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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香-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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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当日没有树林中那惊险一役,他们在不确定少女身份的情况下,唯一的选择便是将人带回临俪场,不可能将人丢在金家庄不管死活。

秦雁沉吟少顷,道:“毕竟江兰若身份不寻常,若将她成功劫走,可以在关键时刻要挟江亭。效果未见得比挑拨离间的差。”

蓝湛拿过一盏热茶灌了口,皮笑肉不笑的道:“反正这丫头在咱们手上,就是个烫手山芋!”

萧瑞儿被蓝湛说的也忧心忡忡:“不如咱们现就给盛兰山庄去信,让他过来一趟。”

照实说的话,江亭未必不信。

就跟当初凌英的事情一般,凡事总要讲个由头,临俪场总不会无缘无故将他胞妹掳走。江亭虽然心胸狭隘,却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接过蓝湛递过来的糕点和热茶,萧瑞儿正欲多说,就听始终面朝窗子站立的端木开口了:“人已经来了。”

第七章 循循诱顽石

江亭一袭苍绿华服,手握一把折扇,动作优雅翻身下马,踏着朦胧烟雨,从容行来,拾阶而上。尽管眉眼间那抹阴郁神色显而易见,仍不失那份惯常携带的翩然风采。

衣衫沾水面庞微湿,连眼睫都沾着摇摇欲坠的水滴,江亭却仿佛浑然不觉。朝几人微一作揖,语调微凉:“听闻舍妹在此,还望几位归还。”

萧瑞儿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惊。这人单枪匹马独个前来,又早知晓江兰若身在临俪场,果真来者不善!

端木面无表情,依旧靠窗负手而站,秦雁唇映浅笑,倚桌饮茶闲坐,却均无开口说话的意思。

蓝湛放下茶盏,几步走到江亭跟前,略扬起下巴一勾唇,道:“江庄主怎知贵庄小姐在此,还望如实告知,方便官府办案。”

江亭神情更显阴郁,一双狭长凤眸缓缓抬起,看向蓝湛。半晌,才缓声道:“舍妹天真烂漫,不谙世事,不知哪里开罪了蓝大人,还望海涵。”

蓝湛不慌不忙接口道:“倒也没什么。不过是用你教的那什么无情扇十三式,欲至瑞香萧老板于死地,而后又招惹出一大群不认不识的江湖人,对我们穷追不舍几番诛杀。”

江亭面皮紧绷,咬牙道:“我派出的二十死士,是为了营救舍妹于敌人之手……”

蓝湛恍然大悟:“哦,原来先后派出两拨人,公然出手与官府为敌的,是江少庄主你啊!”

江亭神情微僵:“两拨人?”

蓝湛撇了撇嘴,转身回到桌边坐下,翘着腿晃啊晃,一脸无谓的道:“人是你安排的,自是江少庄主自己心里面明白。”

江亭蹙起眉心,沉吟少顷才道:“我派出的人,皆身穿灰衣,面上蒙着同色布巾,脚穿黑靴,所有人皆用长刀,刀柄上还刻着朵盛兰山庄的标志兰花。”

萧瑞儿这会儿是听明白了。依照江亭的意思,那日袭击他们的第一拨人,也就是除了领头那个全部被蓝湛斩于刀下的,都是江亭手下。如果江亭所言不虚,那么紧随跟出的第二拨人,包括用竹箭射杀江亭手下的在内的那五个人,都是三月兰的人手。

蓝湛依旧不冷不热的口吻:“杀人逃命的时候,谁去注意看对方兵器上有没有刻什么花?”

江亭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能再难看:“如此,蓝大人是承认,我那些手下,都死于你手?”

