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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香-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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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湛“啪”一声将筷子摔在桌上,紫竹木筷子登时折成两截。
旁边沈若涵也看出蓝湛情绪不对头,忙打圆场道:“蓝湛你今天是怎么了,昨晚上没休息好?大家也都是探讨案情,你要是有什么不同意见,说出来咱们一起研究研究。”
说着,朝旁边下人使个眼色,示意赶紧取双新筷子过来。
秦雁本来也不是口舌刻薄之人,此时便不再做声,一径微笑着吃菜饮酒。
萧瑞儿却皱起眉心,放下筷子去取酒盏。
昨晚上几乎一夜未眠,所幸屋子里燃着安神凝息的香丸,清早起来又灌了一大碗浓茶。故而一半天下来,虽然一直在为案子忙碌,却未见疲惫之色。实则心里也是有些烦闷的。被蓝湛这么无理取闹般一通叫嚷,顿时失了吃饭的兴致,干脆学秦雁一起饮酒了。
蓝湛神色阴沉的吓人,此时见萧瑞儿和秦雁一人一杯,推杯换盏般交替斟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未多思量,冲口就道:“你不是身体不好么?女人家乱喝什么酒!”
萧瑞儿手上动作一滞,转眼看了蓝湛一眼。
蓝湛原本满腔怒火,胸间郁郁不得解,却被萧瑞儿一个眼神看得没了脾气,熊熊燃烧的烈焰不知怎的就矮下几分。
萧瑞儿浑然未觉蓝湛情绪变化,转回视线看着自己手上酒盏,语调平淡道:“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你心情不好是你自己的事。肆意将怒火引致同伴身上,且扰乱大家分析勘案进程,蓝大人行事未免有失公允。”
蓝湛被萧瑞儿噎得一个字说不上来,看着人平静侧脸直咬牙。
沈若涵却是看出点门道。蓝湛这匹烈马,搁在平常还算好,只是那个“天大地大谁都没老子大”的狂妄性子一抽上来,那是连六扇门总当家都镇不住的主儿,居然让萧瑞儿一个眼神几句冷语就给憋没了词儿,同时捋顺了毛。这可是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新鲜事!
这两个人之间,还真是有点什么啊……
秦雁却似乎一点不吃惊,依旧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的淡然模样,趁几人各自不动筷的这段时间,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萧瑞儿说完话,心里其实也不太痛快,将酒盏里的酒液饮尽,轻声道了句“慢用”,就起身出了屋子。
留下桌边三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也不知秦雁是否有意,将面前饭食吃光,又饮下一杯酒,也紧随萧瑞儿后头出去了。
剩下沈若涵和蓝湛面面相觑。
末了,还是沈巡抚先开了口,溢出一声轻叹道:“蓝湛,你没事吧?”
蓝湛打从萧瑞儿出屋后,脸色就难看的跟老婆红杏出墙了有一拼;在秦雁随之跟出去后,面上已经如同戴了绿帽子一般绿云罩顶。此时被沈若涵这么好声好气的一问候,瞬间如同被拔了毛的狼犬,几乎没嗷一嗓子嚎出来:“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沈若涵憋笑不能,哭笑不得:“书案上有铜镜,你可以去拿来照照。”
蓝湛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我真的很差劲么?”
沈若涵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蓝湛铁青着脸,执著问道:“作为一个男人,我算很差劲那种?”
沈若涵这次听明白了,沉思片刻,才慢声道:“这得看从哪方面来讲了。”
蓝湛为了理清心中疑问,忍着憋屈跟沈若涵废话:“都说说看。”
沈若涵将放在碗上的筷子拿过一只,摆放在桌上,道:“从男人的角度看,无论是你的上级、同侪、还是搭档、兄弟,你都排得上第一等的。甚至在不同的人来看,说你是最好的也不为过。”
沈若涵又拿过另一只筷子,交叉着和之前那只摆放在一起,成为一个十字:“可从女人的角度来看,你有可能是最差的,也有可能还算不错。”
蓝湛显然觉得目前这句话比先那番夸奖重要得多,不禁绷紧下颚,声线有些冷僵的道:“怎么讲?”
