许知言兀自说道:“大约昨晚着了凉,今日又被那萧寻气着了,才有些头疼。我已唤了赵十年过来开药,大约两剂下去,散散寒气便好了……”

“知……知言……”

欢颜忽打断了他,仿佛上下牙关在叩着,连声音都哆嗦了。

她的手将他的脉门按得更紧,仿佛遇到了不可置信的事,连指尖都在瞬间冷了。

许知言不觉住口,凝神对着欢颜的方向。

他头部的疼痛和晕眩感越来越强烈,一阵阵地昏黑着,——他本就什么都看不到,但至少他脑中还能描摹着种种色彩。

如碧蓝的天空,如洁白的云朵,如飘零的杏花,如母亲柔婉的微笑,如欢颜娇俏的容颜。

可如今,一阵接一阵,他仿佛连思维都开始昏黑。

从突如其来的圣旨,到欢颜大闹萧府,到夏轻凰中毒,到萧寻的闯楼,走马灯似的在脑中转动。

他仿佛抓住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抓住。

“欢颜,别怕……”

他居然这样说。

却连他自己都没细想,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欢颜已松开了他的手腕,纤细的手指颤动着,却解开他眼上蒙的白布条。

他眨了两眨,感觉中午敷的药物正簌簌往下掉落。

记得,中午解开白布条时,他的眼前白蒙蒙的,甚至能看到些微的影像。

敷药的是沉修的两名药僮,欢颜已经疲累得坐都坐不住,卧在软榻上枕着他的腿。

他依稀辨得出她窈窕的人形,顺着那朦胧的黑色轻轻抚过,掌上果然是柔软如丝的长发。

欢颜的长发。

必定乌黑如墨,柔滑如缎。

他想,如果他眼睛复明后再学绘画,不知道一年内能不能绘出一幅完全描摹出她神态情致的画像来。

他这样想着,在包扎完后也就这样和欢颜说了。

欢颜已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却欢喜地笑着,说他当然能。

他那样聪明,五岁稚龄就学会那么多的字词,用神童来形容并不为过。等他双眼复明,以那样真挚柔软的心境,学绘画必定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听到她笑声里满满的信任和骄傲。

她在为他骄傲,骄傲他的学识和他的天分。

他也在等待他下一刻的复明,以证明他值得她的骄傲。

可他此刻,他连那片白蒙蒙都看不到了,更别说那若隐若现的黑发。

一切都是漆黑的。

他熟悉却始终害怕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他揉了揉眼睛,低低问:“是不是没点灯?”

放下手时,他忽觉欢颜握紧他臂腕的手僵硬,同时宝珠发出一声惊叫。

拖着压抑不住的哭音。

外面有侍女匆匆地禀道:“宝珠姐姐,赵太医来了!”

有人跨步进屋,接着“砰”地一声,分明是赵十年的医箱失手掉落。

几乎同时,传来欢颜变了调的尖细嗓音:“快拿水来!”

================

花事阑珊到汝,更休寻满枝琼坠(二)

杂沓的脚步,惊恐的话语,慌乱的喘息。。

欢颜为他洗去眼上的药物,然后奔去检查午时给他敷眼后剩余的药材。

等她再回来时,她坐在他对面,浑身都僵冷着,双手死命的捏着他双臂,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肉里。

她本该诊脉,本该开药方,本该用她最拿手的针灸治病救人……

可她居然就那样僵硬地抓着他手臂,什么也没有做。

许知言从没“看”到欢颜面对病人时有这样僵硬的一刻廓。

他也那样僵硬地坐着,神思忽明忽暗,似乎仅余的那点神智随时会给什么东西轻轻抽走。

许久,他问:“药里给人动了手脚?”

欢颜点头,然后意识到他根本看不到,眼前忽然也就黑了。漫无边际的寒冷和惊恐忽然间将她包围。

她定定神,看着许知言的眼睛,哑声道:“千里镜……被人换了!换了一种药性至凉的鳆鱼甲。研成粉末后,它们看着一样,可药性相冲……上午我是看着药僮用千里镜研磨好的,午时用药时就没有再仔细检查……”

因给夏轻凰针灸疗毒,她早已体力透支,根本无法亲自为许知言上药。

本以为自己上午看着研磨调配的药材绝不会出问题,不想还是被人算计成功…杰…

她看向许知言,浑身都在颤抖。

那双本该复明的眼眸,便是瞎着也是那般黑白分明,动人心魄。

可是,这一刻,他的眼睛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如无数条细小的毒蛇纠缠盘绕,几乎占有了整个瞳仁,看着不仅丑陋,甚至诡异,恐怖……

那样遗世独立风华绝代的男子,竟被一对这样可怖的瞳仁毁了,毁了……

赵十年呆呆地站在房中,手足无措;宝珠已簌簌掉下泪来,却将手指塞入口中,生生地憋住即将冲口而出的号啕大哭。

“怪我,怪我……”

欢颜喃喃地说着,一滴两滴的热流掉在许知言手上。

许知言心里一烫,忽然便明亮了些,张口便又说出和先前一样的话来:“欢颜,别怕……”

欢颜道:“我不怕。可我不仔细,我害了你……”

许知言轻轻笑道:“傻瓜,我都想不到的,你又怎会想得到?你又怎会想到,他们要对付的,原来不是你,而是我,是我……”

他始终只想着欢颜。

怎样留住欢颜,怎样使她不被居心叵测的人陷害,怎样为她找回应得的身份和地位。

他却忘了,如果没有他,欢颜便是水间浮萍,陌上飞絮,随便掀起一点风浪,便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胸间似乎充盈着酸苦之极的黄莲水,翻江倒海般折磨着他。

他忽然又想起了母亲含恨死去的苍白面庞,忽然又想起了刚被人弄瞎眼睛时的惊惧和绝望。

亲人,兄弟……

他凄然笑了起来,身体却已慢慢地软倒下去。

若从此一睡不起,于他,也许便是幸运。

可欢颜呢?