一直未曾开口的秦雁这会儿说话了,依旧是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神情:“贵庄派出的人,不露真颜手持利器,二话不说就冲过来直接绞杀。我方为保全自己以及江小姐的生命安全,出手反击甚至不留活口,应该没什么说不过的地方。”

不待江亭再度开口,秦雁又加了一句:“若易地而处,相信江庄主也会如此吧。”

江亭所站之处,青砖渐渐打湿了一圈。锦缎衣衫整个湿过了身,沉甸甸挂在肩头,头上的同色束发锦带也沾在脑后。脸色苍白如纸,漆黑眉眼郁郁,比最初气势森然兴师问罪之态,狼狈了不是一半点。

半晌沉默过后,江亭才哑声开口:“七日前的夜晚,兰若在庄中走失。山庄人口众多,多数都是来赏兰会的贵客,事情不好太大声张。我派出手下彻夜查找,却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直到三日前傍晚,有人在我书房门口放了封信,告知时辰地点,让我派人相迎。对方说,掳走兰若的人,是近年来江湖上最为可怖的组织……”

说话间,江亭唇角微抿,牵出一缕苦笑:“山庄虽大,可真正得力的手下并没有多少,再加上还要留出些人手在庄中,照顾到各方来的客人。那二十个,已经是……”

萧瑞儿听到这,忍不住脱口道:“你让他们蒙住脸,是怕被别人认出身份,知晓江小姐走失的事?所用兵器刻有专属印记,是想事后方便前去认领尸体?”

江亭垂下眼,轻轻点了下头。

端木则冷声道:“你就不想想,能知晓是对方是什么人,且申明时辰地点,这封信本身就说明多少问题。”

江亭紧抿着唇,眼色已冷硬如冰。握着折扇的手指拧得青白,平日里保养很好的手背也爆出几条青筋。

蓝湛则直接站起身,道:“事已至此,我们带你过去看人。”

“人弄成现在这样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而且若没有临俪场,你今日也见不到江兰若。这点你先掂量清楚。”

江亭走的一步比一步沉重,待行到隔壁屋子的床榻前,看见少女脸色微白双目紧闭,身躯一僵,已缓缓跪了下去。

单膝跪在床边,江亭探出的手指微颤,还是伸到江兰若鼻端。

半晌,江亭才站起身,目光直接投向最后进屋的秦雁,神情是遮掩不住的焦急和迷茫:“秦大夫,我妹妹她……”

秦雁简短解释:“被人用箫声下了指令,十日之内找到那个人,否则令妹难保性命。”

江亭有些怔怔的看着秦雁,仿佛没有领会对方的意思。

又过了半晌,才僵硬的转过身,将江兰若身上被子又往上拉一些。手指有些眷恋的滑过少女苍白的脸颊,转身快步出了屋子。

……

依旧是之前那间屋子,只不过此时江亭已经换上一身干爽棉衫,与蓝湛几人同桌而坐,端着茶盏不语。

萧瑞儿温声道:“还请江庄主将那封告密信函取出,说不定能发现一些线索。”

江亭眼皮一掀,唇角溢出一缕苦笑:“信是在我手里燃着的。”

蓝湛闻言微一挑眉,秦雁则道:“是有这种药粉。不过如此说来……”

蓝湛和江亭一同将视线投向他,萧瑞儿在旁接口道:“送信的人知晓江庄主何时会回到书房。”

秦雁道:“不错。因为这种药粉时效很短,从涂在信纸上到最终自燃,前后约莫一盏茶左右。”

“你们是说,如果我没有及时看到那封信,它自己也会燃着?”江亭有些愕然。

萧瑞儿和秦雁均点了点头。

江亭蹙着眉心陷入深思。

蓝湛却对此条线索并不十分在意:“若信纸在他回到书房前烧着,大不了换别的法子再送一次。反正只要让信纸在看完之后迅速销毁即可,这不是难事。”

江亭捧着茶盏缓声道:“我那日回书房,是临时起意。知道的人,除了福管家,就是随后被我派出去接兰若的一名手下……”

蓝湛目光闪烁:“可是领头之人?”

江亭抬眸,看出蓝湛神色有异,拧起眉道:“你是说他有问题?”

蓝湛伸指轻敲桌面,笑容微有冷意:“你那位领头大哥可不是我杀的,虽然他那对双刀一冲上来就让我给碎了。”

“杀他灭口的,是十二楼的人。”秦雁徐徐道。

“也便是写信知会你的东家。”

江亭摇头,眉心拧成一个浅浅川字,缓缓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他从十六岁便跟着我,整整十年,无论是阿福还是他,都不可能……”

蓝湛突然转了话头,问:“十二楼既然已直接找上你,前些日子发生的许多事,你应该也想得明白,不用我多费唇舌。”

“已经死了这么多条人命,你和卢家又签了生死契书,江兰若生死未卜,盛兰会也不会是个和气生财的单纯聚会——”

言下之意,盛兰山庄是否过得了这一劫,如今已是未知之数!

