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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动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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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她也一定开心。”
“她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漂亮又可爱。”
我早知如此。
“这话你应该对她去说。”我耸了耸肩。
他拿起我放在一旁的警帽,用手指沿着它慢慢的转了个圈。
“但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说。
电光火石间,突然一个念头在我心中一闪而过。就象那四个字,“心中一动”。我抬起眼,凝视着他。
这不可能。我的理智对我自己说。我要是会错意了怎么办?
有一个问题就在我唇边,我怕我一张口它就会蹦出来。我不想试探他。现在我不想知道答案。
是的,我害怕知道问题的答案。
“你怎么不问我,我喜欢哪种类型的?”他放下我的帽子,悠悠的问。
我的心突突狂跳不止。
就象被人说中了心事的别扭小孩,我垂下眼睛:“这不关我的事。”
我真的不想知道。
一只手伸到我的面前,抽走了我手中的笔,将它放在一边。
“这些,就不要记录了吧。”他意味深长的说。
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就好象冒险家突然面临了一个不可测的深渊,紧张得透不过气来,手掌中沁出冷汗,我又是害怕,又是兴奋,有点战傈,却又有点期待。我的嘴唇都干了。
他的手停在我的脸上,他用姆指轻轻的抚摸着我的面颊,每一次轻轻摩挲都产生了一片电流四散。
“我还是喜欢你穿警服的样子。”他轻声说。
我的耳边只听见砰的一声,脑子里突然空白。
他把双臂放在我的办公桌上,俯过身子,就在这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他吻我的嘴唇。
我所有的防御系统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就象人从高处堕下,我们会感觉到那强大的,无可抗拒的地心吸引力,就是那样一种吸引力将我拉向他,拉向他。
我在飞速的下坠。
爱情,不知在何时,不知在何地,会以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15)
坐在他的车里,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他专心致志的开着车,我则沉默地看着两边的街景不断往后退去。在我们的面前,一盏又一盏的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我们的心里,都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在想着那件事。
我们的车穿过了市中心,进入到位置颇偏远的一所高尚住宅区。从这里再往前二十公里就是机场。所以这个住宅区基本上都是两三层楼高的别墅群。里面绿树成荫掩映着红色砖瓦的独立屋,鲜花成团成簇的盛开,鸟语花香,让人产生一种来到国外的错觉。
奥迪在一间浅米色的欧式别墅门口停了下来。
他拿出钥匙,按了个钮,车库的大门缓缓打开。他把车驶了进去。然后我们经过车库从后门进入了屋子。
几乎是刚一关上门,他就迫不及待的将我拥在怀里,我们一边喘息一边后退。钥匙,外衣,西装,领带,警服,裤子,被我们胡乱扔了一地。没有一点儿虚伪和伪装,我们俩早已是干柴烈火。没有停顿,没有羞怯,没有迟疑。几乎是一气呵成。我们来到一个沙发的旁边,那么自然就倒在了上面。我们都太想要,太饥渴了,简直无法克制性的渴望。电流在我们身体上畅通无阻的来回流动,从他的皮肤传到我的皮肤,又从我的肉体流回他的肉体。
我就象一个小学生,而他是一个技巧纯熟的老师。我没什么被压在下面的经验,在他的引导下,肉体的痛苦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烈更深透的快感所驱赶,所掩盖,就和第一次一样。是的,一切就和第一次遇见他时一样。我感觉到沉甸甸的窒息,我快要发不出声音。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有抱紧他,抱紧他。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就象清晨的潮汐退去。
我们就象两条被遗忘在沙滩上的鱼儿,皮肤都微微发红,全身湿淋淋的,又疲倦,又愉快。
我们开始聊天,聊一些轻松的,言不及意的话题。
“你从一开始就认出我了,对不对?”我问他。
我可以想像当他从办公室外走进来,看到站在窗边等待他的警官是我时,那种又错愕又好笑的心情。该死的是他掩饰得太好了,我居然一点也没有看出来。
“我给过你暗示。”他低笑着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为了那么些芝麻小事一次两次的找机会约你出来?”
我努力回忆,他的确说过,他绝不是会为了女人杀人的男人之类的话。而当我问他,昨天夜里在哪里渡过的时候,他也的确在我家楼下停了车,老老实实的回答“就是这里了”。只是当时我一点也没懂得他的意思,只是沉浸在自己自作聪明的推理里一往情深。
原来是这样。
真正的傻子是我。
“你常去阿文那里吗?”我问。
“谁?”