沈若涵也没多为难人,坦然道:“在青楼女子和江湖艳女的眼里,你可能算得最佳情人。可在大家闺秀和良家女子眼里,你是最沾不得的那种男人。”
蓝湛此时瞪大了眼,几乎一瞬不瞬看着沈若涵,等他说下一句。
沈若涵也没让他失望,直截了当的下结论:“在萧老板的眼里,你是后一种,也是前一种。”
蓝湛并不笨。
所以尽管沈若涵最后一句话说的似乎十分矛盾,他还是听懂了。
在萧瑞儿眼里,他是青楼姐儿眼里的最佳情人,也是她本人一点不想招惹的风流浪子。
随着心里的许多事一点点理清,蓝湛脸色渐渐转为苍白。可如果他的风流浪荡并不是真实,只是蒙混世人的假象,而他想袒露真实的那个人,却和世人一样,全然误解了他。他该怎么办?
如果昨晚上秦雁并没有欺骗他,如果前几日在街上萧瑞儿其实是在试探他,如果十年前的事情真如他所猜测那般出了差错,一切的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他想真心对待的那个人,已经被他没心没肺的伤害了错过了,他该怎么办?
如果萧瑞儿才是他一直在找的那个“她”,而她现在已经彻底厌恶他了,怎么办?
蓝湛的心,随着整个事件一点一滴的明晰,正在一寸寸的往下沉。
沈若涵见蓝湛听了自己几句分析,整个人仿佛受了晴天霹雳的模样,也有些摸不着门道。因此便清咳两声,试探着道:“其实,事情也不是那么绝对的……”
蓝湛半晌才抓住耳边那道声线,目光有些迟滞的转回到沈若涵脸上。
沈若涵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因为萧老板也不是一般的女人啊。”
这话也说得不错。
萧瑞儿既不是大家闺秀,也算不得江湖艳女,不是娇弱胆怯的小女子,也不是青楼欢场的豪放女。
说她小气,她愿以一人之力扛下整个临俪场的期许;说她大方,她也会因为蓝湛一句戏语瞬间炸毛恨不得一掌拍死他都不解气!说她无情,无情又怎会在所有人都怀疑的时候挺身而出,多一个字没有,只道一句笃定“不是他”;可说她于他有意,很多时候,她都表现的十分冷淡,甚至在他以酒液暗示的时候,直白表示“不需要再尝试”。
蓝湛越想越忐忑,越琢磨越无措,可也因为沈若涵一句点拨而重拾希望。毕竟她还没有嫁做人妇,毕竟她还没有固定的情人,他还没有表白,而她自然也就没有直接拒绝。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还是有希望的!
想通了这点,蓝湛拿过下人刚给换上的崭新竹筷,开始风卷残云大块朵颐,一边还斟杯醇甜米酒,吃得好不快意!
沈若涵在旁看着,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只能在心里道一句:六扇门出产,绝非凡品!
廿五章 蜜糖和砒霜
院子里,萧瑞儿坐在一块石板上,两条小腿交叠,翘着脚尖。手往后撑着,抬头看着天空云朵,一双眼微微眯着,唇角也轻轻翘起。
秦雁走到当院的时候,就见她这副似乎十分轻松怡然的模样。走到跟前,秦雁没有坐,只仿佛谈天的语气温声问道:“最近感觉怎么样?”
萧瑞儿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面上神色十分柔和:“很好。”
秦雁口吻温和,问出的话却带着质询:“很好需要吃那种药?”
萧瑞儿仰头望着天际,听到这句话时微皱了下眉。
秦雁叹了口气:“下次觉着有什么不好,直接过来醉生。那种药伤身体,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吃。”
萧瑞儿笑了笑,侧过脸看秦雁,点了点头:“上次说要请你到瑞香做客,不如就今晚?”
秦雁浅浅一笑:“好啊。”
“不过,会有人不欢迎的吧。”秦雁说着,一边在萧瑞儿身边坐下来。
萧瑞儿露出一抹有些讽刺的笑:“不相干的人,不用理会。”
秦雁和端木最大的不同,就是在明知道实情的情况下,端木会选择毫不留情的戳穿假象,而秦雁则会留以余地,不让别人为难。
所以秦雁只是点点头,笑着应下来:“好。”
“最近有研制出什么新香粉么?”