欢颜……

他想唤,已唤不出声来。

“知言!”

欢颜尖声叫着,一边抱住他,一边探手从医箱里取来银针,想扎下,却又迟疑。

他不是小白,他不是阿黄,他是她的知言。

她完全没把握,怎么下得了手拿他试针?

许知言身体已在她腕间沉落,殷红可怖的双目,在临闭上的那瞬,慢慢滑落一滴泪。

竟是殷红的。

殷红的血泪,沾在欢颜的指尖,仿佛在顷刻间蔓延开去,眼前充斥着摄魂蚀魄的大片血红。

“知言……”

她好像唤了一声,又好像没唤。

她的身体晃了晃,指尖的银针掉落,人抱着许知言重重地摔倒在地。

前胸剑伤再度裂开,嫣然的红渐渐在她雪白的中衣上氤氲开来。

和她的知言的泪水,同样的颜色……

-------------

夏轻凰在夜间苏醒,到第二日早晨吃了药,精神便又恢复了些。

她已听说萧寻为她强闯万卷楼之事,却不知道萧寻为救她不惜向许知言屈膝,觑着萧寻脸色冷沉,不若平日潇洒亲和,也是心虚,叹道:“阻拦欢颜见你,是我的错。可这女子水性杨花,居心叵测,你又对她念念不忘,如今再跟着我们去蜀国,天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我也是为你着想,担心她心狠手辣,害死我再去害你,才想着除了她这祸水,免得后患无穷。”

萧寻大怒,站起身来说道:“夏轻凰,爽直仗义是你的好处,可爽直到头脑不会拐弯,由着人拨弄得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就是十足十的蠢货!你可知道你所中的致命剧毒并非欢颜所下?你要杀死她,可她还是救了你的命。你自命女侠,不说知恩图报,还在喋喋不休说她怎样水性杨花居心叵测……夏轻凰,你臊不臊?你丢自己的脸没关系,能不能别连累我和你义父丢脸?”

夏轻凰的脸刷地涨红。

她和萧寻从小一起长大,虽有尊卑之别,但两人都是爽朗磊落之人,并不计较这些,萧寻待她和亲姐妹无异,她才能无所忌惮插手萧府之事。——便是在蜀国,萧寻府中那些莺莺燕燕也无人敢得罪她,远远看着便得笑颜相迎,亲亲热热地唤一声“轻凰姐”。

相处十余年,萧寻几乎没说过她一句重话,更别说这样沉下脸劈头盖脸痛骂了

花事阑珊到汝,更休寻满枝琼坠(三)

她人在病中,身体尚虚软无力,挣扎着待要坐起身细问,萧寻已拂袖走向门外,竟懒得再看她一眼。。

刚到门槛,便见侍卫小蟹匆匆奔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萧寻不悦道:“你慌什么呢?”

可小蟹在他的亲卫中年岁虽是最小,却机警伶俐,从不是卤莽的人。他喝斥完了,也便诧异起来,顿下身看向小蟹。

“少主恕罪!”

小蟹擦了把汗,急急禀道,“刚宫中传来消息,锦王殿下夜间突染重病,昏迷不醒。如今皇上、皇后和几位皇子都赶到锦王府去了!”

萧寻大惊廓。

昨天许知言弹琴为欢颜提神,琴声舒缓有致,收发自如,那等游刃有余的模样,绝非一个重病或即将重病的人弹奏得出的。

他急忙问道:“知不知道是什么病?”

小蟹道:“不清楚。恍惚有人在传说,昨天午时锦王治眼疾,用错了药。”

萧寻脑中仿佛轰地一声巨响,好久都回不过神来。

小蟹紧跟着又道:“因为昨天上午我们曾去过万卷楼,只怕皇上也会问及我们,所以我一得到消息就赶着过来告诉公子。咱们……也得预作准备。”

萧寻如坠冰窖,冷冷地笑了一声杰。

他转头,看向同样一脸惊讶的夏轻凰,缓缓道:“夏轻凰,你被人当作了棋子!而我,不幸也被人当了刀枪使唤,害了最不该害的人!”

小白狐医术怎样,他早已领教。他并不认为,以那只小白狐的本领,居然会把药用错,甚至危及她心上人的性命。

唯一的可能,许知言的药被人替换。

许知言行事谨慎,等闲之人根本无法踏入万卷楼。

可昨天,是他萧寻带人不管不顾地强闯万卷楼找欢颜救人。

因救人而筋疲力竭倒在地上的欢颜,显然已不可能再亲自为许知言用药,也便无法发现药被替换。

一切,都在有心人算计之中。

-------------

萧寻匆匆赶到锦王府时,景和帝许安仁和章皇后已经赶到,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