“就是第一次我遇见你的那个小酒吧。它的老板叫阿文。”
“不,那是我第一次去。”他说。
我点点头:“难怪,我平常在那里没有见过你。”
“第一次去,就见到了你。”
“所以你把老子当男妓?”我踢了他一脚:“你他妈放钱给我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我并不以为你是男妓。只是……那是你的第一次,我并没有太多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他宽大的手掌抚摸过我的背:“我又不知道你是警察。”
我苦笑。这是什么话,是警察就可以随随便便被干了以后一走了之吗?
我跳下床,从地上捡起衣服,掏出那叠钱,扔还给他。
他也不介意,只是一笑:“明天你有空吗?明天下了班,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吃饭。”
我觉得他的口气有点怪。我又不是他女朋友,他干什么要来接我下班?
我实在不太习惯这种温柔。
“你想全公安局的人都知道我要和男人约会吗?”我一边穿裤子一边说:“得了,还是打电话给我,把地方告诉我,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第二天清晨一觉醒来,我只觉得精神饱满,心情愉快。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小的时候过新年,一觉醒来,看到堆在不远处桌子上的红鲜鲜的一大串鞭炮,远远的听到大人们在厨房忙忙碌碌,准备新年饭的声音,穿上新衣服,走出门去,被混着硝烟味的清新的空气刺痛了鼻腔,心里充满了单纯的快乐的感觉。
活了二十八年,我从不知道原来恋爱可以给人带来这样鲜明直接的快乐。除了上中学的时候参加学校的足球队,踢完了球和我们的队长一起去公共浴室洗澡,隔着热气和水雾偷看队长那发育得比我快也比我健美的裸体时,感觉到的脸红心跳,我几乎没有恋爱的经验。
再长大一点,等我真正进入警局工作,领到第一份薪金的时候,我就懂得了用钱买欢的道理。这几年下来,怀里拥抱过的小弟象麦子换了一季又一季,最初的旧爱记忆已经模糊,漂亮可爱的新欢不断出现。然而从来没有哪一次,我象现在这样感觉到平静满足。
在最初爱的预感来到的时候,我害怕过,惶恐过,本能的想要逃避。虽然我并不知道我要逃避什么以及为什么要逃避。但当这一切成为过去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我终于做了选择,所以如释重负。
这种心情,不知道可不可以称作幸福。
我就是怀着这种幸福的心情离开了家。在关上房间门的那一刹那,我有一种盲目的预感,今天一定是幸福的一天,今天无论办什么事,都会很顺利的。
来到局里,见到我的所有人都露出有点诧异的眼神。他们一定是从来没有见过我这样神采奕奕的样子。
钱麻子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上下打量着我,说:“你小子今天怎么了,该不是嗑了药吧?”
“去你妈的。”我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远远的看到我的位子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她正在和琉璃说着话。
琉璃一定也是刚到不久,还穿着牛仔风衣,连包都没来得及放下。
我好奇的打量着那个女人。她五十上下,穿了一件翠绿水红的唐装棉袄,浓妆艳抹,举止夸张,一把染过的枯黄卷毛随着她的谈话在肩头摇来摇去。走近了看她,觉得她的皮肤极白,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擦粉的关系,其实仔细看她,倒还五官端正,只是全被抹杀在浓浓的舞台式妆容背后了。
我不知道她在口沫横飞的讲什么。见到我来,她一下子停了嘴,用探询的眼光看我。
“怎么了?”我问。
琉璃回过头来。
“我来介绍一下,”琉璃说:“这位是陈子鱼,是负责李信如凶杀案的警官。这位呢,她自称是李信如的姨妈,她说她知道谁是凶手。”
我觉得太意外了。
事情真的有这么顺利?我出门时的预感竟然是准确的?
这个女人已经在一旁聒噪开了:“我不是自称,我本来就是他的姨妈嘛!他的爸爸是我的大哥!你看你看!”她抖动着手中一个褐色的皮本本:“我把户口都带来了,你们看嘛!”