“我只问你一句话,十二楼费了这么大周章,到底要的是什么?”

江亭抬起眼眸,目中再次显露先时那种坚硬如冰的固执神色。不用费心思便可看明了,无论旁人如何劝,他江亭不想说的事,世上无人可以逼迫。

蓝湛先时是晓之以理,萧瑞儿此时则开始动之以情:“之前在树林,十二楼的人也曾现身,想要掳走令妹。江小姐被下了假死不醒的指令,催动箫声的人不在十日内出现,或者在此期间死于非命,令妹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江庄主少年英雄,在南武林和江南生意场上都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想必这其中曲折,算计的比我们几人明白。”

“十二楼的人是想用令妹的命,在关键时刻要挟你获得那样东西。与其跟不知底细的贪狼毒蛇合作,不若与我们强强联手。是否保得住那样东西我们不敢妄言,只是对于救回令妹的性命,我们愿意一尽绵薄之力。”

蓝湛是以朝廷捕头的身份言语相挟,萧瑞儿则是以临俪场的立场为之分析利弊。端木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秦雁则不时温声插几句言,说的话都是恰到好处,却也不容辩驳。

江亭死扛到底的心意却十分坚决,任萧瑞儿几乎磨破了嘴皮子,硬是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时近晌午,蓝湛坐的都有些乏了,见萧瑞儿还锲而不舍与江亭周旋,伸手在桌下拉了她衣袖一把。

萧瑞儿往旁瞥视一眼,也觉有些口干,更别提心里憋着一股子火不得发泄,气都气死了!

早知道江亭心机深沉处事圆滑,今日才彻底领教这人虚与委蛇的招数。每每关键点上,不是闭口不言就是转提他话,兜圈子打太极,一样样做的几乎不输蓝湛!

蓝湛直接攥上萧瑞儿的手腕,将人带起,朝秦雁和端木一扬下巴:“我带瑞儿去吃饭,你们跟江庄主慢聊。”

秦雁姿态优雅,起身的动作却一点不拖沓:“我也一起。”说着又朝端木一颔首,“有劳端木门主。”

端木站起的速度比秦雁还快,转眼功夫就踏出了门,丢下一句话就不见踪影:“暗门只供应茶水。”

言下之意,某些人别在这儿碍眼挡生意!

蓝湛拉着萧瑞儿,后面跟着秦雁,三人刚走出暗门,就听身后木质阶梯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江亭身穿着那件端木帮忙借来的旧陋棉衫,头上却是高贵清雅的青玉发箍,手里捏着那把传闻中惊才绝艳的“无情扇”,抿着唇跟在三人后头也下了楼。

见萧瑞儿转脸看他,江亭神色有点别扭,漂亮的风眸看向一旁,低声道:“这里我从前没来过。”

秦雁和蓝湛默契非常的看着前路,不答腔。

萧瑞儿翘了翘唇角,侧过脸微一挑眉:“所以?”

江亭踟蹰片刻,最终将目光投向萧瑞儿:“我请三位用晌午饭。”

作者有话要说:买文点击的人数骤增,冒泡留言的却越来越少。两篇文都这么冷着我,你们过意得去么?正好出门扫墓,我歇几天再更新。

第八章 咄咄两相迫

秦雁在前方带路,江亭刻意拉开一步左右的距离跟在后头,蓝湛和萧瑞儿走在更远些的位置。

天依旧下着绵绵细雨,四人打了三柄伞,一路寂静无言。本就到了用晌午饭的时辰,临俪场的街道上行人寥落,雨水冲刷着干净的石板,带起淡淡的水汽与泥土混杂的芬芳,望向远处的时候甚至能窥见石板反射的微光。

蓝湛见萧瑞儿微攒着眉尖,有些忧心忡忡的模样,便道:“放心吧,小眉也不是小孩子了。做事有她自己的考量。”

萧瑞儿正恁想着心思,一时间未曾觉察蓝湛话中有话,只轻声道:“她昨晚一夜未归,这都晌午了,也不见过来暗门回个话儿……她过去不会这样的。”

蓝湛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道:“今时不同往日呐!”