萧瑞儿摇摇头:“最新研出的一方,都送给端木了。”说着又笑了笑,“肯定不是你会感兴趣的那种,功用上比较靠近药粉。”
秦雁也笑:“嗯,药粉的话就不必了。”
“上次给你的那个燕雅香快用完了吧?”萧瑞儿从腰间拿出几只小纸包,从里面拿出一只白色的递给秦雁:“前阵子又配了些,应该够用一月的。”
秦雁也没多客套,伸手接过来,看了眼萧瑞儿手里剩下那几只颜色各异的纸包,不禁轻笑着道:“怎么你还用不同颜色|区分我们么?”
萧瑞儿眨了眨眼,理所当然的道:“那肯定的呀,不然我拿混了怎么办?”
秦雁笑问:“那为何我是白色?”天下人都知道他秦雁嗜穿墨色,“是因为我头发的缘故?”
萧瑞儿失笑:“才不是。因为你给人的感觉,就像白色啊。”
“哦?”
“看上去很温暖,平易近人,实则没人看得清楚内在,无论远近,永远都是一团白茫茫的感觉。”
秦雁呵呵笑出了声,一双眼都笑得眯起来:“瑞儿,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实在是很讨人喜欢的性子。”
萧瑞儿看着秦雁笑得前仰后合,抽了抽嘴角道:“你们最近都怎么了,一个个的十分不正常。”
秦雁勉强止住笑声,问:“你是说端木?”
萧瑞儿撇了撇嘴:“反正一个两个的都和从前不一样。”
秦雁突然凑近了些,额头几乎和萧瑞儿的贴上,轻轻蠕动唇瓣,悄声道:“那是因为,外面来了坏人,要把我们喜欢的人抢走啊……”
萧瑞儿下意识的就想往后躲,谁知秦雁不知何时已经将手臂绕到萧瑞儿腰后,一把将人扣住,唇也凑的越来越近。
萧瑞儿被他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弄得懵头懵脑,但也知道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法张口说话。两人离的实在太近,只要一张唇瓣,基本就能亲在一起。故而萧瑞儿只能睁大了眼,用眼神表示惊诧和不解,身体也僵硬的往后仰着,尽量和人拉开些距离。
很快,秦雁的古怪行为就有了明晰解答。
就听蓝湛跟吃了炮仗似地在不远处咆哮:“姓秦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里是府衙重地,你想干什么!”
萧瑞儿一听到蓝湛声音,面上神情就起了细微变化,一双眼却睁得大大的瞪着秦雁,那意思你到底想干嘛?
秦雁微微一笑,松开环着萧瑞儿腰身的手臂,退开些距离,用唇形悄声说道:别急。
转眼间,那道蓝色身影已经冲到两人面前,蓝湛一脸阴翳瞪着萧瑞儿,神情举止跟个发现自己妻子琵琶别抱的妒夫没两样。
秦雁一副十分扫兴的无奈神情,转过脸看向蓝湛:“蓝大人,没人教过你,打扰别人好事,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么?”
蓝湛气的头顶几根短发都竖起来,看向秦雁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我怎么没看到,这里有什么好事?”
秦雁悠悠一笑:“也是。我之蜜糖,尔之砒霜。”
蓝湛被他四个字四个字气的两眼一摸黑:“姓秦的,想找死的话直接说,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
当他没读过书不识字啊!
就算他没读过几年书,做不到像他那样口吐莲花字字珠玑,但他好歹从来不说废话,他,他……侧眸偷瞟了眼萧瑞儿,她不会就喜欢这种看着软趴趴说话文绉绉的吧?
萧瑞儿此刻已经全然明了秦雁用意,既没看两人,也不说什么,站起身就往外走。
蓝湛看着萧瑞儿走远的背影,也觉得懊恼不已。
他今天是怎么了?大吵大闹跟个毛头小子似的,一点风度都没有,笑面阎罗不笑脸迎人,改成阎王殿门前那两头喷火兽了?传出去被人知道了还不扶墙笑到死!
