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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衣素华-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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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苏姌中了毒,沉沉压在他身上,他用手脚撑住两边的墙壁,此时却已然提不上力气运功跃出去。
外面有马蹄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追查他们的人最终还是来了,他不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可是现在他却怕了,他知道,他一死,苏姌亦必死无疑。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不止一个人……
他深深吸气,一手扶住苏姌,一手握上腰间的佩剑。
蓦地只听“嗖”的一声,继而是一声闷哼,显然来人根本不是一路人,此?,此时已经有一路人遇害,紧接着便是器械打斗碰撞而发出的叮当做响声。
尧冽心中不免有些绝望,这样的打斗声无疑会引来更多的人,一旦这里的人越聚越多,那他和苏姌活命的机会便会越小。
“尧……尧冽……”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两只手无力地缠在他的脖子里,将头枕在他的胸前,若非是身临险境,若非是身中剧毒,这便是神仙眷侣般的夫妻恩爱。
“苏姌,你醒了!”尧冽心中一喜,下意识地将她抱紧。
他没有看到黑暗中的苏姌先是一愣,继而眉心闪过一抹喜色,咧嘴轻轻一笑,“你放心,我不会有事,我会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生死……相随!”
尧冽下意识地咬紧嘴唇,没有出声,心中却感觉得到一阵阵悲痛涌上来。
良久,他轻叹:“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苏姌突然抬手,轻轻捂住尧冽的嘴,“别瞎说,没有人害我,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自愿跟来的……咳咳,尧冽,你还记不得我逃婚被你救下的那天,你说过的话?你说,我不知人间疾苦,不知生存不易,我若这般去闯荡江湖,不出几日苏家就会领回我的尸体……”
“我……”
“你说的没错,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不知道这人世间的险恶,更不知这世间有那么多感情与神秘令人神往……”说着,她轻轻动了动,把脸紧紧贴在尧冽胸口,“现在我知道了,知道自己曾经多傻,可我还知道这背后一直都有一个人在保护我,帮助我,不管我怎么任性胡闹,都包容我,宽待于我……”
“别说了。”尧冽只觉得心中一阵阵酸涩,听着她虚弱的声音,感受着她娇小的身体缩成一团蜷在自己的怀里,尧冽一阵阵心疼。
说过要保护她不假,可最终还是害了她。
“尧冽……”她轻轻喊了一声,似是迟疑了一下方才问道:“如果,如果你我命丧于此,轮回之中,你一定要抓住我,好不好?今生无缘,来生再续缘分可好?”
尧冽已然说不出话来,听着外面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声,突然收回握着佩剑的手。将苏姌结结实实、紧紧地抱在怀里,倾在她耳边,重重说了声:“好!”
“先生!”黑暗中,有人喊了一声,尧冽的身体顿然一颤,先生?难道是谦澜?
他放他们离开,现在又来抓他们,究竟是何用意?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不知外面是谁点亮了火把,骤然亮起的光让尧冽下意识地侧开脸避开那强烈刺眼的光,却也借着那火光看清怀里的人,苏姌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看不出她本来的脸色,额上与两鬓的长发已经湿透,气息越来越弱……
“苏姌!”尧冽忍不住轻喝一声,继而唰的一声,一道寒光闪过,长剑剑刃从上面刺了下来,却又听那刺剑之人惨叫一声,被人踢开。
不等尧冽抬眼去看是何人救了他们,第二剑便紧跟着刺来。
一来二去,尧冽不由得心生疑惑,尽管不知道外面的人是谁,不知道究竟是谁想要杀他,而救他的人又是谁,但他至少知道,他和苏姌或许有救了!
