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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逝琴寥黑水寂-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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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金人那燃烧成灰的营地里,徵羽看到了横七竖八的金人尸体,主军帐篷已经被烧得见不著具成模样,但帐篷外有一具没有了头颅、一身将军打扮的尸体。
              那是被砍杀後,士兵为邀功而斩去的金国将领头颅的尸体。。。。。。
              熟悉的皮甲,甚至连那件著在皮甲里边的丝绵紬都如此的熟悉。
              他曾经帮他系过那件丝绵紬,弯著身将衣带一一的系上。
              他的身体,尚残留著他的气息,只需双手环胸就能感受到。
              阿鲁罕。。。
              阿鲁罕。。。
              徵羽呢喃,一句又一句。
              心脏仿佛被人掐住一般,被挤出了血,欲呕出胸腔。
              血,红色的血,没有气息的冷冰尸体。
              红色的,还有火炎,熊熊烧炙著他的心,像那日吞噬他亲人的火焰。
              他曾以为他的心,在那最初的一夜已经死了,这一生再也不能感受到如此的撕心裂肺。他曾以为,他再无可以失去的东西,他已经一无所有,无论是谁都再也剥夺不了他任何的东西。
              可并不是如此。
              那日,他跨上马,冷冰的决裂离去。那日他也扯下自己的披风,抛入他的怀中。
              可笑的,只是他,他从未表露过一丝爱意,他始终否认对他的情感。
              他为世俗的牢枷困住,他抛弃不了家仇国恨,他放不下身段。
              报应啊。。。
              报应啊。。。
              徵羽跪倒在地,眼眶里一滴泪水也没有,仿佛干涸了一般,人到极度绝望的时候,其实是不会再有任何反应的吧。
              那个黄昏,他就如同雕塑一般,始终没有动弹过身子。
              
              夜幕降临了,皑洁的月光挂在树梢,徵羽静静俯在那具无头尸体上,任由对方身上的血染上他白色的衣襟。
               阿鲁罕,抱住我好吗?你的身体总是很炙热,从来不是如此的冰冷。
              如果我说我爱你,是否太迟了。
              如果我死了,是否就不会如此痛苦,我是真的,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再也没有任何奢望了。
              
              清晨,当被分配来收埋尸体的士兵,看到俯在一具尸体上的年轻男子时,他们以为也是死尸,但那男子抬起了头,幽幽地看著他们。
               士兵先是被吓了一跳,但随後为对方那不人不鬼的模样感到迷惑。
              “他的头。。。在哪里?” 徵羽幽幽地问,他轻轻抚摸过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脖,没有血色的脸上一片的平静。
               “头?这是?”士兵端详著那被年轻男子护住的身躯,见到了那具尸体是金国将领的打扮。
               “这不就是那金狗古乃的尸体吗?”其中一位士兵说道。
               “呸,不就那二虎子捞了个大便宜,一刀给砍死了,那头也给剁了,”
               士兵中有人骂咧道。
               “古。。。乃?”徵羽放在尸体脖子上的手收了回来,放在了心口。
               “不是他。。。不是他。。。” 
            徵羽愕然,许久,泪水从他的脸上划落。他细细的打量著自己陪伴了一夜的尸体,虽然体格很像,但那确实不是阿鲁罕,阿鲁罕的身体更为健硕与修长。
              他本该知道的,那个人的身体,他是如此的熟悉,他们有过多少的夜晚的体肤相亲。
              只是昨日黄昏,当他见到这具尸体便失魂落魄,以至失去了心智,无法辨认现实与梦魇。
              是啊,他该知道,他不是个如此容易死的人,更不可能会被人如此对待。
              阿鲁罕,不是这样的一个人。
              