秦雁优雅起身,跟在萧瑞儿后头往外走。
蓝湛定了定心神,快步跟上去,追到萧瑞儿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不紧不慢的走着。
沈若涵望着一桌盘盏狼藉,看了眼旁边已然成呆愣状态的两个小仆,叹了口气道:“把桌子收了吧。早上的粥还有剩么?给我盛来一碗,顺便端两碟酱菜过来。”
他这个巡抚,要不要当得这么惨啊。
……
陆小瓶一死,盛兰双尸案的唯一线索就断了。她从瑞香偷走荃靡是给了谁,在盛兰山庄行凶的人到底是不是山庄中人,每天下午不在醉生那一个时辰她都去了哪,又见了什么人,如今都成了谜题。
小树林无头尸案的作案手法和大致经过已经梳理清楚,可卢远腰上的香囊到底是何人所赠,里面的香粉是否也与陆小瓶有什么关联,那个出手偷袭并带走头颅的人,和在盛兰山庄行凶的是不是同一个人,这些问题,也还没有合情理的解答。
萧瑞儿已经核对过去年卖出的三份有致幻成分的香粉,并将名单交给端木,请他帮忙查证,看这三家是否有什么关联,各家最近有否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这三位客人,只有一个是扬州本地人,剩下两位,一个远在北地,是个做皮草生意的商人,另一个家住苏州,是当地一个富商的正室。
端木那边还没有结果,陆小瓶的尸体也已仔细查验,因此这个下午,虽然并不应该安宁,却也实在闲得没什么事可做。
故而萧瑞儿又开始研香。
日光暖洋洋的照进窗牖,萧瑞儿面前摆着一溜淡青色薄盏,每个里面都只放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膏脂。深深浅浅的白色,有的看上去暖暖的乳白,有的则是死气沉沉的灰白,还有的则隐隐泛着浅蓝或者淡粉。
萧瑞儿到一旁的水盆仔细净过手,回到案前坐好,拿过左手边第一盏,放置距离鼻端约莫三寸左右的位置,轻轻嗅闻。
似是静静品味了一会儿,又仿佛是在考量着什么,放下薄盏,稍愣一会儿,又去取第二盏。
如此到了第五盏,萧瑞儿起身,打算到外面绕一圈,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回来再继续。就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人。火红头发,明蓝衣衫,背上背一把长刀,抱着双臂靠墙站立,不是蓝湛又是谁?
萧瑞儿很快收敛起初时讶异,声色平静道:“有什么事么?”
蓝湛似笑非笑,一双眼却笑意满盈,且隐隐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亮晶晶的凝视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萧瑞儿因为他凝视的目光微蹙了下眉尖,却也没说什么,继续往外头店铺走。
蓝湛跟在后头,一路到了当街。
萧瑞儿做了几个绵长吐纳。屋外阳光正好,春末夏初的天气,仿佛一切都十分美好,就连空气都带着股清新的甜味,暖融融的,让人从身到心都舒坦起来。
蓝湛也跟着站在一旁,却没像往常那样,说什么不招人待见的话,看着萧瑞儿的目光不像起初那般露骨,却总是带着种有些奇特的情绪。双目清澈如同溪流,眼神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热切。
萧瑞儿又站了一会儿,被他看得莫名烦躁,不由得转脸看了他一眼。
蓝湛依旧是之前在屋里那副神情,且依旧没有与人对话的意思。
萧瑞儿懒得去想这人又在打什么算盘,转身进到屋子里面。
小眉拿着块布巾在擦拭板柜,做着每日例行的清扫工作。萧瑞儿回到研香的小屋,继续之前未完成的步骤。
面前一共摆了八只薄盏,萧瑞儿这次从右手边开始,刚将第二盏放下,就觉面前案几一暗,从窗牖照射进来的几缕阳光被什么东西完全遮挡住了。
萧瑞儿抬首。
蓝湛却浑然不觉自己又做了讨人厌的事,微伏低上身,单手撑着案几一角,目光扫过那一溜看起来差不多的白色膏状物事,又转而看向萧瑞儿。一双眼熠熠闪光,含蕴着几许发掘了什么新奇事物的兴味:“你在做什么?”