只是现在外面混乱一片,根本无人有空闲来将他们救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总觉得外面的打斗声似乎越来越弱了下去,火把似乎被人打落,光线渐渐暗了下去,怀里的人也没有动静。
尧冽心下狠狠一沉,刚想要喊她,却感觉到自己也是一阵眩晕,手脚发软险些摔了下去。
蓦地,只听嗖的一声,一道身影从上方坠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借着身后绳子的力道,迅速地把绳子的着一段绑在尧冽和苏姌身上,而后试图将他们拉上去。
尧冽心惊,想要将这人看清楚,却怎奈光线昏暗,他又背对着光,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你是谁?”看不清,并不代表感觉不到,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太过熟悉,他根本不可能认错——
那人却并不答他,而是用尽全力将他和苏姌往上拉,突然背后一道寒光闪过,尧冽一惊,喝道:“小心!”
那人却并未闪躲,刀刃从背上划过,他吃痛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放开手中的绳子。
隐卫从背后涌了上来,将围攻宛珂的人引开,又帮着他一起把人拉了上来。
直到见到眼前光亮的那一刻,尧冽才回过神来,他和苏姌得救了!
想要回身去看那个救他的人,却怎奈他已经体力不支,只觉天旋地转,刚刚转过身去,便昏昏沉沉到了下去,昏迷之前,他只看到有一张似乎熟悉无比的面容从眼前一闪而过……
无影脸色有些担忧,看了看手中的汤药,轻轻叩了叩门,“先生,药来了。”
“嗯。”屋内传来轻轻的回应,无影推门而入,只见那一抹墨灰色的身影正立于后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
宛珂回过身,深色的衣着映衬着他苍白无血的脸色,让无影见之暗暗心惊。
伸手接过药碗送到嘴边,并没有立刻喝下,而是沉声问道:“交代你办的事情,可都已经办妥了?”
无影点点头道:“先生放心,已经按照先生的吩咐,将人送出了东朝境内,现在我们的人正在赶回。”
说着,自己又忍不住低头轻轻舒了口气,也许是老天不让那两个人死,所以才会作这样无巧不成书的安排。
“说来,这也多亏了有郡主相助,若非有她的千里神驹,怕是……”
话未说完就感觉到宛珂一道冷光射来,他连忙噤声。
不说也罢,不管怎样事已至此了。
许久,宛珂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郡主的恩情,我必定会偿还。”
时已入夜,百姓皆已入睡,此时此刻的清风镇安详静谧。
却在半夜时分,从镇子边上的客栈内突然传出一声惊呼声,继而那人骤然坐起身来,不顾床边之人的制止和按压,甩开众人就要冲出门去,嘴里一直喊着“宛珂”。
“尧冽,你醒醒!”脸色惨白的苏姌自己尚且身形不稳,被他一个推搡,险些摔倒,此时不由泪眼婆娑地看着面容憔悴、神情恍惚的尧冽,想要再度上前,却被人一把扶住,冲她摇了摇头。
“尧冽!”一声冷冽轻呵,让尧冽的身形一颤,缓缓冷静下来,侧身看了来人一眼,剑眉星目,眸带寒光,却正是萧珏。
“王爷!”尧冽突然一把抓住萧珏的衣袖,张了张嘴,吸了两口气方才道:“我……我看到宛珂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破灭
一言出,在场众人皆是浑身一颤,只是很快脸色便又沉了下去。
苏姌眼底泛着心疼,看了看萧珏和尧冽,又看了看身边的李夙,“你们不要怪他,他这些日子……”
“放心。”李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看了一眼尧冽有些恍然的神情,对苏姌道:“你的毒刚解,身体还很虚弱,我先送你回屋休息。”
苏姌担忧地看了一眼,“可是,尧冽他……”
“不用担心,有王爷和祁老头在,他不会有事。”他说着看了萧珏一眼,四目相对,两人了然地点了点头,李夙扶着恋恋不舍的苏姌缓缓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苏姌一路沉默无声,直到路过一间门外时,看到陆文钦端着药碗走出来,方才拧眉停下脚步,“陆将军,这屋里……”
陆文钦眸色暗沉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姑娘中了毒,尚未醒来。”
苏姌心中不由暗惊,看了李夙一眼,又看了看陆文钦,轻声问道:“我……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陆文钦稍稍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推开门将她扶进屋里。
看着床榻上那个如她一样憔悴虚弱的女子,苏姌不由得无奈一笑,挨着床榻坐下,轻叹道:“你这一行身中剧毒又是为了谁?”