              离开这具尸体,疲惫不堪的徵羽露出了苍白的笑容。
              他还活著,他终究逃过一劫。
              ***********
              被子上满是触目惊心的血迹,每次匕首搅动一下,血液便沿著胸膛流向盖住下半身身躯的毯子。
              罗枸杞吃力的用刀挑出了深入胸口的羽矢,矢矛断在里头,取出来的过程,就仿佛是历经了地狱一回。
              然则,那男子却一直保持著清醒,即使一脸吓人的惨白,却没有吭过一声。
              “虽然伤口很深,但不会有生命危险。”罗枸杞边包扎边平淡的说道,他也很吃惊,如果这箭再偏几分,他就是神仙也救他不了,那是心脏的部位。
              “那不是致命的部位。”略带虚弱的声音冷冰无比,只有疲倦的表情透露出他的伤势。
               “只有光阴能杀了我,其它的都不能。”这後面的话,听了让人不禁惊愕於对方的霸气。
               罗枸杞并不在乎他救的是怎麽样的男人,大夫的天职是救死扶伤,他只烦虑於还有一堆伤员等待救治。
               “忽鲁,元帅刚送来命令。”乌野脖子缠著带血的布条,手里拿著份文书。
              “古乃那边的情况如何?”阿鲁罕略抬了下头,一脸的冷淡。
              “古乃已战死,几乎军覆灭。”乌野神情哀穆,而哀伤之中又有担虑。
              “元帅丧子,恐怕要责怪忽鲁。”乌野将文书递给阿鲁罕,不安的说道。
              “他该责怪的并不是我,而是他那中了埋伏的儿子,带领的两万士兵,几乎全成了陪葬。”
               
            阿鲁罕冷戾地说道,他当时也受到包围,总不能不顾一切带领全军前去救一位冒失又轻敌的将领,而问题是,如果他不突破包围,回防死守主军後翼,只怕国左勃极烈的主军防线就此垮掉,只要宋人将他们死死围住,一一攻破,他们非得全军覆灭不可。
               “但是忽鲁,元帅必然不是这麽想的。”乌野有些担虑,他们即使安全的返回了金国,但有此过节,元帅必然是要仇视他们的忽鲁。
               
            “随他去。”阿鲁罕冷嗤,他对国左勃极烈终究是有些不满,也不在乎两人会结下梁子。而现在金兵的处境堪忧,虽然突出包围,但如果宋人再大规模的进攻,能不能活著回去还是个问题,其它的,他暂时也不在乎。
               乌野见他们的将领如此便不再说什麽,随後便退出了。
              罗枸杞包扎完伤口,便也收拾起东西,背起药箱准备离开,离开前吩咐了句:
              “伤口虽不碍事,但需静静调养几日,不能骑马。”
               那麽深的一口子,如果裂开感染,那就不只是单纯的刀伤,命保不保得住都成问题。
              “宋人进攻时,你何以没逃?”阿鲁罕看向罗枸杞,冷冷的问了一句。
              他只是好奇,既然身为一位宋囚,何以不在混乱中逃跑。
              “我不认为当过金人军医,还能在宋人那里得到活命的机会。”
              罗枸杞平淡地说道,他自为自己而活,也一直没在乎什麽家仇国恨。
              “你倒是识时务。”阿鲁罕一直觉得罗枸杞与徵羽是不同的两个人,主要的地方,大概在於此。
              “命都没了,名誉之类的又有什麽意义。”罗枸杞平淡地说道,他失去了全部的家人,所以他将自己的命看得比什麽都重,而徵羽却不同。
               为何今日没见到徵羽,不知道他是逃了,还是在混乱中被人给杀死了。
               罗枸杞想到此,不免有些难过。
              “或许,死了也罢,他与我不同,所以对他而言这样的生活恐怕是活生生的炼狱。”
               罗枸杞只是在走出帐篷的时候,低声呢喃,他大概没想到阿鲁罕会听到,并且知道他说的是谁。
              炼狱是吧,不过,他已经摆脱了。
              回到自己的族群中,徵羽大概如鱼得水吧,那本来就是他的渴望的东西。
              
              只是阿鲁罕有些不明白,何以自己在激战中,身中一箭时,在那一刻,想到了徵羽在那夜里哽咽的声音。
               他曾想过留下他,但现在看来,让他走是正确的。如果今日,徵羽仍旧在他军队,在那样混乱的场面下,他只怕无力去保护他。
              ********************
              镇江一役,金兵损失惨重,兵折过半。恐怕也只有阿鲁罕所带领的那支军队,损失较少,而这也正是国左勃极烈对其不满的地方,因为他认为阿鲁罕当时是有办法援救古乃的军队。
               