我接过她手中的户口本,翻了一下,她叫李红霞,家庭成员栏里,的确有李信如父亲的名字,关系注明兄妹。我很快的看了一下其它家庭成员,她老公姓徐,两人有一个儿子,叫徐大成,八三年的孩子,今年大概二十来岁。
我把它递给琉璃:“琉璃你去用电脑核对一下,确认身份。”
然后我转向这个风骚的女人:“你就是李红霞?”
“对。”
“身份证?”
她拿了出来。
我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示意她站起身,坐到那边的访客位上去。然后我坐回了我的位子,拿出钥匙打开了抽屉,拿出一叠口供纸,记下她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
我的椅子被这个老女人的屁股坐得热哄哄的,我觉得很不舒服,坐上去有一种不洁感。
“你是什么时候得知李信如的死讯的?”我问。
“昨天。”她说:“我刚听到,真把我吓了一跳!”
“那为什么今天才来提供情况?”
“昨天不是星期天嘛,我哪儿知道你们警察上不上班呢?”她用一只手指点着我,好象在教训我:“再说了,我琢磨着这事不寻常,也不敢瞎说。我和我老伴商量了一整天,才拿定主意今天一大早去派出所的。派出所说他们已经把这案子上报了,我这不是又到了你们刑警侦察处了吗!”
我点点头,又问:“李信如已经过世五六天了,你即然是他姨妈,为什么昨天才得知他去世的消息?”
她收回了手,搓了搓衣角。我觉得很有意思,这个泼辣的女人居然也会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是昨天上门去找信如,才从邻居那儿听说的。不瞒你说,同志。”她开口说:“这个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一家也有一家的难处。我们家和李信如家虽然是至亲,但是亲戚之间的关系并不太好,平时往来得少。信如爸在生的时候还好一些,自从我哥死后,信如又娶了那个恶女人做老婆,我们两家才越更生疏了。所以信如被害后,那个女人也没打电话通知我们一声。警察同志,你说这应该不应该?再怎么说我也是李信如的亲姨妈啊!我哥要是地下有知,他……”她使劲眨着纹着蓝色眼线的眼睛,作势要哭,却半滴眼泪也挤不出来。
恶女人?我玩味着这句话,回想着李梅那娇小娟秀的样子,觉得很有趣,也不可思议。如果说人性都是两面的,每个人都有着与展露在外人面前的不同的面孔。那么李梅是否也隐藏了她的另一面呢?她的另一面,是怎么样的呢?
“你说的恶女人,是指李梅吗?”
“李信如的妈本身就是个不好相处的,她选的这个媳妇,只怕比婆婆还要厉害三分!”
这时琉璃核对完了户口,走过来把它交给我:“没问题。”
然后她在我旁边坐下,和我一起听。
“……从前李信如还没做大律师那会儿,李家不算富裕,我和他妈,妯妮间是有些小磨擦,但还是断断续续的有往来,那会儿我可是把信如当自己亲儿子样的来疼,过年过节准忘不了给信如买件新衣服啊,给个红包啊什么的。后来信如工作了,能挣钱了,再到他家去,他妈的脸色就不太好了。你说这应该吗?皇帝也还有个穷亲戚呢!再往后等信如的媳妇过了门,那可是当面对着我们冷嘲热讽的,就在昨天,她干脆把我和大成挡在门外头!你说这是做晚辈的样子吗?那一次我气不过,和她就在家门口大吵一架!我说那个李梅也是恶有恶报,和信如结婚差不多十年了,连个一儿半女也生不下来!”她一脸不屑,嘴里哼哼着什么“不下蛋的母鸡”之类的。好象她作为一只下了蛋的母鸡,身份倍感崇高,可以傲视群鸡。
“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让你们家和他们家这样不和呢?”
“那女人心肠坏,挑拨得我们亲戚不和,就一门心思让信如向着她家的亲戚,她的爸爸啊妈妈啊,他们拿李信如的钱拿得可是肥起来了。她别以为我不知道,就在信如死前不久,信如还拿了好大一笔钱给她家买了房子呢!她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李红霞愤愤的说:“信如小时候我那么疼他,长大了有出息了孝敬一下我们老一辈难道不应该吗?娶了媳妇以后就变成了白眼狼!这个女人不简单啊!她只知道找信如要钱要钱,我敢说,她当初就是看到信如能挣钱才嫁给他的,要不然,她那个炼钢工人爸爸,哪辈子修来的福气住在那种高级地方?……”
我明白了,还是因为钱的事才弄得两家不和。
李信如象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蹭蹭油。根本就没人在乎他的感受。每一个人都只是向他要钱。不过李红霞说,李梅完全是看在钱的份儿才和李信如结婚的,那是不公平的。毕竟李信如是个美男子,应该有他的魅力。
我不想再听她和李梅之间为了钱产生的恩怨,于是打断了她的控诉:“你刚才说,你知道谁是凶手?”