闻言,陆文钦的脸色顿然一沉,快步走出房间,掩上了房门。
李夙静静地站在院子里,望着头顶漆黑的夜幕,若有所思,听得身后的脚步声,不由得淡淡一笑道:“既然早就已经想过了放手,那便彻底放手,倒也省得你痛苦,还要连累你的家人跟着一起痛苦。”
陆文钦一怔,略有些愕然地看着李夙,只见李夙缓缓回过身来,有些神秘地紧盯着他的眼睛,道:“你为她而娶妻生子,难道还想为了她再抛弃妻子吗?”
陆文钦骤然喝道:“我没有!”
话说出口才惊觉自己被他下了套,反应有些过激了,便又敛了敛气息,轻声道:“在下知道李老一双慧眼能察世
事,能识人心,也应该看得明白,我对她……而今便只有兄妹情谊。北洵逢此巨变,身为她身边唯一的亲人,我只想照顾好她,保护好她,只要她好,我愿意放弃一切,其他的,别无所求。”
说罢,冲着李夙淡淡一笑,复又看了一眼房门,大步离去,步履轻缓,神色清淡潇洒。
李夙看得出神,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微微低头,摇着头轻轻叹息。
“即便,是为了她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吗?”
而后又转向楚倾的房门看了看,边轻叹着边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抬头看着夜空,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之前给楚倾解毒的那个人,那个白衣男子,那不可一世、卓然不群的凌人之气让人生叹,然偏偏,他又确实有那一份天人之姿,教人望而生畏。
一见到那个人,李夙就豁然想起另一个人来,他记得,他的师兄天禅老人便是这样的人,不管他如何傲然,让人感觉到的都不是嚣张与骄傲,而是胸有成竹和自信,是凛冽与洒脱。
只是他很清楚,那个年轻男子不可能是他的师兄,正也因此,他骤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他隐约记得天禅老人无意之中提起过,他还有一个徒弟,一个自幼便得他亲传、尽学他所知的少年,而今算来,天禅老人口中的那个少年,也该长到这么大了……
尧冽心知自己挣脱不了萧珏的钳制,便也不妄动,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萧珏,多次欲言又止,眼底有一丝不停攒动的火苗。
“王爷不信我?”尧冽俊眉拧成一坨儿,萧珏倒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冲动不安的尧冽。
他迟疑了一下,缓缓道:“送你回来的人是谦澜,用的是赫连曦的千里神驹。”
尧冽豁然怔住,愣愣地看了萧珏两眼,又皱眉想了想,“怎么会?赫连曦……”
“谦澜与赫连曦是旧蘯旧识,她幼时在外游历时曾结识谦澜,得谦澜相助过。”萧珏说着将尧冽按着坐在桌边,将面前的药碗推到他面前,脸色微冷,“谦澜是南璃人,因在南璃结了仇家而被追杀,他知道赫连曦受过他的恩,必会救他,所以就去找了赫连曦。”
尧冽顿然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萧珏早知尧冽不会相信,他一心认为宛珂就在南璃,认为宛珂和赫连曦有关,进而认为谦澜就是赫连曦。
想到此,萧珏徐徐道:“谦澜是中宸王赫连盛默认的郡马。”
这句话让原本还在心里不停挣扎的尧冽彻底愣住,呆呆地看了萧珏两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是宛珂,赫连盛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那他……那他为何要救我?”尧冽神情复杂而悲绝,“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救我这个陌生人?”
萧珏似乎早已知道他会这么问,轻轻太息一声,道:“你可还记得大军回朝的当晚,大月城出了刺客?”