            阿鲁罕受的箭伤极其严重,而且由於是匆忙的撤军途中,他并没能得到休息,且终日骑在马上长途奔波,伤势曾一度恶化,最後痊愈的时候,他人已经回金国的都城会宁府。
               
            宋军大胜这最关键的一战,举国欢呼,虽然失地尚未收回,只是守著半璧的江山,却毕竟逃过了金人的铁蹄。悲惨的是北方的汉人,在沦落区里,遭受异族压迫。
              
              徵羽跟随著军队,前往江宁,没有了战乱的城市,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和与繁华。
              徵羽身无分文,曾在街头游荡过,露宿街头。
              抵达江宁的第四天,徵羽路过一间书院,一位年轻的男子喊出了他的名字,徵羽抬起了头,认出了对方,只是淡淡的笑,唤了句:“谢伯父。”
              父亲生前结识不少知交,都是当时的名士,徵羽自然也认识了不少人,只是没想过会在异地遇到一位曾居住於汴京的长辈。
               “徵羽,真的是你?”中年人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穿著一身干净的丝绸衣服,看著眼前穿著粗布衣,模样憔悴的友人之子,竟热泪盈眶。
               “谢伯父,确实是我。” 
            徵羽仍旧是那样清淡的笑容,他并不为自己一身的尘土,颠沛潦倒的模样感到羞愧。事实上,这是一场战争浩劫後的平静与安详,演义了多少的破镜重圆。昔日的纨!,今日却为乞儿的,比比皆是。徵羽只是看淡了命运,知道并非只有自己遭受的这些苦难,并非自己承受著这样的战争伤痕与悲痛。
               “徵羽?你爹呢?你家人都在哪?”谢灵抓住了徵羽的手腕,加紧了力气。
              徵羽一阵沈默,他只是孤独的一个人,或许并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抹鬼魂而已。
               
            当宋囚的时候,他以为作为自由身的宋人是他最大的渴求,其实他的渴求只是归属感。但他现在却只是感到越发的孤凄而已,这场战争夺去了他的所有,包括他的心。
              见徵羽一阵沈默,这个同样历经过汴京沦陷与流亡生活的中年男子一脸的悲痛,只是紧紧抓著徵羽的手腕,哽咽再无一句话。
              
              徵羽此後的一段时间,在父亲知交谢灵的推荐下,当了书院的琴师,後来他得到了他表兄董兰的消息,又前往了扬州,这已是後话。
            第十七章
              董兰一家六口,在战後重聚,仅剩四口人,董夫人死於流亡路上,而董兰的小妹又在一次金兵进城的混乱中走失。
              镇江之战後的第四个月,徵羽听说了表兄的消息,前往了扬州,此时,他的伯父,因为经历战乱的颠沛流离的生活,身体已经彻底的垮了。
               
            徵羽被带到伯父面前,伯父只是吩咐了董兰务必好好照顾徵羽,徵羽尚只是弱冠,孤独一人,特别叮嘱了要帮徵羽成家立业,他死後才有脸去见他惨死的弟弟与弟嫂。
               董兰一一应承,即使没有他的父亲嘱咐,他必然也会好生对待徵羽,就是不论血缘的关系,徵羽亦对他有恩,不只一次救了他。
               董老爷子,在重回扬州的老宅里,并没居住几天,他的过世,使得董兰悲痛欲绝,消沈了好些日子。
               
               战乱过後,董家只剩这麽一栋大宅子与几十亩荒芜的土地,家里的财物,早已在金兵进城时被洗劫一空。
               董兰本是想卖掉田亩,徵羽并不赞同,提议了暂时自己耕种田地,而多余的租给农户。
              董家历来为名士,董兰一开始并无法接受沦为农夫,但後来大概是相通了田地是根本,这是他所有的财产了,买掉一时可换钱,但以後就没著落了。
              徵羽就这样,在堂兄家又过了一段时光,董兰夫妇对徵羽甚好,家境稍宽,便想为徵羽娶妻,徵羽虽拒绝过,但董兰认为徵羽始终沈溺於过去,需要有个女人,来让他组成家庭,重新振作,徵羽却很坚定的谢绝了。
               