“我知道!”她谈兴正浓,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瞪着你,嘴角泛着白沫,斩钉截铁的说:“这事一定是李梅做的,一定错不了!”
这件事一直到现在为止,我们都尚处在摸索阶段,通过一层层推理锁定多个怀疑对象,还从没有明确的提出某个疑犯目标。
眼前的这个女人如此肯定的指出李梅的名字,也许正是本案的一个突破。
我和琉璃交换一下眼神。但我们都不露声色。
“你要明白,你现在正在提出一项可怕的指控。”我慢条斯理的说:“你的意思是说,李梅杀害了自己的丈夫?”
“我知道,我知道。”她使劲点头:“我和我老公也商量过这件事,他也认为最大的可能是李梅。”
“你知道,如果你的怀疑是错的,李梅可以告你诬告。”我加重语气,以防她是为了报昨天李梅和她吵架之仇。
不安的神情在她脸上一闪而过,但转眼间她又笃定的说:“我觉得一定是她,错不了。”
“你的理由?”琉璃说。
“有一次我上门去找信如,那一次是为了我家大成念重点中学赞助的事。我想找信如帮帮忙,大成可是他的亲表弟。结果正碰到信如他们两口子吵架,我在门外听到这女人的声音,她在威胁信如,她说,我要杀了你,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吵架的气话并不能代表什么。”琉璃说。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问。
“很久了,几年前吧。”她说,但又补充:“这说明这女人包藏祸心!后来又有一次,我上他们家去,信如正好在家,他和我聊天。这时候这个女人从楼上下来了,我看到她,她看起来真吓人啊,无声无息的走下来,象鬼一样,一双眼睛盯着信如。信如背对着她,看不到,我可看得一清二楚。当时我看到她的样子心里都发毛。我和她打了个招呼,信如回过头,她才把眼睛移开了,就象没事儿人一样,自己到厨房倒水喝去了。我后来跟信如说这事儿,让信如小心他老婆,信如只是笑笑,根本没当一回事儿。你看,后来果然不就是出事儿了?”
这倒有点意思。我用圆珠笔头轻轻敲着桌子。
“这又是多久以前的事?”
“大半年……快一年以前吧。”她说,“那后来我就没再去过信如家。直到昨天,我想去找信如,帮我家大成安排一下工作。我想他认识的人多,门路多……没想到,没想到……”她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一次的悲哀是真诚的。大约是想到她家大成工作仍无着落吧!
大半年,快一年以前,那时候,李梅是不是已经发现李信如和她妹妹的私情了呢?她居然一直隐忍不发,这女人细想起来也确实有点可怕。
“非常感谢你提供的情况。”
最后我说,“我们一定会认真核实,查明真相,把凶手早日捉拿归案。”
送走了那个女人,琉璃转过头来看我。
“你怎么看?”
我象背书一样回答她:“决不冤枉一个好人,也决不放过一个坏人。”
琉璃笑了:“我倒觉得李梅挺可怜的。这个女人真是个泼妇。和她打交道一定很恐怖。”
我表示同意。
“不管怎么说,我们应该马上把这事向头儿汇报,看他怎么说。毕竟,这最大的嫌疑人浮出水面了。”
琉璃突然问我:“陈子鱼,你中了彩票吗?”
“什么?”
“为什么你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容光焕发,对不对?”我嘿嘿的笑:“是不是终于觉得我很帅了?”