尧冽点了点头,“那晚的刺客武功极高,陶鹏和鹰扬卫都抓他不得,最后逼得王爷出动韩奇和暗营。”
萧珏道:“最重要的是,后来我在秋城遇到了一个人。”
尧冽一惊,“赫连曦?”
见萧珏点点头,尧冽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张了张嘴,犹豫了半晌,这才缓缓道:“那天晚上出现在大月城的刺客,是谦澜?”
萧珏颔首道:“谦澜回城祭祖,不慎被巡夜侍卫发现了。”
话说到这里,已然再明白不过,这一次谦澜和赫连曦之所以会出手相救,全然是因为当初萧珏和暗营放过谦澜和赫连曦一马,而今他二人不过是报这救命之恩,正好偿还清了这两条命。
所幸,因他二人相助,尧冽和苏姌安然归来,然尧冽心中好不容易升起的那一丝希望却因此而尽数破灭。
他曾经幻想的、期待的、那个神秘的谦澜先生就是宛珂的可能,已然不复存在,宛珂的下落又变得毫无头绪可循。
看了看即使是在睡梦之中依旧紧紧皱着眉头的尧冽,萧珏的眸色渐渐冷了下去,低垂的双手缓缓握紧,蓦地,他转身出了房间。
几乎是想都不用想,脚刚一抬起便朝着楚倾的房间走去,推开门,却看到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怎么没有去好好休息?”淡淡瞥了苏姌一眼,萧珏在床头坐下,很自然地替楚倾拉了拉被子,将她额前的一缕头发撩到一边。
侧身瞥了一眼神色淡然的萧珏,苏姌抿了抿唇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说实话,我并不认识宛将军,也不知他是死是活,然若是可以,我倒是希望他还活着。宛家的事太过蹊跷,疑点重重尚未查明,且宛将军与尧冽跟随王爷一起出生入死,立下战功无数,即便是有错,也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萧珏闻言不由得稍稍愣了愣,不动声色,听她继续说下去:“我明白尧冽的心思,他为了找到宛将军,为了能证明宛将军没死,不惜以身涉险,好多次都险些丧命。可是,偌大的东朝,又到哪里去找一个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人?尧冽他……他怕是心急所致,不管他胡言乱语说什么,你们都不要怪他。”
萧珏轻轻拧了拧眉,沉声道:“没有人会怪他,本王不会,老将军也不会。”
苏姌便点点头,松了口气,“此番兹洛城一行,虽然没有找到宛将军还活着的证据,不过我们倒是发现了一件事。”说着脸色凝重地看了楚倾一眼,“你和傅姑娘身边,怕是有兹洛城的细作!”
这件事楚倾与萧珏早已知晓,然听苏姌说出来,他还是有些惊讶,“你们发现了什么?”
苏姌道:“我和尧冽假扮成商人在兹洛城待了一段时间,无意中听到有人提及王爷的名字,提到王爷娶了侧妃,提到傅姑娘封了女官,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侧身看了萧珏一眼,楚倾不言,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还有便是傅姑娘周旋于太子殿下和珏王之间的传闻,说是姑娘可能谁也不中意,只是想要借此引得二人争斗。”苏姌说着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这种事在南璃尚且不是人人皆知,且这些流言蜚语在宫中刚一传出便被遏制,所以有些宫里的人也不知道此事,这就说明,知道这件事,而且知道得这么详细的人,一定是与你们亲近之人。”
萧珏脸色微沉,外人之中知道他们萧氏兄弟待楚倾好的人不少,然知道楚倾的心思的人却不多。
“本王与傅宁身边有细作之事早已有人告知,不过不管怎样,都要谢谢你。很多事情尧冽已经跟本王说过了,此番若非有你,只怕尧冽无法活着回来。待回京,本王自会亲自彻查细作一事。”
说话间,萧珏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形容枯槁、脸色苍白的苏姌,微微抿唇,语气放得和缓了许多,“你的身体还没与完全恢复,先好好休息,尧冽那边你不用担心,我自会派韩奇亲自照顾。”
话说到这份上,苏姌不也好再推脱,便点了点头,跟着起身,萧珏与他一起走到门前替她打开门,正要踏出门去,苏姌突然收了脚步,一向潇洒活跃的一面不见,反倒踌躇起来。
萧珏看了,轻声问道:“有事?”