              镇江一役後的第八个月,董家的田地都租给了农户,再也无须亲自耕种维持温饱。董兰打算将一半家业过继给徵羽,并且为徵羽说了一门亲。
               
            徵羽有著自己的打算,他想去战火纷燎的边境,他听说每当宋金两国不再歇火,两国平民会在边境置市易物。他未必想去金国,他尚有著理智,即使这几个月,他想见一个人已经想得几乎癫狂了。
               即使是接近一下他可能会出现的地方也好,即使是能听到他的消息也好。
               镇江之战後,徵羽听军中的士兵的谈论,知道完颜阿鲁罕的军队并没有被歼灭,而又没有获得阿鲁罕的首级,徵羽知道,他必然活著。
               
              离开前夕,徵羽跟堂兄说了他将远游,口里说他打算去临安谋求宫廷琴师的职位,他家世代为宫廷乐师,这并不难谋求,董家,一直有著琴艺冠绝当世的尊称。
               董兰没有劝阻,只是将九霄环佩交予徵羽,作为琴中瑰宝,这张琴是无价之宝,董兰不会私吞。
               “那日,我藏於树林两日,後为民勇团所救时,昏迷了整整五日。等我清醒时,琴腔中的文书,因为淋了雨水的关系,已经模糊不清。”
               董兰将琴递予徵羽,幽幽的说道,当时他被救,只有人被带走,後来五日後返回寻找琴,琴尚在,里边的文书却被雨水泡坏了。
               “我本以为那文书没有派上用场,却枉送了你一命,懊恨不已。我始终没想到还能与你相逢。”
               董兰哀伤的看著徵羽,他为徵羽的决定感到悲伤,他或许知道徵羽想去的并不是什麽临安。
              “徵羽,我不问你如何能在金人中存活下来,我只想问你,为何不肯娶妻,你这安逸的生活不过,想上哪去?”
              董兰知道徵羽不是要上临安,或许他知道的东西远远比徵羽想让他知道的多很多。
              “边境。”徵羽轻轻地说,他不想再骗自己的兄长,包括他那些不肯成亲的推辞。
              董兰似乎并不吃惊於徵羽如此说。
              “你从书院借了学习金人语言的书,为的就是回到金人中去?”
              冷冰冰地口吻,董兰这回话语中几乎没有了情感。
              他不理解,徵羽为了什麽,到底是为了什麽,他要成为一个汉贼走狗,他要去金人那里。
              徵羽知道他的兄长必然是翻过了他房间里的书,只是他的兄长却绝对不知道他为何要如此做。
              “为了什麽?徵羽,我不知道你在金人中是如何生活的,你,在那军队里到底。。。你。。。如何可以盗取到金将领的文书,何以能活著。”
              董兰残忍的说出这麽几个字,痛苦的别过了脸,如果不是今日徵羽执意要做如此糊涂的事,他不想质问徵羽,他以前就对徵羽有怀疑,甚至也有些猜测,但他宁愿永远不去想它。
              “兰哥,我这一辈子,永远都无不会娶妻。。。” 徵羽轻轻地说,然後他合上了眼睛,终於说出了一个这八个月来一直都不曾说出的名字。
              “完颜阿鲁罕。。。我盗的。。。是他的文书,命。。。也是他给的。”
              “啪”一声,一个耳光狠狠抽过来,徵羽缓缓抬起了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对上兄长那厌恶的夹杂著种种复杂情感的目光。
              “你可知道这是什麽?何以。。。何以。。。如此的不知廉耻!”
              董兰的脸煞白了,想起了父亲死前的叮嘱,他无能为力了。
              “断袖分桃。。。古已有之。” 徵羽呢喃,他忘了他说的这句话,正是阿鲁罕曾经说过的。
               董兰倒退了一步,死死的盯著徵羽,眼里除了厌恶与极度震惊,再无其它。
               
            董兰是文人,自然知道有翰林风月这一事,但他从不认同,何况是翰林风月图只是一时的风流,董家人历来都不曾出过如此荒唐之人,何况徵羽竟跟他说他永远都不会娶妻。董兰无法接受。
              