萧瑞儿本就是心思纤细之人,此时回过神,便觉察蓝湛说话的口吻有些奇怪。眉尖微拧道:“小眉有时是有些孩子心性,不过没有恶意的。”

她只当蓝湛还在计较两人没有相认时小眉对他横眉冷对的态度。毕竟小眉对她与蓝湛的过往是知道一些的,和她虽处了短短三年,却向来贴心的很。对蓝湛态度恶劣,也多是为她抱不平;后来眼见着二人前嫌尽释和好如初,她却始终没得着空儿和小眉聊一聊这事,恐怕小眉对蓝湛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初的浪荡不羁、不负责任上吧……

蓝湛只端详着萧瑞儿的神色,就将这人心思转变猜个八九不离十,沉吟片刻,有些慎重其事的道:“瑞儿,有件事我一直未曾问过你。这个柳眉,对咱俩过去的事知道多少?”

萧瑞儿思量片刻,才道:“她知道有你这样一个人,知道瑞香内外的蓝色皆和你有些渊源,更深的……我并没有告诉过她。”萧瑞儿说的“更深”,指的自然是蓝湛当年中毒一事。

萧瑞儿觉得蓝湛今日情绪很有些不寻常,便道:“你怎么了?”

蓝湛心间飞快转着心思,一边朝她安抚的笑笑:“没什么。”

萧瑞儿摆出一副才不相信的样子,蓝湛一勾唇,眼眸微弯道:“和瑞儿走得近的人,我总要多了解一些才是。不然将来娶你进门,这些个女人还不得想着法儿的给我出难题。”

萧瑞儿明丽双眸一横,睨了蓝湛一眼:“你还会怕这些个?”

蓝湛一脸肃穆,口吻严正:“不是怕,是早日做好准备,逐个击破!”

说话间已经走到酒肆门口,秦雁似笑非笑回首乜了二人一眼,目中笑谑之意不能再明显。

蓝湛低咒一声,心中暗道:得瑟什么!头一个就先把你这只呆头雁赶回雁巢捣腾小雁子去!

江亭虽跟在三人边上,却明显心事重重的样子,眼睛是朝三人看过来,可心思明显不在这儿。

坐下来点了酒菜,萧瑞儿与江亭坐了个对面,见他神色阴翳眉映忧色,知道他在忧心大事的同时,怕也少不得要为江兰若分心。不管这江亭对待旁人以及处事手段如何,对他这个亲妹妹,着实用心的很!

从他只身一人前来也能看出,扔下那边即将到来的盛兰会诸事繁荣不管,单枪匹马独闯暗门,一上来就直言要人,这份心思胆色,不一般呐!

酒菜不一会儿就端上来。烫的温热的米酒,配上香喷喷的扬州炒饭,再加上几碟子荤素小菜,几人都吃的胃口大开,好不开怀!蓝湛算是三个男人中吃相最豪爽的,一阵风卷残云过后,面前那一小盆子炒饭下去一多半。萧瑞儿也知道这人早上没吃什么,平常饭量就大的惊人,便招手示意小二再告诉后厨送一份过来。

江亭向来养尊处优,吃喝都精致惯了,乍一见到这般卖相一般的饭食,初还有些犹豫。待抿了口酒,又尝了口小菜,也是眼前一亮,筷子也跟着动得快登起来。再加上有蓝湛在一旁大快朵颐的烘托气氛,吃到后来也跟着豪迈不少。

萧瑞儿和秦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勾了勾唇角。这个江亭,也不总那么惹人厌么!

江亭又饮下一盏米酒,仿佛卸下什么重担般松了口气,口吻有些怀恋的道:“小时候,我最喜欢吃的就是奶娘做的扬州炒饭。”

“后来长大了,出去游荡江湖增长见闻,家里也不少给银子傍身。再后来,我接管了山庄,吃穿用度自然越来越讲究,有两次心血来潮让厨子做这个,却怎么吃都不是当年那个味道……”

蓝湛一挑眉:“今日吃出当年那个味道了?”