苏姌咬牙道:“我只是希望……希望王爷今后能对婕儿好一点,婕儿她或许会有些任性,有些胡闹,还望王爷多多包涵。她这丫头心高气傲,难得有人能入她眼,我……”
她犹豫了好大一会,才抬起头迎上萧珏凌冽的眸子,缓缓道:“我知道也许王爷的心并不在她身上,可是,既然人都已经进了门,还望王爷不要太冷落了她,毕竟,她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妃子,就算是侧妃,也是珏王侧妃,不是说,珏王府的人容不得人欺负了去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七痛
心知她是担心自己的妹妹,萧珏并没有为难她或是让她失望的意思,这个时候自己尚且身体不适,还要想着自己的妹妹,着实不易。
“你放心,进了珏王府,就是珏王府的人。”萧珏说着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正端坐着的李夙,淡淡道:“珏王府的人容不得别人欺负,任何人都不行。”
看着萧珏肃然沉敛的神色,苏姌不由怔了怔,良久,她低下头去,低声道:“对不起,我……那封信……”
萧珏道:“那封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
苏姌豁然沉默,呆呆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倒是李夙闻言,不由回转过身,与萧珏四目相对,像是明白了彼此的想法,点点头,起身道:“时辰不早了,苏姑娘,老夫送你回屋休息。”
苏姌也不再多说什么,随着李夙回屋去了。
萧珏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而后回身走到屋内,看着床榻上双目紧闭的那人,眉峰没由来地蹙起。
北洵公主,将门之女,尚药御侍……
从他遇到她那一刻起,她的身份就一直在不停地更迭、变化,她如恶人心狠,又有一颗救世医心,就连他有时候都看不透她的心思。
他不明白她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而越是如此,他就越想要弄明白。
一次次、一番番涉险,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思,而越是知道,那种想要把她据为己有的**便会越迫切,想要将她看穿的想法便也越浓。
三个月前,他或许可以静坐淡看,而今却已不能。
“你心里,究竟都藏了些什么秘密?”轻轻一声叹息,他放下她的手,抬手轻轻抚上她的额角,用拧干的帕子替她擦了擦脸,眸色深沉,动作却轻微细致。
那个白衣男子临行前说过,这一次中毒虽然面上没什么动静,然却伤了内里,蛊虫向来都是从内向外伤害中毒之人,是以此番就算楚倾醒来了,也丝毫不能大意,接下来需要好生静养,少则一月,多则三五月。
萧珏虽不懂医毒,却也感觉得到中毒这段时间楚倾的痛苦,他也知道这个白衣男子不是危言耸听。
眼下让他心生疑惑的是,这个人究竟是谁?
尽管心里明明知道不可能,可是见到那个人,萧珏的脑海里顿然就跳出一个名字:洛无尘。
“王爷。”陆文钦重新端了盆热水进屋,将已经冷了的水换掉。
“夜深了,你也早些歇着吧。”看了看陆文钦略显疲倦的神色,萧珏不由出声提醒。
陆文钦却轻轻摇了摇头,“无碍,末将不累,王爷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该是累了。”
萧珏没有应声,转身把目光投向楚倾,尽管这两天脸色已经略有好转,然,?然,人还是一点醒来的征兆都没有。
她一时不醒,他便一时不安。
轻轻挥了挥手,目光转移到床头的药碗上,豁然皱眉,侧身问陆文钦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你喊他什么?”