廿六章 再吻心惶惑
萧瑞儿见他面上神情真挚如同孩童,且没有半点平常吊儿郎当的模样,心中不悦稍霁,捺下性子解释道:“在比较这几种香膏,到底哪样味道更清淡些,香味隽永,且不惹人厌烦的。”
蓝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表示明白,又将视线投向桌上那一溜薄盏,十分认真的道:“我可以试试么?”
萧瑞儿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蓝湛唇角噙笑,顺手拿起最右边的一只,只在鼻端绕了一下,便很快放下,又去取第二只。如此不过转眼功夫,就将八只薄盏都嗅闻个遍。
萧瑞儿在旁看着,目中流泻浅浅笑意:“如何?”
蓝湛微蹙着眉,面上神情有些古怪,似乎是在强自压抑着什么。接着突然背过身,连连打了两个喷嚏。
萧瑞儿早知会如此,不禁撑着下颌笑出了声。
蓝湛身躯略微有些僵硬,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动作迟滞的擤了擤鼻子。再转过脸的时候,面上显出几分委屈神色,看着萧瑞儿道:“瑞儿,鼻子好难受……”
萧瑞儿起身到屋子一角的木橱取出一方枣红木匣,挑拣了一会儿,拿过一只色泽乌黑的瓷瓶,旋开塞子,送到蓝湛面前。
蓝湛不解,伸手去接。
萧瑞儿则更往高送了些,淡声嘱咐道:“慢慢吸两口气,注意别太用力。”
蓝湛依言照做,对着瓶口吸了两吸,紧接着就皱起眉毛,往后仰着头一脸厌恶:“什么东西……”
萧瑞儿重新旋紧塞子,将瓶子收好,一边道:“能让你快速恢复嗅觉的东西。”
收拾好木匣一转身,就见蓝湛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自己身后。她这一转身,几乎是整个人直接撞进对方怀里。
萧瑞儿急欲退后,未防腰后已经被蓝湛用手掌制住,只稍一用力,两人上身就紧紧贴合,没有半点缝隙。
萧瑞儿皱着眉心抬头:“你做……”
刚抬起下颏,就被人用手指捏着,蓝湛不由分说,直接吻了下来……
萧瑞儿瞠目,抬手就推,奈何蓝湛胸膛坚硬厚实,身躯岿然不动,且搁在自己腰后的手臂顿时将她搂的更紧。原本只是单纯相触的唇瓣也不再安分,开始缓缓磨蹭。
萧瑞儿一时间也忘了那么多,张口就骂,想当然尔给了人可乘之机。蓝湛的舌头就趁着她唇瓣微启的一瞬间,已经探了进来。
萧瑞儿大惊失色,面颊瞬间涨得通红,搁在人胸膛的手连连推打,口中也发出“呜呜”的推拒声。
蓝湛却愈发激动,原本还带几分温柔的唇舌开始狂风般的掠夺,捏着人下颏的手指也放了开,转而到萧瑞儿脑后托着,将人更往自己的怀里送来。
萧瑞儿一直大睁着眼,几乎能看到蓝湛根根分明的眼睫,唇上是人柔软微凉的唇瓣,口中被人肆虐纠缠,且渐渐发出暧昧不明的声响。
萧瑞儿脸颊已经红了不能再红,又无论如何挣脱不开,实在没有办法了,脚下也开始使动作。刚抬起膝盖想要攻击,就被蓝湛先知先觉的一条腿架进来。同时搁在腰后的手臂一施力,几乎将她整个人抱离地面,同时唇舌间的攻势也愈发放肆。
萧瑞儿只觉整个口腔上膛被一条柔软又有力的物事不轻不重的滑过,登时心尖一酥,膝盖窝一软,喉间也溢出一声娇娇软软的呜咽。
蓝湛似乎被她十分生涩的反应撩拨的愈发来了兴致,抱着人的手也开始不安分,搁在脑后的手掌缓缓摩挲,拇指揉着软嫩嫩的耳垂儿。搁在腰后的手则打着圈一般缓缓揉着,且暗示意味十分明显的顶了顶胯。
萧瑞儿被他弄得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瞪大的双眼却渐渐氤氲出泪滴。
蓝湛却浑然未觉,亲吻抚触的愈加投入。
屋子里春|色正浓,未防小眉和端木一前一后冲进来,小眉只喊出一声“瑞儿姐姐……”,就被眼前景象惊得多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端木则面色微冷,站定在门边不言语。
蓝湛早就听到两人奔过来的声响,只不过懒得理会,直到人都冲进了门,才有些不甘愿的松开些怀抱,同时身躯一拧,由原本半侧对着门口转为整个背对,将怀里萧瑞儿遮挡个完全,连根头发丝都看不到。
低下头看人的瞬间,蓝湛也是一惊。
方才与人亲吻拥抱的感觉太过美妙,让他完全忽略了怀里人的反应,以为萧瑞儿顶不过也就是羞涩加气愤,却没想到不知何时,人已经被自己弄得掉了眼泪。
萧瑞儿却因为自己哭出来的事实感到十分羞耻,狠狠用手背抹了把唇瓣,连同两边脸颊,接着看也不看蓝湛一眼,就朝门口两人走过去,尽量平复着吐息道:“怎了?出什么事了么?”