江亭笑了笑:“也不是。”

“只不过,比山庄做的不知好出多少。”

“至少在这里吃饭……”江亭抬起目光,环视四周,“觉得许久未曾有过的轻松。”

见三人都看向自己,江亭幽幽叹了一句:“现在看来,倒是我要羡慕你们多一些了。”

萧瑞儿唇角微翘,道:“龙蛇混杂之地,怎比盛兰山庄安逸静好。”

江亭颇有些深意的看了萧瑞儿一眼:“除却中间在外游历那三年,剩下的二十五载我都在山庄度过。相信我,无论用其他什么词形容,那个地方,都担不起你方才那四个字。”

蓝湛扒拉完最后一口饭,一边擦着嘴一边悠悠笑道:“我怎么听着江庄主这番话,大有些吐苦水博同情的意思?”

江亭眉峰一挑,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变了脸色,只淡淡道:“只是一时心情舒爽,若有所感罢了。”

蓝湛点点头,取过酒盏漱口,有些懒洋洋的道:“江庄主吃得舒爽就好。就怕依照现今情势,不出三天,咱们大家都不会太舒爽了。”

江亭脸颊肌肉抽了两抽,沉默片刻才道:“过去怎样,诸位大人大量,暂且揭过不提。这次的事,盛兰山庄绝不是有意与官府以及临俪场为敌。”

“兰若的事,很感激蓝大人、萧老板还秦大夫出手相援。”

说话间,江亭抬首,双目直视着萧瑞儿,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坦诚:“这次盛兰山庄若能挺过去,他日是负荆请罪还是割肉赔礼,江某不会多说一个字。只请三位能够搭把手,帮我看护好兰若,还有两日后的盛兰会……”

江亭又看向抱着手臂向后靠左着的蓝湛:“昨日我派人给郦大当家递了五张帖子,希望蓝大人和萧老板能拨冗与会。”

蓝湛暗骂一声“老小子”,心中暗道:你倒是想的挺周全!面上却做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把玩着酒盏,有些心不在焉的道:“江庄主如此吩咐,事后可有什么好处拿?”

“呃……”江亭显然未想到蓝湛有此一言,不免有些尴尬,却还陪着小心问:“不知蓝大人想要什么?”

蓝湛微眯起眼,脸上分明挂着笑意,眼神却锋利如霜锋雪刃,慢腾腾的道:“想要我们出手,拿你最重要的秘密来换。”

江亭脸色骤变,本就薄的唇几乎抿成一条线,身体在瞬间僵硬的难以自制,搁在桌上的拳头也渐渐收紧。

萧瑞儿在旁看着,不动声色与秦雁交换个眼色,看来蓝湛这句是说到点子上了!

蓝湛说完这话,撂下杯盏站起身,伸个懒腰,便往外头去了。

江亭抬起视线看向萧瑞儿,目光仿佛望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哀戚恳切神色交替转换,始终不改的却是从方才起就出现在眼中的真诚恳切。

萧瑞儿唇角轻翘与人对视,心中几乎要赞叹江亭的精湛演技!这要是换个嫩点的丫头,被这般出色皮相的男子用如此忧郁的眼色一看,估计早就举手投降,唯命是从了!即便换个年纪大些的,也难免动起恻隐之心,再加上之前江亭那颇有些落寞的一番感慨,更觉得这人阴沉难测的外表之下,其实还有些纯挚之心。

可萧瑞儿在临俪场呆了整整十年,对身边相好的几人不设防备,对外人却向来不假辞色。如今这江亭是真可怜也好,假无辜也罢,都不在她考虑事情的衡量标准内。一连死了这么多人,案件的起点就在他盛兰山庄,如今兜了一大圈,又绕回江亭的同胞妹妹身上,证明这次三月兰根本就是冲着盛兰山庄的某样东西来的!