陆文钦明白他说的是那个给楚倾解毒的白衣人,想了想道:“先生,洛先生,只是……”
只是洛无尘的死众所周知,他不可能是洛无尘,毕竟,洛无尘是不会不与楚倾相认的,更不可能放任着楚倾尚未醒来就匆匆离去。
萧珏会意,颔首道:“本王倒是希望他就是洛无尘。”
陆文钦愣了愣,有些捉摸不透萧珏的心思。萧珏淡淡莞尔,道:“你先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本王会叫你。”
陆文钦拗不过他,只能乖乖退了出去。
夜风吹开窗子,带着浓浓的寒意吹进屋子里,萧珏拧了拧眉,替楚倾掖好被子,起身去关窗子,不想刚刚掩上窗子,便听得身后有轻轻的咳声。
骤然回身一看,那人正轻轻地把被压在被子里的手缓缓抽出来,额上的汗珠一串一串。
“楚倾!”萧珏一个掠步而来,刚刚到了床边,正准备喊她,却见她蠕了蠕嘴唇,轻声道:“楚……楚倾……”
萧珏眸子一缩,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凝眉看着她。
“咳咳……楚倾,对不起……”轻轻哽咽了两声,复又道:“爹、娘、大哥……我必杀萧珩,为你报仇……咳咳……”
萧珏的脸色豁然沉了下去,紧紧皱起俊眉,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看着眼前这个人。
原本便猜不透,而今越发扑朔迷离。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第一次跟自己说对不起,然而,却是第一次提起她的父母,以及……大哥?
楚倾为楚丰独女,是北洵唯一的公主,何来大哥?
最重要是,楚倾要为他们报仇,为何那个要杀的仇人是萧珩?
蓦地,萧珏心下重重一凛,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对!楚倾对萧珩的恨意,不可能是因为楚丰和傅王后的死,她第一次在昏迷中,咬牙切齿地喊出萧珩的名字的时候,北洵尚且未灭!
“你的心里,到底还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萧珏坐在床边,倾身靠近她面前,试图将这张脸看得清楚一些,“你,究、竟、是、谁!”
“咳咳……”对于他的一切,楚倾感觉不到也听不到,只是连连咳了两声,而后在萧珏轻轻地呼唤中悠悠睁开眼睛。
“楚倾!”看到她睁开眼睛,萧珏心头一喜,“你醒了!”
楚倾艰难地将屋里环视了一圈,萧珏道:“这里是林城,你的毒已经解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说着将想要起身的楚倾扶起,顺便在她背后放了只软垫,给他倒了杯水来。
喝了杯热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楚倾这才开口,声音略有些沙哑道:“我……睡了多久了?”
萧珏想了想道:“已经是十一月十六了,小寒来了,这里是北方,所以就更加冷,听李老说,过两日,兴许会有大雪。”
闻言,楚倾的脸色蓦地一变,面带忧色地看了萧珏一眼:“糟了!”
萧珏问道:“怎么了?”
楚倾轻咳一声道:“我之前算过了,十一月十五是尧将军第七次易容之痛发作的时候,那时候怕是会痛不欲生,他若还在东朝,一旦被人发现,只怕会……”
“尧冽就在这里。”萧珏说着拧了拧眉,“可是他昨天一整天都未见任何异样,现在已经过了子时了。”
楚倾摇着头,挣扎着要下床,“他这两天有没有昏睡什么的,睡得太久,可能会延缓疼痛发作。”
萧珏不由想起尧冽和苏姌刚刚被人救回来的时候,确实是处于昏迷之中,便点点头道:“确有昏迷,不过你放心,有祁老在……”
楚倾这才豁然一愣,“你方才说,李老和祁老……”
萧珏道:“得知你身中噬魂蛊之毒,两位前辈特意从大月城赶来,你的毒能解,也多亏了祁老。”
说罢,见楚倾面带疑惑,萧珏便扶着她坐下,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从她中毒昏迷到尧冽和苏姌归来,独独略去了中间的白衣男子的出现。
一则,他不希望现在有别的不该出现的人,来搅扰她的安宁,二则,白衣男子也曾说过,不要透露他曾经出现过。
不管是出于何故,既然他救了人,开了口,而且萧珏也答应了,那就必会为他做到。
楚倾一直紧拧着眉头,待听得尧冽和苏姌被那个名为谦澜的男子和赫连曦一并送回,不由得疑惑了一下。
“尧将军……还没有醒来吗?”