“我觉得你看上去象回光返照。”她回答。
16)
“我想我们应该重点调查李梅。”听了我的汇报,蒋胖子提议。
头儿沉吟着说:“再等等吧。孙刚已经去了的士公司,看看小孙那时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既然头儿这么说,我们也只好同意。
结果等到下午,孙刚还没有回复任何消息,在李梅楼下监视的警校生小赵倒打来报告。
他说他撞到李梅收拾了行李,来到楼下打车,看样子好象要出门。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很兴奋。我们都有一种蛇终于忍耐不住,爬出洞口的感觉。
头儿指示小赵立刻拦下李梅,把她带回局里调查。
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又再见面了。
是对手,总会相逢。
当李梅脸色苍白的坐在我的面前时,我忍不住这样想到。
眼前的她,还是一样的憔悴,柔弱,秀丽。不过同样的外表,给予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苍白背后好象藏着阴冷,秀丽背后也许呲着毒牙。
这一次的问询绝不会象上一次那样轻松。
我紧盯着她。严厉的,穿透性的目光往往很有效。它会让凶手觉得在接受X光的透视,在这种情况之下,凶手也许会做一些无意识的小动作,也许会说错话,透露出某些询息,这一切都很有意思。
“你收拾行李,是要往哪里去?”我问。
“我想回娘家住几天。”李梅说。
“不是打算逃跑吧?”
如果换了李染,大概会理直气壮的回答:“谁打算跑?!”或者“胡说八道”之类的。
但李梅只是温驯的低着头:“不是。”
“为什么会突然想回娘家?”
“不是突然,我想了几天了。一个人住……太孤单了。”她说。
“你完全可以让你的亲人来陪你住几天,比如说,你妹妹。不是吗?”我刻意提到李染。
听到她妹妹,她有些慌乱的抬起头望了我一眼,跟着又低下头,摇了摇。
“为什么不呢?”我问。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这里有一个疑点,记得第一次我给你录口供的时候,我曾经问过你,你和你丈夫感情如何,你回答我说很好。可是这几天我们的调查结果并非如此,你怎么解释呢?”
她不说话。
“为什么要对我们说谎?”
她还是不说话。
“一个人说谎话,不会没有目的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
我没办法,放缓了口气,换了个问题。
“这几天夜上,睡得还好吗?”我看着她的黑眼圈问。
她有些意外的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关心起她来了。
她还是不敢看我,只摇了摇头。
“为什么睡得不好呢?”我问:“你在思念你丈夫吗?”
她好象整个人都僵硬着。
“或者是,”我语气一转:“做了什么坏事,在心惊肉跳呢?”
一直到此时,她突然地抬起头来,直视着我。
“我没杀人。”她说。
“但是已经有人对你提出指控,说你曾经威胁说要杀死李信如。”我说。
她露出一种很吃惊的表情。
“我没有杀他。”她说。
“你承认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吗?要杀死他之类的?”
“我……我没……”她露出好象要哭的样子:“我不记得了。”
“那就是有罗?”
“我记不得了!”
“你是不是一直都有这种念头,直到那天夜里,李信如外出寻欢归来,你终于按捺不住,用西瓜刀做凶器,杀了他?”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睡觉,我不知道他有出去,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她哭着说。
这时她显得很激动,脸一时红一时白,擦着泪水的手指发抖。
琉璃轻轻的碰了我手臂一下。
她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李梅。
“好了好了,别哭了。”她柔声说,“只要你真的没杀人,总会弄清楚的。你好好的配合我们的工作,别哭了。”
查案就是这样,特别是对女人,不能一味的穷追猛打。有些时候实在需要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这一招有时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和琉璃搭挡多年,在这方面很有默契。
“可以继续了吗?”我板着脸问。
李梅用纸巾遮着眼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案发当晚,因为你是唯一一直在现场的人。为了你自己着想,你也要好好的交待,你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你真的什么也没听到?”
她用力的摇摇头。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凶手不是你,那么凶手是怎么进到你们家里去的?谁还会有你家的钥匙?或者根本是你开门给他的?难道他一直在你家门口等李信如?那人会是谁,深更半夜李信如会让他进家门?”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喃喃的说。
审问李梅真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
这个女人,如果她并不真的是象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无辜无助,那么她一定是个聪明绝顶的做戏高手。如果她不是无心所为,那么她就是非常懂得如何和警方周旋。调查进行得非常艰难而且毫无结果。她不是沉默就是摇头,要不就是回答我不知道。反正她死死的咬定她没有杀人,其它的一概不理。如果逼得她太凶了,她只会瑟瑟发抖,要不就是哭泣,好象我们全是坏人,在欺负孤儿寡妇。
但是从李染对她的描述来看,我不相信她是真的天真无辜。
一个涵养功夫如此之可怕的女人,怎么会天真简单至此。
当我在审询室外休息,抽烟的时候,突然又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怀疑。我怎么能够确定李染所说的都是真的呢?也许她姐姐根本就是一个无知的家庭主妇,是个失去丈夫的可怜女人呢?我在这整个案子中的观点立场,有没有被不知不觉的误导呢?