              徵羽走时,接过的是嫂子为他打点的行囊,董兰似乎未对他的妻子说过什麽。行囊里,有著不少一笔盘缠,那显然是董兰给的。无论如何,董兰终究当他是是他的弟弟。
              ********************
              由於撤军时的惨败,国左勃极烈不甘心,曾转战江宁,但仍以失败告终。阿鲁罕与国左勃极烈虽有摩擦,但并不妨碍金国皇帝对阿鲁罕的提拔,尤其是江宁一战时,阿鲁罕一再表现出的明智与国左勃极烈的失误与焦躁。
              镇江一战後,金人与宋人不时在北方进行疆土拉锯,为了更好的守护疆土,宋国皇帝派遣宣抚使驻兵守护边城,而金则是招讨司。
              镇江一战之後的第六个月後,阿鲁罕任命为泰州的招讨司,守据要关。
               阿鲁罕的职责是守据,其手中有三万的兵力,宋人并不敢贸然侵犯。
              
              驻地相对的荒凉,本是北方高原,自然无宋南方的草绿花红,却类似於阿鲁罕成长的故乡。
              阿鲁罕偶而会离开府邸,骑马前往城郊,看著牧民驱赶著羊群,在并不茂密的草丛里放牧。牧民中,不时可见穿著金人衣服的宋人,发髻并无改变,容貌也一辩得出,却吃著稗子,嚼著大葱,以豆酱拌米饭,完全的一幅金人的模样。
              阿鲁罕守据泰州的第一个月,便有士兵袭击宋人村子,掠来了几个宋国女子,其中一女子为私塾夫子的女儿,识字,懂得弹琴,便留在了阿鲁罕的府中。一个长期驻军在外的将军,没有一个女人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阿鲁罕曾有一妻,那妻子是他十六岁时,由娘亲安排的婚姻,那女子是娘亲娘家的亲戚,虽然容貌甚是豔丽,只是阿鲁罕厌恶她,如同厌恶自己的娘亲,在其娘亲去世之後,女方便由阿鲁罕遣回了她自己的部落。
              阿鲁罕之所以多年未有娶妻纳妾,除了他母亲给予他的对女人恶毒的影响,也在於他厌恶婚姻的形式,他对於男女之间的情感,像其它金国男子一样并不专执,或许还只图一时快乐。
              
              宋女人,总是在情事上分外的羞愧,金国女子却不是如此,这大概是主要的区别吧,虽然阿鲁罕已不觉得哪一类型的更为合他胃口。
              那夫子的女儿,琴其实弹得很糟,相对於徵羽自然是无法相比,但惟命是从,恐惧阿鲁罕如同其是修罗恶刹。
              阿鲁罕只是偶尔叫她弹琴,女人总是战战惊惊,总是弹错音符。每当到此时,女人便会哀求,哀求阿鲁罕不要将她送走,那样她会成为军营里的士兵的玩弄对象,她自从掠夺,便遭遇了如此悲惨的事情,并不想再遭遇一番。
              女人的所遭受的侮辱,更胜徵羽,只是女人的求生欲望却远远胜过徵羽。
              
              已近年关,虽然金人原先并无年岁的概念,但受宋人文化的影响,便也开始以草木的枯荣为一岁。
              阿鲁罕骑马前往汉人与金人百姓的临时集市,看著这两个语言不通的民族以物易物。他们之中,没有存在仇恨,也不是仇敌,更像是友邻。所谓的金人与汉人,其实并无太多的差异,除去语言,除去衣著发式,其实是同一种人。
              战乱所带来的不仅是死亡,还有种种悲痛,而这临时的集市却如此的平和与热闹。
              如果,不是敌对的双方,徵羽大概也没机会做出一再背叛他的事情,而他大概也不会在最终放弃自己的执著。
              只是,一年快过去了,徵羽大概在南方温暖的城市里过著他琴师的生活,而宋人弱冠之龄,正是娶亲的好时候,恐怕连妻子都有了吧。
              那样的瘦弱的身体,大概很难满足女人,徵羽只适合在他身下呻吟,而不是成为某个女人的丈夫,甚至养育一群後代。
              他那样被他抱过的身体,真的可以去抱女人吗?
              阿鲁罕骑著马,悠闲的离开了临时集市时,想著如果两国休战,大概整个边界都是如此热闹的交易情景。
              