门口两人身躯一个比一个僵硬,面上神情也都有些莫测。蓝湛一把将人拽回来遮在怀里,不待萧瑞儿出声反驳,就朝那两人令道:“给我们一会儿时间,有什么事出去到外面说。”
柳眉皱着眉刚要开骂,蓝湛迅速抢白道:“难道你们想她这个样子出去?”
端木从始至终都比较冷静,此时也只是投给蓝湛一个深沉眼色,就拉着柳眉往外去,同时冷声道:“不少人在外头等,你最好快些。”
萧瑞儿被蓝湛一把拉回去,几乎没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被蓝湛搂着腰接住。
待门口两人走开,蓝湛微低下颈子,伸手轻抚过萧瑞儿湿润眼角,声色温柔道:“怎么还哭了?”
萧瑞儿喉间哽咽,胸中堵塞的难受,被蓝湛这么一抚触,曾经无比熟悉的低沉嗓音再次在耳畔响起,且蕴含着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柔情款款,不由得心间一阵激荡。既难过又欣喜的情绪如同潮水,一波又一波涤荡着心底最柔软那处,一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只记得不停告诫自己,不能再哭出来。
蓝湛见她不说话,眼角眉梢却显露出淡淡哀戚,半垂眼帘轻颤,面上神色十分复杂,整个似乎沉浸在什么里回不过神来,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停留在萧瑞儿眼角的手指转而轻轻抚过滑溜面颊,继续柔声道:“别再想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
不是端木或者秦雁其他任何男人,抑不是她记忆里某个面目模糊的影子,拥抱她亲吻她,想与她缠绵缱绻,往后会对她视若珍宝的人,是他蓝湛。
萧瑞儿心中五味陈杂,也不知该是喜是哀,此时听得蓝湛一语,仿佛如同被人从梦中惊醒。蓦地抬眼看向蓝湛,眼中惊惶之意毫无遮掩,声音干涩的几乎成了气音:“你……”
蓝湛微微一笑:“我什么?”
萧瑞儿连连摇首,推开蓝湛站到一旁,抚顺先时被弄出褶皱的衣衫,又抬手挽了挽鬓发。唇瓣仍觉微微刺痛,却也顾不得那许多,丢下一句“正事要紧”,就率先出了屋子。
蓝湛微眯着眼看着萧瑞儿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动声色跟在后头,去往前面店铺。
到了前面铺子,萧瑞儿才发觉,事态比自己料想的要严峻。也瞬间反应过来,为何瑞香出了事情,会将端木都招惹过来。
来者正是不久前才到瑞香谈过一笔买卖的金小燕,以及好几个并不面熟的男子。几人各锦衣华服,神色不善盯着萧瑞儿看。
端木立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目光深沉,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小眉则神色焦急,一见萧瑞儿出来,也朝她使个眼色,示意她事情不对头。
萧瑞儿微一颔首,表示明白,同时朝那几人露出一抹笑容,温声道:“金小姐今日到访,不知有何指教。”
金小燕双目红肿,面色苍白,身子几乎是勉强被人搀扶着,才没有软到在地。此时一见萧瑞儿出来,顿时露出一副恨不得将人剥皮拆骨的狠戾神色,凄声叫喊道:“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我凌哥哥的命来!”