17)
我们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
我们是指,我,琉璃,还有孙刚。
对李梅的调查毫无进展,孙刚在出租汽车公司的调查也没有丝毫收获。要找出当天夜里正好经过李信如家楼下的司机实在不容易,那个司机还要刚好搭过某个人到周洁洁的住处,那就更难了。不过这事不能急,只能慢慢来。
下了班以后,我换了便服,就去了和程明约好的餐馆。
那是一间很不错的上海菜馆。那里的烤敷和油爆虾都不错,这个季节的鲥鱼特别肥美,温热的黄酒送红烧肉也非常香。程明事先在那里定了一个包间,关上门就自成一个天地。他实在很细心,想得很周到。
酒足饭饱之后,我们驾车回到他的住所。
上一次我们都心急火爒,根本顾不上周围的环境,这一次才有机会得以仔细参观。不得不承认豪宅就是豪宅,我这种小警察哪怕做牛做马一辈子,也绝对买不起这种花园洋房。房子一共只有两层,但是空间很高,很宽敞。大门一进去就是宽大的前厅,地下铺着精美的镶花大理石,顶上是华丽的水晶吊灯,前厅过后才是客厅,清一色的金黄柚木地板,整幅落地式玻璃墙外正对着小型的私家花园。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客厅,一间侧门连接着车库,那是我们昨天的战场。
另一侧是饭厅,跟着过去是厨房,厨房外面又是一块小花园。整所房子一共有三个卫生间,两个厨房,三间外带小阳台的卧室和一间书房。恩,不错不错,环境的确不错,一个人将就将就也差不多够住了。
“这傻妞是谁?”
我躺在床上,问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程明。他刚洗完澡,正用毛巾擦着头发,全身都是热腾腾的,在腰间裹着一条大毛巾。
听了我的话,他转过头往墙上看了看。
“张大千的侍女图。”他回答。
“真迹?”
“仿的。”他笑了。
我仔细的看了一会,真没看出来张大千笔下著名的仕女图美在何处。至少这一幅,在我看来,这个胖女人的样子有点象我常去光顾的那间面馆的老板娘。那是个面色红润,粗壮而精明的女人,我常常看到那个她用姆指沾着口水数钱的样子。所以每次我到她那儿去吃面,都尽量给零钱,因为她找过来的钱老是有点湿答答的。
程明从衣柜里拿了件睡袍出来,因为他那件已经被我穿了。
饱暖思淫欲。这句话绝对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但是,在淫欲也得到满足之后,我们就处于一种无所事事的飘忽状态。
他挨着我坐下,半躺在我身边。
“李信如那案子进行得怎么样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随随便便的问。
“好象挺顺利的。”我说。
“为什么说好象?”
对啊,为什么要说好象呢,我想。
“也许我们已经锁定了真凶,但也许一切根本毫无进展。”我回答。
“哦?”
“今天,有个女人来到我们局里,向我们举报了一个人,据说是凶手。”我迟缓着说。
我想,也许我不应该向程明透露案情。但是,我又真想找个人谈谈,谈谈我的真实想法,把我心里纷乱的思路理一理。程明是个最好的谈话对象,因为他是律师,经验丰富,头脑清晰,最重要的,他是局外人,不象我们科里的人,个个破案心切,当局者迷。
“那你怎么看呢?”他问。
我想了好久。
“我不知道。”
“我猜,那个女人叫李红霞对不对?”他缓缓的说。
我非常吃惊的坐了起身,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她。”程明说:“她是李信如的姑姑吧?从前她就到我们的律师事务所来找过李信如。这是一个很显眼的女人,所以我对她印象挺深的。今天下午,她又来到了我们律师事务所,不过这一次,她是来找我的。”
“她找你做什么?”
“李信如曾经给她介绍过我,说我是他的好朋友。这个女人就记住了。”程明笑了笑:“她来找我,问我能不能看在李信如的面子上,给她那个儿子在我们律师事务所安排个职务什么的。”
我苦笑。这世上真有这种女人,能利用的人,哪怕机会微乎其微,也绝不放过。不过话说回来,据李信如周围的人的评价,李信如本身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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