              宋女人,在阿鲁罕的府邸里住了两个月,阿鲁罕让部下放了她,在一个金人与宋人可以相安无事进行交易的日子。那女人,完全可以跟随宋人离开,回去寻找她的亲人。
              琴搁在了琴案上,阿鲁罕望著空荡的书房,想著他是否让部下去给他抓个宋国琴师来,与徵羽一样的年岁,与徵羽一样的相貌,琴弹得跟徵羽一样好。
              可是,这世上,徵羽也仅此一位,再无他人,再类似,都只是冒充。
                
            每月的金宋边境的临时集市,都非常的热闹。近来这边城的战争少了,宋民与金民出入城门也方便了许多,有些贫困的宋人,甚至通过开城聚市这日,前往金域谋生或是寻找亲人,只是从宋方进入金居住的宋民,日後将无法再返回宋方,会被当成是金方的间谍与走狗的。
              徵羽随著携带交易物品的宋民,出了宋国边城的城门,回头眺望城楼的时候,徵羽知道,他将不能再返回了。
              身上的盘缠,花费到这里,剩得不多,倒是身上有那张古琴,如果在宋境变卖的话,价值连城,但这是徵羽家族的遗物,他从不曾去打如此主意。
              进入金国境内,徵羽只是漫无边际的行走,在宋边城的时候,他听说了这泰州的招讨使的名字。他想见他,但他知道他根本没办法再见到他。
              不过,进入他管辖的边城生活,在金人中生活,他仿佛离他很近。
              只是,这金国的边城,靠著北方,这里,没有南方的美丽,甚至显得苍凉,但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是他生长的地方。
              
              那是个小村落,有金人也有宋人,一个混居的小村落,就位於泰州的城郊。徵羽决定居住下来,除了这里就在阿鲁罕管辖的区域里,也在於这里有不少宋人,而且即使是金人牧民也对他很友善。
              徵羽除了弹琴,并无谋生手段。不过这样的小村落,无人识字,因为清贫,甚至办不起私塾,请不到教书先生。事实上,金人并无文字,能接受到汉文化教育的更是少之又少。
              於是徵羽用剩下的一小笔盘缠在这里扎根,他当起了教书先生,於是附近几个村落有意求学的孩子都前往他这里来。
              他只有一间夯土屋,几乎四壁徒空,食物更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稗子。
              偶尔,金人牧民会送些奶制品来,宋人会送点瓜果,虽清贫,但还过得去。
              学生中,以宋人的子弟居多,但也有几个金人的孩子。金人的孩子很调皮,却也很聪明,并不比宋人的孩子愚笨。
              每次看著在他家那间夯土屋的前院里追逐、玩耍的宋人与金人的孩子,徵羽总是感到感伤。
              孩子之间并无仇恨,甚至生活在这里的宋人与金人成|人之间亦是和睦的。为何他会见到那些屠杀呢,为何两个相临的民族要充满仇恨,一方欺凌另一方。
              徵羽发现,金人孩子对宋文化都很好奇,他那群学生里,有一位叫古乃迪的孩子尤其好学,有一回批著他写的描红,却看到了纸张角落里歪斜的写著一首打油诗,他识的字尚不多,却有如此才智,让徵羽不竟联想那人,年少求学的时候,或许也是如此模样的。
              
              徵羽在这个小村落里居住了一个季度,直到秋季,那是个狩猎的季节,也是个收割的季节。
              黄昏,村口的高粱地里,农忙的农民正在收割。
              徵羽坐在自家院子里的树下,弹著琴。秋风吹过,几片黄|色的叶子飘零在了徵羽的身上,徵羽无知无绝。
              如果不是一阵急切的马蹄声,徵羽不会拧了下眉头,离开琴案,从院子里探出了头。
              那个黄昏,一群穿戎服的金人马背上挂满了猎物,闯进这个安静的村子,只是为了饮水。
              是因为其中一位,披著一件火红的披风的缘故吧,徵羽走出了院子,像其他村民一样站在水井边,看著这群人。
              徵羽被那件披风吸引了,并没有注意到其中一位骑在马上,始终没有下过马的金国男子正用一对鹰般的眼睛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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