萧珏道:“醒了一次,只是受伤太重,且谦澜为了防止他半路醒来会逃脱,给他下的药剂量可能大了些,所以现在又沉沉睡去了。”说罢轻轻抚上她的肩,“放心吧,他不会有事,就算有什么,还有祁老在,他的穴位易容是祁老动的手,他自也会知道如何解。”
然楚倾却依旧一脸不放心的表情,咬了咬嘴唇,继而又摇摇头道:“我不看一眼,心里总是不踏实。”
萧珏似是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只能淡淡一笑,取来厚重的冬衣和披风,将她紧紧包裹好,方才扶着她缓缓朝着尧冽的房间去了。
天寒地冻,除了守着尧冽的韩奇,其余人已经回屋睡去,客栈里静谧无声。
不用多想,楚倾也知道这间客栈里必定没有其他客人。
顺着萧珏手指的方向看去,尧冽的房间距离她的房间并不远,绕过一条长廊,那头就是尧冽的房间,眼看着已经依稀可见屋内的灯光闪闪,突然只听得“咚”的一声响,几人全都豁然一怔。
一道人影从屋顶上跃下,一个箭步冲入屋内,继而惊呼一声“将军”,楚倾与萧珏相视一眼,几乎是来不及多想,不顾萧珏的阻拦,快步朝着尧冽的房间掠去。
刚到门前就听到一声低喝:“出去——”
韩奇慌张道:“尧将军,你忍着点,我去找祁老……”
“不必了!”冷若冰泉的嗓音突然传入耳中,听得韩奇顿然愣住,就连屋内的尧冽身形也不由得怔了一下,只是很快又被那疼痛折磨得直不起腰来。
“姑娘你醒了!”韩奇脸色一喜,连忙闪身让开,然见到楚倾依旧憔悴的面容,又不免有些担忧。
楚倾冷声道:“你们先出去,外面候着!”
闻言,韩奇下意识地看了萧珏一眼,见萧珏点头,便和萧珏一起退到门外,顺手关上了门。
二人刚刚出了门,便听得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尧冽——”
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玫红色身影向着这边奔了过来,突然脚下一个不稳,狠狠摔了下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应和
“小心!”见状,韩奇连忙闪身上前,在她摔在地上之前,伸手将她捞起,“苏姑娘,你不是睡下了吗,怎么起来了?”
“尧冽……”苏姌慌张地看了他一眼,两眼泛着水光,没有答话,而是快步跑到萧珏面前,看着紧闭的房门,哆哆嗦嗦问道:“尧冽他……他怎么样了……”
萧珏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缓和了语气道:“放心,傅宁在里面。”
“傅……”苏姌愣了一下,方才的慌张和不安顿然去了大半,眨了眨眼睛,把眼泪忍住,“傅姑娘她……她醒了?”
见萧珏点点头,她便沉沉吸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与萧珏一起站在门外等着。
萧珏低头看了一眼,只见她连鞋子都没有穿,衣衫也略显凌乱,头发更是未经修饰,只是随意的挽起,不由沉了目光,意有所指地看了韩奇一眼,韩奇会意,连忙转身跑开,须臾之后回来时,手中拿着苏姌的鞋子和一件大大的披风。
苏姌微惊,愕然地看了二人一眼,感激地点点头,却是尚未来得及把鞋子穿上,便听得门“吱呀”一声开了。
“尧冽!”不等众人回神,苏姌立刻推开门冲了进去,险些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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