他想让临俪场出手帮忙,却不肯据实相告,无论是临俪场哪位坐在这儿,都不会轻易答允。

江亭薄唇微启,嗓音暗哑:“萧老板……”

“此番的案子,临俪场不能不管……”

江亭是抓准了三人之中萧瑞儿最好对付,也吃准了因着上头的命令,萧瑞儿和蓝湛不可能说不管撇下不管,因此打定主意从萧瑞儿这里寻找突破口。

萧瑞儿微微一笑:“盛兰山庄的案子,自是要管的。”

“不过死了这老些人,光查验尸体也要忙上一阵。我们得逐一捋顺线索。”

言下之意,死了人的刑案必须管,这是不可能推脱掉的公务;可盛兰山庄以及江兰若的死活就不急在一时了,毕竟只是可有可无的人情。

萧瑞儿此番是学起了蓝湛,势将打官腔这套贯彻到底:“江庄主放心,我和蓝大人一定仔细勘案,争取早日还盛兰山庄一个清白。”

江亭的脸色已经变的青白。

作者有话要说:还在外地,我现在网吧昂。这几天好吃好喝,好山好水,心情尊阳光,~(≧▽≦)/~

第九章 试探和背叛

从茗澜酒肆出来,再次回到暗门,江亭始终沉着脸色。不过他走在三人后头,又微低着头,外人看起来好似在沉思的模样。而蓝湛他们本就是有意相迫,自不会转过头去说什么安慰的话。

端木吃饭向来不快,这会儿怕还在隔壁饭庄后院细嚼慢咽。四人回到之前那间屋,有人过来送过一次茶汤,就再没动静了。

蓝湛最懒得看人脸色,坐下没一会儿,瞟都没瞟江亭一眼,拽着萧瑞儿去了隔壁。将门反锁好,拉着人到床边坐下。

一开始时候,蓝湛还只是普通的闲话家常,萧瑞儿也没起什么提防心思,顺着他的话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渐渐地话头就往临俪场引,蓝湛一会儿问端木一会儿打听秦雁一会儿又研究焉如意,几乎把整个临俪场他见过的人都捣腾个遍,比人家官府来查户籍的问得还仔细。

个中用意再明显不过。

因为在金家庄与秦雁夜半交谈,这会儿想趁着盛兰会开始之前,把埋伏在临俪场那枚暗雷揪扯出来。虽然到目前为止,心里已经有了锁定的目标,但蓝湛这人向来做事谨慎,再加上早年走江湖时也吃过大亏,而后更不轻易取信于人,对许多人事都抱着质疑的态度去看待。

况且,说是暗雷,谁也没确定的说就那一枚,且根据他以往经历,奸细叛徒这类人,在任何事件里都不嫌少的。

蓝湛状似漫不经心的问东问西,同时手脚还不老实。表面看起来是没正经的,实则是不想给萧瑞儿思考和揣度的空当。一般人在回答比较细小的问题时,难免要仔细回忆过往,这种情况下本就专注心思的,蓝湛再有意双手并用的吃着豆腐,打定主意让人心神不宁,没空多琢磨别的。

萧瑞儿再信任蓝湛,这许多年历练过来,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两人没聊上多久,就觉察这人今日有些不对劲。后来蓝湛又赖皮似的又亲又摸,萧瑞儿开始是羞后来微恼最后干脆直接急了。两人纠缠间已从床榻走到屋子中央,萧瑞儿一咬牙,扯出腰间软剑顺着蓝湛肩侧划拉一下子,手上力道控制的好,只刺破最外面那件暗蓝衣衫,只是“刺啦”一声,再加上剑光闪过,倒把向来大大咧咧的蓝湛惊的一怔。

过了半晌,蓝湛才眨了眨眼,嘴一抿显得特委屈:“瑞儿是要谋杀亲夫么?这还没生小蓝湛呢,你怎么舍得……”

萧瑞儿被他气得差点没呛出一口血,狠狠甩过一个白眼,没好气的道:“少跟我打马虎眼!从晌午起就问东问西的,你到底想知道什么,直接跟我说!”

蓝湛咧嘴一笑,英俊眉眼显得特别诚恳:“没有,就是想多了解一下瑞儿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他们一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我这不是怕他们谁欺负你么……”

萧瑞儿本来也不是爱动刀动剑的主儿,之前是被蓝湛缠的没法儿了,才倒退三步拔剑相向,暂时逼退蓝湛的缠人攻势。这会儿话头挑开了,萧瑞儿也就收起剑,微沉着面色不语,心间却飞快转着主意。

另一边蓝湛看着萧瑞儿垂眸不语,当她是因为自己有所隐瞒而不痛快,生自己气了。心中虽觉不忍,还是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