说话间,手已经推开一边搀扶的婢子,宽袖一甩就射出三枚红缨鎏金袖箭,直朝萧瑞儿面门打了过来。
萧瑞儿腰背后仰躲了过去,同时后面跟出的蓝湛抬手轻松一揽,就将三枚袖箭夹在指间。神情不屑的将箭扔在地上,唇边带着有些轻佻的笑,看着金小燕几人,哂笑两声:“南陵金家……”
其余几名男子一见蓝湛出来,均各自变了颜色。
其中一名年纪尚轻的男子,目露惶惑,惊呼道:“蓝衫红发,你是笑面阎罗,蓝……”
刚说到那个蓝字,收到旁边人递来的警告视线,男子瞬间噤声。却直接垂下眼皮,再不敢往萧瑞儿和蓝湛那边多看一眼,同时沉默上前,制住正欲发狂的金小燕,拖拽到几人后头,不让她再轻举妄动。
领头那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神情镇定自若,朝蓝湛一拱手道:“不知蓝大人在此,失敬。”
蓝湛双臂交叠走到萧瑞儿身旁,见男子行礼也未放下手臂,双目微眯看着几人:“有事说事,想打架去外面。”
“整这些个孩子玩意,是想吓唬谁?”蓝湛说着,瞥了眼地上几枚袖箭,面上再次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却如同鹰隼,将在场几人逐个看过。
在场几个,除了先时出声讲话的那名男子和金小燕,都是三四十岁的人,在江南一带多少也有些名声,被蓝湛言语神情挑拨的敢怒不敢言,面上神色一时间更难看了几分。
若光是六扇门的名号,或许尚且镇不住个别自视甚高的江湖世家,可蓝湛除却六扇门排名第三的捕头身份,还有这人本身的狂妄性子以及一身好武艺。二十岁的时候只身一人独闯江北黑风岗三十三个寨子,除却有武艺高强体力过人,还需要几乎不要命的铁血作风。杀个把人谁做不出?可让你从天没亮杀到天黑,即便把刀砍得卷刃的还得一刻不停歇的踩着尸体向前,试问天下间又有几个人坚持得下来?
十六岁入主六扇门,二十岁天下闻名,二十五岁时勘破大案无数,斩杀各路妖魔过百的六扇门捕头,恐怕普天之下,无人敢在蓝湛面前轻言放肆。
故而先时那个年轻男子,面对着蓝湛腿软,也在情理之中。
再联想起临俪场众人平常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实在让世人捏一把汗下来。
中年男子额角青筋跳了两跳,面上仍是带出一缕笑容来,十分客套的赔礼道:“小女无礼,班门弄斧,让蓝大人看笑话了。”
“不过吾家日前遭逢不幸,小女受创犹深,举止失常也在情理之中,还请蓝大人以及……萧老板多多体谅。”
说到萧瑞儿时,男子面颊微微抽动,目中神色也更沉郁几分,再看向蓝湛时,也是客套之中显露着疏离。明显不想蓝湛横插一脚进来,掺和此事。
萧瑞儿神色平静道:“到底出了何事,请金大侠说清楚。”
男子见蓝湛没接自己先前那个话头,心中乍然一松,转眼看向萧瑞儿,神情沉痛道:“我侄儿凌英,昨天下午突然周身奇痒难忍,凡手指抓挠过处,无不皮开肉绽。请了大夫来看,却也不得方法解脱,前后不过半个多时辰,还未来得及服药,突然倒地不起,口鼻窜血而亡。”
“家中众位叔伯都在,均觉此事蹊跷,昨天夜里,我们正在书房商讨此事,我女小燕突然找到书房,痛哭不止负荆请罪。说是一时迷了心窍,找到瑞香买了香粉,想要给英儿一个教训。未想萧老板所配之药粉,不仅仅是照事先约定所讲,让人一时难堪,而是要人性命的鸩毒!”
廿七章 编排与栽赃
此言一出,萧瑞儿并未露出半分震惊神色,而是直接看向被几人挡住的金小燕:“金小姐,当日与我商谈生意的是你,此事还请金小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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