谁知两人僵持片刻后,萧瑞儿却先动了。

缓步走到蓝湛跟前,萧瑞儿微勾起唇角,一双大眼眼波流转,本就明丽的容颜因为刻意做出的俏皮神色更添几分娇媚。

蓝湛唇边笑容渐敛,一双眼也褪去先前玩笑神色,看着萧瑞儿走到自己跟前,微仰起脸,手轻轻抚过自己肩侧划破的衣衫,眼睛却始终凝视着自己。

微有些挑逗的目光顺着自己的眼下滑到鼻梁,又缓缓移到嘴唇。明知道这人是有意诱惑自己,蓝湛还是没出息的抽了口气,身躯微微紧绷,强忍着将人推到一旁墙壁亲吻的冲动……

萧瑞儿唇角微弯,轻轻眨动两下眼睫,目光欲拒还迎的盯着蓝湛唇瓣。耳朵捕捉到他那声细微的吸气声。心中暗自好笑的同时,又有一丝动容,搁在人肩侧的手缓缓向上游走,抚摸着露在衣襟外面的脖颈侧面。

蓝湛觉得头有些晕眩,手覆上萧瑞儿温柔中带着些逗弄的手,想在情绪失控前将人推开。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忍得嗓子都有点哑:“瑞儿……”

萧瑞儿“嗯”了一声,尾音微往上带了一些,既包含着些故作不解的疑问,又带出几分有意为之的引诱。

蓝湛原本想将人推开的手转而擒握住对方手腕,微低下头,目光追寻着萧瑞儿的:“瑞儿,别闹了……”

萧瑞儿眼皮儿一撩,笑得有些况味不明:“是我闹,还是你闹。”

蓝湛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向那双微微开阖的红润唇瓣,刚低下头要亲,就被萧瑞儿抬起另一只手挡住。

蓝湛伸手欲擒,萧瑞儿先一步将手臂被到身后,身体略微后仰,微微笑着看蓝湛。

两人如今是两情相悦,蓝湛自不可能如从前闹别扭时用强的欺负人,因此有点无奈的叹了口气,拉长语调唤道:“瑞儿……”

萧瑞儿俏皮一笑,学着蓝湛惯常做的表情眨了眨眼,悠悠道:“不告诉我实情,你今晚去前头铺子睡。”

蓝湛一听这话,差点傻眼。半晌才回过神,支吾道:“可是……你会冷。”

因为体内残毒的缘故,萧瑞儿的体温要比常人更低一些,手脚冰冷的情况也比一般女子严重。因此才时常需要玫瑰露一类的药物活血暖身。

萧瑞儿微撩着眼看人,一副骄纵任性的模样:“那就冷着呗!”

蓝湛彻底没辙,这比威胁自己不许靠近她还狠。

萧瑞儿瞧见这人不吱声,又见嘴角微微抿紧的样子,知晓他是在衡量这件事的轻重,也就是说,这事儿有戏。心中不禁一甜,看来这人还和过去一样,凡事皆以自己为先。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蓝湛轻叹一口气,伸手搂过萧瑞儿在怀里,低声叹道:“你呀……”

“就知道拿自己威胁我,过这么多年也没改。”

萧瑞儿笑容更甜,脸埋在蓝湛肩窝,有些撒娇的道:“管它新招旧法,有用不就行了!”

蓝湛苦笑,心道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啊。他这个狂傲性子,犟起来软硬不吃,偏拿怀里这人的威胁没辙。

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端木在外淡声道:“小眉回来了。”

萧瑞儿抬起脸刚想说什么,就见蓝湛微拧起眉头的模样,目中凝重神色一闪而过。又联想到晌午时候两人交谈,不知怎的,萧瑞儿就觉心头一跳,不安的情绪在心间蔓延。

蓝湛伸指捏了捏萧瑞儿面颊,微微笑道:“做什么这么严肃,我还是喜欢你方才媚眼勾我魂的样子。”

萧瑞儿脸上微烫,抬手捶了蓝湛一把,轻声啐道:“总没个正经……”

说话间蓝湛已打开门,端木面无表情的瞟过蓝湛肩侧被利器划破的衣物,又看向萧瑞儿,低声道:“大当家也跟过来了。”

不等萧瑞儿流露出任何神情变化,端木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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